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顾砚声按时下班回家吃饭。
正吃着饭呢，傅肖庵和凌宪文居然一起来了。
顾砚声出门迎接，笑道：“你们两位一起来，要是来蹭饭的可来晚了，菜都被我吃了一半了，我让厨子再多点，待会喝一杯。”
“没心情啊。”傅肖庵摆摆手，“我找了宪文过来和你聊两句。”
“行啊，那里面请。”
顾砚声请他们进去，傅肖庵坐下就问道：“今天的事情听说了吧？”
“日本人去76号的事情？听说了一点。”顾砚声点头。
他的办公地点就在76号隔壁，日本人来这么多人他想不知道都难。
更何况，这走私军火的事情就是他挑的头，只不过发展成海军和陆军互殴，误伤了市政府，这确实是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具体76号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清楚。”
傅肖庵就把事情讲了讲，财政局长是他的人，一出来就来找他保命，所以他对整件事知道的非常清楚。
“那个处长的尸体已经让他的家属接走了，这件事的影响太坏了，市政府的局长都被吓得心惊胆颤，更可何况下面具体办事的人，他来找我说这件事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们说，这样子还怎么有动力发展经济？”
傅肖庵看向凌宪文。
凌宪文点了点头，对着顾砚声沉声道：“事情确实做的太过火，市政府的高官说抓就抓，说审就审，财政局的处长，说打死就打死，知会都没知会一声，今天是他们，明天会不会是我们？
谁能保证我们不会被抓进特工总部，谁能保证特工总部的人不会借机逼供，拿到口供就说我们贪污，要逼我们交钱保命？
钱财还是身外之物，可这进了特工总部，没的也被说成有的，不过就是一顿鞭子的事，老实说，我进去是扛不住的，傅市长要是进去，我敢说也是扛不住的。”
傅肖庵点点头，“我一把老骨头，别说抗了，打两下人都要死了。”
他说完，凌宪文看向顾砚声说道：“砚声，换做你，你扛得住么？”
顾砚声微微点头，思索着说道：“两位的意思我明白了，具体是想让我做点什么？”
要论贪污，大家都有份，抓小的咬出大的，市政府的高官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凌宪文陪傅肖庵一起来，那两人就是已经达成了一致，其实不管他们做什么，顾砚声都得跟他们站一条船上。
傅肖庵说道：“我已经接到了兴亚院打来的电话，让我召集你们明天早上去市政府开会，津田静枝也会到场。
我猜测，开会的内容无非就是吴淞口走私的事情，贪污的事情，无非这两样。
老生常谈的事情，我这里不谈。
但是抓人，绝对不行！
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我们头上日本人一个爹，河内的人来了还得多一个爹，噢，特工总部都得当我们的爹，我们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不怕说，要论贪污牟利，我们这些人只要被调查没一个躲得过！
真以为帮日本人办事，是他妈爱日本，爱天皇啊？
废话我就点到为止，顾处长，你手里拿的是司法处，全市的官员哪怕贪污，真要有罪，也得是你的司法处下辖的法庭来宣判，这一点必须和日本人说明白，特工总部的人抓他的特工去，不许干涉市政府的司法工作！
全市的所有官员，不论级别，特工总部想抓，必须经过市政府的同意！哪怕他们是重庆的特工，也得先经过我们的手，由我们抓捕，然后转交！
即使转交之后的审讯，也得我们市政府派专员，进行审讯聆听，杜绝屈打成招的事情再次发生！”
顾砚声微微点头，“事情我听明白了，为大家谋福利，我可以当这个出头鸟，但日本人未必会下这个命令。
特工总部本身倒不是太重要，就是日本人的意见比较难办，特工总部归宪兵司令部管，兴亚院主官可是海军中将，他同意都未必有用，得说服宪兵司令部。”
“那就不干了！”傅肖庵眼睛一瞪：“自身安全都保证不了，不是我们不想干，而是手下无心工作，还想税收涨三成，我看跌三成都不多。
