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莫要小瞧了我家陛下
冬日，寒风刺骨。
片片飞雪随风飘扬，落到了奔腾的海面上，融化在海水之中，消失不见。
奔腾大海呼啸着拍打沙滩，发出阵阵令人舒适的白噪声。
宽阔的沙滩上并无人烟，黄沙与白雪交相辉映。
云履踩在雪沙滩上，发出阵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明辰徐徐走来，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倒是少见这冬日的大海。
忽而，
“呜呜呜~~”
一阵清越悠扬笛声从不远处传来，空灵飘渺，婉转缠绵。
天空之中的飞雪仿佛都随之有了感情，随着风儿飘摇飞扬，如梦如幻。
动人的韵律传到耳边，好似是柔荑小手轻轻在侧脸触碰，有佳人于耳边轻轻呼气，如怨如慕，倾诉衷肠，勾的人不由自主想要徜徉其中，令人陶醉。
明辰晃了晃神，不知何时，一道窈窕的于飞雪之中款款走来。
而在她的身后，大海呼啸，泛起阵阵汹涌的浪花。
分明是柔美的女子，身上却有种大海一般奇妙的反差，时而风平浪静，海纳百川，时而却又狂风骤雨，热烈奔放。
惊岚联盟的盟主，搅动天下风云的搅屎棍，洪凌霜。
并不如夏日时那般清凉大方，这次她披着大氅，穿着棉衣，把自己裹得很严实。
往日见她，都是在海水中翻腾。
现在天冷了，她也不游水了。
不过，美人总是美的。
大氅的绒毛装点着她的脖颈，高挑昂扬的女子，霸气肆意。
看过的小说之中的黑帮女皇的角色似乎有了具象。
她手持一不合她气质的翠绿玉笛，演奏着音乐，缓缓朝着明辰走来。
少有人能窥探得她心中真正所想。
一曲终了，一切回归平静。
红唇离开玉笛，明媚的双眸倒映着眼前人的面容。
时光匆匆过去，侯爷变成了尊贵的国公。
但是这浪荡人，似乎一点都没变，依旧笑嘻嘻的朝她摆摆手：“哟，凌霜，好久不见了！”
“明辰，好久不见！”
他们是真的许久不见了。
明辰回季取，休息了一段时间，又出征徐仲灵，解决血衣军的事情，然后又回越阳祭天，现在又北上谋取关隘……时间真的很快。
林林总总加起来，洪凌霜和明辰见面不过一掌之数。
但洪凌霜却觉得，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却是天底下最了解她的人。
洪凌霜朝他潇洒一笑道：“新年到了，祝你新年快乐。”
“嘿，你们群岛也跟大陆一样，在同样的时间过年么？”
“时间是一样的，不过我们不叫过年，叫祭海。”
真要归结起来血缘的话，也不过是千百年前，一些大陆人用木筏飘洋过海，在那无人的群岛定居下来，发展了文明。
本质上，大家也都是一样的祖先。
“是嘛~”
“也不知道群岛是什么样的光景，我还没见过呢！”
“怎得，你想去群岛看看吗？”
明辰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笑道：“能孕育出凌霜这般美人的地方，我自是想去看看的。”
洪凌霜闻言半点不恼，也不羞，反倒是理所应当似的昂首挺胸：“哼哼，那你就等着吧~”
她一直都是那自信的鱼儿，自信到自负骄傲。
两人阔别已久，似乎并没有进入正题的打算。
在风雪中并肩而立，一起看着大海。
“明辰，这么久没见，你可想我？”
“自是想的。”
“有多想呢？”
“辰以后是再也听不了乐曲演奏了，听的旁人弹琴唱曲儿，便是想起凌霜了。对方唱曲儿唱的再好，辰也只觉味同嚼蜡，无法欣赏。去勾栏听曲儿也觉没滋味，凌霜如何赔我？”
