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知道真界以前，有人创造过能让天朝人适应真界环境的奇门么？”
练字的时候，霍元鸿问了声。
“有，不过没一个能用的，像武仙张真人、拳仙都琢磨过，最近的一批如郭云升和孙露堂他们，刚来真界那段时日就是在联手琢磨这个，尝试了几十种可能的法子，最后还是都老实了，改易体质，改练真界功夫去了……
当然，你进来的晚，在真界不会待多久，就没必要改易体质了，否则回了天朝反倒麻烦。”
季笙摇头道。
“以前那些前人的自创结果，还有没有留着的？”
霍元鸿蘸了蘸墨水，拿起自己的字帖，就着阳光观摩了下，还是颇为满意的。
“说不定还有吧，不过并非当做奇门功夫，而是作为曾经高手的真迹来收藏，要是东西多了放不起，很可能就扔了，你去收藏室最角落的那堆破烂里找找，说不定还有没扔掉的……
不过，这是条被一代代宗师、一位位见神武仙都反复验证过的死路，目前行不通，哪怕真能走通也不是一代两代的事情，你本就不会留在这里，无需费时间琢磨这个……
反正外面过个一些年，真界也就没了，只够这一代普通人终老了。”
季笙随口道。
“来都来了，我去看看。”
“随你，不过住在那里的二长老跟我们这支不怎么对付，未必好说话。”
季笙有些无奈道。
练完一副字后，霍元鸿便站起身来，在季笙的指引下朝着收藏室走去。
在天朝的时候，他就已经找一些人问过了，都要么是不清楚，要么是没听说过，如今到了季家积累众多的藏书阁，正好也找一找。
不求有多少用，只要能填补一部分理论，就足够了。
自己独创功夫，确实麻烦，他之前在天朝没琢磨龟蛇盘的后续“火里种金莲”确实是对的，真琢磨的话，在天朝就太费时间了。
像此前的剑五十，他是在李锦林架构上进行完善，改动程度还没有百分之一，只不过这百分之一不是人的思路能想得到的，所以老剑仙没人点破才始终不明白。
从剑五十到剑一，则是通过对几种功夫的理解借鉴，进行删改重组，简化，剑五十的前面四十九剑并非最强剑术，而是作为铺垫，能省就可以省。
所以剑一本质就是剑五十，只不过第一剑就跳到了第五十剑，没了前面那么久的铺垫，又最大限度保留了第五十剑的威力，自然实战就厉害了。
这些都是站在前人肩膀上微调，而非另开一门功夫。
如果自创功夫，且是一门破天荒的奇门……
倘若将奇门类比西陆那边的物理学，难度大概就好比有人先自己推演出最基础的物理，然后凭一己之力一直推衍到相对论，完成那么多代天才走过的路。
别说推演了，就算直接拿着教材学，要将这么多东西啃透，也得学很久。
如果不是一直能往对的方向，让一个古人推衍相对论，那就不是费不费时间的事情了，而是给一百辈子能不能往那个方向的问题了。
沿着台阶而上，很快，两人就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建筑群。
说是收藏室，其实有十几间屋子，存放着一位位过往高手用过的东西，主要是纪念意义居多，偶尔也可以拿一部分到山下城里换一笔钱，不过多了就不值钱了。
真到逃难时候，藏书阁里的可能还会带上，但收藏室里的藏品，大概没几个会顾得上拿了。
二长老全程冷着脸，不过也没刁难什么，任由霍元鸿进去了，倒是管事在里面小声指引了几句。
霍元鸿从那堆积如山的旧书里细细翻找了半天，才终于翻出了五六本可能有用的。
其中一本，还是孙露堂当年的研究成果。
“对了，我听人提起过，当年魔道时候，一批典籍都是落到了魔道手里，包括张真人曾经的一些著作。”
看守这里的管事压低声音提了嘴。
“多谢。”
霍元鸿拱了拱手。
“不敢不敢。”
在管事的一路相送下，霍元鸿出了门，到沿着湖的小院里住下，开始翻看起了找出的几本旧书。
至于魔道手里的张真人著作，琢磨完这些，他去借一借就是了。
“有点意思……”
不久后，霍元鸿放下手里的旧书，很是满意。
翻出来的六本旧书里，其中四本都是瞎扯，但有两本的理论还是能借鉴下的。
毕竟敢琢磨这个的，至少也是曾经的罡劲宗师，人中龙凤，总有人能对一部分。
在将这两本旧书里的理论填补上后，他如今已经能在这里进行一场真正的搏杀了。
该寻一个罡劲试试手了。
……
“他去看那些书了？你没提醒过他张真人还有孙露堂都琢磨过不成？”
听到二长老的话，正在日常跟二叔公对弈的季彦昌看了过去。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罡劲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再想往上，就更注重心念转动速度，看谁计算得快，招式又快又准，因而对弈是一种很好的锻炼心力方式。
