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
一个普通人，如何能迸发出这么恐怖的力量。
被蛮横的扯断一根手臂的季宇霆直接坐在了地上，满面惊恐地看着跟前煞气腾腾的凌玉。
纵使有大法力，纵使有万千法术。
但是此刻此刻，他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被那浓厚的杀机锁定，空气粘稠得令人呼吸不畅。
他竟是被狰狞的杀星吓得什么都忘了。
他是个天才，学什么都很快。
毕竟还是个将军，近身战斗的武艺也不差的。
只是此刻，面对着凌玉那双猩红的眼睛，他竟然连连握剑的勇气都没有。
“老师……老师救我……”
“喝！”
疯癫的凌玉根本不管对方是谁，也不考虑任何价值。
一个腾身跳跃到了季宇霆的跟前来，手掌携着恐怖的劲力，当头朝着季宇霆的脸印了下来。
凌玉已经杀了许多人了，手掌浸染鲜血，十指纤长。
落到了季宇霆惊惶的眼中，却仿佛笼罩了整个世界。
先前与之那化龙的青蛟都斗法时，他都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
死亡距离他如此近。
闪无可闪，避无可避。
“轰！”
恐怖的劲力拍在了地上，造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洞。
狞笑的凌玉似乎愣了一下，并没有感受到拍散脑袋，让鲜血脑浆如瓜瓤崩裂一般的快感。
地面上什么都没有，惊恐的季宇霆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刚刚被宝剑钉在地上的黄兴尧也不见了踪影。
她似乎若有所察，眼光一闪，随意抓起了一支长矛来，猛地掷了出去。
“嗖！”
长矛破空，一闪而过。
精准扎在了数十米远的土地上，入土半截。
没过一会儿，竟是从土壤之中诡异的冒出了汩汩鲜血来。
……
天空那震撼人心的凰鸟在经历了一场斗法之后，化作一抹流光，向北飞去。
天火灼灼燃烧，给下方的战士们留下了终生难以磨灭的印象。
虽说留下了一地烂摊子，恐怖的火焰令人心悸，许多人被殃及连点飞灰都没有留下。
但是，总归是走了。
那强烈的压迫感终于是消失了。
只是当人们将注意力从天上落到地下时。
这才发现，一切似乎远远都没有结束。
一个最强的能量点消失了。
那么所有人就会将注意力放在另外一个强能量点上面。
现在凌玉是最璀璨夺目的杀星。
扶摇消失，舞台就只剩下她了。
全体北烈将士全都将目光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迟钝的感官这才感受到了地面上那浓烈杀机，磅礴的煞气。
这……还是人么？
季宇霆这个对手似乎消失了。
凌玉转移目标看向了其他人。
鲜血浸染黑色衣袍，女将缓缓抬起头来，猩红的双目，狰狞的笑容成了所有人此生难忘的梦魇。
“将军，这……”
“季将军哪去了？”
“别急，各位，这只有凌玉一个人！听我号令，听我号令，不要乱！”
“我们该怎么办？！”
“不，别，别过来……”
“怪物，怪物……”
……
只是一个人，如猛虎入羊群。
堂堂十万奋勇北烈军，竟然被一人震住了。
杀杀杀！
士兵？将军？修者？
都无所谓！
凌玉不在乎任何眼前的对手，她没有牵挂了，她没有支柱了。
天赐大恨，她只愿杀尽一切，杀到眼前再无一活物。
人影在军阵之中闪烁，潇洒恣意，每一次掠过，每一个动作都会取走性命。
她是杀戮的精灵，在这个最适合她的战场舞台上，恣意挥毫着她的杀戮艺术。
她已然疯癫了。
原本因为凤凰消失而松了一口气的军士们，又一次陷入了惶恐之中。
刚刚消失了一个大恐惧，他们又要面对另一个更加真实的恐惧。
“凌玉……凌玉……”
“你怎么样？”
“冷静下来！”
耳边传来龙怜有些关切的呼唤。
但是，似乎并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现在的凌玉状态诡异，听不到任何言语。