不想要经济那就别要了，大家一起饿肚子，有本事把我们全开了，他宪兵司令部自己来管试试。”
逼宫啊，顾砚声斜了傅肖庵一眼，看来这次确实让傅肖庵怕了，手下咬手下，真要这么下去，把傅肖庵咬出来都可能。
凌宪文说道：“你也别担心，这件事不会让你一个人当出头鸟的，要当大家一起当，共同进退！”
“行，我知道了，我没意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顾砚声必须和大家站在一起。
“好，那我们就先走一步，还有几个人我要一一去说，明天的会议，别迟到。”
“好。”
第二天，上午，顾砚声去市政府开会。
到了会议室，进门看众人表情就感觉气氛颇为凝重。
傅肖庵冲他点了下头，示意都已经谈妥了，一切按计划进行就行。
顾砚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看了下社会局长和财政局长，他们两个虽然可以说是没事了，但此刻还是有些坐立不安。
没过一会儿，大门打开，海军中将津田静枝到场。
所有人站了起来。
津田静枝走到主位，目光一扫众人，“人到齐了，现在开会，坐。”
“是。”众人坐下。
津田静枝严肃道：“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是因为市政府内部居然出现了贪污案，借着管辖港口的机会，利用权力对来往船只大肆放行，是不论什么船只，只要交钱不用检查就能放行！”
啪啪啪，津田静枝连拍桌子，“就在这段时间，大量的管控物资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流向了重庆，流向了延安，简直是愚蠢至极，罪不可恕！
你们两人怎么解释？”
津田静枝扭头盯向财政局和社会局长两人。
两个人腿一抖立刻站了起来，低着头承认自己的错误。
财政局局长肃穆道：“阁下，奉您的命令，新管辖整个吴淞口区域，工作从财政变成了各个领域都要管辖，所以我们自己的工作量很大，在监管上，确实有疏忽的地方，请津田长官包涵，是我们管教不严。”
他们交了钱给76号，手下的口供里没有他们，现在也就认个监管不力之责，也就差不多了。
但津田静枝可没准备就这么放过他们。
眼睛一眯，津田静枝沉声道：“按你们的说法，你们对于手下私放船只的事情是一点都不清楚。”
“卑职确实不清楚。”财政局长咬紧牙关顿首，这个时候打死不认错，“我在市区办公，港口的事情交给了底下的处长负责，一个月汇报一次，上次汇报还是在半个月前，港口的税收出现了明显的增长，所以我一直认为他办事努力，并没有想到会有其他问题。”
“你就没有问过他的税收增长是怎么来的？”
“问过，他的说法是，由于上海的经济有好转的迹象，所以各个商户的运输规模有所扩大，于是经济增长。”
“那你可真够糊涂的。”
“是卑职糊涂。”财政局长老实顿首，被骂糊涂总比没命好。
津田静枝从腰间掏出枪，枪头点在桌子上恐吓道：“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承认，我可以当事情没发生过，给你活命的机会，但你不说实话，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财政局长硬撑道：“阁下，卑职确实不清楚！”
津田静枝眼角微眯，他今天就是来杀鸡儆猴的，必须杀一个震慑一下市政府。
这个时候，傅肖庵突然怒道：“津田将军阁下，这里是市政府，能不能给市政府留点面子！
以前宪兵司令部的人拿着长枪来指着我们干活，昨天特工总部的人来抓人审讯，现在你又来拿枪逼问。
一天天的就是逼我们，我们也是人，也讲感情的，你们都这样子逼，谁不害怕？谁还能做事？谁还愿意做事？
市政府的高层这身份就比妓院的婊子还贱，谁来都能拿枪指着？
你要是看我们不顺眼，宪兵司令部要是看我们不顺眼，把我们全开了好了。
不必一边想我们干活，一边还拿枪指着！
这活神仙都干不了！”
津田静枝没想到傅肖庵会跳出来，横插一杠子。
被怼的心情可不好。
“傅市长，你是聪明人，你不会觉得他手下有问题，他就一无所知吧？还是说你也收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