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77章 猫耳洞(一)

文豪1983小时光恋曲第 77 / 448 章4,172 字

第77章 猫耳洞(一)

第二天,众人在指挥部集合,由几辆吉普车运往前线。在那里,有这一次将要参加作战的某七连,也是他们此次慰问演出被挑选出来的对象。

冯拱、朱世茂等人猜对了,好吃好喝好表演供着,正是要让人去勇猛作战的。他们慰问过的战士们,一个月之后怕是不知道要失去多少。

除余切和古玥之外的几个男人,聚在同一辆吉普上聊天,途中小休,大家都下去解手。和众多慰问人员一齐上山的,还有卫生员、女护士之类的非作战人员。

虽然规定男的女的各有不同的解手方向,比如男的去左边解手,女的去右边。

但是车队右边靠山的时候,女人离车太近,车队左边靠山的时候,右边又往往是一片宽阔地域。搞得女人解手成为一个大难题,她们不得不尽可能找一个树木稍微密一点的地方,然后扎堆去解手。

吉普车在河谷间的小路穿行,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丛林和高矮不一的丘陵,再远一些是老山和它的山脊线,绵延起伏一路到对面的越南,使这个地区被分为两面。

李双桨一晚上不睡觉,竟然还精神抖擞。他掏出报纸,给大家看这一期的第二版头条:

“边疆各族人民强烈要求边防部队严惩越南侵略者,保卫祖国领土和边疆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全!”

他说:“这基本是‘勿谓言之不预也’,一定要打仗了,要大打特打!”

冯拱表达了担忧:“要死多少人哟!如果现在打仗,我们不是从下往上打吗?直到翻越整个山头?这在军事里面可不容易啊。”

朱世茂立刻摇头:“诶!总不能不打了?一寸山河一寸金,这个地方夺不回来,我们寝食难安……”朱世茂夺过李双桨手上的报纸,指着那上面的小字:“它的炮弹打到了我们的学校,让学生不能上课,打到了我们的橡胶地,让我们的农民无法收割,让我们中国人离开我们生活的地方——所以我们一点也不能让!”

是的,任何人一来到老山前的河谷,都会产生担忧,但任何人一知道了边疆军民的遭遇,又都会转而支持作战。

他们的吉普车上还有位开车的年轻指导员,这个指导员忍不住说:“老山这个地方太重要,不论是我们还是越南人,都不能容忍这个地方被人占据,拿来当作战的前沿阵地,因为大家都看得出来,这里易守难攻,是天然的防御要塞和进攻阵地!”

吉普车队在河谷不断颠簸,兜圈,围绕着山脉向老山前行。指导员指着那些山坡上,大小不一、深浅不一又被树叶和草丛遮住的坡:“你们看出来那是什么了吗?”

“那是什么?”朱世茂问。

“那是猫耳洞的洞口。”

“啥是猫耳洞?”

“老山这个地区是典型的亚热带卡斯特地貌,山里面有许多天然形成的溶洞,因为洞口看上去很像猫的耳朵,我们就把这种洞穴叫‘猫耳洞’。把住在里面的人,不论是我们的人还是越南人,都叫‘猫耳洞人’。”

朱世茂惊讶道:“这里面还能住人?我眼神不太好使——但是这么远远看着,只能瞧见一小个口,洞口随时要坍塌,洞穴也浅,怎么住得了人?”

“怎么住不了?”指导员道,“猫耳洞就遍布前线和后方阵地,越南人和我们的人,好多人都住在这里。但他们住猫耳洞的是最苦的……”

冯拱虽然长得瘦弱,但身高达到了一米八多,他说:“这种地方要是住下去了,不知道得吃多少苦头啊!如果是余切那种大高个,就更受不了了,战士们总不能全是个矮的,总有个高的,那怎么办呢?”

指导员笑道:“能怎么办呢?努力挤进去之后,蹲着或者坐着,这里面大的话几平方米,小的话一平方米左右,猫耳洞虽然苦,却是绝佳的掩体,我们和越南的阵地最前沿犬牙交错,相距不过几百米,大家都住在洞里面!”

李双桨说:“我要汇报部队的首长,在这样的猫耳洞里待上一年,就是不打仗,也应该立功,应该给他们记一等功!”

众人激动起来,纷纷表示自己回去要把战士们的境况,尽可能的反映出去,让大家都来关注到。

但是指导员却说:“不,不,住猫耳洞不是最苦的,最苦的是收到了诀别信——我们有个姓许的老战士,主动争当敢死队,冒着炮火冒着子弹,几天几夜守住阵地,从来没有怕过,没有退缩一步,他抬下来后,部队授予他‘钢铁’的慰问信!他只是摆摆手,我在保家卫国!”