“赔你什么？”
洪凌霜闻言却全然没有半点被夸到的意思，反倒是白了他一眼：“哼！我堂堂盟主，你拿那勾栏女子与我对比？！”
明辰狡辩道：“身份是身份，技艺是技艺。人家艺者吃的就是这口饭，自然技艺最高，自然要以艺高者与盟主对比，如何委屈呢？难道我要把我们五音不全的陛下拖出来，与盟主比较比较？那可是盟主欺负我们陛下了！”
萧歆玥：？
“哼！”
洪凌霜只是哼了声，威胁似的朝他说道：“这话我可记住了，改日定要说与你乾皇听！听听她的安国公是如何在背后说她坏话的。”
“额……”
明辰扯了扯嘴角：“咱们盟主乃是一光明磊落的豪杰，定然不会做这背后传话之事吧~”
洪凌霜却是促狭地看他：“咱们安国公乃是一顶天立地的英雄，想必也不会在背后议论自己的君主吧。”
明辰：……
伶牙俐齿！
一个是欲要争霸天下的惊岚联盟的盟主，一个是国家支柱的国公。
两个并非同一阵营的最高领导者，却像是最普通的朋友一般站在海边，彼此说笑，始终都没有谈论正题。
明辰和洪凌霜聊了很多。
他会说离开洪凌霜之后的所见所闻，洪凌霜则会说明辰离开惊岚联盟之后这里的变化……
时光匆匆流逝，似乎过的很快。
两人一起坐在沙滩的雪人堆旁边，静静的看着夕日西下。
忽而，洪凌霜开口：“我把乾元三关卖给了北烈，你讨厌我么？”
“凌霜真是给我留下了个不小的难题啊！”
乾元北境三关是多么险要的位置。
明辰如今机关算尽，也才勉强取回两关。
最后一关的镇翎关跟个铁乌龟似的，只用世俗军阵之争的话，怕是得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将之夺回。
只是……站在惊岚联盟的立场上，这是理所应当的，符合自己的利益，自然没什么好指摘的。
洪凌霜并不是恋爱脑。
她坐到了现在的位置，就不可能是个因私废公之人。
换做明辰是洪凌霜，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私情是私情，公事是公事。
洪凌霜也需要为惊岚联盟负责。
洪凌霜闻言翻了个白眼。
不小的难题：指在半个月的时间内，以奇迹一般的战损比占据了两道天险难关，两个颇具盛名的守将一死一降。
明辰笑了笑，只是朝着洪凌霜反问道：“我若是带兵占领了白灵城，驱逐了惊岚联盟，打碎了你的野心，你会讨厌我么？”
洪凌霜闻言一愣，垂了垂眸，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说到底，天下只有一个。
大争之世，最终也只有一个赢家会笑到最后。
而惊岚联盟，是可能性最小的那个。
“乾元的安国公和惊岚联盟的盟主是对手，十年过去，天下局势沉浮，这两个身份最终可能只会存在一个。”
“但是，明辰和洪凌霜这两个名字，却可以一直存在。”
“公是公，私是私。”
明辰对此向来分得很开。
“辰喜欢大海祝福的美人，如大海般宽阔辽远，自由奔放，如大海般古灵精怪，变幻莫测，如大海般自由洒脱，狂野恣意……只是洪凌霜而已，与其他的都无关。”
明辰转眼来，视线恍若实质，临摹着美人那美得充满侵略感的面容。
洪凌霜觉得这人的视线有些热切。
她素来豪放狂野，素来不拘小节，恣意妄为，不在意旁人对自己的看法和意见。
但是此刻，听得这人对自己肆无忌惮的夸赞，却莫名感觉有些刺人。
勾心斗角，趋利避害，在群岛豪杰厮杀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众星拱月的盟主，因其狠厉的手段，多变的心思，即便是面容姣好，似乎已经许久没人拿她当成是一女子看了。
