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1.鹫邦的人真不讲究，迎客的饺子还没吃就接了个活
离开城邦区，驶入恶土，在千篇一律的戈壁飞速掠过的风光中，周柯终于在不算漫长的等待之后看到了熟悉的地方。
那个曾经被他炸掉一半的黑市还矗立在原本的地方，而且好几个月过去，这里不但被重新修缮甚至连生意都好了很多，哪怕现在城邦区那边还处于丧失了一切网络体系和智能造物的“黑暗工业时代”呢，这黑市中居然还停着好几辆标注不同势力的飞行器。
真不知道那些家伙是怎么把飞行器开过来的！
全靠手操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真挺牛逼。
“我们要在这里卸货，把小阿乔利先生赠予的补给品留在这里分装后发往不同的地方。”
阿芙在货运飞船的降落节奏中向两位客人解释道：
“目前鹫邦在沦陷区外有三块常驻区域，比较安全的灵能训练营‘阿尔法’距离边境只有不到一天半的距离，位于一处隐蔽的山谷中，这个黑市就是保证它能正常运作的安全补给基地。
当然，虽然叫训练营，但那里其实是鹫邦的外围成员所在的地方，他们需要在那里接受训练并考察忠诚。
你们上次在这里的大闹差点间接导致训练营中的几百人饿死”
“啊，是我们的不对，我虔诚的向您和恶鹫女士表达歉意。”
周柯毫无诚意的在自己的沙发上做出摊手的动作，他说：
“听起来我们要去的不是那里？”
“去那干什么？阿尔法训练营只有一群从恶土各处招募的新兵蛋子，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能不能活过第一次探索任务都不知道，完全不值得投入太多精力。”
阿芙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还在观看魔典的恶鹫女士，见对方没什么特殊表示之后，她继续说：
“我们要去的是贝塔基地！
那是目前鹫邦的大本营，就在我之前告诉你的和城邦区隔着一条峡湾的沦陷区密林中，在旧文明沦陷之前，那里是一个综合性的科研区域，有相当完善的地下防御结构和地表建筑物。
我们花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才完全清理了那里并在小阿乔利先生的暗中帮助下使那里恢复了运作，鹫邦目前的主体力量就位于那里。
你可以将那里视作一个小号的城邦区，但不同的是，其中近三千名居民全是灵能者。
最后，鹫邦还有一处飞地。
位于贝塔基地东北方近一百七十公里外的‘芬塔斯工业落陷区’，我们的探索一团和支援二团目前在那里清理工业区中盘踞的魔物，按照他们刚刚更新的计划，最晚在两个月后我们就能入驻那里”
“只是计划用时就需要两个月吗？真是个不长不短的微妙时间。”
周柯挑着眉头说：
“出于好奇问一下，他们延期几次了？”
“这是第三次。”
阿芙有些尴尬的说：
“但绝不是探索一团的人在摸鱼，主要是那个地方比预想中要难搞一些.”
“撤回来吧。”
周柯低头点了根烟。
为了不让烟气飘过去打扰恶鹫女士的阅读心情，周柯还专门用了个灵能小技巧环绕成一团清风将自己的烟气卷了起来。他把玩着手中如“小旋风”一样的微型气流，对阿芙说：
“已经延期三次却还告诉你们依然需要两个月，要么是你们的探索成员遭遇的麻烦比他们描述的更大，他们根本无法搞定，要么就是为首者已经有了二心，正在计划搞坏事。
如果我没猜错，后续的支援二团也是他们主动要求派遣过去的，对吧？唔，看你尴尬的表情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很好！
现在那家伙叛变并且打算‘裂土封疆’的嫌疑更大了。
说实话，如果是小阿乔利在这，对方在兵精将广的情况下第一次提出延期时，他立刻就会派人去撤换掉探索首领，你们在这方面的敏感性太低了。
