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4.一个没有大孝女的故事怎么可能完美呢？
还在滴血的波丽娜被抬走了。
D-4在三十五米距离上绝不会失手，这一次射出的子弹足够致命，弥补了阿芙明显下不了手只能尬在那的缺陷，也让踩着“空气墙”来到地面的恶鹫莱茵的表情重新变的平静。
其他探索一团骨干们的表情这会相当复杂，一些激进的已经悄悄握住了武器。
能和波丽娜串联起来搞这种事还敢和铁锈堡合作其实就已经说明了他们的倾向，在这种情况下恶鹫并没有尝试用语言挽回局面，而是语气随意的说：
“从这里出去之后，你们就不是鹫邦的人了！
想要去城邦区讨生活的找阿芙出介绍信，能帮你们在阿乔利财团内部谋一个不错的岗位，想要重回恶土过自由日子的也不需要担心，只要你们能平安穿越过这片丛林，大家好聚好散！
你们的任务本来就是清理斯塔芬沦陷区，你们做的很好，现在解散吧。
想回贝塔基地也行。
记得把嘴管严点，我不想听到关于这架航天器的小道消息满天飞还愣在这干什么？
真准备和我动手吗？”
“我们只想知道.波丽娜女士说的是不是真的？”
一名探索团骨干上前用带着几丝羞愧的声音说：
“她告诉我们，您建立鹫邦，搜寻我们、教导我们、规训我们，就是为了把我们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成炮灰使用。”
“她说的没错，我确实有这个计划，在未来合适的时刻用这艘航天器载着鹫邦的灵能者们冲入高悬于地表之上的伊甸园，把一手引发了恶土时代目前局面的罪魁祸首从他的王座上掀下来！”
恶鹫环视着四周，在灵能者的注视中，她说：
“但波丽娜没有告诉你们的是，在这个计划里，我会和你们一起去！我是你们的首领，即便是踏上天堂将那里化作一片火海，也必须得由我亲手扔下第一根火炬。”
周围一片死寂。
那名询问的头目在脸色变化了几次之后，他低下头，说：
“如果是这样，如果由您领导我们踏入地狱，那我没问题了，女士。”
“既然没问题就去做事，下次再遇到波丽娜这样的人时，记得多思考一下。”
莱茵摆着手说：
“我本以为在你们看到她招来了铁锈堡的机器人时你们就该明白过来，但现在看来，那种被她散播的希望确实蒙蔽了你们的判断力。”
“这很正常，莱茵女士，谁不希望自己的人生越来越好呢，即便是在这片乱糟糟的恶土上，对于美好事物的追求依然是存在的，就像是再怎么疯狂的恶棍心里也会有一个位置留给那些不能存身于黑暗中的东西。”
周柯走出了那个半封闭的控制台，他随手烟头弹走，双手插在裤兜里，用其他人可以听到的声量说：
“各位，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维持这种不进不退的尴尬，不如花点时间想想你们以后的人生规划吧。
没有了鹫邦的庇护，你们得在恶土度过一段相当攒劲的时光了。
但就你们目前展现出对于谎言和蛊惑的低下判断力而言，我觉得你们最好还是乖乖拿上那封推荐信去城邦区坐办公室吧，毕竟连波丽娜这样并不出色的谎言和蛊惑都能让你们如此上头
这要真遇到狠角色，你们的裤衩子估计都要被骗走了。
唉，老话说得好，智商和情商还真是两个东西。”
就在双方维持对峙的时候，更嘈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跟随莱茵一起过来的几名升华者灵能大师陆续出现在避难所仓库的入口处，这些打扮非常前卫的家伙都是鹫邦的“创始成员”，他们肯定是站在恶鹫这边的。
他们的到来也宣告着探索一团的头目们错过了最好的机会，现在等待他们的只有灰溜溜的放弃抵抗这一个选择。
对此，周柯表示这都是自取其辱，他对于这些家伙没什么特殊的感觉，真正能和他对上脑电波的“潜在合作者”也不会允许自己落入眼下这样的窘境中。
清场很快开始。
在灵能大师们的呵斥声中，仓库中的灵能者们很快被赶出这里。
周柯对身旁时刻维持着战斗指令的D-4打了个眼色，后者上前将阿芙搀扶起来，又将她带到了仓库之外。
而周柯则走到了那艘黑白相间的旧文明航空器前方，他仰起头看着这台被固定在移动式发射台上的巨型钢铁造物，就如端详着某种工业奇迹一样。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回头对恶鹫说：
“你早就知道波丽娜在和铁锈堡合作！”
“凭什么这么说？”
恶鹫反问了一句，周柯咧开一个恶劣的笑容，说：
“废话！现在恶土上有能力处理这种级别的科技造物的势力除了铁锈堡之外就只剩下了阿乔利财团，我怀疑你这次去城邦区除了取时光兽以及保护小阿乔利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获取官方工程师的支持。
