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顾砚声敲了敲李世群的房门。
“回来了啊？”李世群笑着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听说你们去香港是和重庆谈判？进展的怎么样？”
“消息够灵通的。”这件事除了派出去的这帮人，上海可没几个人知道，顾砚声打趣道：“难道你们76号已经把耳目安插到老蒋的床上了？”
“哈哈哈哈，我倒是想，老蒋不肯啊，坐。”李世群坐到沙发上，“日本人前不久找过我，跟我说有没有办法通过被抓的重庆分子，联络上重庆的上层，这忙我可帮不上。
联络重庆是没问题，起码中统军统都有电台能接收他们上海站原来的密码电文，可中统军统离老蒋的层面到底还差着距离。
消息一发，那些机构内部肯定会有不少人知道，日本人一听消息会扩散，怕老蒋为了名声就不肯谈了，所以没用这招。”
“原来如此。”顾砚声点了点头，思索道：“你考虑的周到，这电文是不能发。”
“你们怎么样？”
“不太行。”顾砚声就把碰到宋家二世祖的事情说了说。
“宋子良。”李世群摇摇头，“我对这人不熟，听过一些他的风流韵事，我当年在上海的时候，他也在上海，不过我们两个层级差的太多，从来没接触过，听你的说法，重庆那边是不想和谈了？”
“你是希望和谈还是不和谈？”顾砚声玩味的笑问。
李世群也笑了起来，一拍大腿，往沙发靠背一靠：“我跟重庆可是有血海深仇，这和谈能有我的好？”
“日本人现在提出的条件，是要汪蒋一起组成联合政府，只要这个前提还在，那我们的前途也不至于那么悲观。”
李世群听的微微点头，眼眸一闪道：“随便他们吧，不说这事了，你来了吴四宝可开心了，找我问了好几次，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找我干嘛？”
“投钱啊，你不是准备大干一笔么，他可是忙活来忙活去，搞了一笔钱回来。”
顾砚声轻笑，“行，我回头去找他，对了，我刚才来的时候，听说有人要炸76号，还是从我背面的房子那边挖过去的？”
李世群嗯了一声，收敛笑容，“说起来这件事跟你有点关系，领事馆的岩井英一副领事，你熟不熟？”
顾砚声眉头一挑，模棱两可道，“还行，见过几次面，怎么了？”
李世群嗤笑嘲讽，“岩井英一的岩井公馆负责外务省在上海的情报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嗯。”
“王天木的上海区被我捣毁，军统要实施报复，想炸76号，其实逻辑上动机上都没问题，可这人被我抓了之后，说是岩井英一的人，我一联系，岩井英一还真就亲自上门把人带走了，亲口承认确实是他的人。”
“啊？”顾砚声稍一思索，惊讶道：“你不会是怀疑岩井英一想杀你吧？不可能的，没动机啊。”
李世群看着顾砚声，“我查了这个人登记的资料，他是年初来的上海，按他自己的说法，他是外务省潜伏在军统的线人，那么为什么我在这个时间抓获了那么多军统上海区的人，拿到了完整的人员名单，但是偏偏就没有他的名字？
只有一种解释，他是重庆直派，跟上海区没有关系。
但是据据上海区这么多人交代，军统在上海是肯定有别的线人，与上海区无横向联系的线人，可负责爆破暗杀的，应该就只有铁血暗杀团一组人。
我问过他，是不是铁血暗杀团的，他说不是，就是搜集情报的情报员。
那你说，凭什么他一个情报员，要来搞这种爆破暗杀？
就算是重庆要他搞的，岩井英一在上海吧？他为什么不联系？
他如果联系过，岩井英一知道他接了军统的任务来76号搞爆破，为什么又不通知我们？
那地道都挖了一个多月了，你那里到我这里才几步路，大把机会可以说，但就是不说，你觉得这一切合理么？”
