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51.败犬总要悲鸣，所以不妨叫的动听点
“你老板走了，你不跟着一起吗？”
公寓二楼，乔雅的房间中，她站在窗户边看着小阿乔利登上飞行器，扭头对身后失魂落魄的翁美玉说：
“他好像在等你哎。”
“.”
翁美玉不发一言，还是低着头坐在椅子上，她甚至没有去清理自己身上的泥土也没有换掉那身已经脏了的晚礼裙，哪怕乔雅已经把换的衣服放在了她手边。
似乎被打击到了，灵魂都在失望中脱离了娇媚的躯壳，虽然沉默不语，但乔雅依然能听到那一声声悲鸣，话说这翁美玉确实是个妖精，此时这落魄姿态让乔雅都感觉到一阵怜惜才怪！
她的监护人可是周柯，别指望这样的家伙能教出什么正经孩子。
“喂，说话呀。”
乔雅回头看着她，提醒道：
“你再不下去就来不及了，小阿乔利专门留了飞行器的门给你，那玩意在院子里悬空快一分钟了。你真打算让地表执政官在这深夜里等你回心转意吗？”
“他只是”
翁美玉揉着眉心，她终于开口说：
“我现在登上那架飞行器，就要回到原来的生活里了。那是个打开的鸟笼，小雅，他在等贪心但无法依靠自己生存的小鸟飞出去快饿死的时候，再乖乖回到他的手掌心里。
这只是个游戏，赌桌上押的是我的灵魂。
你真觉得我应该回去吗？”
“哦，原来是这样的潜台词吗？学到了学到了，大人的世界还真是复杂呀。”
乔雅眨着眼睛说：
“但你觉得原来的生活不够好吗？什么都不用担心，有花不完的钱和来自他人的尊重，也不必担心翁氏集团那些破事再把你和弟弟卷进去。翁三太爷都说了，你弟弟的事不是他做的。
虽然那个糟老头子坏得很，但我觉得他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对我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谎。
他其实很看好你，这些年都在关注你。”
“那只是因为他手里没有其他可以选的人，小雅。”
翁美玉抱着茶杯，低声说：
“在你出现之后他还不是第一时间找到了你，蛊惑你试图让你和我挑起争斗，好看看你的成色顺便帮翁家除掉一个上蹿下跳的不稳定因素。他从来都没打算把家族的权力交给我，哪怕如他所说，翁氏集团只剩下了一层空壳。”
“呃”
乔雅犹豫了一下，说：
“但你觉得三太爷做错了吗？”
这个几乎是直接跳脸的问题并没有让翁美玉愤怒，她这会正处于“失去所有”的沮丧状态中，甚至进入了一丝自动反思的奇怪状态，面对乔雅的问题，她仰起头，说：
“以前我只会觉得那个老头子失心疯了，是个哪怕进坟墓都要抓着权力的怪物，但这会我或许是疯掉了，我突然觉得他看不上我倒也有几分道理。
你看，我辛辛苦苦忙碌了这么久，自诩聪明伶俐却在事将成的时候被一脚踢出了局。
他们已经达成了协议，事实证明没有我，他们双方一样可以合作。
如果一件事里没有我的参与一样可以顺利完成，那就说明我在这件事里一点都不重要。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小丑，在小阿乔利和周柯还有莫尼面前自作聪明，那么好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只差一步就能跻身城邦区真正的核心决策圈中。
就差那么一步。”
“那个，美玉，我说句可能会打击你信心的话哦。”
乔雅靠在窗户边，对自我检讨的翁美玉说：
“我觉得你其实还差得远呢，都不说周柯了，你其实连莫尼那一关都没过。
我们是恶土来的，我们的思维方式和你不一样，你无法理解他的所思所想很正常，但你在执政官身边这么久，却依然根本没弄清楚小阿乔利想要的是什么。
周柯都那么多次提醒你了，他和瞬光组织之间的冲突绝不只是因为简单的权力斗争，他提醒过你让你仔细查一查这方面，但你根本没有在这个环节多花功夫，对吧？
行动前的那次交谈里，他都点名道姓的让你从那个灵能师身上下手了。
但你依然没有这么做。
你固执的认为自己得出的判断是正确的，一直在用争权夺利的思维模式试图在这场交易里给自己攫取利益。
说的好听点，这叫心智坚定，但如果你连建议都听不进去.呃，总之，你觉得自己很了解小阿乔利，但事实证明，你在他身边待了好几年对他的了解，甚至不如和他初次见面的周柯。