然而，用阿乔利财团的人是有风险的，小阿乔利自己都无法判断他麾下的工程师是否和瞬光组织有联系。
这种情况下，牺牲一个过于浪漫主义的头目换来铁锈堡的被动支援就很划算了。
我甚至觉得波丽娜能和铁锈堡搭上线都是你在暗中帮忙，毕竟那些反叛机械们对于你们这些使用混沌灵能的施法者的态度可并不友好。
仅从结果来说，有叛变意图而且号召力不错的波丽娜这个不稳定因素被除掉，你的哥哥得到了一批渴望更好生活的‘自由派’灵能者作为新的下属，而你得到了一台已经被做好了所有前期准备，只需要搞到燃料就能进入发射流程的航天器。
铁锈堡被你利用了！
而可怜的波丽娜在动了歪心思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入了你的陷阱。
我承认我之前小看你了，莱茵。
你哥哥有才干也有人情味，你缺乏人情味但一样有才干，可以面不改色的把跟随自己多年的追随者用于这样一个事件中，足以证明你是个脑子里全是复仇的冷漠疯婆子.”
“我没你想的那么聪明。”
恶鹫摇头说：
“我没有在派出探索一团的那一刻就计划好了这一切，但波丽娜和铁锈堡的联系确实是个意外之喜。
我承认我利用了她。
但对于叛徒而言，我觉得我的手段已经很仁慈了。
如果是我哥哥在这里，她也没机会沉浸在虚幻的梦想中直到被残酷的现实击碎。
我从哥哥那里听说了你的‘规矩’，你对合作者的要求非常挑剔，虽然我觉得在二号研究所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就已经是利益相同的合作者了，但规矩就是规矩。
缺少的那一环现在给你补上！
所以，我能知道我在你的那个离谱的‘合作者考核’中得到了多少分吗？”
“这可是保密的信息呢。”
周柯双手插兜发出得意的笑声，他补充道：
“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的得分比莫尼要高我欣赏这种果断和谋定后动，我也很喜欢这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最重要的是，我喜欢眼前这家航天器以及你那疯疯癫癫的计划。
不怕告诉你，将伊甸园一把火烧毁同样是我的理想。
这样一来，除了11号时间迷宫的探索之外，我们就有两个共同目标了。
但作为合作者的第一要务就是要对彼此坦诚，所以我会告诉你，波丽娜没有死，阿芙的演技太糟糕我看不下去了，D-4帮了她一把，那颗射进波丽娜左眼的子弹做了减装药处理。
正常情况下，人肯定死定了。
然而她可以控制一切流动的物体就意味着只要抢救及时，她就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需要我这位合作者亲自过去帮你补一枪吗？”
“不必，她在我手中的价值已经耗干了，把她送去我哥哥那吧。”
莱茵对此并不意外。
她摆手说：
“既然那些离开的灵能者服气她，那就让她也体验一下我这些年承受的压力，让她也体会一下在一个糟糕透顶的世界里当领袖需要肩负的职责。
哥哥那边的局势并不稳定，他也确实需要一位足够妥帖的保卫者。
但怎么说呢，阿芙的表现让我挺意外。
她在面对和波丽娜长久的感情与我的利益之间，居然那么坚定的站在了我这边真没白疼她。”
“所以说，你们这一家人多多少少在这里都有点问题，真是扭曲的家庭关系。”
周柯伸手指了指脑子。
这虽然听起来像是玩笑，但他的表演可不像是玩笑，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莱茵对此并无太多反应，她将目光看向眼前的航天器，看的非常入神，似乎是在等待着周柯继续发问。
新的合作者没有让她等太久，周柯问道：
“你对伊甸园的恨意来自哪？是社会层面？还是利益层面？总不能和你那神经病哥哥一样，对天上的怨念全部来自老父亲的不做人？”
“他居然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莱茵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她瞥了一眼周柯，说：
“我哥哥把这些小心思藏得很好，他只对我说过他真实的想法，而我觉得他太娘炮，也太冲动，仅仅是为了这些就下定决心脱离了伊甸园来到这片恶土人间，简直像是把自己的人生作为一个不值得留恋的赌注。
和一个不知收敛的熊孩子一样厌烦。
至于我.