“行为逻辑上是有些问题。”顾砚声皱眉，思索了下说，“要么他没汇报，要么岩井”
别说，照这角度思考下去，顾砚声站在李世群的立场，还真就觉得是岩井想要爆破成功。
“可岩井跟你有仇么？”
“76号这么多人，哪得罪他了，也不是不可能啊。”李世群嘲讽的笑笑。
“我算了下他开挖地道的时间，那段时间刚好是丁墨邨派人大规模冲击租界，而我又在租界打击军统上海区，会不会是外务省觉得我们在租界的行动，给他们造成的麻烦太多了，所以想找机会除掉我？”
“不会吧？”顾砚声感叹完，立马正色声明，“这件事跟我可没关系，他挖地道挑我后面的房子不是我安排的，你别多想。”
“知道跟你没关系。”
顾砚声这人李世群还能不明白么，眼睛都在钱上面，一门心思想赚钱，以顾砚声的地位，根本不需要参与这种事。
“过河拆桥，兔死狗烹，我们这种干脏活的，日本人用完就弃不是没可能，现在军统上海区完了，我要是这个时候死了，这沙逊就高兴了，租界也高兴了，说不定日本人还能拉拢一波租界的商人，大力发展经济，增长税收，你说是不是？”
李世群还自嘲的笑笑。
“那这个人就是到了领事馆了？这事情回头有机会我帮你问问。”顾砚声知道李世群提这件事，就是想要一个答案。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袁学易。”
“好，回头我帮你问。”
聊了几句，顾砚声起身去找吴四宝，也就刚出门口，李世群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李世群的怒吼：“谁？谁死了？”
听话语里的情绪，死的是李世群的人，那顾砚声就懒得听了，去找吴四宝。
“四宝。”顾砚声刚走到门口要敲门，看见吴四宝在打电话。
吴四宝的面色惊怒，跟李世群的表情是如出一辙，“谁死了？我马上过来。”
啪，吴四宝砸下电话，脚步匆匆的走出来，连顾砚声都顾不上了。
“你等我会，我先去主任那，家里出事了。”
“等等，出什么事了？”顾砚声拉了下他，好奇的很。
吴四宝眉头紧蹙，“我老丈人被军统杀了。”
“啊？那你快去。”
顾砚声忧心忡忡的看着吴四宝走人，去找丁墨邨聊这乐子。
“丁主任。”
“哎呦，你可算回来了。”丁墨邨看见顾砚声可心情大好，急不可耐的关门说悄悄话，笑道：“汉口刚传来的消息，船到了，一船药品的钱这次是稳稳赚到了。”
“行，三万美元的利润有吧？”顾砚声听了也心情不错。
丁墨邨哧道鄙夷：“什么三万？四万五，加上他们带来上海贩卖的这批货，这一趟的买卖，少说我们也得赚五万美元。”
五万就乐成这样，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顾砚声微笑点头，正色道，“刚才我从吴四宝那边来，说是他老丈人被杀了。”
“季云卿被杀了？”丁墨邨听了都讶异，“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具体事情不清楚。”
说话间，外面就吵吵嚷嚷。
丁墨邨和顾砚声对视一眼，打开门出去看，楼下的大院里，行动队员正在集结，李世群面色深沉的指挥，吴四宝大喝着要报仇，队员匆忙的上车，匆忙的开出76号。
“真死了。”丁墨邨喃喃完，冲旁边一起看热闹的手下唐惠民吩咐，“老唐，季云卿死了，你查下怎么回事。”
“好，我现在就查。”
“走，进去说。”丁墨邨转身回屋，微皱着眉思索：“应该是李世群最近动作太多，军统对他们的报复，也可能是上海区的新区长来了，想打响名声。”
“我记得季云卿是吴四宝在青帮的师傅是吧？”顾砚声记得以前为了找回丢失的车子，听查资料的文彦提过一嘴。