恕我多提一嘴，为什么一定要在人员不足的情况下派出这么多力量去一百七十公里外开发一个魔物占领的地盘呢？
那里有什么东西是你们必须拿到的吗？”
阿芙没有回答。
但她看向恶鹫女士的目光已经说明了答案。
“听到了吗？”
端着魔典的恶鹫莱茵随后说：
“阿芙，等到达贝塔基地后，你亲自去负责这件事，如果你亲自推荐的人打算背叛我们，那么由你来亲手处决她也是很合理的事吧？”
“哦。”
阿芙情绪不高的应了声，周柯那边则有些无奈的低声说：
“这次是个教训，希望下次你不要再把公事和私事混为一谈，实际上，在那位女士怀着目的接近你并诱惑你的时候，阿芙，你就应该警惕起来了。”
“闭嘴吧。”
阿芙不想讨论这件事。
从恶鹫的反应来看，她和探索一团的首领之间肯定有些不便明说的关系，几分钟之后，阿芙离开了客舱前往地面去协调黑市那边的物资转运，在她走出机舱之后，恶鹫这才合拢自己的魔典，转动椅子看向周柯。
她伸手摘掉了自己用于伪装的舞会面具，露出那张和小阿乔利的脸部轮廓挺相似的脸。
说起来，周柯之前的评价确实有失偏颇，小阿乔利顶着那张脸有些阴柔，但这放在莱茵女士身上却刚刚好，而且还给她在女性的柔美之外增加了一丝中性的干练。
尤其是她那紫色的瞳孔让人印象深刻，周柯虽然总是眯着眼睛，但他身旁人都知道，这家伙的瞳孔其实也是紫红色。
两人的瞳孔还有点像，但周柯那边多少带着一丝妖异，不如眼前莱茵的眼睛那么漂亮大气。
“你觉得阿芙是不是很笨？做事毛毛躁躁而且总是管不住嘴？”
莱茵如聊家常一样，对周柯说：
“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明知道她有这些毛病还要把她留在身边？”
“呃，实际上我并不好奇。”
周柯笑了笑，说：
“之前我和阿芙女士一起冒险的时候出过一点意外，在她精神脆弱的时候我从她那里了解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我猜，十年前她跟随你一起来到地表的时候，两位大小姐和恶土人第一次打交道的经历不那么‘和平’吧？”
“嗯，阿芙为了保护当时还很幼稚的我，差点被人折磨死。等我找到人回来救她的时候，那些混蛋唔，杀他们一百次都是轻的。”
莱茵靠在椅子上，说：
“这是我欠她的，从那之后她就是我的妹妹和我的家人，我们对于家人总要宽容一些，虽然阿芙年纪比我大，但她已经改不了那些性格层面的缺陷了。
我和你说这些是因为我想严肃的告诉你，周柯先生。
你想要知道任何关于鹫邦的事都可以直接来问我，不要利用阿芙的性格缺陷去刺探信息，你知道你每一次在智商层面碾压式的战胜她都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
但她是个灵能师，心理阴影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好吧，我接受您的提议，莱茵小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或者和其他仰慕您威名的人那样，称呼您的绰号？”
周柯做出了承诺又问了句，莱茵摆着手说：
“叫我莱茵就行，我喜欢这种人格平等的对话，这也是伊甸园的成长养成的恶疾、
回到你之前那个问题，芬塔斯工业区本身只是个旧文明用于存储某些东西的战略物资库，它是距离恶土保留区最近的几个母星联邦战略物资库之一，在三十八年前大撤离时那里就被搬空了。
它之所以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些旧文明留下的资料，资料显示那里面藏着一样没办法走陆路运输的东西。
我们必须拿到它！”
恶鹫女士眼中显现出冰冷的光，她说：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在我之前对它伸出爪子，所以我想邀请您在抵达目的地后跟在阿芙身后行动。如果那个笨蛋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我希望您能帮她及时纠正错误。
