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爱卿，良宵苦短
第351章 爱卿，良宵苦短……
如果田宏再年轻三十岁，他会站在军阵之前，斩白马立誓，不破越阳终不还。
他会命令全体士卒破釜沉舟，斩断所有退路。他跨上战马，身先士卒，与之越阳城决一死战。
只是，他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了。
人的精神锐气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改变的，他变得谨慎，变得完美，变得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但是与此同时，他也失去了那份豁出去一切的勇气了。或者说，他是太过于理智了，一腔热血变成了精密的计算机器，可能性小了，他便不愿去冒险。
“号令全军，退守氶金城。”
老将军微微垂眸，朝着程信清沉声说道，整个人好像都苍老了。
“啊？将军……这……”
程信清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田宏。
这几天连日奋战，北烈死伤了不少人，战士们也都有些疲惫了。但是越阳城的情况更糟糕啊！
他们的城门几乎都要被攻下了，他们的士兵也几乎损失殆尽。
援军还有两日才能到，为何不再拼一把？
那可是越阳城啊，几百年北烈都没有打到这里。
如此大好的机会，将军就这样……放弃了？
退守氶金城基本上也就意味着，为这次奇兵突袭行动画上句号了。
田宏深深地看了程信清一眼，说道：“撤！”
他其实希望程信清能说出什么来，说服他。
距离成功仅差一步之遥。
他也不愿意撤离。
但是，就理智层面讲，这一步之遥却是恍若天堑，乾元的援军提前到了，他们这场行动基本上就已经失败了。
越阳城虽说兵力空虚，但军民众志成城，意志坚韧。外加还有些异人用神通手段辅佐。
且不说北烈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攻破越阳城，就算是攻破了，如何建立起防御，如何收揽民心，如何整理城市内务……
时间太紧了，两日的时间根本就不够完成这一切，怕是还没站住，便是会被愤怒的援军重新攻陷剿灭。
萧歆玥没有选择逃跑，反而留在这里固守，坚韧的要命，就已然是出乎田宏的预料了，胜利的天平也已经在这一刻倾斜了。
田宏已经不是一个意气风发，热血冲冠的少年郎了，他作为最高领袖想的并不是建立多少功勋，而是尽最大程度让北烈占据优势，保存手下士兵的性命。
若是乾元援军到来，他们这些人来不及撤离的话，极大概率会折损在这里。
这对于北烈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现在北烈还不到退无可退的时候，恰恰相反，北烈是占据优势的。
这样的话，田宏第一要务并非是搏命，而是保存好自己。
乾元内部本就处于混乱状态，东边各地还有血衣残党和流寇叛乱。经过田宏神兵天降这么一打岔，乾元原本的军事部署都被打乱。
北烈深入乾元腹地的消息肯定也会传扬出去，引起一些野心家的注意，反乾元的势力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大腿抱住，否则他们只能被乾元的兵马剿灭。
他现在退守氶金城，即便是没有拿下越阳城，集合乾元境内反抗萧歆玥的力量，侵蚀扩散，牵制乾元军力，打持久战……也算是对于北烈利益最大化了。
“额……是！”
很遗憾，程信清十分尊重田宏的想法。即便是有些不舍，但并不准备多说什么。
“让王孝义领五千人，去新耕道设伏兵，若有乾元援兵来，可伏击之，他们急于赶路救驾，大概无所防备。但不可久战，打完便撤。”
有机会就要索取利益。
这都是田宏的习惯，量变引起质变，兴许一些小的收益加起来，就可以改变战局。
临走了，他也不忘进行一些战略部署。
“是！”
“将军，可否直接派大军伏击乾元援军，全歼之，我军换上敌军衣物，伪装成援军，进攻越阳。”
田宏闻言摇了摇头：“信清，我们没有两日可以耽误了。也别把敌人都当成是傻子。此法不成……”
明辰可还在对面呢。论起这种阴谋诡计，没人能玩的过他，其中有许多漏洞瑕疵，不成的。
“嗯……”
“末将领命。”
程信清点了点头，也不多争辩什么，领命退下了。
军帐之中有些安静，田宏感觉自己好像被抽干了力气。
他起身来，走出了军帐，凛冽寒风刺骨，遥望不远处越阳城的方向。漆黑之中，那巍峨的城市近在咫尺，却又仿佛相距千里。
他垂了垂眸，心中万千思绪最终收敛化作了寒夜之中一抹叹息。
“唉……”
……
“陛下！”
“北烈，北烈撤兵了！”
