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顾砚声一抬手，止住丁墨邨的话茬，“有什么好解释的？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你在这种情况下说这种话，那我还能不理解么？”
“是滴是滴。”对于顾砚声的善解人意，丁墨邨甚感宽慰。
顾砚声笑了笑，“你真要是帮重庆做事，其实也有利于生意，这一点我是不反对的，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委任状不妨拿，事不妨做，但是一定要记住一点，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重庆看中你什么？你的价值不就是这个位置么？
可危险的事要是做多了，被日本人发现了，轻则丢位置，重则就丢命，到时候，重庆可未必还会在乎你。”
丁墨邨那还能不明白么，他都已经被老蒋干过一次了，“我明白的，说到底，只有钱才是真的。”
“没错，赚钱才是真的，别管他们说，你只要在这个位置不倒下去，哪怕只是和重庆做个生意，别的什么都不干，他老蒋不也得捏着鼻子叫你一声栋梁之材？嗯？”
“哈哈哈哈，说的对啊。”
“来，回去分钱。”
顾砚声是不希望丁墨邨和重庆走的太近，帮忙可以，一门心思为党国服务就没必要了。
当然了，以丁墨邨的性格，顾砚声哪怕不说，丁墨邨也会和重庆同床异梦。
顾砚声说了，就是让丁墨邨坚定一下，省的吐噜嘴，把他给CC秃噜出去，没那必要，顾砚声不想CC再来拉拢自己了。
“好，回去分钱。”说到钱丁墨邨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笑容。
穷怕了呀。
“重庆这次倒是难得的客气，CC一向小气的要命，这次居然肯给全部的钱，这真是意外之喜。”
真是来了上海才知道，赚钱居然这么容易，一趟就能抵得上他在重庆这么多年的努力！
他投了一万美元，现在就变三万了！
晚上回去数钱，做梦都能笑醒。
“意外什么，你听听这个吴开先的出处，行政院，我估计十有八九是CC的人不肯吃这批药被吞的亏，和薛岳沟通不了，把官司打到老蒋那里去了。
那老蒋一听有可能把你这位特工总部的主任拉回来，那不得动动嘴皮子努力一把，做个人情给你。”
丁墨邨点头，要这么分析也不是不可能。
要不然这钱谁出的？
损失一人一半，变成损失全部他们承担，这里面差价就有两万。
老蒋和CC就不像是愿意多掏这两万美元出来打水漂的主。
车子开回沪西，经过76号去茶楼，目光随意一瞥就能看见76号门口有行动队员脚步匆匆。
“什么情况，匆匆忙忙的，我下去看看。”
车子一停，丁墨邨下车，随手就叫了个人过来问话。
听了几句对着行动队员手一挥，放了他自由，皱着眉上了车，上车就暗骂。
“真是晦气，李世群抓的那个人事科长就一草包，打都没打一顿，哄两句就他妈招了，你说戴笠都用的是什么酒囊饭袋，一点都不硬气，你起码撑一晚上吧？”
顾砚声嗤嗤发笑，“哎哎哎，嫉妒了吧？。”
丁墨邨嘴硬的哼了一声，抖了抖西装往座椅上重重一靠，“我嫉妒什么？不就是一人事科长么？我又不是没抓过。
我就是不爽，让李世群又捡一便宜，本来这次汪先生他们回来，李世群还没成绩，十有八九要被责罚，现在倒是又让他活过来了。”
光一个人事科长，就算掏不出大家伙，小虾米总能掏出一堆来，足够李世群交差了。
顾砚声啧啧两声，宽慰道：“行啦，他赚功劳你赚钱，你也不吃亏。”
“那倒是。”想到钱，丁墨邨确实有一丝安慰，这当官为了什么，不还是为了钱么？李世群就算把军统全抓了，就日本人那奖励，还没做一次生意的多。
“你还坐着啊？”顾砚声催促。
“怎么了？”丁墨邨没懂，“我不能坐么？”
