第479章 腐朽
这是两个人重逢以来，最亲密的一刻。
是的，即便棠许亲手帮他将冻疮膏涂满全身，也在夜间同床共枕，可是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过亲密举动。
一直到现在。
他的身体和心终于都开始向她打开。
过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棠许没办法平静。
她忍不住抓紧了他的衣衫，将他拉进沙发里，亲吻过后埋在他怀中，避开他身上有伤的地方，抱着他久久不愿意放手。
这是属于他们的时刻，可是相拥许久之后，棠许还是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季颜。
“我想去见见她。”棠许说，“她不回酒店，发给她的消息也通通不回，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闻言，燕时予沉默了片刻才道：“去江暮沉的地方见她吗？”
这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棠许说：“我可以见到她。”
“但我不想你去。”燕时予说。
棠许抬眸跟他对视片刻之后道：“你是有别的打算了吗？”
燕时予说：“我们先回淮市去。”
棠许一听，立刻就坐直了身子，“这就要回去了？你都还没能和她见上一面。”
“她如果想见我，那自然会有机会。她如果不想见，那怎么都是没有办法的。”燕时予说，“倒不如给她一些时间，淮市那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不能在这边久待。”
棠许当然知道淮市那边还有很多问题等着他回去解决，他原本就不是从正常途径离开，自然没办法在外面待太久。可是在距离这样近的地方，就这样离开，棠许实在是觉得有些不甘。
“等淮市那些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去一趟赫尔辛基。”
棠许有些诧异：“赫尔辛基？”
燕时予停顿片刻，缓缓道：“被老头子掌控严训的那些年，我都是在赫尔辛基度过的。”
对此棠许虽然有所了解，可是听他亲口提起来，还是忍不住揪心，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燕时予察觉到她的情绪，反手握住她，勾了勾唇，“那的确是一段很难放下的过去，可是我答应了你会努力，就一定会努力。这次过去，也可以算是作一个告别。”
棠许抿了抿唇，“然后呢？”
燕时予知道她在等什么，微微叹息一声之后，还是开了口：“那些最难捱的日子里，我给她写过很多封没有办法寄出的信，后来，都埋了起来。”
棠许眸光瞬间闪动起来。
那样苦难不堪的岁月里，跟妹妹团聚就是唯一支撑他走下去的动力，她是他所有的情感寄托，即便他再坚强独立，也需要情感宣泄的出口。
可是后来，在那些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之中，他逐渐学会了封闭和隐藏自己——那些过去的伤与痛，那些真实的情感，和真实的他自己。
而现在，他愿意重新面对那个时候的自己，决定让过去的情感重见天日。
这实在是一个太好太好的信号。
棠许忍不住凑上前，轻轻在他唇角吻了一下，随后道：“好，我们去拿回那些信，再回来告诉她，你到底有多爱她。”
……
虽然已经知道了他后续的打算，可是这次的离开还是让棠许生出了一些焦虑。
因为过去的种种经验，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担心这次两个人分开回程又会发生什么意外。
而燕时予只是一再向她保证，在她的飞机落地的时候，他会在机场等她。
棠许这才按捺住自己的内心的焦虑，又给季颜发过去好几条信息之后，才终于登上回程的飞机。
段思危已经提前回国了，棠许的回程则和高岩一起。
高岩大抵也是被过去的事情影响了，原本那样活泼的性子，多数时候也只是沉默地坐在棠许身边，难掩自己的心事重重。
来的时候还是他宽慰棠许，这会儿回去，眼见他这个样子，棠许反倒宽慰起了他：“别愁眉苦脸了，你不睡一觉吗？”
高岩像是生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她，忙道：“我没有愁眉苦脸，我只是在发呆。棠小姐你休息下，下了飞机就能见到燕先生了。”
这话说出来是宽慰棠许，大概也是宽慰他自己。
只是这宽慰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余下的行程同样难捱。
一直到两个人乘坐的飞机落地淮市，走出出口见到燕时予身影的那一刻，高岩才算是恢复了原本的精神面貌，整个人眼神都亮了起来，脸上也重新出现了笑容，兴奋地对着棠许一再强调：“棠小姐你看！我就说一下飞机肯定就能见到燕先生吧！”
“嗯。”棠许转头看着他，轻轻微笑着应了一声。
出口处接机人头攒动，燕时予并没有在人群之中，而是在远处的电梯口跟人说着话。
他原本不必站在那里的。
自从陷入舆论风暴之中，他一直都是半隐身的状态。
