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你的这份。”
顾砚声走进丁墨邨的办公室，直接把钱箱摆在了他桌上，去泡咖啡喝。
丁墨邨昨天就看过完整的钱，心里有数，笑着打开一看，倍感满意，三万五左右。
摸了摸问道：“多了吧？不是还要扣掉那个什么股票投资款么？你难道不算我一份了？”
顾砚声一板一眼，“亲兄弟还得明算账，算也得让你看看有多少钱，你看完你再给我，这是两码事。”
丁墨邨嗤之以鼻，笑道：“还来这一套，全给你，扣了药品的钱，剩下的就算投资款，够不够？”
“可以啊，现在这么财大气粗，自己一分不留？”顾砚声诧异。
丁墨邨轻笑，“用的么总还是有一些，你知道的，沪西的分红。”
“哦。”顾砚声了然的点了点头，喝着咖啡，说了下股票投资的事。
聊着聊着就可以聊到昨晚李世群的行动。
丁墨邨说道：“军统上海区被抓的这个人事科长叫陈明楚，知道的信息挺多的，上海区几个重要人物的名字都被他供出来了，区长王天木，副区长赵理君。
王天木这人我知道，是个老牌特工，资历非常深，军统的前身叫复兴社特务处，老蒋开的，戴笠负责主办，王天木协办，这个王天木那个时候就已经是老蒋的骨干了，比戴笠资格都小不到哪里去。
真是想不到，上海区的现任区长居然是他。”
“你可别告诉我，又是你朋友？”顾砚声开起了玩笑。
丁墨邨哪能不知道顾砚声在含沙射影昨晚的事，不由哧道：“放心，我可没军统的朋友，戴笠巴不得我死呢，他手下要是跟我交朋友，被他知道了，还不得被他骂死。”
这还真是一句实话，顾砚声笑完一想奇怪道：“我其实有件事闹不明白，李世群这样抓人，迟早把余祥琴给扯出来，难道余祥琴真不是他的女人？”
“就算扯出来，他想保这个女人，难道你觉得保不了？”
丁墨邨斜眼笑的玩味，“现在上海区人被抓了，就算我去向日本人告状，他只要说这个女人是他留在军统的线人，这谎不就圆过去了？说不定还能给这女人捞个处长当当。”
顾砚声哼笑一声，“前半段对，后半段不可能，把她放你们特工总部，你们特工总部想上演二女争一夫？那不闹翻天？”
“哈哈哈哈。”丁墨邨畅快大笑，笑完突然想到一个点，神色颇为严肃的说道：“你说，这个女人会不会真不是李世群的情人？”
“怎么说？”顾砚声挑眉。
丁墨邨嘶的一声，思索道：“你说，这个女人会不会是军统派来策反李世群的？”
丁墨邨是想到了自己昨晚被策反的事，突然就有了这个联想。
顾砚声心中一惊，别说，戴老板还真起过这个念头，陈默跟他说过，戴老板发过电报让他们想办法，只不过陈默的提议被他直接否了。
策反李世群，开什么玩笑，现阶段人家如日中天，谁愿意被你策反，要策反也得找合适的时候。
可要是上海区收了电报没否，按照戴老板的指示做了。
找出了余祥琴这个李世群的老熟人，试图打感情牌去收复李世群。
然后被李世群将计就计，顺藤摸瓜，挖出整个上海区.