姐妹啊，你看男人的眼光真的一言难尽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在连遭打击之后连最后一丝在魅力方面的信心都不该保留了吗？”
翁美玉看着乔雅。
她眼中跳动着火光，似乎是想要反驳，但下一秒就丧失了这股火气，颓唐的低下头，说：
“好吧，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在他多次提醒的情况下，我依然固执己见错失了对重要因素的把控。
周柯是对的。
小阿乔利不是出于权势争夺才针对瞬光组织，那只是表象，我和其他人一样都被表象蒙蔽了，这让我最多只能停留在小阿乔利的生活层面，却无法深入他的心灵中最隐秘的角落里。
这就导致了我很难得到更多的信任。
最蠢的是，我一直满足于这个定位，自己也没打算再进一步。
我从小到大都自诩很懂男人心，这是我最有优势的武器，我很擅长使用它，最后栽倒在这上面大概也是自寻烦恼。
小雅，你觉得我应该下去吗？
我应该回到原来那种生活里，满足于成为小阿乔利掌心中的金丝雀吗？”
“我觉得你不应该，你明明有能力靠自己就活得很好，没必要非绑死在谁身上。”
乔雅上前安慰道：
“不过你留在这也不是个事啊，周柯都和小阿乔利达成合作协议了，说句不好听的话，你现在没用了，留在这还能做什么？
他不信任你，就算你主动爬上床也会被他踹下来，更何况我觉得D-4也不会允许你随意靠近周柯的。
所以，你得想想以后怎么做。
如果你不打算和以前那样活着，总得抓紧时间做点什么，小阿乔利不会一直在下面等你的，实际上他能在那等你好几分钟我觉得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而且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不也第一时间跑来救你了吗？
其实吧，有这样一个宠爱你的男朋友也挺好的”
“但一段没办法走到头的感情，也只能在它还保温的时候给你一点安慰感，总会有相看两厌的时候，我也不觉得我能靠这些永远在他生活里占据一席之地。”
翁美玉站起身，她说：
“我确实得做出改变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乔雅看着自家表姐。
虽然和翁美玉的关系并不十分亲密，但在这家伙最落魄的时候，如果能帮上忙她还是很愿意帮的，哪怕从最功利的角度来说，雪中送炭也比锦上添花好多了。
而且现在翁三太爷已经注意到了她。
如果不打算按照那个坏老头的规划行事，那么乔雅就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帮手，在这种和翁家相关的事情上，再没有谁比“家族中最叛逆的成员”翁美玉更合适了。
面对乔雅的询问，翁美玉这一瞬很光棍的挥手说：
“我不知道！但我不能把小阿乔利就那么晾在那，男人的面子是比天大的事，我总得给他提供一点情绪价值。”
“你要上那架飞行器？”
乔雅有点失望，说：
“这又不回到老路上了吗？你自己都说了，你跟着他回去就只能回到之前的状态里了，他不会再给你更多超出你身份的权力，因为你已经证明了你有些小聪明但难当大任。”
“所以就要从其他方面找补了。”
翁美玉眯起眼睛，小脑瓜开始飞速运转，在片刻之后她就有了主意，噔噔噔的跑出去敲响了莫尼的房门，随后冲进去在莫尼和阿曼达的尖叫声中拿了一些东西又跑了出来。
乔雅站在窗户边端着一杯茶，看着翁美玉以一副“我见犹怜”的脆弱姿态走出了客厅。
她走向飞行器却没有上去，而是将手中的一份东西递给了飞行器上的小阿乔利，又在短暂的交谈之后后退几步，目送着飞行器的舱门合拢，随后在深夜中升空。
吹动的风将翁美玉的长发吹起，让她的裙子和外衣也在风中摇曳，在远去的飞行器的背景中，这一幕说实话真有点“可怜姑娘被渣男遗弃”的破碎感。
但事实并非如此。
翁美玉在绝境中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她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回到过去，从这一点而言，这段时间的经历确实改变了她。