“提醒过了，季笙也提醒过了，但他还是想看看。”
二长老说道。
身为极尽升华能打出几次罡劲的顶尖丹劲，他在季家地位非同一般，是少有能跟罡劲直接对话的，也是二叔公这支的后人。
跟季彦昌这支其实一直不对付，只不过双方保持着一定克制，争夺资源归争夺资源，可遇到如今这样的灭顶之灾，两支都不会互相扯后腿。
他跟二叔公也会遵循老人先断后的规矩，替更年轻的季彦昌断后。
“想看看就看看，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年轻时候不做点想做的事情，老了容易有遗憾。”
季彦昌收回视线，继续下着棋。
谁年少的时候还没轻狂过了。
他以前也觉得，张真人是很厉害，但一样年纪的时候，他可取而代之。
只是越往上练，才越能真正认识到张真人的厉害，强到没边了，所以他要取而代之的目标，变成了悟性天花板孙露堂。
第一次去天朝的时候，他也试过弄一门能在天朝出手的奇门出来，孙露堂不行，他未必不行。
然后发现……
武圣不行，他也确实不行。
所以，他很能理解年轻人，就像理解他自己一样，不轻狂那还能叫年轻人？
“家主有点太惯着后辈了，以少家主的才情，若当年听我劝告留在真界，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家主身为长辈，应当多加正确引导才是。”
二长老说道。
“这就不劳烦二长老费心了，二长老若是觉得陆家不错，不妨将你那藏在山下的私生女嫁过去联姻。”
季彦昌道。
“家主无需阴阳什么，做错了便是做错了，身为家主应当有担当才是，如今长老会已经决策撤离真界，我自然不会去靠近陆家，也不会在危急时刻挑起内斗……
但等此事过后，一位眼疾之人不宜继续身居高位占据资源，享受伤病待遇让贤即可，小女也是才情过人，待不日抱丹功成后，我将推荐她进入核心长老会，能者上，弱者下。”
二长老正容道。
“好了。”
二叔公轻咳了声，“这种事情，就不必在这个时候提起了，你先下去吧。”
“是。”
二长老朝着老人行了个礼，便悄无声息的离开。
“听说魔门那边最近动向频繁，可是有什么图谋？”
季彦昌倒是没被影响到什么，一个大势力要维持上进，基本的团结要有，但内部也不能少了竞争，否则就是一起堕落。
这种各支各房的斗争太常见了，只要仅局限于资源竞争，不自相残杀，便没谁会多管什么。
他一边对弈，一边继续聊着山下的事情。
“魔门名义上是抓回他们的圣女，不过真实目的就不好说了，有人看到陆明煦跟魔门门主接触过，那两个最会逃命的护教法王多半就是陆明煦杀的，据说在那俩死后，魔门已经彻底达成了一致，要支持陆平生的道场。”
二叔公喝了口茶，招了招手，便有一对童子上来，熟稔的一个捏着肩膀，一个捶着大腿。
一旁暖炉，也有童子添了把柴。
练武之人，也总要有放松的时候，不然一辈子都苦练功夫，弦得崩断了。
对一位罡劲宗师来说，一点小小的享受，在世人眼里就是近人情的表现。
要是连人味都没了，就跟他们季家后山睡着的见神武仙一样，活成了泥塑般，也就不会为了后辈站出来了。
“魔门可是不简单，尽管自从很久以前被张真人荡魔后，就只能缩起来活动，但能一直绵延至今，底蕴肯定非凡，每代抱丹都不少，加上擅长隐匿、偷袭，我们估摸着要有麻烦了。”
季彦昌道了声。
“如今的魔门门主，我以前也过过手，内罡已经练到顶了，要是将孙露堂他们带进来的超神感也学会，都有资格参与进天下第一的争斗了。”
二叔公也是道。
“超神感可没那么好学，底线就是要拳意见众生，孙露堂他们将这种手段带进来，对真界宗师的打击太大了。”
季彦昌拿起童子泡好的养生茶，喝了口，“不过，魔门门主估摸着不会亲自下场，最多丹劲副门主和法王会偷袭我们的人，让几位长老下山照看下吧。”
……
“我要再次尝试抱丹了。”
就在霍元鸿上山的时候，余府二小姐余清涵也告知了余府主人这个消息。
“这么快？你距离衰退期还有很久，再多打磨个几年不迟。”
余府的中年男子明显有些顾虑。
“差不多了，距离上次抱丹过去了五六年，已经调整过来了。”
余清涵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裳，身上有着一股趋于圆融的气机流转，显然已经开始抱丹的预备阶段了。
“那……行吧，我让人去准备下，只是府上这阵子开销实在太大，剩下的东西，根本不够多请一位丹劲高手护持一阵了。”
中年男子叹息了声，道。
“有跟我回来的那位丹劲前辈，足够了，一位就一位，我此次抱丹不会拖延太久，只需护持这几日无人打搅我即可，之后我自会换个地方去巩固，不连累你和弟弟妹妹们。”
