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身份你也查不了啊。”
顾砚声嗤之以鼻，斜眼看他嘲讽，“傅肖庵外号不倒翁，那是出了名的圆滑，从大清到现在，多少次权力洗牌，别人都翻来覆去的倒，就他不倒，他和各方面的人都有联系那是肯定的。
可光南京司令部那一项，你就过不去。
查的事情多了，那就是一堆麻烦。
我觉得这事你要是真想查，还是得从日本人那边下手。
枪查出来是谁卖的，找出来这个人，顺着捋线索，真要是捋到傅肖庵了，那你在日本人那边也有底气，这才是重点。
要不然现在查他，你连个线头都没有。”
李世群微皱眉想了想这件事，先抛之脑后，看向顾砚声笑话道：“这事情倒是奇了，我记得你和傅肖庵不是不对付么？我想查他，你不是应该使劲撺掇我查下去？怎么还帮他说话？”
那查日本军人多有乐子，只要你李世群敢查下去，最后一定能翻出日本军人卖枪的事情来，顾砚声等着看乐子呢。
顾砚声哧的一声道：“我这是就事论事为你好，你查他，他肯定反击，南京宪兵司令部说不定也会对付你，你没证据，立足点不稳。
可你查日本人不一样，上海宪兵司令部让你查的，师出有名，你没风险，这怎么取舍还不简单么？”
“就这么简单？”李世群笑笑。
顾砚声点头，“就这么简单，当然了，你要说我和傅肖庵有没有瓜葛，也有。”
李世群笑的更大声了，“我就说没这么简单，怎么回事能说么？”
“没什么不能说的，做点生意。”顾砚声靠近道：“我今年准备在棉纱上大干一笔，看中了傅肖庵手里的棉纱厂，想要拿过来，需要花点时间筹划运作。
我现在可不希望他出事，他万一真要有事，人被抓了，这厂子不用说，肯定要落到日本人的手里，那我就白费功夫了。”
李世群眉头一挑，顾砚声图谋傅肖庵的棉纱厂，下手够狠的。
不过他就不明白了，“棉纱厂子不是不太行么，现在有钱赚了？”
顾砚声嗤笑，“别人赚不到钱，又不是我赚不到钱。”
李世群笑笑，这话确实，顾砚声的赚钱能力确实没话说，那他老婆现在话里最多的男人就是顾砚声了。
滴玲玲，滴玲玲。
“喂。”李世群拿起电话，听了一下，神情变得严肃，“好，我马上过来。”
李世群放下电话，边走边对顾砚声说道：“军统的人动手了，何行健在仙乐斯舞厅门口被袭击了。”
顾砚声神情也变得严肃，“人怎么样？”
“应该没事。”
顾砚声松了一口气，“那还好，军统的人胆子也太大了，我记得何行健身边一直有他的人保护他的，这他们都敢下手？”
“有人算什么，被杀的官员哪个人身边没保护了。”
李世群和顾砚声边说话边上了车，带着一帮手下去法租界。
仙乐斯舞厅门口，这里和对面的过道上都躺着几具尸体，撒在地上的还有枪支和子弹，鲜血满地。
这里已经被法租界的巡捕围了起来，因为是舞厅门口，本就是热闹之地，围观的人也不少。
李世群本能的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车都没下，隔着窗户对着靠过来的手下说道：“清场。”
“是。”
手下粗暴的开始清理围观的群众，不少人不满的叫嚣这里是法租界，甚至还有外国人和记者在抗议。
但是76号的人可不管这些，和巡捕房的交涉一通，态度非常强硬，扬言不清场别后悔。
76号的人在法租界遇袭，还死了，这明摆着是军统和76号的斗争，赶来的法国巡捕也不想掺和这事，想了想还是捏着鼻子认了，帮76号的人清场。
围观的人员全部被隔开，76号的人隔几米站位一人，围成一个圈阻挡起来，李世群才叫顾砚声一起下了车。
顾砚声看了下地上死的人，没有陈默。
行动之前没有通知他，是因为他出去了没接到电话，还是因为这些人是军统上海区的人，顾砚声现在还判断不了。
“主任。”蹲守在这里的暗哨上前。
李世群点了下头正要说话，何行健也从舞厅里走了出来。
“何司令，你没事吧？”李世群打量着问道。
“我是没什么事，就是死了几个手下，运气实在一般般。”躺在仙乐斯舞厅门口的四具尸体都是何行健的人。
“顾处长，你也来了？”何行健和顾砚声打了声招呼。
“嗯，正和李主任说话呢，听说你这里出了事那我能不来看么?”顾砚声皱眉，“这状况看起来着实凶险啊，你也算命大。”
何行健笑笑，“意料之中，我们这是瓮中捉鳖，对吧，李主任？”
李世群点了点头，问道，“当时什么情况？”
何行健说道：“按照你的计划，我每天差不多时间就出来钓鱼，当时，手下通知我，舞厅周围的布置已经好了，人员已经到位了，我就从家里出发来舞厅。
车子开到舞厅门口，就这里。”
何行健指了指旁边五米外的一辆车，“开到这里手下先下车，我再下车，就在我下车的时候，走了没两步路，就我现在站的这个位置，两边的路上冲出来八个枪手。
八把手枪，还开过来两辆车，车上还有两挺捷克轻机枪，在车上就冲我开枪。
子弹都被手下吃了，本来要只是手枪，只要不打头，死不了那么多人，毕竟衣服里带着钢板呢。
谁知道带来了机枪，呐，你看，衣服里面的钢板都被打穿了，日本人的防弹衣质量也不怎么样。”
何行健蹲下身，翻了翻手下的衣服，露出里面的日式防弹衣，果然穿了。
“这种东西也就样子好看，根本防不住机枪子弹。”
“这也没办法，你没事就行。”手下么，本来就是用来抗风险的，尤其是这种贴身警卫。
“哎哎，我没听懂啊，听你们的意思，你们是早就知道军统会来刺杀，然后给军统挖了个坑，让他们跳？”顾砚声插嘴问道。