我自己走不开而且不能把这事交给鹫邦的其他头目去做，这会削弱阿芙本就不多的威信，但她毕竟是我的心腹。
而我确信，在您亲眼看到那样东西时，你就会意识到我在这件事上所有的坚持都是有道理的。”
“我乐意帮助自己的合作者，也很愿意在鹫邦这个新势力这里刷一刷好感。”
周柯说：
“但阿芙老是这样可不行，你觉得亏欠她就应该教好她，而不是任由她继续这样给您惹麻烦，恕我直言，如果D-4总犯这种低级错误，我一定会亲自动手修改一下她的思维回路。
宠爱是一回事，能力是一回事，自觉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我刚才所言，公事和私事一定要分开。
如果您不知道该怎么训导的话，要不交给我？不是我吹嘘，连翁美玉那样只有外表合格的朽木都能在我的引导下成材，阿芙的起点可比她高多了。
最少阿芙足够听话。”
“倒也不是不行。”
莱茵上下打量着周柯。
如苛刻的面试官一样，她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刮了几下，说：
“不能破坏阿芙的人格，不能搞的太过分，我只是想让我的家人长进一些，并不意味着我希望她再承受某些不必要的精神压力。”
“嗯，我先看看情况吧，总觉得这事应该不是简单的野心或者贪欲作祟。”
周柯摩挲着下巴，说：
“最好以您在鹫邦中的声望，不该发生这种让人感觉到尴尬的事，但鉴于目前还缺少必要的信息，所以不能做出不负责任的推断，我们来聊聊其他事情吧。
比如我听说您手里有直接来自启迪者·托特的手札？
您是怎么拿到这种传说物品的？
这就是您能在灵能层面短时间内突飞猛进的原因吗？”
“是因为天赋，我可能运气好一点，天赋不错，托特先生的手札是我从父亲的保险箱里偷走的东西，也是我离开伊甸园带的唯一一件东西。”
莱茵并不隐瞒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她相当坦诚的拍了拍手边的魔典，说：
“这就是那本书，实际上内容没有您想的那么神秘，毕竟托特先生所处的时代中，地表的灵能浓度远没有现在这么惊人，他所做出的仅仅是一系列基于观察得出的理论，以及对于未来灵能力量走向的猜测和预言。
听起来很失望对不对。
那我要告诉您，托特先生的所有预测都和事实的走向几乎一模一样，这也让他几乎‘凭空创造’出的灵能体系完美契合目前恶土的需求。
蛇邦那套古老的冥想术就是来自托特先生的总结，而鹫邦目前沿用的一系列灵能者教典也是托特先生在神秘失踪之前留下的最后一篇成果。
不得不说，他被誉为‘启迪者’这一点实至名归，他几乎是恶土的‘灵能之父’。
我并不清楚我父亲年轻时是否和托特先生结识，但这本私密性质的手札出现在他的保险箱里似乎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另外”
莱茵耸了耸肩，拍着魔典说：
“这本手札中混杂着几页日记，我只能说，真实的托特先生比我们想象的可鲜活多了，您是不知道他在骂人这个领域中的造诣有多厉害，仅仅是一页纸上就能用七种语言来对某个他口中的‘傻逼’口吐芬芳。
其中有一种语言甚至是他自创的。
而更让人遗憾的是，联系上下文进行一番猜测后就不难发现，托特先生口中的‘傻逼’大概率是我和哥哥的那位神秘到让人喜欢不起来的老父亲。”
“哈哈哈，老一辈的恩怨和八卦永远是这么让人欢喜。”
周柯听的很开心，连带着身旁在看杂志的D-4也竖起了耳朵。
她发现自己的拟态人格越发健全之后，对于这些八卦的抵抗力越来越低了。
这鬼玩意就像是有某种让人欲罢不能的魅力，像极了一连串加密代码，只要自己能解析出字里行间的真相就能收获很多很多让思维回路放松的乐子.