余清涵道。
“无事，你是我女儿，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里是余府，容不得那些人乱来。”
中年男人冷声道。
“多谢父亲。”
余清涵脸色有些复杂，许是愧疚将麻烦带来家里，郑重道，“待我成就宗师那日，我们余家一定会成为豪族，光大门楣，您永远是我父亲。”
“无需如此。”
中年男人摇头。
余清涵并未多说什么，在检查了一遍府内的机关布置后，便走进了位于最深处的静室，将身上的东西都取出来，放在一旁。
看到黄飞甲师傅给的那支烟花信号，她略一迟疑了下，站起身来。
黄师傅是武功不错，不过她给对方提供了那么多物资，还帮忙安排了铸造山庄的空缺，可不是为了找一个保证抱丹期间安危的护卫。
如果真被找上门来，哪怕再多一位丹劲高手坐镇也难以幸免，她希望的，是对方将来也能正统抱丹成功，来日登临宗师，与她联手共进退，这是为了长线的投入。
余清涵思索了下，将另一支留下，这支烟花信号则是走出去交给了余府主人保管。
要是自己抱丹失败，先前的人情在余府头上，将来或可庇护弟弟妹妹们平安顺遂。
……
是日。
余清涵便开始抱丹了。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此次就要顺遂了许多，没过多久，便跨过了最危险的生死关。
几日后，她的丹点就已经初步稳定下来，只要再巩固一阵，便是真正的丹劲高手了。
“药材用完了。”
余清涵看了眼空荡荡的木匣子，站起身来。
养补药太珍贵，她准备的就只是勉强够用，好在抱丹已经功成，不足的一点亏空，出去再想办法弥补就是了。
“吱呀——”
打开静室门的一瞬，余清涵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了。
只见本在外面替他守关的那位丹劲高人，已经倒在地上不知生死，而外面，数十道身影正围坐着等她。
为首的那位，赫然是魔门的副门主，一位丹劲高手。
尽管是用魔门的取巧手段抱丹，但身为二十几年的老牌丹劲，并不比她这样才刚抱丹的正统丹劲差。
如今她正处于亏空的虚弱状态，面对一位老牌丹劲和数十位精锐杀手，杀出去恐怕得付出些代价。
但真正让余清涵沉下心来的，是静坐在一旁的那个长袍马褂的老者，也是魔门的底蕴，一位早就沉睡作为宗师储备的内罡宗师。
“你们怎么来的，我父亲他们呢？”
余清涵脸色难看道。
这些人来的太巧了，怎么她一抱丹，就正好找上门来了？
“圣女不必担心，令尊平安无事，就是他带我们进来的，看到你成功抱丹，本门主也很是宽慰。”
副门主微笑着招了招手，便见余府主人神色复杂的走过来。
“不要怪我，我也不想的，可你太率性而为了，将府内积蓄几乎掏空用来包养那个黄师傅，以至于连多请一位丹劲坐镇都请不起，我实在不敢继续由你任性下去了……
你还有弟弟妹妹，我不能只顾你一个，不管他们的前程。”
在余清涵沉默的目光中，余府主人叹息着说出这样的话。
“你走吧，不要靠近这里，取用的府内那些资源，若有机会我会加倍还上。”
余清涵沉默了下，道。
她没有多说什么，这种事情，在大家族并不稀奇，舍一人顾全全族很正常，只是没想到平日里为人最正派的父亲也会这么做。
不过她能理解，对方毕竟不是只有她一个，还有很多子女的前程需要照顾，拿她一个，换余府上下一个远大前程，很不错。
很明智。
“锵！”
“抓活的！”
待余府主人走开，静室外便爆发出了激烈搏杀，但随着那位罡劲太上长老出手，一切都瞬间平息了下来，毫无悬念。
看着昏迷过去的余清涵被人带走，余府主人恭敬上前，将一份烟花信号递了过来。
“申屠太上，这是一位黄姓的锻造师傅留下的东西，其与小女不知如何相识，但小女愿意在他身上投入大量珍惜资源，定是关系莫逆。”
“你不错，此次为门内立下大功，带上你的其他子女随我们离开，我会给你引见进入陆宗师道场练武的机会。”
魔门申屠太上微微颔首。
“多谢太上。”
余府主人深深一礼。
“你们先走，我留下来抓了圣女的人，就立即回去。”
申屠太上点燃了这支烟花信号，又将从静室里找出的另一支烟花信号一并点燃，看着两道细细长长的火线，冲上天空，炸散开来。
然后，在院子里坐了下来，煮了一壶茶，慢吞吞品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能有什么人，被这两烟花信号引过来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