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先生”
“出去！”
“汪先生”
“滚！”
汪逆被背叛，盛怒之下副总裁的威严瞬间出来，确实有股气势。
和谈是大事，只要军部没有下令放弃和谈，灭杀眼前这帮人，在场的日本人没一个敢得罪汪逆。
三浦二郎一个少将被骂也只能忍了，顿首道：“您平复心情，我们晚点再来拜会。”
日本人退去，汪逆狠出一口长气，面色依旧深沉。
他不说话，手下有话说。
这么家属在这里，汪和日本人说了什么，大家都听到了，现在日本人要变卦，前程不明，那少不了讨论一番，咒骂几句。
“这帮日本人是一点信用不讲！”
“鬼子是真他妈不是什么好东西！”
“骂有什么用，想想接下来怎么办才是正途，日本人要是和老蒋和谈，万一成功了，我们怎么办？还不被老蒋拉去毙了！”
“怎么可能和谈，汪先生都说了，老蒋那个性格就不可能和日本人和谈。”
“话是这么说，老蒋性格阴险狡诈多毒辣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要我是老蒋，我就跟日本人说，杀几个汪系的人马当诚意，然后就坐上谈判桌谈，谈不谈的成另说，你要是日本人，你愿不愿意试不试？
对老蒋来说，看日本人杀我们，是不是心情大快？”
这话说的几个人惊恐，女眷更是叽叽喳喳的互相聊天表达不安。
“那我们就不该来上海，我们还是走吧，现在小命都在别人手里，生杀夺取不是别人一句话的事？”
“对啊，别出租界了，现在我们在英美租界还好点，这要是回了日占区，日本人会不会直接扣下我们不让我们出来了？”
“说的也太吓人了，日本人应该不会这么做的，那汪先生身份在这里，历史上都没有说敢杀这种级别的和谈人员的，你看那老蒋不喜欢共党，曾家岩50号那周公不是照样在办公？”
“那他们是国共合作了，我们不一样。”
“都给我闭嘴！”周部长猛然怒斥，凶猛的眼神扫视众人，“这是医院，不是戏院，想做长舌妇回家做去！
什么都不懂，就知道抱怨.你们听得懂汪先生在和日本人说什么么？这就是在谈判！在博弈！
你们以为我们是弱势啊？
汪先生是明白的告诉对方，老蒋绝对不会真心实意的跟他们和谈！
日本人要是再认不清楚这一点，我们就走，他们连以华制华的方案都没有了，到时候就是两头落空！
这是在施压，是在逼日本人！
连谁在掌握主动权都弄不明白.还日本人杀了你们，就你们这样的，上了谈判桌被别人随便吓唬一下就尿了，别人会把你们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废物！
白痴！
看什么看，长舌妇！”
一句骂手下，一句骂女人。
周部长威严更甚，女人压根不敢还口。
几句话就把混乱不安的场面人心给安定了下来。
“都别在这里呆着了，看见你们就烦，没有家人受伤的，全部走人！有家人受伤的，只留一个，其余全部走人！墨邨，护卫的事情你上点心。”
丁墨邨应声，“行，交给我。”
“那那我们去哪？”有女人问。
周部长瞪眼，“回自己家啊！不是都给你们买了房子了，这还用问？”
“可那边刚枪战死人，住酒店行不行？”
“都是你的同僚亲眷，你怕鬼啊？而且又不是死在你家！
你爱住哪住哪，随便你，住宿的钱自己出，护卫自己请！被军统找上门，死了别怨任何人，汪夫人。”
“嗯。”
“辛苦你一下，这里我们看着。”
周部长都没有给多余的眼神，陈璧君就明白了，这个时候要她带头站出来安稳人心。
她胆子很大的，“好，交给我，来，都回去。”
有汪夫人带头，人员开始散场，场面上很快清静了下来，达成控场。
“坐会吧。”
周部长拍了下汪的背。
“不坐了。”汪逆往前走了几步，远离人群，负手而站。
皱着眉问周部长，“日本人的说法你怎么看？”
死几个人而已，别说是手下的家眷，就是自己的家人，这个时间点，该干什么还得接着干什么。
重要的还是谈判。
周部长开口道：“日本人犯蠢罢了，日本现在兵力虽然碾压重庆，但是推进的速度并没有他们自己臆想的那么快速。
军事进展的缓慢，导致他们国内的政局不稳，近卫的下台就足以说明，日本人现在内部也是矛盾重重，经济更是一塌糊涂。
想出和老蒋谈判，指望老蒋能和他们达成一致，不奇怪，真要是能达成，所有兵力从中国战场解脱出来，剑指东亚其他岛屿，发展经济，那确实比和我们谈快多了。
但这不过就是一些幼稚的人，对未来不确定性的不切实际的期盼。
跟当时提出三个月灭亡中国的那个日本陆军大臣杉山元一个德行，自大，想要速成，急于看到结果。
我认为，提出这个说法的人就是一些政治上的幼稚鬼，日本军部仗着武器上的先进，工业上的先进，在战事上的能力确实碾压中国。
但要论政治，日本军部这帮人给中国人提鞋都不配，蠢的要命。
这个计划是必定失败的，回过头他还得求我们，以华制华，没我们不行的。”
汪逆嗤笑一声点头，在这一点上他看法和周部长高度一致。
这是基于对老蒋和重庆局势的了解，得出来的结论。
“接下来你觉得日本人的反应会怎么样？”
“等就行了，既然他们必败，我们就让他们去做，我们有什么好慌的？呆在上海玩一玩，就当放个假了。”
