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的结果让林维庸心梗。
这登门拜访的人一晚上没停过啊。
白天的时候说的多么多么好，这晚上是原形毕露。
说什么和温院长站在一起，什么和梁主席共进退。
“全他妈狗屁！”
居然还有两个人送礼撞到一起，为了谁先进去在路边吵起来的，真不要脸。
人这么多，也不知道自己送的礼够不够，林维庸现在有些不安了。
望着那别墅皱着眉头出神。
别墅里。
顾砚声接待了一整晚。
温宗尧的这些手下家底颇丰。
送的礼有多有少，黄金美元是必需品，除此之外还得搭点不值钱的古玩人参之类的东西。
反正不知道顾部长喜好什么，那就什么都送点准没错。
要按价值算，少的有二十万大洋，多的有八十来万大洋。
对一个次长之位来说其实不算多，手段再差，刮两年，这些本钱也就拿回来了。
不过想拿这些钱得下点功夫，次长之位只有一个，拿钱不办事容易遭雷劈。
晚上十一点，门口传来汽车声，一会儿之后，沈舒云走了进来。
“你说你非要过来，白天早点出发，也不用弄的这么晚。”顾砚声指责了一句，看着警卫放下行李退了出去。
沈舒云轻笑道：“有人接有什么关系，我想早点来看你，呆在上海我也没什么事。”
“厨房有宵夜，要不要先洗个澡？”
“好啊。”
“上楼吧。”
顾砚声带着她上楼，进入卧室。
沈舒云指了指房间，做着口型。
顾砚声点头，“安全的。”
沈舒云顿时说道：“戴局长密电，想和你见一面，时间你决定，地点在香港。”
“戴局长要见我？”
戴老板要求会面，这事情对顾砚声来说倒是有些意外。
新政府成立，现在这个时间点见面，那就是跟新政府的后续有关，十有八九是拉拢。
日本人铁了心要成立汪系政府，对戴老板而言，他这个部长的身价是大大提升。
这一次见面是为了加大拉拢力度，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从戴老板愿意亲自见面来看，信任度给够了。
要不然顾砚声要是跟了汪系人马，玩两面三刀，带李世群过去，这个后果
在日本人那里换个天皇陛下颁奖应该问题不大。
“你觉得什么时间合适，我再转告给他商量。”沈舒云问道。
“最近没有去香港的由头。”顾砚声现在出行没那么随意，“丁墨邨跟我说过，自从上次高仲武跑了以后，日本人深怕再来一次潜逃，加大了对新政府成员的监管，现在所有重庆来的官员都上了边境管理名单，没正当事由根本出不去。”
虽然像高仲武这种有青帮帮忙伪造证件的人还是出的去，但顾砚声显然没必要冒这个险，又不是真的潜逃。
“那怎么办？回复不合适？”
“那倒不用，你就回复四个字，客随主便。
他知道谈判这件事，他想见面，完全可以通过安排谈判，强行制造我过去的时间契机，他来主导，我还能去的顺理成章，我们就不要费那事多想了，累得慌。”
现在是日本人想和谈，重庆那边意愿不强。
沈舒云点头，“好，那我就这么回复了。”
一夜过去。
第二天顾砚声开始操办增加编制的事。
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正好中执委要开会，会上刚好提一下。
先驱车去财政部找周部长。
“哎，部长，给你带了点礼物。”
“什么礼物？”周部长好奇的笑。
“搬进来。”
顾砚声让人把两口箱子抬进了办公室，然后挥挥手让他们退出去。
“我打算在司法部新增一到两个次长，呐，昨天晚上有人等不及了。”顾砚声把箱子打开，金银首饰，药材古玩，都备了点。
吃独食不好，交一部分，就没有被反咬一口的风险了。
“增加次长，怎么回事？”周部长边看箱子里的东西边问。
顾砚声就把这其中的博弈说了说，“想要打开局面，靠我们自己就太慢，拿个饵出来，让他们内斗，倒的会比较快。”
“驱虎吞狼。”周部长秒懂的点头，“他们叛变，那温宗尧的腿算是被打瘸了。”