我的目的倒是很单纯，我们必须阻止‘神圣基准’项目的再次重启，我十年前就是怀着这个目的来到恶土的，也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敢于反抗的人。
事实证明，这样的人在任何时代都不会太多，否则我也不用制定这么极端的自杀式袭击计划了。
鹫邦的灵能者们有数量也有质量，只要我们能把他们送入伊甸园，制造一场混乱不在话下，这足以给我们赢得冲进‘零号内环’的时间，我父亲的实验室就在那里，神圣基准项目的成品地点也在那里。”
“我从罗杰那里听说了一些关于这个项目的事。”
周柯眯起眼睛，把玩着一根香烟在手中，他说：
“神圣基准项目第一次启动的失败扰乱了时间线，对吧？将原本还有希望的地表世界强行拖入了眼下的绝境中。”
“对，那次失败的结果太可怕了。”
莱茵叹气说：
“那时候我刚刚出生，我对那次失败实验的了解全部来自于那次意外之下对父亲办公室的探索，我看到了完整的事件记录与结果查证。
当时实验开始前，地表的沦陷区只占世界总面积的三分之一，母星联邦还掌控着大半地表依然能组建起足够的防御，那时人类手中还有足够的科技储备可以重启文明。
但掌权者们已经意识到了若再拿不出办法，等待他们的只能是慢性死亡。
于是他们授权父亲进行了那个计划，一夜之间，时间线被搅的支离破碎，来自混沌的污染沿着破碎的时间线一路蔓延，不完整的时间线是无法对抗这种概念污染的，于是瞬光采取了紧急修复，然而时间不是人类可以随意踏足的领域。
他们艰难的‘缝合’带来的结果就是历史的进展被彻底打破，一夜之间，恶土就那么形成了。
他们竭尽全力的从被污染的时间片段中救出了很多尚未被感染的人，也进行了大规模的记忆改写，但大错已酿成，母星联邦就那么灰飞烟灭了。
我父亲在那时受了强烈的刺激。
他性格大变，但错误没有教会他谨慎反而让他背负了更沉重的‘拯救压力’，让他更加激进。
瞬光在之后的二十多年里一直在筹备第二次神圣基准项目的测试启动，他们修改了原本的方案漏洞，迭代了科技并竭尽全力把成功率提高。
他们宣称这一次万无一失，但你知道吗？
他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了，你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这样一群人吗？”
“不会，即便他们的成功率在100%我也不会允许他们拿我的人生开玩笑。”
周柯听的很认真，他说：
“这也确实解释了那些人的记忆问题，比如穆兰，他说过他邻居的事，但那件事就有明显的‘修改’痕迹，还有老塔夫对于旧文明沦陷的记忆片段中也有一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问题。
但我依然觉得这不是‘真相’。”
他摇头说：
“这个事件很恶劣，但它并不足以让翁雅芬和乔思娜教授以及阿杰付出那么惨重的代价，这是一次失误但它确实得到了母星联邦的授权，因此最多只是让瞬光组织颜面无光，并不触及这个世界于架构层面的‘真相’。
所以，11号时间迷宫还是得去！
至于你那个冒险的‘天堂陨落’计划，我觉得暂时别那么激进，现在不是好时候。
双方的矛盾还没有发展到必然有一方活不下去的程度，日子再烂也有人能咬牙承受，这种情况下你想要反动一场‘政变’就只能靠个人魅力。
但很显然，你在这方面的天赋甚至不如你哥哥。
再等等吧。
等到转机到来，等到不必你开口，恶土上的各路豪杰都会主动要求你带着他们杀上伊甸园的那一刻，则大事可成！”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没打算现在就殊死一搏，这玩意是拼命的手段。”
恶鹫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航天器，说：
“哥哥那边会搞定燃料，但转移依然需要时间，铁锈堡的机器人重启了系统，但测试同样需要时间。不过我还是有些惊讶，毕竟正常人在听到这样一个疯狂的计划时总会表现出迟疑，而你却兴致勃勃甚至比我更主动的参与其中。
你真的如我哥哥评价的那样是个疯子吗？”
“愚蠢的论调，悟能，你来回答！”
周柯打了个响指，悟能装模作样的咳嗽了几声，这才拉长声音说：
“Joker认为这个计划很棒的原因是基于对双方博弈的思考，虽然你可能没想太多，但你确实歪打正着。若瞬光宣称可以挽救世界的神圣基准项目成功了，那么迄今为止恶土上的一切悲剧都将被挽回；
如果它失败了，你们也可以用这玩意代替软弱的悲鸣，不至于用更无尊严的方式苟活在一个更糟糕的地狱里。
从这一点而言，这艘航天器和‘天堂陨落’计划确实堪称妙手，Joker没有任何道理不跟的。”
“确实，我自己都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
莱茵点了点头。
周柯则转身走向门外，他说：