即便是龙怜也从此刻的凌玉身上感受到了非常危险的讯号。
她有种非常真切的预感，即便是乾元军自己人，即便是她龙怜……出现在了凌玉的跟前，她也照砍不误。
所幸她的战斗力很强，暂时倒是不会有生命的风险。
“公子应该没事，这是敌人的奸计。”
听得这句话，凌玉似乎晃了晃身子，但还是又一次沉沦进了无穷无尽的杀伐之中。
……
“怪物……怪物……”
法力流转，脱出战场千米之外。
两道人影从地下闪出。
两人看上去颇为狼狈，一人断了胳膊，鲜血恣意奔涌，呆立在原地，癔症了似的不住呢喃着。
另外一人被洞穿了胸口，还有腰腹还有一处被划出了一道巨大的豁口，血流如注，隐约可见内脏。
任谁也无法将这两人同半天前，那意气风发的年轻将军和高深莫测的奇诡修士联系在一起。
即便是逃出了生天，季宇霆依旧脸色苍白，不住呢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才是天才，他已经极尽了全力去盘算了。
应该是乾元军军心破碎，应该是刑台关沦陷才对。
但是结局却竟然是这样的。
凤凰、怪物……
反倒是他灰溜溜的逃走了，将十万大军丢在了刑台关跟前。
怎么可能？！
为什么……会有这样超出预料的存在，为什么会把他的计划完全破坏？
季宇霆有些无法理解了。
刚刚癫狂的凌玉朝着他脑门拍出的一掌始终在他的脑海之中回旋，挥之不去，到了现在他依旧精神恍惚，心有余悸。
乾元的这些人，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他从小就被夸为天才，这一生都顺风顺水的。
但是遇上了乾元这一批人之后，愣是被卡在了这里，就没有顺利过。
“宇霆，事已至此，还是好好想想后续吧。”
归根结底，还是太年轻了。
黄兴尧甩了甩手臂，驱散了法术，看着恍惚的季宇霆，不住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明辰可不是个普通人，他是联系那么多人的纽带。
他还掌握着超出规格的力量，背景神秘。
这样的人‘死了’引发的后果可不单单只是在凡俗军队之中军心破碎而已。
早在季宇霆决定用这么危险的招，他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只是他没想到，明辰这边盖住的力量竟然这么恐怖。
那凤凰竟然连仙尊传下来的专门克制她的【北斗镇魔法】都能突破。
还有那疯狂的将军，简直匪夷所思。
那磅礴的煞气，竟能摧毁人的精神意志，突破法术攻击……
他还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力量。
也不知道这人背后是谁，明辰在哪里寻到她的。
形势完全失控，他们半点便宜都没占到，差点就折在哪里了。
不过，好歹也是试探出了几分明辰一直以来都没怎么显露的力量。
希望经历了这些挫折，这个背景不凡、福缘深厚的孩子能再长进一些。
季宇霆垂眸，眼中情绪变换：“恩……”
情况糟糕透了。
陛下给他这么大的权柄，让他组织大军南下。
本该是趁着乾元内乱之际，拿下乾元北境的。
现在可倒好，被凌玉明辰绊在这里，被乾元缓过气儿来，还蒙受了巨大损失……
季宇霆都有些迷茫了，愧对陛下厚恩。
而就在这时，阵阵清凉之风传来。
黄兴尧却浑身一震，似乎若有所察一般，下意识捏着季宇霆的肩膀就想要施法。
只是下一瞬，干枯落叶铸就的长剑直指鼻尖，深沉内敛的法力蕴藏其中。
他丝毫不怀疑，若是他敢轻举妄动。
这枯叶之剑下一面便会洞穿他的头颅。
“这……”
看得这剑，黄兴尧满面惊骇。
“两位还请留下，给我一个交代吧。”
清灵的女声传入耳边。
两人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素色纱裙随风摇摆，仙气飘然的病弱女子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
“是你！”
那场斗法害他丢了最重要的法宝。