“本来也走不动什么路，虎是饿虎，狼是老狼。”
“哈哈哈哈，你打算怎么处理？”
“升吧，能为我们所用，好过查他们贪污受贿，查贪他们就又拧成了一股绳，关键需要时间。
我觉得现在收拾他们没必要，主要目标还是温宗尧和梁鸿志，斩断他们的手脚来的重要的多。”
周部长嗯了一声思索着点头，“而且大规模查贪腐也会人心惶惶，现在新政府刚立，稳着来好点，待会会上我帮你说，走，开会去。”
政府召开的中执委会议，这是最高层会议。
增加次长的事情对这种会议来说是小事，不过事情小不小，也要看别人怎么想。
温宗尧和梁鸿志反对。
理由就是一直两个次长，完全没有必要新增一个，容易内斗，削减权力还容易让原来的次长感觉被冷落。
反对无效，顾砚声自己的部门增加次长，周部长的财政部多给个部门编制的工资，两个人都没意见，他们有意见有屁用。
举手表决，直接通过。
给温宗尧和梁鸿志气的，一场会议一直黑着脸。
会议继续，一个个内容讨论下来，跟顾砚声有关的，还有个中央储备银行的筹备。
先讨论了下银行的票卷名称，就一个钞票叫什么名字的事情讨论了一个多小时，周部长最后拍板，名字就叫中储卷，中央储备银行兑换券。
“发行是很容易的，让日本银行替我们做母版就行，可问题是，怎么让各国政府愿意承认我们的钱，尤其是在上海租界，能够和各国正常换汇，能在他们的系统里流通，这才是关键问题。”
周部长抛出一个难题，“要不然这钱跟军票的区别就不大，而军票推行的情况，你们也清楚。”
这个问题，其他人无能为力，只能财政部自己解决。
会后，周部长招呼顾砚声，“上海租界那边，可能还得我们去跑一趟，日本银行那边我去谈，租界的英美法银行，还得你出面说说。”
“不是那么容易啊。”顾砚声对困难不藏：“英美站位还是重庆，重庆的法币可以和他们互换，如果我们的钱他们也能换，这就等于承认建交了，但实际上并没有。”
难度周部长也知道的，皱着眉道，“想想办法吧。”
顾砚声点头，“好，想想办法，给我一天时间，我把部里的人事先安排一下，华北江苏都得派人出去，要不然等我们回来就太耽搁功夫。”
“嗯，那就后天去上海。”
顾砚声告别周部长，驱车返回司法部。
政府今天有高层会议，司法部送钱的这帮人望眼欲穿，虽然明知流程可能没那么快，但万一呢？
万一真就来了。
“小楼，叫林维庸过来。”
“是。”
没过一会，林维庸走进顾砚声办公室，谦卑的很，笑道：“部长，您找我？”
“坐。”
顾砚声压了压手，让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开口就是暴击，“我提议你当次长，今天中执委会议，表决已经通过了。”
林维庸的嘴巴能成0型！
一种难掩的激动神情浮现在脸上，手都有点轻微颤抖。
论资历，他确实是最深的，但是没留过学，履历根本打不过刑事司的邵景明。
现在，那是真轮到他了。
林维庸唰一下站起身，鞠躬顿首，郑重表态，“感谢部长栽培，属下必定尽心竭力办事，不负部长所望。”
“好。”顾砚声笑道：“提你也确实有点波折，会上有人还是更属意邵景明，不过我觉得你能做好，所以和周部长和汪先生都推荐了你，才给你拿下了这个职位。”
“多谢部长！”
“职责你也知道，人事和对外的沟通，华北和华中，华中轻松一点，你毕竟还兼着人事，所以我准备把华北交给你，你先把江苏和安徽的司法系统整顿一遍，目的是什么，你清楚。”
“是，属下清楚！”
“好，去吧，晚点我会正式下文，你再等等。”
“好的。”林维庸起身鞠躬，笑道：“那属下先告退，部长辛苦，部长再见。”
“嗯，去吧。”
顾砚声等他走，叫下一个。
“小楼，叫邵景明过来。”
“好的。”
“部长。”邵景明到。
“邵司长，坐。”顾砚声也请他坐下，直言道：“上面对新次长的人选，更属意的是林维庸。”
邵景明一瞬间面色就呈现灰色，难掩失落：“挺好的。”
