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日本人那边，我听说现在有了新的动作，要推行新版本的军票。”
“又来？上海的经济被军票都搞崩溃几次了，已经证明军票行不通，他们就不怕经济再崩溃？”
顾砚声挑眉，“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罗君强看了眼顾砚声，看回周部长，“这是几个兴亚院的职员，去我那里喝酒玩时，说出来的消息。
上一次军部推行军票的时候，日本的那些大企业趁机抬高物价，利用大米等物资，制造通货膨胀，以超低价格回收了市民手里的大量军票。
然后在经济司还有外币库存的时候，用大量军票以还未修改的市价换了外币出去，把军部准备的备用金给掏光了，以至于军票信用彻底破产。
这件事，当时被问责的上海宪兵司令部经济课课长小林信男，回本部述职，要上军事法庭，干脆把事情全捅出去了。
参谋本部调查到现在有了结果，责令当时兑换的日企，把这笔钱给吐出来，并且赔偿军部损失。
因为按照小林信男的说法，日企当时从经济课手里是打白条拿走的军票，并没有按照约定在，经济司被挤兑的时候，必须拿出外币来抵御挤兑风波。
反而，是这帮日企推波助澜，加速了军票的崩溃。
不过这帮日企肯定不承认，不愿意背上这么大的锅，军部赔了8000万呢，这帽子扣上再加点损失，他们得赔一个亿起步。
后来经兴亚院调节之后，最终的方案就是，这几家日企各自出资，真金白银拿出来，成立一家银行借给军部运营。
说是借，其实就是赔了。
资本总共5000万，叫华兴商业银行，发行的钞票叫华兴卷。”
“嘶。”周部长听的一直眉头紧皱，这件事有点不正常，边想边问道：“砚声，这件事出在这个时间点，你有没有觉得不对？”
“是不对。”顾砚声肯定的点了下头，“按理说，新政府要成立，谈判的也很顺利，那么新政府的中央银行开张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发行货币权就应该归了中央银行。
部长您和他们的谈判，应该也已经说过中央银行筹备的事情，日本人也是知道的？”
周部长点头。
顾砚声继续说道：“但现在军部又要私自发行军票，这就和中央银行的职能存在冲突，这个动作实在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除非这家银行的存在，只是为了给军部赔偿，就没打算如前两次这般大规模的发行军票，那倒没什么问题，日本人自己内部玩玩。
要不然，只能说明短时间内，日本军部不准备给中央银行货币发行权，要不然上海的市场被日本的军票抢占了，那中央银行还运行什么？
军票但凡不强制，以我的估计，市民是不会主动去换的，这是有前车之鉴的，吃一堑长一智，他们都吃了两次亏了，傻子都已经亏完了。”
周部长点了点头，长出一口气，皱眉叹道，“是啊，这里面问题是不小。”
顾砚声说的是货币发行权的问题，他想到的是谈判的问题，如果单单只是中央银行的事情，还可以放在一边不谈。
可日本军部偏偏要在这个时间节点发行军票，这是不是意味着日本军部并不希望或者并不觉得谈判会快速完成？
再多思多虑一步，那就是军部到底是不是在真心谈判？
还是在钓着他们，逼重庆政府着急？
真要联想起来就恐怖了，很多事情原以为即将要抵达终点，但现在又变得扑朔迷离。
周部长思索了下说道：“君强，最近你盯着点经济司和这家银行，看看他们有什么动作。”
“好的。”罗君强应声。
“砚声，你人脉广，这件事你也过问一下，看看能不能打听出什么？”
找罗君强只是安慰，周部长知道上海的事情想打听还是得找顾砚声，消息得到的速度能快捷很多。
“好的。”银行在上海，想查点东西出来不算难。
“来，喝酒。”周部长举起酒杯，“都是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今日有酒今朝醉，有什么事明天再想，来都来了，总要放松一下，以后忙碌起来还不指定怎么样呢？”
“说得对。”
顾砚声举起酒杯，“干杯。”
“干杯。”
“你们几个别跳了，过来陪部长喝酒。”
事后。
顾砚声送周部长回去。
长谷仁川已经告知了他们对于汪系几个头目的住处安排，由于都是一大家子，刚好把顾砚声房子那一片的豪宅区划给他们居住。
至于级别差一点的，那也有再次一点的别墅作为安排。