季宇霆自是认得眼前的这女人。
青蛟沐雷化龙。
他的底牌杀招，竟然成了眼前人的缘法。
见着龙怜露面，他眼仁一缩，不住惊呼道。
龙怜只是面色恬静地看着他们，并不答话。
她的目的只是不想放跑了这几个人而已。
顺便，她也想从对方的口中确认真相：“两位烦请告知龙某一声，我家公子是否无恙？”
龙怜的伤还没养好，状态确实不好。
但是眼前的这两人比她更差。
都已经生命垂危，精神溃散了。
龙怜自信还是能留住他们的。
“咳咳。”
黄兴尧轻咳了声，朝着龙怜问道：“若是告知仙子，可否放我二人一马。”
龙怜打量了他们一眼，轻轻摇头：“不行，只可免死。”
黄兴尧闻言却是苦笑着叹了一声，虽然没有得偿所愿，但还是朝着诚恳地朝着龙怜说了事实：“仙子，我可以告诉你你家公子安然无恙，那具尸体只是一位修者的术法。你家公子现在已经处在一个不是我们可以威胁到的阶级了。”
虽然早在预想之中，不过从黄兴尧的口中得知了真相，龙怜心中还是抑制不住的一阵欣喜。
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朝着黄兴尧颔首：“恩……”
黄兴尧看着眼前的枯叶剑，又看了看身边惊骇的季宇霆，又朝着龙怜说道：“仙子，你家公子处在我们不可威胁到的层级，但是这个层级并不单单只有他一人而已。烦请放我们这一回吧……”
他的态度很好，没有半点动手的意思，也没有威胁和歇斯底里。
颇为诚恳的朝着龙怜请求着。
龙怜只是缄默不言。
黄兴尧苦口婆心道：“你该知道，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万物皆有生克。”
“有些事情，是不能摆在台面上讲的，否则的话，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可否放我们这一回。”
龙怜摇头：“此事由我家公子定夺。”
黄兴尧无奈道：“你怎么就是不懂呢？我们见了你家公子，此事就已经摆在台面上，没完了。”
“做事的是你，是我们，背后支撑的是你家公子，是那些存在……”
“我们都需要为背后的人保留体面和回旋的余地。”
“否则你家公子将被群起而攻之。”
他看着龙怜，诚恳道：“相信我，仙子，你家公子更愿意你放掉我们二人。”
他现在说的话，其实真的是出自于真心的。
最起码站在他的角度上看，去揣摩上位者的心思，是这样的。
有些事情不能上称。
明辰现在崛起之势或许已经不可阻挡了。
他们这些卒子做什么都没关系，厮杀的再惨烈也无妨，但需要为背后之人保留好最后的解释权。
棋子也有高低贵贱之分，有弃子有亲信。
季宇霆不能死在这里。
或者说，不能以这样的情况死在明辰手里。
路走死了，就回不来了。
但是很遗憾，黄兴尧面对的是一个宅在江里两千多年的宅龙。
他说的再诚恳，也不过是对牛弹琴。
龙怜根本听不懂这货叽里呱啦说的这些云里雾里的故事是什么意思。
她完全没有放人的想法。
反正最后交给明辰来决断就可以了。
“若我公子愿意放你们，自会放你们。”
眼见着龙怜似乎没有松口的意思，黄兴尧也只得是无奈叹了一声。
紧接着，眼神一发狠，竟径直朝着龙怜的剑尖撞了上去。
与此同时，他所有的法力都在这一刻爆发开来，一枚符箓落到了地上，顷刻间绽放出万千芳华。
法力流转，似是真实也似是虚幻的巨大手掌出现在了恍惚的季宇霆的脚底，将他抓进了手心。
紧接着，便是幻化消失的无影无踪。
修者其实是很惜命的。
他们掌握着更多的力量，占据更大的权力，所以比凡人更加畏惧生死。
龙怜也没想到，这奇怪的道人竟然想要寻死。
心念一动，枯叶剑瞬间散落成了无数枯叶，落到了地上。
并没有让黄兴尧死成。
不过，即便是如此，黄兴尧也只是释怀的一笑。
这天下有许多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紧接着，身躯崩裂开来，化作无数血肉，散落在了四处。
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