“计划我听了，我也同意加入了，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要去周围森林里转一转，欣赏一下沦陷区的‘美景’，等乔山那傻小子醒了之后联系我。
最后一个问题，莱茵，你和你哥哥对你父亲的印象都非常差，那个男人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一双儿女恨他入骨？
我的意思是除了他对恶土做的这些孽之外。”
“他是你能想象的最糟糕的父亲，然而哥哥对他更多的是不满，他还没有发展到我和父亲如今这个坚决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我相信，如果哥哥知道更多，他也会很快沦落到我这个扭曲的心态中。
我不告诉他那些实情是为了保护他。”
莱茵轻声说：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他对我们兄妹两做的事已经不是‘犯罪’可以形容的了。”
“听起来就有很故事感。”
周柯吐槽道：
“但我知道我问你肯定也不会说，所以，这个问题到此为止，记得发消息，我去处理一下您没心情处理的那些小事，这是合作者应该履行的职责。
回见。”
周柯激活了武装背包，让自己一跃而起滑翔到了高处的入口，消失在了通往外面的过道中，而恶鹫莱茵还留在原地，她伸出手放在自己眼前，活动着手指随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捏动自己的指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确认一件事。
自己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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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只有叫错的名字，从未有起错的外号，恶鹫恶鹫，名不虚传。”
在芬塔斯工业区的地表城镇中，周柯摇着头推开了一间紧闭房间的门，正好看到D-4用镊子将子弹头从波丽娜的眼眶中取出的场景。
说实话，这有些恶心。
但这本该弄得鲜血淋漓的一幕却并没有太多血液喷溅，大概是因为濒死中的波丽娜的求生意志在迫使她竭尽全力的控制着自己体内还在流淌的鲜血来稳定生命体征。
阿芙站在旁边一脸紧张，但又被D-4嫌弃的推开。
你又不是专业急救者，离这么近干嘛？除了影响之后的急救之外什么忙都帮不上！
“去找一架飞行器。”
周柯拉着阿芙走到门边，对她叮嘱道：
“让波丽娜的死忠带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去中心城投靠小阿乔利，那边的治疗机构能让她活下来，但因为你那乱七八糟的枪法导致她可能需要更换一点‘零件’才能活下来了。”
“但但大小姐没有生气吧？”
阿芙担忧的说：
“我背叛了她。”
“错，你是在展现了忠诚之后才忤逆了她，我估计这也是为什么莱茵能允许波丽娜活下来，很显然，在她心中，你的感受要比叛徒的小命重要的多。”
周柯伸手在阿芙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指着躺在桌子上命悬一线的波丽娜，说：
“瞧，这就是你公私不分的下场！
希望这事能给你带来一些教训和长进，说真的，你和她都欠我一个大人情。
若不是莱茵想要向我展示她身为合作者的能耐顺便卖我一个面子，你的波丽娜今天在劫难逃。而且这女人脑子也肉眼可见的不好用，和你一样，难怪你们能搞到一起。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浪漫抽象主义那一套呢？
疯子机器人说什么她都敢信！
还打算带上你一起去送死，我身边要有这样的人早被我一枪崩了。”
“我知道，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
阿芙听到周柯的说法才松了口气，结果还没等她放下心呢，就听到周柯拉长声音说：
“很好，你现在就有偿还的机会，来，告诉我，莱茵平时有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生活习惯或者怪癖之类的。”
“我不能说！”
“很好，很忠诚，我喜欢忠诚的人！但D-4这会射出缝合激光的手只需要抖一下就能刺穿波丽娜的脑子，而且D-4对我也很忠诚，她愿意为我去死自然也不在意手头多一条本就该死的人命。
因此，我希望你再慎重考虑一下你的回答，阿芙。
只是通过你更了解我合作者的生活习惯而已，这又不窥探她的隐私，别这么紧张，我也是为了我和莱茵的合作能更顺利才打探这些情报。
毕竟只有摸准了合作者的脉，之后他们才能乖乖听话咳咳，我的意思是，更完美的配合彼此。
所以，说吧，我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