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马世奇带着保镖退到了门外。
郭琳爽等人走完，淡笑着说道：“顾处长是为了股份的事情而来？”
“没错。”顾砚声扬了下手；“坐下谈吧。”
“如果是为了股份的事，那就不必谈了，郭某人不缺钱。”郭琳爽淡笑负手而站，拒人于千里之外。
顾砚声不着急，给自己和他的茶杯都倒了杯茶，“资本不分国籍，但资本家有国籍，不知道郭先生，是哪国人？”
郭琳爽口气不减，“我是中国人，但顾先生代表的是中国人么？又是威胁，又是假证件，有些事不用我说的那么明白吧？”
“我代表什么人，重要么？”顾砚声轻笑道：“我收你手里的股份，你在上海就安全，你的公司可以扩大经营，不止在华界，还可以把货直接卖到国统区。
国统区有多缺物资，你做这一行的，你应该很清楚。”
“我清楚，可那又怎么样？我不想卖，我做好我的一亩三分地就够了，租界的营收足够我郭家生活的舒舒服服，不缺国统区这点钱。”
顾砚声不生气，很平静，“所以啊，我问你，你是哪国人？你的资本要是代表中国人，这件事于中国抗战有利，你有机会出力，你就得抓住。
穷则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有人穷的响叮当，把自己全部的儿子送去抗战，你富的流油，卖点紧俏物资去国统区，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没过分没为难你吧？
你要是代表你们发家致富的澳洲，那没问题了，你确实没出力的理由，在租界当你的富家翁，赚外国人的钱，赚中国人的钱，很合理。
那我就提前告诉你，三个月之内，我让永安百货灰飞烟灭。”
郭琳爽呵笑一声，转而被气的大笑，笑完变化面庞皱眉道：“顾处长，您是SH市政府的处长，你来跟我说什么家国大义，你不觉得好笑么？”
“好笑么？我不觉得。”顾砚声喝了口茶道：“我也说了，我代表什么人不重要，我为谁做事跟你有关系么？因为我帮日占区的政府做事，所以你就不肯把货卖去国统区，逻辑关系是这样么？”
郭琳爽微皱眉头，顿了顿道：“我的企业不止是我郭家的，股东还有其他的海外华人，卖不了股份给你，总不会让我出局吧？”
“永安是你郭家创立的，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栋二十二层的大厦，如果有一天这大厦没了，你永安的市值顷刻间就会崩塌，股份一文不值，现在，就在崩塌的前夕。
你背后的华侨到底是想要一文不值的股份票据，还是想要真金白银？
说服不了股东，我看不见得。”
郭琳爽终于坐了下来，皱着眉道：“你们想要多少股份？”
顾砚声喝了口茶，放下杯子道：“五成，我要股票的坐庄权。”
郭琳爽面色大变：“不可能！五成股票你开什么玩笑，我得把几乎所有股票卖给你，我还做不做了？”
“坐庄我是一定要坐的，你给多少？”
郭琳爽仔细想了想，考虑到顾砚声的胃口，咬牙道，“一成，最多了。”
“成交。”顾砚声很痛快的。
痛快的郭琳爽难受了，妈的，开多了。
想了想嗤笑一声，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顾处长真是砍得一手好价。”
“明明是你砍了一手好价。”漫天要价，落地还钱，顾砚声本来也没多少钱。
郭琳爽得找补一点回来，颇为狡诈道：“还没说价格呢，顾处长别高兴的太快，按照今天的收盘价加两块大洋。”
“那是多少钱？”
“不知道，还没收盘。”郭琳爽看了看手表，“还有半个小时。”
顾砚声想了想微笑，“行，就按这个价格。”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好！”
郭琳爽笑着有种得逞的快感，立刻起身，出去打开大门就说道：“小王，通知我们的经纪，扫永安的股票，把价格给我拉高八块，距离现在的价格不能多也不能少。”
“是。”
吩咐完，郭琳爽没事人似得坐了下来，“顾处长，要是不想要可以反悔的，今天就当我请你喝茶了，以后继续找我喝茶我欢迎，别的事情就不要谈了。”