何行健笑笑，“当然预料到了，戴老板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我来了上海，他是肯定想处决我的。
世群兄跟我一商量，与其每日提心吊胆，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下手，不如主动出击，引他们出来，一网打尽，呐，我就是这个诱饵。”
顾砚声恍然大悟的点头，“那何司令，佩服啊，这么危险的事情你都干，这胆气真的非同一般，换我我是不敢当这个诱饵的，太危险了。”
“哈哈哈哈。”何行健大笑，“就这点枪支弹药，连最低烈度的战争都算不上，战场上我都活下来了，这点危险算什么？小场面罢了。
而且，这事还真没那么危险。
你注没注意到最近上海很多乱事，刺杀，爆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有？看起来不明白原因吧？突然军统就这么活跃了？
其实就一个目的，打乱整个上海，调76号的人离开我身边。
军统也能猜到我身边有76号的人，故意搞破坏，就是为了这一点。
所以我和世群兄就将计就计，假装身边就剩下我自己的这几个人，76号的人全部离开。
实际上呢，悄悄的就混到周围的人群里去了，路上和舞厅内部，都是我们的人，来了就是瓮中捉鳖。”
“高明。”顾砚声思索着点头，“不过还是危险，这种事情要少干。”
何行健笑了笑，“其实啊，只要是手枪，真没什么危险，我们特意拿来了一批防弹钢板，都穿着呢，他们能拿出捷克式轻机枪来刺杀，这确实有点出乎我们意料。”
“军统拿机枪刺杀确实不多见，我猜因为你是戴局长的心头好，待遇才特别不同。”李世群安慰了句。
这哪是安慰，简直是戳肺管子，但何行健就是哈哈笑，肆无忌惮，既然敢做叛逆的事，那就是想过会有今日之刺杀。
李世群看向对面躺着的三具尸体，不用说，都是军统的人。
“还有五个人跑了？”
何行健嗯了一声，“跑了，当时我果断冲进了舞厅，舞厅里，你埋伏的人听见枪声就出来了，军统的人见没机会了，那两辆车接上人就跑了。”
“有点可惜啊，布局了这么多天，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李世群叹了一口气，眼睛一撇，看见地上躺的一个军统胸膛好像动了下。
马上跑过去一摸脖子，扭头喝道：“怎么检查的？还有气，马上送医院！”
“是。”
手下一通忙活，把人搬上车直接开往租界医院。
“行啊，居然还活了一个。”何行健心情不错，哈哈笑了起来，“李主任，但愿这个人知道的消息多一点。”
“上哪知道去，人早就死透了，但这附近这么多围观的人，还有记者，就算没有军统的人，这消息也会被传出去，看看他们会不会来救人吧，这个人没死透，那跑掉的五个人就都得提心吊胆。”
李世群说的风轻云淡，何行健的笑容差点尬住，何行健哪能想到李世群在居然眼皮底子随手挖了个坑。
“也行吧，总归是个希望，世群兄，难怪你能干这个活，脑子太活了，顾老弟，是不是？”
“是。”顾砚声表情也是随李世群的说法变换而变幻，跟何行健一样，被说的一愣一愣的，最后赞叹感慨，“真是厉害，这搁谁看见了都会觉得这人是个活口，李主任确实妙计。”
李世群淡笑，“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最近也不是没抓过军统，根据我问出来的口供，这次军统上海区的组织架构重新设计过，行动组和情报组是彻底分开的，行动人员和上海区的指挥层更是不见面。
每次行动前，他们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联络全是断开的，寻找起来很费周章。”
“积少成多嘛，线索一点点汇聚，总能把他们找出来。”
“哎，这衣服机枪防不住，手枪都能防住？”顾砚声对着防弹衣还真感兴趣，蹲下去看了看。
“可以防住，但是不实用。”何行健介绍道：“野外战场上这种衣服没用，步枪子弹完全防不住，炮弹就更不用说了，在炮弹面前这就是垃圾。
在城市巷战中有点用，但是穿着对体力消耗太大，死重死重的，所以没人愿意带这东西。
我们这种情况偶尔用上还行，毕竟是坐着车，真要自己走路，走一个小时就累成死狗”
何行健正说着话。
砰的一声，一颗远距离子弹命中何行健的头颅。
话音戛然而止，那一副僵硬的表情，眼神中的神采慢慢消失，暗淡，身体向后倒去，看的顾砚声都觉得有些突然。
好突然！
不知道何行健觉不觉得突然。
“啊！”
何行健的死亡让附近围观的人员响起尖叫的声音，场面瞬间变的混乱。
“狙击手！快蹲下！”
李世群神色惊变朝顾砚声喝道。
顾砚声还用他说，做汉奸那他是专业的，被刺杀那他也是有经验的，立刻身子一矮，小跑寻找高个的遮挡物。
啪，又是一枪，还是追着何行健的尸体打过来，这次是胸膛，因为尸体往下倒有点偏差，但是还是命中了。
放着顾砚声和李世群不杀，非要补这一枪，确保何行健死亡，足以看出，军统对何行健有多恨！
不，应该说戴老板对何行健有多恨！
谁都可以不死，唯独何行健不行。
李世群扭头一看子弹的方向，目光所及，马上锁定了一个可疑目标，那是一栋远处的钟楼。
伸手一指，“在那里！快，去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