冯拱激动道:“这么传奇的战士,还在前线吗?我也想接触他,我把他的事迹,改编成快板儿拿去给观众们听,相声也不光是说学逗唱,还有其他的……”

指导员道:“我也不认识这个人,但是我别人说他被人抬下来,在后方治疗时收到了未婚妻和岳母的信,信上面说不结婚了,因为他这么拼命,凶多吉少,也没个固定归期,要放弃两人的婚事……”

“他的心脏,简直是被人抵着开了一枪子弹!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在保护什么?几天几夜也没让他流泪,那一下嚎啕大哭……”

冯拱气急了:“这算什么样的感情?人还活着呢,没死没残,只是作战勇敢,凭什么要和他分手,这种女的,这种女的……”冯拱越说越气,竟然咳嗽起来,他气到了极致,有种想吐的生理反应!

众人都吓到了,一起来安慰他。“老冯,老冯……”

指导员说:“你不要生气,我们都已经习惯了。所以我们很感谢余切,他写了我们忘不了的话,我们在一起,在这之前几乎没有人写过,但是他写了。”

“我们在一起,是的,无论如何,和我们的战友,和支持我们的同胞在一起,我们在一起……”

——“是的,同志们,我们在一起……这是一封寄送自首都的某位军嫂的亲笔信,他的丈夫失去了自己的眼睛和部分肢体,军嫂千里迢迢来到边境,见到了她朝思暮想的爱人,哭着说——”

在另一辆车上,余切刚说完这句旁白,宫雪立刻接话道:“我们在一起!我的好丈夫,我怎么会离开你?只要你还说活着,还活着,你就是我的英雄!”

宫雪十分动情道:“别的我都不要,只要你在我跟前!我们要好好的,我们在一起!”

余切和宫雪两个人正在朗读这封军嫂寄来的家书。

在这辆车上的还有于淑清和古玥,一个开车的小战士。

古玥昨晚休息不好,眯着眼睛很疲惫。于淑清瞪大眼睛,不时给他俩加油。

余切模仿受伤的战士道:“我不相信,他们都说你不会再和我一起了,因为我已经有了残疾……”

宫雪立刻打断他,“不!我将永远的爱你……”然后她望向吉普车外,好像那外边儿是一群群站着、坐着聆听的七连战士们,宫雪红着眼睛:“我写这一封信,正是要告诉你,以及和你一样的人们,不要灰心,不要害怕……人民不会忘记你们,我不会忘记你们!”

余切当即道:“宫雪同志,你这改词了,人家军嫂信上面不是这么说的——没有最后那句话,这加的太硬了。”

宫雪说:“演员是可以根据现场的反应,临时改变台词的,‘我’那一刻愿意讲这句话!”

“那我认为,你非要加的话,也不是这么一句话,而是其他的?”

宫雪似乎对余切有很大意见,“余切,你要加什么?我是演员呢,我觉得军嫂会这么想!”

余切说:“我不信她看到自己丈夫那一刻,心里还装着广大人民,这简直是不符合人性了,她的心里只有她的丈夫!她的话,也只会很直白。”

宫雪呆住了,然后道:“那你要加什么呢?我们这是朗诵,是给其他战士们听的,又要录上节目——又直白,又要考虑到别人的感受。”

余切:“你不如直接说,‘你苦了吧,这些日子,我没有一刻没有想你,现在你回家了,有你有我的地方就是家’……”

宫雪不愿意:“这话太长了,而且不够有诗意。”

“啊!”于淑清撇了撇嘴:“雪姐姐,你可真够吹毛求疵的,我也觉得余切说的对,一个女人不会想那些东西,你那话把这变成了表演了,而这封信却起码是真的……”

宫雪还是不愿意:“你不知道我的苦衷……这封信是要给战士们听的,他老婆爱他又不爱其他人,别人越听越难受,所以要告诉他们,全国人民不会忘记他们!而且……”

“万家灯火,有人会给你留一盏灯。”余切忽然这么说。

“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有人会等待着。”

吉普车上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子一句话讲不出来。无论是宫雪还是于淑清,都呆呆的望着余切。

老山河谷底下的微风轻轻吹着,这片土地因为战火削平了一些低矮的森林,但透过车窗远眺,青山如黛,翠田如玉,白练般的山泉欢快地奔腾。崇山峻岭中,一望无际的竹海映入眼帘。它们和隽永清秀的江南竹林完全不一样,高大粗壮,直冲云霄,碧绿的叶子宽厚坚硬,而更像是英气逼人的钢铁战士。

这片清幽肃穆的地方,随时可以转变为战火纷飞的战场。

古玥也睁开眼睛,有些惊讶余切讲的那句话,对这句话,他格外的有想法。

古玥父母都是早期地下党成员,6岁那年,他父母相继牺牲,于是古玥成了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成名之后他饮酒作乐、不劳则食,白天则宿醉难起,所有人都对古玥的身体状况感到焦虑,而他自己则没有所谓。

只有在扮演伟人的时候,他才忽然的有种安宁的感觉,只有借着这个身份,他才是被认可的,观众给了他这个孤儿“一盏灯”。

所以他能明白余切说的这句话,啥是为他留的那“一盏灯”。

为他们开车的小战士,瘪着嘴停下车,声音颤抖道:“对不起,我想抽根烟。”他也被打动了。

什么叫“有人会为你留一盏灯”呢?