所以顾砚声还真顺路。
放了周部长下车，顾砚声婉拒了周部长进屋喝杯茶的邀请，都脚步虚浮了，赶紧回家睡吧。
周部长下了车，心情不错，看了眼别墅门口的护卫，进门别墅内还有内卫，由于他们刚来，显然是日本人安排的。
环境还不错，就是位置差了点。
周部长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内杨淑慧对女儿的训斥声。
“怎么了？”周部长看到的景象就是，倔强的女儿站立，一脸的不高兴，客厅的茶几上地上，散落着几件裙子，还有更加不高兴的杨淑慧。
两个人都麻烦，头疼。
“怎么了？”
杨淑慧一把抓起客厅上的裙子亮给周部长看，“你看看这个死丫头，都知道勾引野男人了！年纪轻轻就就知道勾搭男人，还到上海的第一天就和男人私自出去，真的是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种，被别人知道还以为我周家家教不严，周家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我跟谁出去跟你有什么关系？说我勾引，也不知道谁知道别人有老婆还非得贴着上门！把裙子还我！”
说着，周淑海就去抢。
“你说什么！你还敢顶嘴！”杨淑慧面色大变，扭头就问道：“这个乡下人一点教养都没有，你管不管？”
“淑海，你怎么说话的，对你妈态度好点，虽然不是亲妈，但我是你爸，她是我老婆，你也得喊妈。”
“我才不喊。”周淑海呛声，转手就去抢裙子，“把裙子还我。”
“行了，别抢了。”周部长上前分开她们两人，冲着杨淑慧说道：“不就两条裙子么？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也值得你们吵一架？”
“这只是裙子的事么？”杨淑慧瞪了一眼周部长，冲着周淑海说道：“是这个野种在勾搭野男人，这是在败坏我们家的家风，你周家不要家风，我杨家还要呢！
还裙子，哪个女人第一天出门认识男人，就跟男人去买衣服，买的居然还是裙子，你发骚给谁看？”
“反正不是给你看，又没花你的钱，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行了！越骂越难听了，什么野种，我也是野男人是吧？”
周部长喝道：“还有你，态度好点！
你们两个名字都带个淑字，知不知道淑字怎么写？贤良淑德！
整的两个人跟泼妇骂街似的，是自己家里也就算了，你们爱怎么骂怎么骂，知不知道这家里里里外外都是日本人的人？给日本人看笑话是吧？
你也是的，她买裙子就买了，她买裙子的事情我知道，顾砚声送的，我让她去的，你从小在上海长大，对上海不新鲜。
她一个乡下刚过来的，对上海的花花世界感兴趣不是很正常？想出去看看很合理嘛。”
“呆久了，认识男的，那叫合理，到上海第一天，就找了男人去逛街，还是去买裙子，你觉得合理？”杨淑慧回怼。
“那碰上了嘛，顾砚声一个处长，又不是普通人，等到新政府成立他还要升部长，你觉得淑海找他是吃亏还是怎么了？人女的想贴上去还没门呢！”
“呦，你还想保媒拉纤啊，你忘了你当年是怎么跟我说的是吧？我讨厌封建的包办婚姻，我要自由的恋爱，现在你又开始保媒拉纤了？”
“谁保媒拉纤了，这不是刚开始发展么？顾砚声人不错，又是青年才俊，又大有前途，这是妥妥的人中龙凤。“
周部长瞪了她一眼，问向周淑海，“你跟顾砚声出去，顾砚声对你怎么样？你觉得他怎么样？”
“没怎么样，把衣服还我。”周淑海一把夺过衣服就往楼上跑去。
“什么态度。”杨淑慧喝骂，“乡下人是一点素质不讲。”
周部长摇头叹气，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好在是分开了。
继续安慰下一个。
扭头握住杨淑慧的肩膀，宽慰道：“好啦，你对她也注意点态度，真要是她和顾砚声好上了，你说你这态度，以后怎么见顾砚声。”
“人家会看上她一个乡下丫头？”杨淑慧嗤笑。
“那可说不准。”周部长自觉权力的追随会改变一个男人的志向和选择。
尤其现在顾砚声对周淑海的态度也还不错。
正想着呢，杨淑慧鼻子突然抽了抽，眼神凝视周部长皱眉道：“胭脂味？你去哪了？”
周部长眼睛瞪大，妈的，冲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