各种各样的思绪算计都收敛于黑夜。第二天，风雪停止了，明媚的太阳自东方升起。
相较于前几日，这次越阳城的跟前却是不见那充满压迫感的北烈敌军列阵。
萧歆玥站在城楼上，依旧是严阵以待。
忽而有一士兵急匆匆的跑到了萧歆玥的跟前来，面上难掩激动欣喜之色，不住高声呼喊着。
严阵以待的萧歆玥浑身一震，不住瞪大了眼睛：“当真？”
“千真万确！”
那士兵单膝跪下，语声有些激动：“臣亲眼见的，他们都已经收拾妥当，向东撤去了。”
敌军撤兵了，这意味着这一难他们挺过去了。
“撤兵了？撤兵了……”
直到这一刻，萧歆玥也依旧没有放松，脸上并无欣喜之意。
敌军撤兵了，会不会是还有什么别的计谋？会不会有诈？会不会是去伏击援兵了？
田宏此人极为危险，给了萧歆玥极大的压力。越阳城还没有完全安全下来，她是不会放松心中那根弦儿的。
又过了两日，
“臣救驾来迟，万望陛下恕罪。”
乾元军旗随风飘摇，一众战士于城下聚集。为首一将军昂起头来，高声呼喊着。
城楼上，萧歆玥怔怔地看着这景色，一直以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好……好！好！”
拨开云雾见光明。
萧歆玥晃了晃身子，终于是放松了下来，不住笑着。
现在她可以确定，越阳城真的安全了。
赢了！
他们赢了，越阳城真的守下了。
她下意识转首看向了身侧，她最喜欢的人也就站在那里，同她笑着，眼神之中多是宠溺和赞叹。
这一战，她是第一功。
下一瞬，强烈的疲惫如同山洪爆发，汹涌而至。
她已经好几夜没睡个安稳觉了，白日里在城墙上指挥战斗，夜晚在城市中流转，安抚民心，总揽大局。
她现在感到嗓子嘶哑，浑身肌肉酸痛，阳光刺得她的眼睛生疼。
一直以来紧绷的那根弦儿终于松懈了下来。
她笑了笑，闭上了眼睛，意识渐渐遁去。
她很累了，她想休息一下。
“陛下！”
“陛下！”
耳边传来几个臣下惊恐的呼叫声，萧歆玥不可控制的身子直挺挺向后瘫倒。
不过，却是并没有摔倒在地上。
而是落在了熟悉的怀里，朦胧的视线之中，那人温柔的朝她笑着：“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萧歆玥安心的紧，嘴角微微上扬，放心地坠入梦乡。
“陛下这几日太累了，我送她回皇宫。”
“这里就交给列位了。”
这里唯一有资格触碰萧歆玥的人，也就只有明辰而已。
明辰的地位跟皇帝也差不了多少了。
明辰抱着萧歆玥，听她安睡轻声喘息，全然也没有什么避讳，笑着朝着周遭人说道。
“额……”
“末将遵命！”
“明大人，这里就交给我们了，快些送陛下休息吧。”
在场有几个武将是地位不低的，朝堂之中对于安国公和陛下的情感问题早有些风闻。
上面人的情感生活他们不敢想，各自眼观鼻鼻观心，躬身行礼，应下声来。
……
“哦～～～”
“赢咯！赢喽！”
“听说了吗，北烈撤军了！哈哈哈哈！”
“田宏老儿带了三万军来，被咱们陛下只带三千军就击退了！”
“哈哈哈哈，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我与你说，前日，陛下于城楼下宣讲，我还听说了呢！当真热血沸腾！”
“我都准备好提着草叉跟北烈人拼了呢！可惜，北烈没给我这机会，要不我非得让那些蛮汉尝尝我的厉害。”
“老刘，得了吧你，谁不知道你听说北烈要攻城之后吓得尿裤子！”
“你！”
……
大难终究是过去了。
越阳城之围已解的消息乘着风儿，传递到了每个百姓的耳中。
一时间，压抑的恐惧顷刻间都被驱散了，百姓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如同压抑久的弹簧被猛地松开，取而代之的，却是巨大的荣誉感，巨大的轻松和庆幸。
即便是死了不少人，城墙破损，城市物资贫乏，但所有人的面上都洋溢着振奋的笑容。
百姓的民心如何凝聚呢？
在大恐惧的压制下，在所有人同仇敌忾众志成城的努力之中，共同经历磨难，领袖与百姓同甘共苦。城市的凝聚力，人民精神的符号，也会在不经意间聚集。
这座城市已经有了灵魂。
风雪总会停止，阳光总会照耀大地。
越阳城保下来了。
这是萧歆玥的胜利，也是整个越阳城中万千百姓的胜利。
所有人都与有荣焉。
随着第一路援军到来，紧接着，又来了几路援军。
越阳城也可以说是彻底安全了。
整个城市已然投入到了修缮重建之中，政务重新整理，军队也重新进行安排部署，朝廷重新安排运转。田宏领着众兵马到了东边沿海的氶金城据守。
一切尘埃落定，这一次的危机可以说是彻底过去了。
夜晚，
“亏了你的蒸汽轮船，让援军走水路，大大提高了行军速度，这才让齐将军及时率援军赶到。”
熟悉的君臣幽会之地，萧歆玥依靠着明辰，轻笑着说道。
援军到来之后，疲惫的陛下终于是肯好好休息了，大睡了一天，重新养好了精神。
一切重归于安全稳定之后，夜晚乾皇陛下把自己还给了“萧歆玥”这个简单的女人。