她的成长无法让周柯满意，但众所周知，周柯挑选合作者的条件太苛刻了，这并不完全是翁美玉的原因，她的表现已经比马克好了太多。
在翁美玉回到客厅时，乔雅已经下楼给她准备好了新的茶水。
周柯和莫尼都去休息了，公寓中只剩下了她们两个。
“你给了他什么？”
乔雅好奇的问道：
“你怎么还哭了呢？这眼泪到底是因为你和小阿乔利的亲密关系结束了才流的，还是说这只是姑娘们用来调戏男人们的手段之一？”
“都有吧，哪怕是分开也得给前任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嘛。”
翁美玉倒是挺洒脱，她有些嫌弃的将沾了泥土的外衣摘下来，随后坐在沙发上以一种放空脑子的方式蜷缩在那，又接过了乔雅递来的茶水。
在后者也坐下之后，她开口说：
“我把那份关于向恶土转移医疗资源的文件给了他。”
“啊？那东西之前不是已经交给他了吗？”
乔雅说：
“再送一遍是什么意思？”
“以我对他的了解，之前送去的那份文件估计还躺在他的秘书处的某个永远不会被翻开的柜子里，他不可能看的。”
翁美玉摇头说：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或许在返回中心大厦的路上，他已经翻开了文件。
或许只是打发时间，但他最终会被其中那个计划吸引注意力，然后用他现在很理智的思维去思考得失，或许他会把这个计划当一回事，用于安置之后的帕尼斯集团和翁氏集团的合并方案。
我把这份文件递给他是希望告诉他，这就是我给自己之后选择的路。
也算是最后一次请求，希望他能给我相应的权力来安排好这件事，如果我做到了，那么我最少能以新的形象重回他的决策圈里，如果我做不到，那就只能证明我不过如此。
我赌上了我在他那里所有的好感，只是为了握住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唉，这大概就是周柯说的那种‘不战斗就会死’的绝境了，我怎么也想不到，当初在拿到这东西时
等等！
小雅
我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皱起眉头思索了好几秒，才看向乔雅，很认真的说：
“我突然意识到，我和周柯还有莫尼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周柯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并不是在开玩笑。这不只是一个用于接近小阿乔利的手段，也不只是关于翁氏集团和帕尼斯集团最后处置的草案。
他当时还开玩笑说如果这个计划顺利推进，如果城邦区过剩的优质医疗资源真的可以进入恶土，那么如今这个残破不堪的文明会因此更团结一些。
当时我和莫尼都在笑话他太天真，但现在想来，他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想做这件事！
其源于内心的渴望甚至要超过将这个计划作为一个纯粹的手段，他正想要做点事来让更多人能活下来？
所以，这才是真实的周柯吗？”
“啊？”
翁美玉这个离谱的结论让乔雅都愣住了。
作为跟随在周柯身旁时间比翁美玉更多一些的人，她怎么也无法将周柯的形象和翁美玉所描述的那个“悲天悯人”的形象联系在一起，不信你去问问终焉堡、牛角峡以及城邦区那些莫名其妙就失去生命的死者，看看他们同不同意这个离了大谱的说法。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休息，美玉。”
乔雅小声说：
“你今晚经历了大起大落，你的状态很显然已经不适合思考了，瞧瞧你这个离谱结论，都快把我逗笑了。”
“不，不是的，我觉得我猜的是对的！”
翁美玉反而精神奕奕起来。
她坐直腰杆，眼中思绪万千，说：
“我没能把握住小阿乔利心中所想，但却因为这个突发意外让我觉察到了周柯心中藏起来的东西，我觉得我真的猜中了，虽然我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的结论。
但我或许确实做了正确的选择。
小雅，你说，周柯那个离谱的‘合作者选拔’有复活赛环节吗？”