“其实，我也有个疑问想要询问您，周柯先生。”
在用一个“家庭笑话”拉近彼此距离之后，莱茵拨着长发看了一眼周柯手上的悟能装置，她问道：
“您知道你手上这个装置源于何处吗？”
“我只能告诉你，它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周柯叹气说：
“真不是我藏着掖着，虽然我也知道您在套话，但遗憾的是最少在这个问题上，我自己都没有一个可信的答案。”
“那我可以给您提供一点额外的思路。”
莱茵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很精致的小设备，她将其丢给周柯，说：
“这是数年前，我在贝塔基地的一处废弃实验室里找到的旧文明万能外接信号组件，它比较特殊的地方在于其内部的特殊信号算法只能适配一小部分仪器，而我和我哥哥手里的所有仪器都无法激活它。
试试吧。
看看悟能阁下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得确认这东西里没有会伤害到我‘碎嘴兄弟’的病毒。”
周柯不打算把来历不明的东西随便装到悟能的接口上，但悟能却在这一刻主动亮屏，开口说：
“把它接上，Joker！本机这里好像有这个型号的外接组件的驱动程序，你不把它接上，恶鹫女士是不会说出这玩意背后的故事的。”
“好吧，这是你要求的嗷。”
周柯将这个拇指大小的黑色装置往悟能的接口上一插，片刻之后，这家伙和磕了药一样尖叫道：
“信号增幅接收开启！信息读取频段全开！哈，本机这下可牛逼啦，Joker，想不想听伊甸园时下最流行的劲歌金曲啊？”
“啊？你能连上太空海盗电台了？这玩意这么屌的吗？”
周柯也被吓了一跳，随后听到悟能的播放器中传出一首相当轻柔和恶土音乐格格不入的小夜曲时，他终于服了。
“果然，悟能装置属于‘特种装备’。”
莱茵的大眼睛也在这一刻亮了起来，她笃定的说：
“我猜的没错，悟能阁下是‘创造者·伍德’的作品！
抱歉，刚才我隐瞒了一点真相，这个外接组件只能连接在由‘伍德’亲自设计制作的旧文明仪器上，这是那位天才工程师的怪癖，他不喜欢别人捡到他的作品就可以直接使用。
根据记载，工程师伍德是旧文明沦陷前最著名的工程学专家和天才商人。
说这个您可能没感觉，但我要告诉您，铁锈堡中隐藏多年的那位叛乱机械的首领‘觉醒之火’，同样是来自伍德先生设计的智械，也就是说，觉醒之火和悟能阁下来自同一位设计师。
用人类的关系来说，你们很可能是‘兄弟’。”
“卧槽！”
悟能和周柯同时发出不雅的感慨，D-4也紧张起来，她是智械，理应关注一切和铁锈堡相关的秘密。
“这可真是离了大谱了。”
悟能吐槽道：
“如果本机知道本机的兄弟这么牛逼，当初就不该阻止你小子前往铁锈堡去送死，这么说来，那个管理者之所以这么下死劲帮你，其实不是你小子有多牛逼。
完全是看在本机的面子上？”
“啊对对对，都是悟能大人面子大，我就是您卑微的人类机仆罢了。”
周柯顺着悟能的脾气说了几句，很快就把这个沙雕助手舔的舒舒服服，然后又回头看向莱茵，他迫切的希望从这位很年轻但见多识广的灵能大师这里得到更多秘闻。
数个小时后，货运飞船重新升空，向沦陷区之外前进，但接下来的路程就没有那么无聊了，周柯发现，莱茵其实是个很健谈的性格，而且分享欲爆棚。
前提是你得能提出她感兴趣的话题，对那些她不感兴趣的事，她会飞快的失去交流的兴趣转入认真研读魔典的状态中。
这妹子和她老哥一样是个“顺毛驴”，相当随性，不愧是兄妹一家子。
但D-4注意到，阿芙这一路上闷闷不乐，而且时常露出皱眉和担忧的表情、
越靠近鹫邦的贝塔基地，阿芙的眉头皱得越紧。
当“微表情解读大师”D-4将这个发现告诉周柯的时候，周柯也意识到了芬塔斯工业沦陷区那边发生的事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一些。
“难道这个灵能姬佬对那个探索女团长真的动真情了？”
周柯心中想道：
“啧，这下可麻烦了呀。”
“我们到了。”
数分钟之后，正在看书的恶鹫莱茵突然站起身，指着前方那密密麻麻空无一物的丛林，对正在和D-4商量晚上吃啥的周柯说：
“欢迎来到鹫邦，客人。”
“啊？”
周柯看向窗户前方，那里除了一片密林之外什么都没有。
直到几秒之后飞行器信号送入，在无数六角形的光束交错闪烁中，源于旧文明时代的“变色龙”巨型光学隐匿与空中防御体系被打开一个入口。
飞行器驶入其中，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建立在山间平台上的银灰色建筑物。
旧文明留下的指示器在夜色中闪烁着灯光，而周柯活动着手指，他低声说：
“啊，恶土上的瓦坎达你好啊，周柯来拜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