上次离别时，明辰就对她说了些暧昧的话。
待到天下一统……
而现在，这风流浪荡之人却是表现得更加露骨，说的更加直接了。
“倘若……”
心绪荡漾之间，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什么？”
“没什么！”
洪凌霜白了他一眼：“哼，你这风流儿，这话不知道都对多少人说了吧？！”
“凌霜这可是冤枉我了！”
“这话我自是只对你说了！”
明辰多有创意啊！
相同的话，就说一回。
说好几次那多掉面儿啊！
他是不套模板的，信手拈来，呆姐姐她们说的自是别的。
“哼！”
洪凌霜哼了声。
但不可否认，她心里无法控制的有些开心。
她个性里便是潇洒直接，她从来也没有否认过自己对于明辰的好感和好奇。
她自傲自负到了骨子里，也只觉天下也只有明辰配得她。
两人之间的关系很特别，既有相互欣赏相互钦慕，又有彼此对抗算计。
有情谊，有喜欢。
已有争锋，有暗斗。
但洪凌霜是那自由遨游于大海的鱼儿，抓不了，困不住。
注定不像普通女子那般，愿意依附于明辰左右。
话题一点点的由笑闹琐事，谈到了真正的公事。
洪凌霜这才朝着明辰说道：“七天前，我的哨探告诉我，见到大量北烈船舰南下。”
“北烈也有使者来，与我商谈莫要出兵阻截他们之事。”
这是她约明辰来见这一面的主要目的。
北烈要是真的这么快把越阳城给拿下了，那么基本上就代表着乾元北境全部沦丧，萧歆玥名望大损。
乾元等于说是被北烈打掉了半条命了。
北烈一家独大。
这对于惊岚联盟的战略规划是不利的。
但是惊岚联盟现在明面上还不能入场。
现在北境被明辰玩的还不了手，她也支持北烈做出些行动，但是不能取得太大的战果。所以她叫来明辰一叙，向他透露情报，她乐意见得的是两国势均力敌，彼此消磨死战。
不过私心里，许久未见，也确实有些想念了。
她并不否认这一点。
明辰闻言一愣：“恩？”
“领军之人为田宏，率军三万。”
“他们运气很好，这几天海洋都是风平浪静的，想来没什么事故。”
洪凌霜看着翻涌浪花的大海，眼睛的余光却关注着明辰的表情：“算算时间，现在大概已经在南边登陆了。”
“你猜猜，北烈的目的是什么？”
明辰并没有回复洪凌霜，只是眉头微皱。
北烈的目的是什么呢？
跨海偷家呗！
乾元大量的军力都用在了北境三关戍守和各地平叛收复失地上，东部沿海地区基本上没什么防备，莫说是三万兵马了，就是三千军，都够田宏那样的大帅打到越阳城了。
有史以来，北烈从来都没有走过水路，搞这么一出神兵天降，跨海直击越阳。
所有人都没这个观念。
很好！好手段！
北烈的举措也确实出乎了他的预料。
人总归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明，不可能什么都算到。
天下英雄不是傻子，明辰不可能总是赢。
他也不可能总是派小鸟四处飞，去探寻家里的情报。
他原本就对于神神秘秘一直不露面的‘田宏’有所怀疑了，却是不想，这老将竟然这么豁得出去。
拼得着满身功勋，荣华富贵，敢率孤军跨越汪洋大海，直取敌人腹地。
北帝总说南方人杰地灵，总出人才。
他们北烈何尝不是呢？
何尝没有这钟灵毓秀聪慧之人，何尝没有壮烈成仁忠义勇武之人？
刚刚他才用了这么一手瞒天过海，偷梁换柱。
转眼就让敌人也学了去，有模有样地用了一个山寨版。
在北烈，田宏这个名字就跟在乾元的凌玉一样，甚至更为胜之。
这个戎马一生的老将，乃是北烈筑基的定海神针，深谙兵法之道。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这人很难犯错误，让人抓住机会，乾元怕是要遭受一场磨难。
