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顾砚声在茶楼里研究瓷器。
这药品生意受损，无心工作，找点东西把玩把玩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一个汝窑的碗，盛世古董，乱世黄金，这年月的瓷器没那么贵，上次家宴别人当礼物送给他了。
器型是挺圆润，但顾砚声实在看不懂，这东西怎么分辨真假，还有，怎么就能让一些人爱不释手。
怎么看，它就是一个碗。
马世奇快步走了进来，拎着两个箱子，“处长，商人的钱都已经收回来了，40万美元，一分不差。”
行，自己花的钱回来了，顾砚声放下碗问道：“他们有什么意见么？”
马世奇笑笑，“哪敢有什么意见，告诉他们黑鬼追到上海的消息，脸都白了，生怕黑鬼来找他们报复，听到全部被杀了，那神情才好一点。
后来我说药品丢了，才要一半钱，答应的都非常痛快，马上给钱，就是他们钱已经存到了银行里，早上取钱，所以才拖到现在，要不然他们恨不得昨天就把钱给了，生怕您慢一点，下次就没人保护他们了。”
顾砚声嗤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80万美元，钱哪有那么好赚，想赚这个钱，就该想到有风险，告诉他们别的药快点搜集了没有？”
马世奇点头，“说了，他们也提了个意见，能不能先把他们现在零散的药给收了，现在军统到处捣乱，他们这些货仓说不定也会被殃及，收走了也安心，我估计他们是想先换成钱，免得您哪天变卦。”
“可以啊。”顾砚声想了想道：“他们想卖就收，不过这价格不好定，本来我和他们说的是在奎宁亏的钱，抬别的药价给他们补上。
现在他们奎宁不仅没亏钱，其实还赚了钱。
这样，你再跑一趟，直接问他们想卖多少，不用还价，全部收过来，谅他们也不敢卖高价。
钱，你就用箱子里的钱买好了。”
“好的，那我这就去。”
顾砚声继续研究碗，哪天找个懂这些东西的老师傅，给他讲解讲解这方面的知识。
日本高官里，其实附庸风雅喜欢中国文化的人不少，学一些这方面的知识，以后万一要用的上，也就有共同话题了。
傍晚，顾砚声去特工总部找丁墨邨。
“丁主任，忙着呢？”
丁墨邨埋头正在看什么文件。
闻言举起文件叹笑，“一天天的没个安生日子，哪有不忙的时候？瞧，日本人的活，自己人倒卖军需，让我们来查，你说，日军的军火库我们是进的去啊，还是日本人我们能审？”
“什么情况？”顾砚声自顾自的泡咖啡喝。
丁墨邨摇摇头走出来，把宪兵司令部的事情一说。
“新四军穿上日军的军装，就一套衣服就行，屁股后面再带几个人装皇协军，大摇大摆的去据点，一个照面就把日本人打懵了，你说，这事情搁日本人身上能不急？
防不胜防啊。”
“我听着感觉是第三战区送的枪吧？何行健不是叛变过来了么？老蒋给他们送点枪很正常。”
“我也是这么想的。”丁墨邨可找到知音了，“可日本人自己不承认，非说是黑市流出去的，这么大的量，黑市流的出去，新四军也得买得起不是？”
“李主任怎么说？”顾砚声泡好咖啡喝了一口。
丁墨邨哧道：“他觉得不可能是新四军买的，他对红党多了解，哪有那么多钱？有钱早买了。
但是他估计啊，如果最近海外有什么人援助了一批钱，那也不是不可能。
关键是从哪里入手查，租界不好查，日本人不好查，只能盯着军需官，看看他有没有倒卖的。”
查吧，查着查着发现是自己的士兵在倒卖就有意思了。
反正枪支已经到手了，顾砚声不在乎他们查到谁，哪怕查到沙逊也没用了。
顾砚声轻笑一声，“一天天的鬼故事是真多，新四军都有钱了，不说这个，今天找你有事，药品的事可以开始了。”
“是么？”丁墨邨眼睛一亮，马上把工作忘了，关起门，坐下来说道：“值多少钱？什么时候开始运出去？”
“明天吧。”顾砚声小声道：“具体药品价格还没出来的，我的人正在搜集药商的仓库，到时候清单目录给你，我这边发货，你那里谈价格，谈妥了，让他们接手，没谈妥，这药就先找个仓库放着。
只要第一次谈成，他们给了钱了，后面我们就按照原计划，交给下面的人去对接，我们不管，不知道，只收钱。”
丁墨邨点了点头，笑容绽放，“好好好，那明天你把东西带过来，最好让他们商人报个黑市价格，我先了解了，心里有个数。”
“行。”
聊了一会天，顾砚声打道回府。
出门就被李世群喊住。
“顾处长，来一下。”
“怎么了？”顾砚声走进他办公室。
李世群关上门，思索着说道：“有件事你给想想。”
李世群把宪兵司令部的事情一说。
“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说过的新四军棉纱的事情？”
“记得，怎么了？”
“傅肖庵的事呢？”
“救了万墨林，你说傅肖庵有问题，和重庆有联络，怎么了？可这不是新四军么？你又怀疑他是红党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单看一件事其实没什么，新四军有棉纱，哪来的都有可能。
来自上海，也有可能。
上次我们调查，傅肖庵是先面临破产，然后又活了过来，拿到了贷款，对吧？
这就说明他很可能不是军统，只是和重庆有生意往来，帮忙而已。
那他就不能帮新四军了？
要棉纱有棉纱，要人脉有人脉，要走私他能走私，要枪他搞的到枪，要钱有钱。”
李世群眼神灼灼。
顾砚声佩服啊，这思维够活跃的。
顾砚声皱眉，顺着他话的意思说下去，“不太能够吧？傅肖庵赚钱我信，他给新四军运东西，帮重庆救人，我都信，你说他是军统我都信，可新四军哪来的钱？”
“这个倒不是太重要了。”李世群长出一口气，微笑道：“钱来的方式有很多，红党在香港有中转站的，接收国际物资和钱，重要的是上海的渠道，他们怎么把钱换成的物资。
说实话，我现在不怎么关心新四军，我倒是好奇，傅肖庵到底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