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陈璧君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由于她是女性，这种正式的谈判场合她就没有参加。
“是谈判不顺利么？”
“你自己看！”汪逆没好气道：“要被这两个蠢货害死了！”
高仲武拿出文件纲要递给陈璧君。
陈璧君接过翻看，一看眉头也皱了起来，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看完说道：“日本人怎么能这样子搞？”
说完目光环视一圈，不过没人发表意见，要么不知道说什么，要么意兴阑珊。
陈璧君看向周部长，“佛海，这件事你怎么看？”
周部长摇了摇手，不发一言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见周部长不说，陈璧君又看向高仲武两人，“有没有当场和日本人提出过交涉？”
“提了。”高仲武低声道：“周部长拿到文件看了就把文件摔在了桌上，意图表现的很明显了。”
“表现意图有什么用！”汪逆听见他说话就来气，瞪着眼骂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一点都不知道，怎么会有你们这两个废物！”
“好了。”陈璧君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一下，“先坐下来，商量着来吧。”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收拾东西买机票回去啊！”汪逆瞪向陈璧君，“日本人明摆着是不想谈，我们也不会签，留在这里吃日本菜，日本菜好吃么？”
“那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陈璧君不跟汪逆置气，安抚他坐下来，对着其他几人说：“你们也坐下来，一起说说看，接下来这件事怎么处理。”
“要谈你们谈！我不谈！”汪逆根本不坐，“要是这种条件都有的谈，我不真成了日本人的走狗了，我不真成汉奸了？签了这种文件让全世界知道，我汪氏一世英名尽毁，以后怎么做人？”
“先坐下吧，后面的事情总要处理，谈一谈，来，先喝茶。”
陈璧君压着他坐下。
汪逆根本不坐，火气大得很，非常不理解的说道：“还有什么好处理的？直接回去啊，就这种东西还要谈么？”
“你永远不谈了么？”
“日本人要是这个态度还有什么好谈的？”
“那新政府呢？不要了？”
“怎么要？当汉奸么？”
“你以为不是么？”
陈璧君的声音猛然大了点，一个问题问的汪逆确实不吵不闹了，只剩下不可置信的傻眼。
陈璧君严肃认真的说道：“从我们去河内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是世人眼中的汉奸了，这个问题你到现在还认不清么？”
“我不是汉奸！”
“你就是汉奸！你是汉奸，我们都是汉奸！只要和日本人搭上边那就是汉奸！你问问他们。”陈璧君一指高仲武梅思平，“你问问他们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汉奸！”
汪逆看了他们一眼，对着陈璧君喝道：“我们不是汉奸！我们当这个汉奸是为了和平建国，我们是为了拯救四万万黎民！”
“拯救黎民也是汉奸！”陈璧君一锤定音，“凭什么拯救黎民就不能是汉奸？我们是在和平建国，但是在这件事没有成功的那一刻之前，我们就是汉奸。
你不用奢望有人谅解，不用奢望你说的四万万民众会有多少人理解你，认可你！
在他们的心中，我们只会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汉奸，和日本人合谋的卖国巨奸！
你说的，哪怕当勾践，哪怕卧薪尝胆，也要在日本人手里打下一片天地来！”
“合谋我认！
国家孱弱，奸人当道，我们只能对日本人虚以为蛇，我很明白！
为此忍受骂名，我心甘情愿！
可你看看这份文件。”
汪逆抓起文件，翻到满目顾问的那一页，手掌使劲拍着纸张质问道：“你看看，你好好看看，什么都要日本人批准，这样的政府成立了到底是他日本人的政府，还是我汪兆铭的政府！
越王勾践可以卧薪尝胆，那是他还有自己的兵力，等待风起时，一击毙敌！
我可以忍受骂名，我可以背负汉奸名头，但前提是得有兵啊！勾践复仇的兵啊！
可我们呢？如果答应了这份文件，我们拿什么来积蓄力量？
军权，财权，人事权？全部要被日本人监督，随便做点什么事都要他们同意，我们还能完成自己的目标么？
我们是打不过日本人，可我们要的是合作，而不是当他的殖民地！”
“你不做你怎么知道自己一定完不成呢？”陈璧君反问，“别说日本人给出的条件还可以谈，我们又没签字，是不是可以谈？谈判谈判就是谈。
哪怕这就是最终定稿。
在中国，在南京，在上海，日本人要派顾问，我们就一定没办法积蓄力量了？”
“怎么积蓄？你没看见什么东西都要日本人同意么！”
“事在人为啊！
他不过是一个顾问，可政府其他人都是我们的人，日本人想顾问，他顾问的过来么？”
“那得花多久？失败了怎么办？我们就真成汉奸了？”
“失败了倒是简单了，失败了还叫汉奸么？失败了你就是帮中国保存了种子，中国没有亡国。”