明辰回越阳以来，他们还没有正经的亲昵亲昵。
有时候，一点不起眼的进步，最后却可以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萧歆玥也没想到，第一支救援到来的军队竟然跨水路而来，吓退了敌军，成功支援越阳。
明辰耸了耸肩：“这不是我研制的，是张工做的，我只是提了几个建议而已。”
萧歆玥摇了摇头，只是靠着这人，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你总是可以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出现在我跟前来，帮助我……”
虽然明辰说是哄她的，但是那天明辰送她的毫毛还是被她小心的放在了锦盒之中，小心保存着。
经历了这场战争，她又成长了许多，但她也发现，自己愈发无法离开眼前的这人。
那能怎么办呢？
谁让朕就是洪福齐天，朕就是有一根支柱可以支撑着朕呢？
这就是她的运道，这是她应得的。
萧歆玥接受了。
明辰笑呵呵的说道：“没办法，我这一路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混上了这国公爷当当，还没来得及享受享受欺男霸女呢，可不能让我的陛下倒了。”
萧歆玥闻言不禁白了他一眼：“堂堂安国公，想着欺男霸女，羞也不羞？”
这人，就知道口无遮拦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换了旁的君主，早就把他的舌头切了。
“这有什么羞的！不欺负别人，那我这官儿不白当了？”
萧歆玥：……
若是让乾元的百姓见到了他们仰慕的安国公是这样一副嘴脸，也不知道他们该作何感想了。
明辰把玩着萧歆玥的头发，笑道：“陛下不重新考虑考虑，是否要迁都越阳吗？”
“迁都越阳？”
萧歆玥闻言挑了挑眉。
越阳，季取，这两座城市对于新乾元而言意义非凡。
一个是五百年古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一个是新朝中兴所在，起源之地。
原本已经是决定定都季取了，现在留在越阳徘徊也不过是以身作饵诱惑敌军罢了。
原本计划是过了年就回季取的。
然而现在，明辰却是又将之提了出来，好好考虑。
“这次越阳保卫战，已经帮助你在这里扎下根了。”
看似是越阳遭遇了一场劫难，险象环生。但是实际上，这一战赢了，萧歆玥从其中得到了巨大的隐形好处。
命运总是会给勇敢者奖励的。
万军围困之中，她身先士卒，与城市共生死，鼓舞民众，率领战士们坚守城池，逼退敌军，赢下了这场十倍于己兵力的守卫战。
这其中带来的巨大声望价值不可忽视。这些荣耀是她一直以来都缺少的东西，一举成名为天下所知。
依据这场保卫战，她的历史君王排名便能前进几步。
而这越阳城，大家众志成城，在苦难面前与萧歆玥同生共死，最终获得了胜利。
萧歆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得到了这里的民心，在这里烙印下了属于她的印记。这里的百姓都会发自内心的爱戴她，支持她。
比之季取也是不差了。
萧歆玥闻言思索片刻，终是摇头道：“算了，反反复复不合信义，我会留在越阳直至东部太平，咱们新朝的都城还是要定在季取。”
“新朝新气象，越阳城不做京都也不影响它繁华。”
她在季取扎的根可比越阳深。
明辰耸了耸肩，也没什么所谓的。季取本就离他家近，他还求之不得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细碎的闲话，忽而萧歆玥却是话锋一转：“明辰，怎的，今日你总是与我说这些公事？”
弯弯弦月之下，陛下那双眼睛闪烁着阵阵明亮的水光。
下一瞬，眼前却是天旋地转。
乾皇陛下被人粗鲁的横抱起来。
“呀～”
萧歆玥下意识揽住了明辰的肩膀，不住惊呼了一声。
“怎的，陛下想与我谈论谈论什么旁的私事么？”
明辰凑到她的跟前来，眼神似乎有些危险。
陛下总归还是跟害羞的呆姐姐不一样的。
经历过之后，她便放开了许多，她伸出手来，轻抚着明辰下巴：“你猜猜，现在朝堂上都在说些什么风言风语？”
明辰和萧歆玥的关系亲昵。
这一点已经在朝堂上流传开了。
萧歆玥乐意见得如此。
等到不知真假的风言风语渐渐被大家潜意识接受，她最后再盖棺定论。
这事情自然而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爱卿，良宵苦短，你还在等什么？”
战争告一段落，她也要奖励奖励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