明知道一出现就会引发多少关注，尤其是在机场这样人流众多的地方——
可是他还是站在那里，就为了能让她第一时间看见。
棠许隔空跟他对视了一眼，收回视线之后才转头看向高岩，“我先走了，你去找他吧。”
高岩一怔，“我陪你去停车场，待会儿就能和燕先生一起回去了，不是吗？”
“我打车回去。”棠许说，“你告诉他，我在家里等他。”
……
棠许原本以为燕时予这次回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关于他母亲的那单案子，所以她预计了他会很晚才回来，所以棠许回到市区之后第一时间回了一趟御景湾。
刚好是周末，宋洛白却不在家。
棠许一早就已经告诉了自己回来的时间，可现在他却不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在生气而不愿意见她。
棠许心头微微叹息了一声，正想着自己要不要等等他的时候，身后的电梯忽然传来动静。
棠许一回头，就看见了拎着购物袋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宋洛白。
一向高冷的少年忽然被人看见这样一面，大概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因此冲着棠许翻了个白眼，便径自越过她走进了屋子里。
棠许在他身后进屋，问了句：“你买了些什么？”
宋洛白没有回答，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将袋子里的牛奶饮料等东西放进去。
棠许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的动作，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道：“下个周末，如果有时间的话，叫上季时青一起吃个饭吧。”
宋洛白关上冰箱门，回转头来看她，“只叫季时青吗？”
棠许心头轻轻叹息了一声。
一直以来，关于她和燕时予的关系，虽然从来没有摆在明面上说起过，可是宋洛白知情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到了这一步，也的确没有什么再值得隐瞒的。
因此棠许回答道：“还有燕时予。”
宋洛白原本就冰冷的脸色顿时就更难看了一些，盯着棠许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给出最终评价：“棠许，你还真是喜欢自讨苦吃。”
他也不问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反正摆在他面前的结果已经是这样，再去追寻个中过程已经毫无意义，所以他懒得多说一个字，走出厨房就准备回房间。
棠许却又一次喊住了他，“今天晚上我不在家里住，但是明天我会送你去学校，你在家里等我回来，不要自己跑掉了。”
宋洛白的回答只有重重关上的卧室门。
离开御景湾，棠许便回到了归屿。
让她意外的是，在她打开房门的时候，燕时予竟然已经在家了。
棠许属实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有别的事情吗？”
“有。”燕时予回答。
“那你是还要出门吗？”棠许又问。
“嗯。”燕时予又应了一声，随后缓步走上前来，“带你去见一个人。”
棠许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还是糊里糊涂地跟着他出了门。
淮市最璀璨耀眼的CBD区域矗立着好几座地标建筑，而燕时予带着她走进了其中一座。
私密性极强的电梯直达58楼，电梯门打开，入目却是一片漆黑幽暗，空气也是冰凉的，隐隐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这样的一层楼，跟宏伟雄壮的地标大楼根本沾不上任何关系。
棠许一时之间竟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搭乘电梯的过程中进入了某个异度空间？
否则这栋大楼里怎么会有这样的楼层？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挽住了燕时予的手臂，“是不是走错了？”
“没错。”燕时予握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出了电梯。
这一层楼似乎完全没有装修，连灯都没有安，只有几盏应急照明灯，绿色的光线照得偌大的空间愈发幽深。
棠许心头闪过许许多多的猜测，她觉得最有可能的是，这是属于燕时予的某个私密空间，是他用来折磨自己，或者惩罚自己的什么地方。
可是当她看见蜷缩在窗户底下的一个人影时，棠许的瞳仁瞬间紧缩了一下。
如果这是属于燕时予的私密空间，那怎么会有人在这里？
她一下子抓紧了燕时予的手臂，而下一刻，燕时予手中手电筒的一束光射到了那个人脸上。
棠许的心跳霎时间失控——
是孟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