“是。”丁墨邨点头，“季云卿是吴四宝的师傅，也是他的老丈人，吴四宝的老婆佘爱珍，就是季云卿的养女。”
“季云卿和李世群什么关系？”顾砚声想到李世群也很伤心，吴四宝的老丈人，他伤哪门子心？奇怪的很。
“李世群在青帮拜的也是季云卿的码头呀。
李世群能来了上海有这么多青帮弟子用，靠的就是季云卿的帮忙，季云卿在青帮的辈分不比三大亨低，就是势力没他们大。
黄金荣背靠法租界，张啸林背靠日本人，杜月笙跑路去重庆，留下的手下也能算背靠军统。
那他季云卿靠什么？
李世群一来，靠76号，李世群也要靠他的青帮力量在上海站稳脚跟，这不是一拍即合的事么？要不然你以为吴四宝和他为什么穿一条裤子？师出同门。”
那顾砚声就明白了，“李世群对军统下手太狠，军统想报复他，但是李世群自己很小心，军统找不到机会，所以，军统一怒之下，把目标瞄准了季云卿？”
“很有可能。”丁墨邨努嘴点头认可，“我觉得上海区一定来了高人。”
“为什么这么说？”顾砚声坐了下来。
丁墨邨屁分析，“你看，杀季云卿的好处非常大，季云卿是李世群和吴四宝在青帮的支柱，有了季云卿，青帮弟子才会被他调用。
军统在暗处行动，日常其实不怕76号的人，有事躲就是了，对吧？
但青帮弟子遍布上海，他们怎么躲？
躲无可躲，拉黄包车的都可能是青帮的眼线，这根本躲不开。
现在季云卿死了，接下来季云卿原本的手下是不是会为了上位内战？这一内战，李世群在青帮的抓手就没了。
高招啊，军统杀季云卿，绝对是杀对了。”
丁墨邨忍不住感慨。
“听你这么说，还真是。”顾砚声想了想问，“上海区到底来人了没有，不是说抓了个叫什么海里浪的？知不知道新区长叫什么，什么鬼名字？怎么有人叫这名。”
“万里浪。”丁墨邨轻笑，“军统的一个行动队副队长，其实我们设陷阱要捕获的，是行动队的大队长，谁知道这个万里浪跳进来了。
不过这些人都是老上海区还没抓获的人，他们也不知道上海区的新区长来了没有。
随便吧，反正来了也就干这些事，管他来不来。”
“什么叫管他来不来。”顾砚声听了尤为认真，“这要是来了，那就又得防着他们搞刺杀，季云卿这个位置的人身边保镖肯定不少，他都死了，真要是新来的区长下的手，那我得离你们远点。”
“至于么？”丁墨邨笑了笑，顾砚声的胆子是真的小。
“我这人惜命，走了，不跟你们这呆了，我得想办法赚钱去了。”
顾砚声起身拍拍屁股走人。
“赚什么钱？算我一份啊。”丁墨邨顿时来劲。
顾砚声鄙夷嗤笑，“不是不带你，就你这三瓜两枣，那还在江上飘着，不够数啊。”
丁墨邨深受打击，一趟生意赚几万美元居然还要被鄙夷，忍不住哧道，“就李世群有钱？”
“是啊。”顾砚声坦诚承认，靠近低声戳一戳丁墨邨的肺管子，说道：“他老婆管财务，你们76号的资金拿出来一过手，赚的钱就变了自己的钱了。”
“公款私用，也不怕出事。”丁墨邨听了就更不高兴了，他才是主任，本来这部分钱就该是他的。
“投资只要稳健，那能有什么事，不赚白不赚。”
日常挑拨离间完成，顾砚声走人。
76号最近的动静了解了，顾砚声先返回茶楼，约陆博文吃晚饭，了解棉纱的事情。
“筹备的顺利么？”
“顺利，傅肖庵放了棉纱丰收的消息，棉纱期货的价格顺利下跌，该买的我们买的差不多了，20万美元还加了杠杆，均价大概在70。
我们上海，还有苏州，南京等地，都已经传出了有人和商家沟通，要一起涨价的小道消息。
所以短暂下跌以后，这半个月价格抬的挺快，现在一包棉纱已经从70抬到了120大洋，我们账面上这20万美元就已经翻倍了，更大的行情随时会发动。
具体的傅肖庵在操作。
我跟他的身份差的有点多，只能通过你的秘书了解，他也不会主动跟我说，具体的情况你还是得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