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眼睛、鼻子、嘴唇、耳朵……明明每一处五官都再普通不过，合起来却没有任何能被人记忆住的特点，暧昧、模糊，就连性别都看不清楚，仿佛此人早已被遗忘。
这是一张毫无特征的大众脸，是忿芜的脸。
准确来说，是‘兰仕文认知中的忿芜’的脸。
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贝当神情一怔，双眼旋即变得茫然，但又很快恢复了过来，甚至变得刚才更加警惕。
“这里是……歌剧院内部？那是赌鬼？”
贝当眉头紧皱，两眼死死盯着坐在桌对面一动不动的赌鬼，心中嘀咕道：“我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在和赌鬼赌博？玫琳呢？她跑到哪里去了？”
“……果然。”看着贝当的样子，宁哲摇了摇头：“不出所料，我无法直接清空贝当的大脑把他变成行尸走肉，只是清空了他进入歌剧院前到现在的这一小段记忆……‘太祟’的规则的确存在着某种限制。”
某种他和兰仕文都不知道的限制。
接着，宁哲将目光投向软倒在桌对面沙发上的‘忿芜’，微微起伏的胸腔仍有呼吸，只是失去了自我意识和主观能动性，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贝当记忆只能被删掉一小段，但这个人的记忆却能够毫无阻碍地被我全部清空，直接被抽干了意识变成了一具空壳……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造成了太祟能力的不同表现？”
是因为这个男人本来就被忿芜洗过脑吗？还是因为太易模拟出来的忿芜没有真正的‘太祟’那般强大？
亦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宁哲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摸到了其中关键，只要能搞明白这点，距离破解忿芜的核心规则就不远了。
好的，先梳理一下现在的情况：
首先，自己已经成功窃取了忿芜的部分身份，虽然只是一个并不完整的切片，但也让宁哲得以通过太易模拟来‘太祟’的一部分能力，解除了当下这时空都被封锁的死局。
太祟的能力是：在满足某种条件的情况下，可以一定程度上删除他人的记忆，至于能否修改则还是未知数，毕竟这个身份实在太过单薄，只来源于兰仕文一个人的认知。
宁哲大概能猜到自己窃取忿芜的身份的流程，简单概括就是两个字：自杀。
“从夏语冰的描述来看，兰仕文已经不是第一次触发死亡回归了，在此前的多次‘轮回’里，他已经对忿芜的能力以及歌剧院内的情况都有所了解，因此才能够第一时间找到夏语冰，通过笔记本将忿芜的情报传递给我。”
“而兰仕文的记忆，就是我窃取忿芜身份的基础。”
简单过一下流程：
1、兰仕文知道是忿芜将宁哲困在了歌剧院中
2、兰仕文知道忿芜拥有修改记忆的能力
3、宁哲曾经窃取过兰仕文的身份，使用这个身份自杀，兰仕文自动触发死亡回归
被动触发死亡回归的兰仕文会默认是忿芜杀死了宁哲导致自己回档，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性——宁哲自杀。
“我能想到这些，上一个轮回的我自然也能想到。”
在成功删除眼前这个‘忿芜’所有记忆的那一刻，宁哲知道，自己赌对了。
上一个轮回的宁哲是自杀的，但兰仕文依然默认他是被忿芜杀死的。
由此，错误的认知为太易搭建起了窃取身份的桥梁，他成功窃取了‘兰仕文认知中的忿芜’这个身份。
“但古怪的是，太易窃取来的这一身份却没有伴随着任何记忆，导致我并不知道自己早在上一个轮回便已经窃取到了忿芜的一片身份切片，否则也不至于被忿芜逼到绝境。”
以往窃取来的其他身份或多或少都是会伴随着一些本人的记忆碎片的，但忿芜没有，他的身份不伴随着任何记忆。
记忆，又是记忆……宁哲双眸微闪，意识到这也是一条关于太祟规则的线索。
“你好，请问你之前有没有见过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士？”
贝当打量着顶了一张模糊大众脸的宁哲，试探着问道：“那位女士的年龄在25-6岁左右，穿着卡其色的马术服，有一头打理得很精致的黑色短发，长相很漂亮，气质偏中性，看一眼就让人印象深刻，见过的话应该不会忘记。”
“你是说玫琳女士吧？”宁哲看了贝当一眼，微笑说道：“她说自己去找某位小姐了，离开前让我在这里照看着你……”
宁哲长期用太易装神弄鬼，早就练就了一身吹牛皮不打草稿的本事，不一会儿便编出了一个九真一假的谎言。
宁哲表示：自己是一个不幸卷入赌鬼赌局的无辜路人，好在比他更早被拉入赌局的玫琳和贝当向他解释了赌鬼的规则，自己才能在赌桌上保住性命。
至于软倒在沙发对面的那个男人，他是赌输之后被赌鬼弄成这样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听完宁哲的叙述，贝当逐渐了解现在的情况：
“玫琳赌输之后，使用铜镜强行离开了这里，因为无人指定下一个投币的玩家，这场赌局便被卡住无法继续了。而赌鬼也受限于‘玩家’的身份无法离开赌局，被困在了这里，无法将已经离开赌场的她强行抓回来。”
九真一假的谎言最难被揭穿，了解完事情的经过，贝当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丢失了从进入歌剧院到现在的记忆，但好在玫琳成功困住了赌鬼，至少这场诡异事件的影响不会再继续扩大了，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诡异事件里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谁又能拿得准呢？
“谢谢你帮忙照看我。”贝当朝宁哲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心中则在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脱离这场赌局。
“不不不，我才是应该说谢谢的那个。”宁哲连忙受宠若惊地说道：“如果不是贝当先生你和玫琳小姐帮忙，我早就死在这只鬼手里了。”
贝当摇了摇头：“就事论事，该感谢的就要表示感谢，这是我亚丝塔尔蒂家族的规矩。”
宁哲于是不再推辞，心想他还得谢谢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