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杳杳
瞬息之间，棠许脑海之中思绪纷飞，却终究抵不过那人一个眼神。
他从不是轻易显山露水的人，即便是泰山崩于前的场面，只怕他也可以镇定自若。
可是这一刻，棠许看着他目光之中清晰流露出来的情绪，任脑海中有再多拉扯，终究还是不得不回到现实。
而回到现实的那一刻，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情绪，竟然是慌张。
慌张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轻易地露出破绽，慌张为什么偏偏要被他看见，慌张他眼神里流露出的惊痛——
那一刻，她下意识地就想找地方躲起来。
就像当初离开淮市去蓉市一样。
那个时候，她没办法做到在有他的城市里若无其事地生活。
此时此刻，她也没办法就这样暴露在他眼前，还要强行装作淡定。
她慌乱地转头想要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却蓦地撞进了江暮沉同样写满情绪的眼眸。
棠许还来不及分析江暮沉眼里的情绪代表什么，江暮沉已经伸出手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无视还跪在地上的施妍，拖着棠许就走向了反方向。
棠许惶然无措，一路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走向后方那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
随后，江暮沉带着她进入电梯，下到停车场，再直接将她塞进了车子，自己坐上驾驶座，直接就将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车子驶出去很远，车内两个人依旧是一言不发的状态。
江暮沉眸色暗沉，一路左摇右摆地将车子开得飞快。
这样的开车行为和速度近乎疯狂，影响得路面交通一阵混乱，但凡是被他擦身超过的车辆，没有一个不惊出一身冷汗。
然而，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车子里的两个人依旧是诡异的沉默状态。
直到车子莫名其妙地驶上了一条不知去往何方的高速路，眼前的情景骤然从城市街景化作黑色的天幕和飞驰的车辆，棠许才像是终于缓过神来一般，转头问了一句：“你要带我去哪儿？”
江暮沉的面容隐匿在阴影之中，看不出一丝表情，然而车内的低压已经说明了一切。
很久之后，棠许才听到他的声音——
“你觉得我应该带你去哪儿？”
从江暮沉在蓉市找到她开始，即便面对着江北恒杳无音信生死未卜的状况，他也是镇定且平和的。
这样的江暮沉对棠许而言，无疑是陌生的。
可是此时此刻，听着这样森然冰冷的语气，棠许清晰地感知到，她从前熟悉的那个江暮沉又回来了。
棠许恍惚了片刻，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又一次听到了江暮沉的冷笑——
“棠许，你可真是好样的——”
话音未落，江暮沉忽然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
与此同时，棠许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辆黑色的车子，与江暮沉的车子齐头并进的同时，还无限地在朝这辆车车身贴近。
很明显，对方是想要逼停江暮沉这辆车。
江暮沉脸部线条绷得更紧，一脚油门下去，速度再次提高！
然而那辆车竟然很快又一次贴了上来，显然是准备追击到底。
江暮沉转头朝着那辆车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声，随后回头看向棠许，道：“逼得这么紧，看来他是真的不怕车毁人亡，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跟我死在一辆车子里，你会不会感到痛苦和遗憾？”
棠许缓缓转头看向了江暮沉。
正好前方高架摄像头的白亮灯光照进来，照出江暮沉满眼阴郁森然的笑，同时也照亮棠许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眸。
那一瞬间，江暮沉再度狠狠踩下了油门，几乎将车速提高到极限——
他还清晰地记得刚才在大堂里，她对上燕时予目光那一刻，眼神之中闪过的纷繁情绪和手足无措的慌张。可是此时此刻，坐在他的车子里，面对着生死，她竟可以平静若此。
她不在乎生死，所以也不会在乎跟谁一起死。
可是她在乎燕时予。
即便发生这么多事，她依旧在乎他——
真是极端讽刺。
也是极端羞辱。
江暮沉将车速提高到极限的同时，那辆车也迅速以同样的速度贴近。
几乎真的已经是在生死时速之间，那辆车还是朝着江暮沉所在的方向逼近了过来。
几番倾轧逼停，都被江暮沉强行化解。
两辆车在高速上持续追击，距离几乎在毫厘之间拉锯。
当左侧那辆车猛然一提速，近乎疯狂地贴上江暮沉的车头，在这样的超高速之下完全不怕死地切入江暮沉车道时，江暮沉猛地减速，企图变道甩脱。然而对方却没有给他丝毫缝隙——
棠许眼睁睁看着那辆车不要命般地横着撞上前来，刹那间整个人都僵硬了。
到这一刻，她才清晰地意识到，那辆车里的人，是燕时予。
是他，一定是他。
只有他才会这么疯。
只有他才会这么不要命。
一刹那的撞击钝重而野蛮。
剧烈的震动之中，安全气囊炸开的气浪扑面而来——
棠许眼前一黑，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有意识，是有人拨开那片令人窒息的安全气囊，轻轻抚上了她的脸，低声喊她——
“杳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