“一杯茶而已，我又不是请不起。”顾砚声大气的很，不介意被人薅点羊毛，抚平心里的创伤，以后拿回来就是。
“这杯茶可不便宜。”郭琳爽小得意，得打击两句。
“是不便宜。”顾砚声点头，“现在永安市值值多少钱？”
“两千五百多万大洋。”
“总共多少股？”
“三十一万两千五百股。”
“那一成就是三万一千两百五十，一股赚我十块钱，三十多万大洋一杯茶。”顾砚声喝茶。
虽然股票还可以从股市买，但扫货价格就会抬高，所以从郭琳爽这里买，还是划算。
半个小时，股市收盘。
手下进来汇报，“行动前81块8毛8，现在收盘价，89块8毛8。”
郭琳爽扬手挑眉，“顾处长，这个价格可以接受么？”
“那就是91块8毛8，相当吉利的数字，就这个价，明天我会让人带钱来，完成股份交接。”
顾砚声的大气倒是让郭琳爽相当佩服，这种当着面挖坑，都不说一句怨言。
顾砚声安排事情，“我会派个人当董事，给她在财务安排个职位，但是不要泄露她跟我的关系，其他经营上的事情我不干涉你，还是以你为主。”
这是可以预料到的事情，甚至不干涉的说法很爽快了，郭琳爽点头，“没问题。”
“药品这里你能进到货吧？”
“肯定啊，永安百货什么都有。”
“奎宁也有？”
“有，就是量不算多。”郭琳爽笑话道：“南洋帮派被抢的事情你听说了没有？也不知道上海这帮商人抽什么疯，过去把他们抢了，导致现在南洋的库存都没了，现在奎宁很紧俏。”
“没听说过。”顾砚声摇了摇头，“那如果我要大量的奎宁，有什么办法？”
郭琳爽皱眉，“这就比较难办了，南洋那边的奎宁要卖到全世界，以前是东亚这边被封锁，他们攒了库存，现在被抢了一次，他们生产线又跟不上，量要的大就又得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直接买金鸡纳树皮，回来自己加工。”
顾砚声眉头一挑，他确实听过三井的人说，日本没有奎宁的原因就是搞不到金鸡纳树皮，如果自己买原料，也确实可行。
行啊，想不要还有意外收获。
“你能买到么？”
“买肯定能买到，就是不好运进来，你看，采购这个东西的人除了药企就是以国家的名义，普通人用不到，哪怕是药店药商，也是肯定买成品，对吧？
但这东西国际上对日本是禁运物资，那想发上海就发不了大量，怕你卖给日本，也怕船只被日本查抄，所以很困难，一点点是可以的，但是一点点应该解决不了你的需求。
一点点那还不如直接买药。
除非是发给重庆，那可以。
但是重庆又被封锁了，货物进不来，跟我们没关系啊。”
“怎么会没关系。”顾砚声听的精神大振，好主意啊，用重庆的名义买，粗制滥造高价卖给日本人。
那他手里的原版药，那就能在国统区卖了，重庆连树皮都能买到，买点原版药倒到黑市，那也就很正常了。
非常好。
至于被封锁，封锁的不就是日本人自己？那对他来说，找一下三井，那就是没封锁。
而且还有翻山越岭的走私客，胆子大的很。
行，顾砚声看向郭琳爽，不错，这个渠道就能值回三十万大洋。
“你不会把企业开到重庆去么？”
“我”郭琳爽瞪大眼，“我为了一个药品我去重庆开药企？这样太麻烦了，管理都不好管理，而且万一厂子被飞机轰炸了，那就是血本无归，不行不行。”
“不用你开药企，你去云南开一家公司，负责接买到的树皮就行，剩下的事情我来搞定，包括药企生产的事。”
“货怎么进来？不会是走云南的滇缅公路吧？那边日本人天天轰炸，运树皮，一车一车被炸掉，这得亏多少钱？死多少人？”
“走私的事情你懂的还挺多。”
顾砚声轻笑，“过关的事情你不用管，边境正常通行，走大路，日本人的问题，我来搞定。”
能耐倒是大，郭琳爽看着顾砚声，既然敢夸下这个海口，解决日本军队的问题，足以看出顾砚声在日本人那的地位有多高。
不由打量着嗤笑道：“顾处长刚才不是说让我支援抗战？你到底是支援重庆还是支援日本？这个药生产完，你不会是卖给日本人吧？要不然我很难相信，日本人凭什么给你放行。”
“在国统区开药企，我就算想卖给日本人，是不是也得装样子，卖一半给国统区的人？他们不是瞎子吧？”顾砚声挑眉：“论迹不论心，你买的金鸡纳树皮只要有一部分救了中国人，对郭先生你来说，那你就是中国人自己的爱国资本家，是不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