“回去啊，都在行动了，你还跟我去茶楼干嘛？
钱又不会丢，但李世群现在抓了人肯定要跟日本人汇报战果，日本人问你干嘛去了，他说你下午就跑出去玩了。”
顾砚声都不用说完，手一拍。
丁墨邨面色就拉下来了，“妈的，还真得防着点，那我先走了。”
说完就着急忙慌的开门。
顾砚声也不拦着，“哎，你就是当菩萨也得坐在那里，有成绩也可以先给日本人汇报嘛，谁让你是主任，名正言顺。
真要是没事干，最好给手下买点吃的，犒劳犒劳大家嘛，那手下不就得念你份好？”顾砚声微笑，“赚了钱，该花花呀。”
丁墨邨一挑眉，“搞点夜宵倒是可以，但汇报跟谁汇报？影佐不在上海，难道我去跟晴气汇报？晴气吃了李世群的迷药，我就是喊他爹，他也只认李世群这个亲儿子。”
顾砚声嗤嗤发笑，“随便你吧，样子总要装的，给自己人看也行。”
丁墨邨也不纠缠，“行，那我们的事就明天再说。”
“嗯，明天钱我给你送过来。”顾砚声摆摆手，走人。
留一个去76号的由头，明天再去看看吧。
第二天一早，顾砚声跑了趟银行，把录音带存进保险柜，然后返回沪西茶楼。
听了下马世奇对于物资运输的汇报。
“那边这次运来的物资主要是钨砂，猪鬃，云烟，桐油，好东西都是好东西，就是单论数量都不算多，您打算怎么处理？”
“你问下顾老大，江北帮本来就在买卖的物品你让他找人拿走，剩下的不是你们江北帮业务的联络张啸林，都给他好了，我们不做零售，以后只要是那边来的货，都是这个模式。”
CC的东西做零售，收益风险不成正比，顾砚声对赚这个钱也没兴趣，也不想和帮派抢饭吃，他和丁墨邨吃个中间人的钱就可以了。
当然了，利润让给帮派，风险也由他们承担。
真要是出了岔子，日本人就先过青帮那一关再说，等从黑市小摊贩查到帮派首脑头上，顾砚声和丁墨邨也有时间反应。
马世奇顿首，“好的，那我马上去安排。”
“好。”
昨天后半段的宴会，吴开先已经说明了，这批货的收益扣除下一批药品的定钱，剩下的就是CC此次来上海重整旗鼓的活动经费，希望丁墨邨多多帮忙，多赚一点。
丁墨邨的说法是这里面吃钱的人很多，有日本人的关系，有青帮的关系，只能保证肯定有的赚，数目应该还不错，暂时能赚多少还不好说。
像钨砂国统区的收购价在五十大洋一百斤，上海这里售价是一百大洋一百斤，这个利润就不怎么样，扣除运费一倍都不到，还特别重，装不了太多。
桐油的价差就大一点，80大洋一百斤，黑市价是300大洋。
云烟就不用说了，批发出去三倍利润肯定有。
最值钱的其实是猪鬃。
这东西是军工作业中的必需品，日本商社要这个东西，国统区收购价一百斤50大洋，上海黑市价一百斤500大洋。
说重庆上层倒卖好东西给日本人变相资敌也没错，但这玩意也确实能赚日本人的钱充当活动经费。
当然，其中有人贪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抓起桌上的报纸看了看，毫无疑问，昨天又是枪战不断的一夜，报纸已经全面报道开了。
沪西情报组长余祥琴的被点醒，肯定带来了消息上的扩散。
再加上刘三会传递消息，军统上海区在76号可能也有暗线。
消息是肯定传出去了一些，但以现在的通讯条件，不管军统在上海实行什么组织架构，就余祥琴逃跑到76号行动的几个小时肯定不够通知到所有人的。
即使有人被通知到了躲避，但被抓的是人事科长，这些人最终想要跑出上海也很难，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几天，全上海都会大搜捕，所有出入口都会发通缉令，一一核对长相和身份证件。
上海区被打击是一定的事，只是不知道具体的破坏力有多少。
顾砚声带上钱箱子，一脚油门开到7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