这一盏灯的意象,可谓是足够丰富了,只有牵挂着你的人才给你留灯啊。这一盏灯,既代表一个家,也代表一个靠得住的心理寄托。

几分钟时间,余切见众人都没有回答他,又问了一遍,“这话怎么样?我觉得是不错的……”

他自顾自的解释,“人是社会的一员,只要说出这句话,大家听到心里就有了寄托,给他留灯的人无论是战友,还是他对象,还是他的父母……这样一句话,把空洞的全国人民这种泛词,指向了听者心目中具体的那个人,把他的美好回忆相结合了,我觉得是更妥当的……还有……”

“就用这句话吧!”宫雪没有等到他讲完,忽然认可了,她自己念了几遍这句话,看向余切,那是一种复杂的眼神。“余切,你说的是对的。”

这个余切,真是会写这种话,让人很怕他。

小战士抽完了烟,招呼众人重新上车,余切和宫雪再次排练,他们已经基本背下来了军嫂寄来的信。于淑清说:“余老师不仅加了一句漂亮话,他朗诵的也很漂亮,可以进个文工团了……”

这话本来是开玩笑,但是宫雪被刺激到了,有点焦虑,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来动情的朗读军嫂的信,她一边说“我是个好多年的文艺兵,这些战士都是我的战友和弟弟”,另一边说“我们可以适当的有一些情景演绎,这样可以更好的渲染情感,余切写了好话,我也有我作为演员的长处。”

“余切,你看着我,我也看着你。我们的眼神要有些对视……”

余切被整的有点烦,宫雪脾气太倔强。

听说她演《大桥下面》的时候,因为女角色是一个未婚怀孕的女裁缝,因此对这个角色有意见,导演亲自来劝了很久才说服她。

可见这种人很有主见,不乐意被人比下去。

但是不管怎么样,下午两点,车队终于到了老山的前线阵地。一声汽车喇叭长鸣和一阵哨音,大家蜂拥而出。战士们像见到了亲人一样,激动得热泪盈眶。

你们来了!你们终于来到了我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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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余切的决定一第2章 做报告第3章 上头条第4章 《红岩》的回信第5章 研讨会第6章 战争,战争第7章 圈子8.第8章 他不像是写小说的第9章 《高考1977》发表第10章 余切的两张牌第11章 魔幻现实主义第12章 一封到哥伦比亚的信第13章 联合果品公司第14章 孤独的拉丁美洲(一)第15章 孤独的拉丁美洲(二)第16章 余切所抛出的预言第17章 拉美文学研究专家第18章 心灵栖息之地第19章 张俪第20章 你们也算是知根知底第21章 她准是喜欢你!第22章 灵魂的栖息之地(二)第23章 格萨尔王有十三个老婆第24章 燕大的一个月第25章 俞敏宏第26章 未名湖畔第27章 留学手册第28章 诗人们第29章 大撒把第30章 文学系主任第31章 新现实主义 (一)第32章 新现实主义(二)第33章 后续反应第34章 新现实主义(三)第35章 在首都,他们眼里的余切(一)第36章 在首都,他们眼里的余切(二)第37章 你不要去惹那个余切第38章 一个战士的来信第39章 宝钗进了京第40章 余切也有女朋友第41章 陪住第42章 那五十块钱第43章 是一个编辑,也是一个读者第44章 历史的震撼第45章 留学生第46章 电视房第47章 余切一定是想吃软饭第48章 全特么自己人第49章 中国阿甘第50章 三板斧第51章 影响力第52章 花香飘到了橄榄绿第53章 作协第54章 美国出版商第55章 寒潮(一)第56章 寒潮(二)第57章 又快又好第58章 军宣第59章 连环画和慰问第60章 新年61.第61章 《拉美现实主义》发表62.第62章 《大撒把》63.第63章 三江和上架感言64.第64章 一只黄玫瑰65.第65章 马识途的弟子66.第66章 La rosa amarilla67.第67章 当东方和拉美接通68.第68章 马尔克斯的回信69.第69章 余切就是远方70.第70章 前线71.第71章 《我们俩》72.第72章 加入作协73.第73章 宫雪74.第74章 谁才是最受欢迎的人75.第75章 遗书和信(一)76.第76章 遗书和信(二)77.第77章 猫耳洞(一)78.第78章 在老山的河谷之间79.第79章 猫耳洞(二)80.第80章 猫耳洞(三)81.第81章 猫耳洞(四)第82章 211高地第83章 洞中的团圆第84章 军用电台第85章 我们打死了一个越南人第86章 谁敢曲解我?我将枪毙你第87章 4月28号(老山剧情结束)第88章 在全国,他们眼里的余切(一)第89章 在全国,他们眼里的余切(二)第90章 组织上决定了,由你来赞美余切第91章 《赞美余切》第92章 亲王第93章 表彰大会第94章 别再联系,我怕余切误会第95章 讲课第96章 再见马识途第97章 大文豪和师徒(结束)第98章 单行本第99章 余切买房记(一)第100章 余切买房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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