洪凌霜眼见明辰不说话，又问道：“你待如何？”
“要引兵回援么？”
即便是这样的情况，明辰依旧是保持着平静自然。
这令她很满意。
无论是什么时候都绷得住，保持冷静，这才能成事。
出乎洪凌霜的预料，短暂的思索，接受这个信息之后，明辰轻轻摇了摇头：“不回。”
引兵回援，那便是制于人了。
主动权丢失，一切就都由敌人掌控了。
北境大军南下的时间，也足够周遭援军支援京城的时间了。
越阳城若是该丢，北境军下去，也丢了。
不该丢，北境军不下去也丢不了。
还不如留守在北境，以防敌人对两关下手。
首尾兼顾，首尾皆失。
他就算是要走，也不能调兵，只能他一人走。
“你不怕越阳陷落么？”
明辰闻言却是抬起头来，全然没有半点忧虑，反倒是朝她笑道：“凌霜，莫要小瞧了我家陛下。”
“乾元是有这一苦难要遭，但未必会输！”
看似敌人来势汹涌，直逼越阳。
但是此举是有巨大风险的，孤立无援，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军心极容易溃散。
所以只能让田宏这样定海神针一般的人物来领导。
乾元未尝就没有操作的空间。
只要守住了，拖下去，就该田宏崩溃了。
“哦？”
不是洪凌霜瞧不起萧歆玥。
但是在她的视角里，乾元还是明辰更重要一些。
或者说，在大部分人的视角之中，萧歆玥都是被明辰扶起来的君主。
相较于秦楼，相较于洪凌霜，相较于汪槐……她似乎都显得有些低调，有些不够独立自主，除了贤名之外，似乎并没有太大的特点。
越阳城兵力空虚，乾元境内兵力分散。
面对田宏这样的神将率领三万大军兵临城下，萧歆玥就只有弃城逃走的份儿，越阳城可以轻松被攻下。
这样的话，一切努力付诸东流，北烈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但是明辰知道，他的陛下并不是被他保护在羽翼下的雏鸟。
他的陛下是凤凰，是鹰隼。
聪慧，勇敢，有气魄，有胆识。
只是因为他做的多了，萧歆玥没有机会去展现自己，所以盖过了她的光芒。
但是太阳就在那里，总有一日，她会朝着天下去散发她的光亮。
去承担，去展现，去光芒万丈。
“咱们不妨打个赌吧！”
“我赌我的陛下会留守越阳城，兴许打的极为艰难，但是最终可以获得胜利。”
“不说挫败北烈，至少不会让他们讨到太大的好处。”
明辰对于萧歆玥充满信心，笑眯眯地朝着洪凌霜说道。
他们携手走到现在，信任的毫无保留。
“呵！那你可输定了！”
洪凌霜闻言不禁轻笑了声：“赌什么都可以么？”
说到底，这其实与她无关，她只是个看戏的。
“可以！”
洪凌霜毫不遮掩自己对于明辰野心：“那我要你！”
若是萧歆玥崩了，逃了。
乾元大势已去。
想必明辰也会失望，也会另谋去处吧？
洪凌霜是极致自信之人，这是她的优点。
但同样的，自信之余，便会不由自主地去小觑对手，为王理所应当会这样。
没有劳资天下第一的心态，当什么王？
换做是她在萧歆玥的位置，都没什么把握，需要头疼一番。
萧歆玥这一被明辰一路保上来的君主……真的能创造奇迹么？
明辰：……
“若是我赢了呢？”
洪凌霜颇为敞亮的拍了拍自己汹涌的胸口：“你赢了，也随你！”
她也是个赌徒，赌得起，也输得起。
“我只代表我，我做什么都可，但是不代表惊岚联盟。”
“行！”
虽然把陛下搬上赌桌有点不礼貌。
不过……
把美人鱼骗回家唱歌的机会，这不就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