“不能没做就想失败，你怎么不问问勾践失败了怎么办？
勾践成事也花了十几年，我们这满打满算才半年，你知道接下来十几年会发生什么事么？
你说的，等待风起时，一击毙敌！
我们就不能等这个机会？
时间长你就等不了了？
你当副总裁斗老蒋，都花了几年时间，现在你自己可以当总裁了，你凭什么不能斗一斗日本人？
你现在要是放弃了，是，我们是可以不签协议，直接回去。
回去干嘛呢？
回国统区给老蒋跪下，再问他要个副总裁当当？
就算你拉得下这个脸给他下跪，老蒋会给你么？
他会非常开心的接待你，等你跪下了他会更开心，同意给你个副总裁，然后让记者拍照，把你的照片发到所有报社头版登出，名字就叫你汪兆铭对他老蒋的忏悔！
他老蒋会民心所向，你汪兆铭有脸当这个副总裁你就继续当！”
“我回去当老百姓！”
“日本人就不会给你当这个老百姓！你在上海发表的言论全世界都知道了，你只要不死，日本人就会用你名替你做所有事！”
“我就不在日占区，我去香港，我去国外！”
“那你一样是汉奸，你今天就已经是汉奸，你去国外你照样是汉奸，而且是彻头彻尾不会再有翻盘机会的汉奸！
老蒋不会放过你，军统不会放过你，全中国人都不会放过你，甚至日本人都不会放过你，你，我们，跟着我们的这些人，都得死！全家都得死！
你愿意死么？你甘心么？你汪兆铭天纵奇才，凭什么要屈居老蒋之下？
你现在不做了，老蒋都能笑死。
哪天老蒋被日本人打的不行了，回过头来和日本和谈了，你就更被笑死了。
让你在重庆当国民政府的吉祥物，好吃好喝供着的副总裁不当，来上海和日本人蹦跶一圈拿了个汉奸的名头回去，好么，又嫌麻烦，跑了。
老蒋知道这件事，那副大笑的嘴脸我现在脑子里都能刻画出来。”
汪逆沉默了。
“先坐下吧，后面的事情总要处理，谈一谈，来，先喝茶静静心。”
陈璧君压着他坐下，自己也坐下，让大家情绪都平复了些，才问道。
“佛海，这件事情你怎么看？日本人的态度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快？”
周部长皱着眉头，叹了一口长气：“现在回头看，日本人是一步步诱我们上钩，他们的态度恐怕从来没变过。”
“何以见得？”
“你看嘛，一开始军部派出今井武夫和我们联络，许下承诺让汪先生出来和平建国，说的是不要赔款，不要土地，两年退兵。
然后诱使我们到了河内。
刚到了河内发了声明，近卫下台了，日本人又说要满洲，要蒙疆，说是为了防苏俄。
我们拉锯了这么久，迟迟没有答应，要不是遇到刺杀，我们可能短时间内都不会来上海。
我现在都怀疑，这刺杀是不是军统干的，怎么像是日本人为了逼我们来上海干的。”
这话说到汪逆心里去了，当时要不是被摸到家里刺杀，还死了个秘书，他都不会着急忙慌的来上海，也就不会让日本人觉得来的那么容易。
周部长还在继续说，“来了上海答应了，以为结束了，结果我们现在来了日本，又说要监督我们的新政府，要顾问权。
一步步，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底线，突破我们的底线，像不像给设计好的？日本人可能从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汪逆本来就在动摇，闻言问道：“你也觉得我们不该答应么？”
周部长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我觉得还是可以谈一谈的。
正如璧君说的，现在不谈我们怎么办？
宣讲我们做了，你的大东亚理论已经随着报纸广播扩散到了全世界，中日友善，回去后就不友善了么？
招揽已经招了，建立新政府的话已经说了，现在有些人已经到了上海，有些人正在赶来上海，我们说新政府不开了，这些人怎么办？
六大的请柬已经发了，现在上海多少人出发去各地找人回来参加六大，那这六大还开不开？我们要是不开，日本人会不会把这些人全杀了？
事已至此，我们骑虎难下。
唯有和日本人谈，拿到一个好的条件，建立新政府，至少能保存沦陷区的百姓不死在战争之中，我们即使背负骂名，也问心无愧了。”
“都是你们两个干的好事！”汪逆想起这些事就来气，冲着高仲武和梅思平喝骂。
要不是谈判的人没有摸清楚日本人的意图，怎么会让他沦落到如此地步！
“你觉得该谈？”汪逆看向陈璧君。
陈璧君点头，“我宁愿当一个汉奸总裁的老婆死去，我绝不愿意当一个普通汉奸的老婆。”
汪逆看向周部长，“你也觉得该谈？”
周部长点头：“必须谈。”
最重要的就是这两人的意见了。
现在离开日本其实是来得及的，只要他还没有签署文件，那一切都可以作废。
日本人要的是他的影响力，号召力，这他是知道的。
只要他不签，日本人就休想得逞。
可要是不签，老蒋的嘲笑，他想起来就有怒火。
而且以后的人身安危怎么办？
骑虎难下。
“那就谈吧。”汪逆看向高仲武和梅思平，“别主动谈，先否决，全面否决日本人提出的顾问制，不能再让日本人觉得我们好说话。
必须争取一切可以争取到的权益。
日本人要的多，那给我们的也得多，不管是钱，还是装备，都得多。
还有那个顾问制，不能全盘答应，要不然我们以后怎么做事？必须争取点主动权出来。
你们两个拿捏好分寸，不要再让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