“我们是没问题，可你看刚才那些人，丑态百出，心慌的要死。”汪逆看那些人冷眼扫过。
周部长冷笑一声，“被日本人的重庆崩溃论吓到了，心性是真的差。”
想了想小声道：“正好，我们也借此机会看看这些人的反应，排除不稳定因素。”
汪逆点了点头，扫了一圈，瞥到了顾砚声，想了想问道：“刚才和日本人谈事情，那个丁墨邨和顾砚声都听到了，你觉得他们听了会不会心思不定？”
这事情多简单，周部长扭头叫道：“砚声，来一下。”
“哎。”顾砚声从座位上离开，走过去，说道：“汪先生，周部长，刚才秘书跟我打了电话，棺木已经准备好了，由于是临时买的，尺寸上只能按标准的来，但品质可以，希望家属多理解，另外其余出殡需要的东西也已经在加紧采买中，明天应该能全部准备好。”
人死了，军统杀完人，顾砚声这个临时管家得帮忙善后，忙上忙下处理尸体，辛苦点也没办法。
“辛苦了，有的用就行，就不要要求这么多了。”周部长点了点头，“刚才日本人的说法你也听到了，你有什么看法？”
“不会成功的。”顾砚声平静道。
周部长等了等，发现这居然就是全部的回答，不由微微错愕。
“没了？就这么一句啊？”
“对啊，还要我说什么？”顾砚声奇怪，以至于露出疑惑的表情。
周部长和汪汪对视一眼，不由轻笑，“你怎么这么笃定？日本人说重庆的官员现在想和谈的一片，你觉得老蒋不会和谈么？”
废话，顾砚声一个历史学家，当然笃定。
“和不和谈不是重点，谈不谈的成，反正我是不看好的。”
“说说理由嘛。”汪逆好急，虽然顾砚声的表态很好，但是也太简短了，简短到根本猜不到顾砚声凭什么这么笃定。
“对，说说你的看法。”周部长也笑道。
“行，那我就说说。”顾砚声给两人打气，“在我看来，当官的有两种人，一种是为民做主，一种不为民做主。
正如汪先生所言，花园口决堤，几十上百万人说杀就杀了，这些人虽说是死于决堤后的大水，但算起来，就是老蒋杀的人。
人命在老蒋眼里是不值钱的，老蒋明显就是属于后者。
那中国还有这么多人呢？四万万人，有什么好和谈的？继续打，往灭国的方向打，再死个两万万，打个几年，日本人国内的经济也更差了，峰回路转的时机也就到了。
英美不会希望中国落到日本的手里，他们必然会对中国给予援助。
甚至派兵下场也不是不可能。
那到时候英美对日，总裁还是总裁，老蒋依旧能过他的好日子，他为什么要和谈？
谈也是跟美国谈，为什么要跟日本谈？
这在淞沪战场是有先例的。
战争角度的理由说完，还有一个老蒋自身角度的理由。
那就是美国的态度。
现在英美在对他施以援助，那么一旦他接受了和日本的和谈，那英美那边怎么办？
英美怎么想？
首先是援助肯定断了，其次英美本身就真的希望战争停么？借以援助的名义，逼重庆签下大量的贷款，战争财多好发，卖不出去的武器药品现在都能卖出去了。
真要是战争停了，首先是东西不好卖了，其次老蒋得开始还债了，这对他没好处啊，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日本人和谈，也得拿点东西回去吧？
所以老蒋就不可能和谈的。”
汪汪听了面上展开笑容，对着周部长说，“想不到砚声的视野这么开阔，我们当时就谈论过美国的态度，跟我们当时想的差不多。”
周部长含笑的对着顾砚声说道：“没错，当时我们出来，就是考虑到这些点，所有国家都想从中国身上攫取利益，老蒋能在夹缝中生存，他就一定不会选择妥协。”
“说生存太美化他了，赚钱才是真的。”汪逆翻了个白眼冷笑，“援助都能被他卖掉，四大家族贪婪的简直丧心病狂。
砚声，既然你觉得英美会介入，那如果英美大规模介入，你对后面的局势怎么看？”
汪逆来了兴趣。
顾砚声满足他，“战争的局势我说不好，但是有一点我清楚，如果没有汪先生出来树立旗帜，这场战争，中国人会被打的非常惨。
国统区的惨，日占区的更惨。
日本人在武力上占优，这是需要大量金钱维持的，但是日本人搞经济的水平是真的不行，所以他们才会用出以华制华的方案，说白了，就是知道自己能力不行。
那么没有汪先生，日本人在战争持续以后，发现日占区的经济不足以支持他们的战争，势必会对日占区的平民进行挖地三尺似的掠夺。
民不聊生，饿殍遍野会是常态。
日占区是急需汪先生出面，既是发展经济，也是为了日本人自己，日占区的经济好了，人自然会从贫穷高压的国统区跑出来，民心尽归汪先生之手。
而老蒋现在就已经失了民心，再连人都没了，这位置可就坐不稳了。
到时候英美也会选择是否要换个人沟通，日本人也能从战争中解脱出来，大局可定。”
汪逆对夸奖笑纳，倍感舒爽，对周部长说，“我觉得以砚声的水平，司法部长当得，你选的人很好。”
周部长哈哈大笑，“那当然了。”
这边正在死人了，你们在那笑？
抢救室门口，医生正在跟家属汇报，抢救无效的消息。
七个人的抢救，两个人还没送到医院就死了，现在五个人的抢救，已经出来三个医生说失血过多，死在手术台上。
医术现在确实不行，枪伤到胸口这些部位，想救回来就很困难。
手下心里正悲愤，听见笑声拳头都硬了，猛然扭头过去，看清笑的人是谁，那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