“呃？要不我们去问问他？”
乔雅吐槽道：
“你要是敢在他好不容易睡着的情况下去打扰他，我毫不怀疑他会立刻拔枪给你一颗子弹，所以别冒险了，姐妹，你捡回这条命真不容易，没道理再把它随手押出去。”
“确实，如此冲动的情绪化选择注定不会让他感觉到开心的，以他对合作者的苛刻要求而言，他也不会需要这样一个人待在他的决策圈里。”
翁美玉眯起眼睛。
虽然身上还残留着“失败者”特有的破碎感，但她这会的精神状态似乎很神奇的恢复了过来。
她很快就做出了决策，随后看向乔雅，说：
“我还是先帮你搞定你的麻烦吧，就当是给脑子做个复健，之后再去参与那些过于复杂的事情。说吧，你打算怎么对付三太爷？他蛊惑你来打击我，试图分裂我们之间的合作，你觉得那糟老头子是打算干什么？”
“他肯定不至于闲的没事就要弄死两个孙女玩一玩。”
乔雅说：
“我和他交谈的时间不长，但我能感觉到，翁三太爷确实在为继承人的事情烦恼。
他并没有掩饰翁家现在的窘迫，还告诉我他早就该死了，现在不得安息只是因为手里那根钓竿没办法交给其他人，非要我说的话，他应该是想让我们两斗一斗，然后把家主的位置给我们之中的胜利者。
就像是养蛊一样。
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才是最强的，以现在翁氏集团糟糕的经营情况，翁家也确实需要一个足够强势的掌舵人才有可能一转颓势。”
“不止这些，小雅。”
翁美玉饮了口茶水，轻声说：
“如果只是为了挑起争斗，他没必要和你说那么多，只需要点破翁家失去了伊甸园的门票，暗示我在欺骗你们这件事就行。
你没说实话！”
“他和我说的是关于我母亲的事。”
乔雅叹气说：
“但母亲的事情是个漩涡，所有参与进来的人都会遭遇危险，我不说是为了保护你，你其实根本不知道我母亲失踪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也完全不理解二十年前翁家那场危机的真正起因，对吧？”
“我确实不知道内情，我觉得那是财团董事之间的争权夺利，这种事很常见，财团体系下的企业都是垄断性的资本，他们没办法对外拓展市场，只能互相撕咬夺取同伴的力量。”
翁美玉说：
“这三十多年里因为内部斗争倒下的财团董事虽然不多，但也绝不是没有，光是玛卡集团整合时就倒下了好几个家族呢。但现在看来，翁家的遭遇其实是无妄之灾？”
“你确定要继续问吗？”
乔雅警告道：
“你知道了母亲的事，你就脱不开身了。”
“但分享秘密是赢得信任的基础。”
翁美玉拨了拨头发，瞥了一眼三楼的方向，那是周柯的房间。
她说：
“我只有知道你们的危机来自何处，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不是吗？说吧，关于芬姑姑抛下我们之后都做了什么，我洗耳恭听。”
“好吧，这是你自找的，我警告过你了。”
乔雅翻了个白眼，随后将母亲的事情娓娓道来。
与此同时，在三楼上，躺在床上的周柯闭着眼睛，任由身前的D-4用非常娴熟的手法帮他揉捏后脑和颈椎来放松精神。
D-4轻声说：
“翁美玉还没死心，她打算再试一次，这一次的突破口是小雅，你不阻止她吗？”
“我拒绝她加入了，但小雅想要自己的班底。”
周柯的手指在D-4的脚腕上滑动着，不带一丝情欲的习惯是思考的证明，他说：
“她想要成为决策者拉拢翁美玉来解决翁家的事，家里的姑娘想要做一番事业，作为监护人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能阻止呢？
至于美玉的选择，那是她的事。
但我也从来没说过，我们的合作者不能尝试第二次，对吧？
如果她真的从这次跌到谷地的体验里学会了一些东西，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坏处。小阿乔利给的这份工作不好干，接下来确实没那么多精力关注翁氏集团那边了，如果小雅能靠自己解决这件事最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和使命要完成，随便接过他人的重担才是不尊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