顾砚声，“有什么好的，这种时候失望才是人之常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邵景明也想死个明白，“是部长你觉得我不适合么？”
顾砚声摇头，“对我来说，你们都是一样的，我都不了解，谈不上亲疏远近。
不过上面有人认为，你是刑事司司长，证明你更受到某些人的关注，要不然这个位置凭什么给你？
现在新政府成立了，已经有两个老次长，再加你一个，这司法部，到底是司法院的司法部，还是新政府的司法部？
我说的够明白了吧。”
邵景明听明白了，但是还是皱眉道：“那为什么林维庸就可以，他跟我有什么区别？”
顾砚声深出一口气，“纠结这个没有意见，这里面有很多考量，现在关于你，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还想不想当次长？还是不准备晋升了？”
“还有机会么？”邵景明疑惑脸没明白。
“当然有。”顾砚声笑道：“我刚才说的你好好想想，司法部到底是司法院的司法部，还是新政府的司法部，取决于什么？取决于姓什么。
这个新补的次长你没戏了，但是还有两个次长，也不是不能更换，尤其是胡次长，年纪大了，早点颐养天年也不是不行。
当然了，即使胡次长退下来，也会有很多人选，怎么选人？还是取决于姓什么。
你是姓梁的，愿不愿意姓汪，你得拿出成绩来，告诉别人，你愿意姓汪。”
“什么成绩？”
“拿下华北。”
三十多岁，远没有到事业巅峰，邵景明不去也得去，话说的很明白了，不去，连司长的位置都迟早被拿掉。
“部长，我愿意去。”
“这就很好嘛。”
顾砚声笑了笑，“华北的王克敏虽然脸皮厚，但是司法系统的整顿，打着统一司法的名号，也不是完全切入不进入，王克敏在明面上不会对抗南京政府的。
你去了，做完了，功劳就有了，常务次长就是你的。”
“那我以什么名号去？刑事司司长，王克敏会不会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个我给你想过了，司长级别可能是不太够。
王克敏不是成立了个华北政务委员会么？你会以南京驻华北的司法特派委员身份，加入华北的委员会，当个常务委员，这样你的级别就提上来了。
而你代表的也不只是司法部，更是南京，是汪先生，王克敏怎么也会给面子。”
邵景明点了点头，路确实给他铺好了，这件事有做成功的可能，想了想道：“那我得带点人去。”
“可以，你执掌刑事司这么久，经验丰富，你觉得有需要就带。”
顾砚声大方的很，他不指望这个人在华北干出什么成绩，反正给王克敏找点麻烦，从自己眼前消失，让自己不用退钱就行。
如果真能收拾完成，带点成绩回来，干掉一个次长，那他也真心实意捧他上位。
邵景明沟通完，继续下一个。
两个司长一个升，一个外派，这就两个实权司长的位置空了出来。
两个位置不止是两个位置，而是一动所有人都能动一下。
边缘司长升实权司长，处长升司长，科长升处长。
撇开这两个司长的岗位，新增的次长，又得加点处长使唤。
那大家就都可以升一升。
虽然送了钱没有拿到次长，不过他们的机会本来就不大，赌一赌而已。
现在有两个司长位置动了动，大家都往更好的位置挪一挪。
顾砚声找这些送了钱的司长处长谈判，结果就很圆满了。
处长都动了，留一个实权处长的位置给李时雨，陈公博那里的面子也给了。
执法处，妥妥的实权部门。
司法行政部暂时权力先这么洗牌就可以了。
四百来万大洋，也就能干到这个份上。
让人事处确定名单，下发公告。
有人欢喜有人愁，大部分人都高兴，这都是晋升。
就两个次长不开心，那顾砚声也不在乎。
司法行政部只需要一个声音。
第二天，顾砚声带上沈舒云，前往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