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环视，没看见人，宁哲看向脸色煞白的夏语冰：“你刚才一直在外面等我，你看到他去哪了吗？”
夏语冰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刚才一直在看你，没怎么注意他……不过我余光有瞥到他靠在墙上想抽烟……然后一眨眼的功夫，真的就只是眨了一下眼，这个人就，就不见了，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是这样吗？”弗索勒斯看向守在门口的两名男侍。
两人交流了一下眼神，纷纷点头道：“这位女士说得没错，拜尔先生当时已经将烟叼在了嘴上准备点燃，我们正要告诉他这里禁止吸烟……他就消失了。好像被一只隐形的怪物吃进了肚子里一样，毫无预兆的，凭空从我们眼前消失不见。”
‘拜尔’是那名司机的姓氏。
“调监控确认一下吧。”宁哲说道：“三双眼睛同时目睹一个大活人在自己面前凭空消失，居然没有任何违和的地方，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违和。”
“好的。”弗索勒斯转身便要进入门内调监控，忽然扑通一声闷响从他背后传来，弗索勒斯浑身一激灵，绷着脸缓缓转过头，只见一具刚死不久的新鲜尸体已经倒在了众人面前。
尸体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神情，正是刚才离奇消失的司机拜尔，他的嘴巴咧得很大，眉头紧皱，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困惑事物，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鬼还在剧院里。
在场几人脸上不约而同流露出惊愕之色，两名男侍迅速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说话，夏语冰则是不动声色地悄咪咪往宁哲身边挪了两步。
宁哲单膝跪地，蹲在拜尔身旁一边检查他的尸体，一边问道：“刚才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吗？”
“看…到了。”门左侧，男侍忐忑不安地答道。
夏语冰也点了点头，脸色很不美丽。
司机拜尔刚才当着三个人的面凭空消失，然后又凭空出现，短短十几秒的功夫他便已经是一个死人。
拜尔的消失是如此突兀，拜尔的出现又是如此巧合，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去，而现场目睹了全过程的他们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下一个消失的会不会是自己，那从未露面的鬼仿佛正在阴影里向他们耀武扬威。
但宁哲知道不是这样的，鬼是没有感情的，鬼是没有意识的，鬼不会耀武扬威，鬼不会意气用事。一件事情，鬼既然这样做了，那就说明它需要这样做、它不能那样做。
“人的消失是鬼杀人的必要条件，或者说鬼的杀人过程的表现形式就是‘消失’与‘再出现’，具体逻辑则尚未可知。”
宁哲站起身，转过头说道：“把剧院里所有人都聚集起来，赶在下一个人消失之前，确保所有人都能彼此看见。”
“我这就去安排。”弗索勒斯毫不犹豫转身就走，带着一名男侍离开了6号看台。
“你，去调走廊的监控。”宁哲对留在这里的另一名男侍说道：“我还有事要处理。”
“是。”男侍转身进了看台里。
将三人都支开，宁哲对夏语冰使了个眼色，两人合力将司机拜尔的尸体搬进旁边的05号房间里，放在月牙沙发上，放下帘子关上了门。
叮——
一枚外方内圆的古朴铜钱落在玻璃台面上，骨碌碌滚下桌沿，落在了一只灰白、苍老、皱皱巴巴的枯瘦手掌心。
夏语冰双手捂嘴，睁大眼睛紧盯着突然出现在房间中央的儒衫老人，肩膀上的半截脖子软塌塌地耷拉着，粘稠的血浆从碗口大的伤口边沿滴落下来，每一滴都仿佛重锤敲击在她的心脏。
一股难以形容的‘老人味’混杂着腐败的尸臭萦绕在房间里，财神一手提着两眼吊白的死人头颅，一手接着宁哲方才抛下的铜钱，冥冥出现在房间中央。
宁哲早已换上一张新客户的脸，指了指沙发上的尸体：“我为他买命。”
财神五指合拢紧握成拳，再一松手，掌心的铜钱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死去不久的司机拜尔，睁开了眼睛。
“啊——！”拜尔浑身一激灵，猛地坐了起来，大叫道：“不！不要！”
“安静。”宁哲一把抓住拜尔肩膀，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啊…啊…我，你…我不是……啊？”
“安静。”宁哲又往他另一边脸也甩了一巴掌。
拜尔还欲张口，一抬头，却见夏语冰从风衣里掏出一把黄铜色左轮手枪，掰开击锤将枪管顶在了他头上，瞬间闭嘴，只剩两只眼睛瞪大成一元硬币大小，惊恐地盯着那提着头颅静立桌边的儒衫老尸。
财神的双脚并拢，僵硬的尸体笔直如树，祂没有迈步走路，却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平移’到了沙发旁，向夏语冰缓缓伸出了手。
夏语冰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去看宁哲。
“拿着，把钱给祂，你不会有事的。”宁哲摸出2枚铜钱递给夏语冰，放开拜尔的肩膀坐在桌子上，淡淡问道：“你刚才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越详细越好——如果你不想再经历一遍的话。”
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拜尔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问夏语冰伸手要钱的财神，又看了看眼前这位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颤抖着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
财神收下夏语冰的钱，做完交易离开现场消失不见，这是‘五通’规则——强买强卖。云来众生皆是客，请神容易送神难。只要见了财神，就必须做生意。
夏语冰目送着财神从视线里消失，长呼一口气瘫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心脏砰砰直跳，双眼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桌对面那已经变成她不认识的陌生模样的宁哲。她有很多话想要问，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宁哲也回头瞥了她一眼，眼神深邃。
“财神的规则居然成功生效了。”宁哲心中默念道：“兰仕文也在这剧院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