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来到6号看台，只见一名穿着西装系着领结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左顾右盼，坐立难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见到走在一行人最前面的弗索勒斯，男人面露激动，忙道：“米利卡托先生！您终于来了！”
“他谁？”宁哲随口问道。
“死者迪赛尔的私人司机。”弗索勒斯头也不回地说道：“死者在剧院内参加‘礼物拍卖’，他正在茶水间里等待自己的雇主。”
说着，两名体格健壮的男侍一左一右拉开门帘，宁哲遂向门内望去，只见椭圆形的房间里左右两边各摆着一条造型弯弯的月牙沙发，一名头发花白的老男人上半身趴倒在桌上，一张灰白没有血色的死人脸直愣愣朝向门口，双眼已经吊白。
“这是尸体刚被发现时的样子，医生给他作完检查后我们将他摆回了原来的姿势，应该没有太大差别。”弗索勒斯说道。诡异事件不能以寻常思维来判断，万一有用呢。
宁哲点了点头，走进椭圆房间。
“先生，这……”死者迪赛尔的的司机张嘴想要说话，被弗索勒斯抬手打断：“别多话。”
圣歌莉娅歌剧院是弗索勒斯的私人财产，背后是一长串完善的人口贸易产业链条，倒卖奴隶属于米利卡托家的核心产业，‘礼物女孩’只是这条产业链中最高端的那一小部分。而作为替戴克家捞钱上百年的白手套，当米利卡托家的产业利益受到侵犯时，戴克家的家族成员有责任为其提供帮助。
就像当年用血腥手段镇压非洲小国的工人暴动一样。
出于权责对等原则，范·戴克有责任解决歌剧院里的诡异事件，但宁哲没有。他权衡利弊，决定先留下看看情况，能平息事件那最好，但如果风险太大，就只能舍弃掉‘范·戴克’这个身份溜之大吉了。
宁哲进到房间，视线默默扫过死者‘布鲁诺·迪赛尔’的尸体，最终落在看台中央的椭圆玻璃桌上。
如之前所说那般，经过医生检查，迪赛尔的尸体没有任何外伤，也查不出明显的中毒迹象，他15分钟前还在兴致勃勃地期待着晚上回家‘拆礼物’，下一秒就毫无预兆地暴毙倒地趴在桌上，像是老故事里坐在躺椅上晒着太阳溘然长逝的老人，或是连续通宵几天后突然猝死在机位上的网瘾少年。
迪赛尔没有点任何食物或饮料，房间里空空如也，桌上只有一壶冰水和两个玻璃杯，以及几张胡乱散落的扑克牌。
宁哲弯腰捡起一张掉在沙发脚下的牌，是一张黑白小丑，也就是九州俗称的‘小王’。从桌上拿起另一张，是红心A。
“他是第一个死者吗？”宁哲问。
“不是。”弗索勒斯摇头道。
他来到房间里，将镶嵌在桌面上的电子屏幕激活，上面显示出薇薇安港的城建图，弗索勒斯将地图放大，用手指在上面画了几个红色的小圈：
“第一个死者在这里，大卖场西边居民区的一处公共厕所，一名带孩子的妇女发现了他的尸体，死状和迪赛尔完全一样。第二名死者在这里，那是小酒馆……”
随着弗索勒斯在地图上比比划划，一个个醒目的红点按照时间顺序被连成了一条S形曲线：“这只鬼一开始出现在大卖场西部居民区，然后一路往南运动，路上不断有人离奇死亡，迪赛尔是最近的一名受害者。”
“迪赛尔死后的这段时间还有新的死者出现吗。”宁哲又问。
“没有，他就是最近的一个了。”弗索勒斯的回答毫不迟疑。
好吧，看来他成功用墨斗封锁了歌剧院，画地为牢将那只鬼困在了剧院里，那条鲜红的曲线没有继续往前延伸。
“也就是说，鬼现在还在歌剧院里。”
宁哲将散落在桌面、地上、沙发脚下的扑克牌一张张收集起来，分别是：
大王、小王、
红心A、红心J、红心Q、红心K、
黑桃A、黑桃J、黑桃Q、黑桃K。
一共10张牌，每张牌都不一样，大体上可以分为红黑两份——小王大概属于黑桃这边，直觉来讲。
“你能调来房间里的监控吗？”宁哲整理好扑克牌，问道。
弗索勒斯摇头：“米利卡托家的商业信誉比黄金珍贵，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监听设备。”
“好吧。”宁哲丝毫不觉意外，他早知道问也白问，就是希望万一有个万一。
“包间里虽然没有，但歌剧院的走廊以及其他公共区域都是有监控的。”弗索勒斯又道：“监控显示，除了最开始有侍者询问迪赛尔是否需要饮料之外，其余所有时间迪赛尔都是独自一人待在里面，没有第二个人在场。”
“他最后一次被确认还活着是什么时候？”
“10分钟前，他刚买下‘艾蕾米雅’，委托手下将她送到自己居住的酒店中，他自己则是重新返回了6号看台，走廊的监控显示他那时还活着。”
弗索勒斯说完，在屏幕上调出了走廊和歌剧院大门的监控，宁哲快进看完，情况的确如他所说。
“也就是说，迪赛尔是在送走那名女孩、回到6号看台之后才死亡的，且事发时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没有第二个人。没有任何人或机器目睹到有其他人在死者之前或之后进入看台。”
“没错。”弗索勒斯点了点头。
“好吧……”宁哲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迪赛尔死得太蹊跷了，能用的线索近乎于无。
宁哲叹了口气，幽幽摇曳的窈窕倩影无声出现在了房间中央，着一袭嫁衣殷红如血，执一本黄历败如枯叶，葱白指节将一页纸张向上拨开。
【农历八月初一】
【宜：祭祀、祈福、开光、解除、出火】
【忌：安葬、行丧、伐木、栽种、针灸】
今天的运气不好不坏，宜忌一半对一半。
宁哲正思考着如何不动声色触发今天的‘宜’，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惊呼，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男侍站在门帘两边面面相觑，夏语冰站在中间捂着嘴巴，脸色惨白一片。
“少了一个人。”宁哲二话不说跑出门外，原本有4个人在等候的走廊上现在只剩下夏语冰与两名男侍共合计3人。
“迪赛尔的司机呢？他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