嘶，顾砚声叹息，如果真是这样，戴老板简直是有毛病，太急了。
丁墨邨分析说，“你看，余祥琴被我的人抓，无可奈何，如果她是李世群的女人，被我的人带到76号，她是知道自己不会死的，可以跟着来。
但是后面李世群的人一出现，她反而找机会跑了，这很不正常。
真要是李世群帮军统做事，这个女人跑都跑了，好像也没必要再抓这个人事科长出来。
也不对，李世群要是一个都不抓，日本人那里交不了差抓了人事科长，让余祥琴继续在军统潜伏下来？”
丁墨邨又开始自我否定，皱眉思索。
但顾砚声不怀疑了，越想越有可能，余祥琴十有八九就是来策反李世群的。
上海区这次陷落的有点冤，太听话，就把自己全卖进去了。
剩下的一二成可能，其实是一个疑点。
按照丁墨邨的说法，王天木是个极有经验的老特务，既然如此，哪怕他派出余祥琴策反李世群，应该也会做好李世群翻脸的断线处置。
也就是先让余祥琴知道的所有人和她断开联系，然后再让余祥琴执行策反，这样即使李世群翻脸，也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那怎么会让丁墨邨找到了余祥琴的手下，李世群找到了这个人事科长？
人事科长，还可以用并不是在余祥琴这条线上被发现的原因解释。
可丁墨邨找到的这几个余祥琴的手下，那顾砚声也找不到理由给他解释了，跟白送似得，除非军统上层全部把他们当弃子送给李世群。
太抽象了，也不知道军统上海区在搞什么鬼？
丁墨邨还没想通，皱着眉想了半天，总觉得逻辑打结，李世群的行为也很古怪，余祥琴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想好像都有点问题。
“你觉得呢？”丁墨邨抛过来疑惑不解的眼神。
顾砚声表现的兴趣缺缺，“这件事情你在这猜有什么用，可能性多了去了。
你就等李世群抓人。
余祥琴是不是被派过来的，上海区高层肯定有人知道。
李世群如果能抓到区长副区长，那么你直接去问，是不是策反一问不就知道了。”
丁墨邨叹息一声，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人真要是被李世群抓到，会不会让他问还是两说，指不定到时候又要吵架。
“行了，你自己忙吧，我撤了。”
“不坐了？”
“坐什么呀，一堆的事。”顾砚声起身说道：“汪系的人最近不是一直在上海做演讲，搞宣传么？”
“嗯？”
“我们要张贴宣传和平建国的标语，华界是没问题，但是租界现在抗议声很大，就一开始贴了两天，现在全部被撤下来了。
公董局那边不让贴了，宣讲也快不让讲了，我们现在怀疑可能是重庆那边给了公董局电报，不让宣传。”
丁墨邨皱眉，“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谈呗。”顾砚声无奈的摇头叹气，“跑跑人脉，青帮啊，有影响力的人士，英国人美国人，我和傅肖庵现在都在跑人脉，不过真要是重庆那边给压力，还就真挺麻烦。”
“是麻烦。”丁墨邨点头，“公董局站在重庆这一边，我们76号在租界行动也是多有不便，你等着，这件事我帮你想想办法，迟早要让这帮英国佬好看。”
“你能有什么办法？”顾砚声惊奇。
丁墨邨笑了笑，“我们这种手段上不得台面，但通常来讲要么不做，做了就一定会有点效果。”
顾砚声想了想点头，“别太过分，毕竟新政府还要和各界打交道，面子上要过得去。”
“打个屁交道。”丁墨邨嗤笑，“现在都已经这样了，宣传都不让做，你觉得这是准备跟你们打交道的样子？自欺欺人。”
“少恶心我啊。”顾砚声翻了个白眼，挥手：“走了。”
出了76号，顾砚声驱车去租界找陈默。
陈宅。
顾砚声说了下自己的分析。
陈默不可思议的问道：“不会吧？上海区还真去做策反？那不是白送么？”
“我也不想相信，可这个可能性很高，现在所有发生的事都支持这个结论。”顾砚声摆了摆手，“猜测的事情就先不谈了，昨天晚上上海区那边你通知了么？”
“通知了。”陈默点头，“我们和上海区只有一条联络通道，我怕接收的人出问题，直接让总部转发的，上海区不会只有一台电台，这样通知的面广。”
“嗯。”顾砚声想了想道：“暂时不要和上海区联系，这件事没搞清楚之前，还是要保持距离。”
“我知道。”
顾砚声说起正事，“我这次来，是有个建议，你看看要不要用。”
“你说。”
“找个公用电话打给宪兵司令部。
内容，李世群已经被策反，行动中私自藏匿军统高层线索。”
“好，我马上办。”陈默先答应后问，“目的是什么？让日本人怀疑李世群？”
顾砚声点了点头，“算是吧。
你知道李世群掌握了多少线索么？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日本人也不知道，现在对军统上海区最大的威胁就是李世群。
把熟悉一切的李世群弄下来，让一无所知的丁墨邨顶上去，既能给军统撤退争取时间，而且我们也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