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一个人的武林！那个男人，他回来了
第293章 一个人的武林！那个男人，他回来了！
看到眼前浮现出的字迹，霍元鸿并未有什么意外。
见过最深的夜，所以心中炽热明亮的火焰……永不动摇。
让天下人人能有如龙的机会，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是他还在那间老房子里就已经萌发的初心，并不是为了拳意修行才要去做的。
或者说拳意的修行，本就不是能刻意为之的，欺骗他人容易，欺骗自己难，倘若为了拳意去刻意发什么宏愿，那反倒是落了下乘。
唯有真正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是对自身之道的践行。
他并不清楚自己的选择对不对，但这个时代，他们都是在摸黑行进，倘若连去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只敢顺着大多人的方向随波逐流，又如何能算武人。
武林会谢幕，但武人不会，武人从来都不是靠大药才存在的，而是一股劲，一股精气神！
有这股精气神在，不管拿刀、拿笔还是拿枪，都永远无惧无畏，他希望这天下，人人都能成为武人。
世家想要的，是尽可能的延续武林，维护旧有利益，但他不会，他不会让武林阻碍接下来火器的发展，只要武林在最后消逝前，能绽放出最璀璨的光彩，化作最绚丽的烟花，证明曾经来过，就够了！
蝉鸣一世不过秋，但至少鸣过了。
哪怕，只有三年后那短短一瞬，哪怕绽放后就是彻底的永寂……但至少，武林不是在苟延残喘中走向灭亡。
至少，武林能先镇压洋人的技击界，带着所有不该有的魑魅魍魉一起走向永寂，完成自己的使命，再洒脱的消逝在尘埃中。
“师兄，你先回武仙城吧，我去津门看看。”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津门不算远，火车过去也就是一天的车程。
回来后，他还没来得及回津门看一眼故地，现在这里的洋人枪手已经被他清理了一遍，就回去看看吧。
他的养补药都在津门那边，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熬制好了，正好提升下体魄。
跟大师兄分开后，霍元鸿见了见方二长老，季太上几人，让这些人拿着夜里解决的那些洋人精锐去交差。
他不在意这些战果，更不可能是要抢其他人的战功，甚至不是为了让其他高手赔资源，只是希望能唤起更多武林人士的胆气，让他们看到洋人并非有铜头铁臂。
方二长老、季太上这些人既然敢来跟洋人拼，那就足够了，去其他地方，去他不在的地方能有更大用处，而不是非要在这里拼光，至于那些连上阵都不敢的，那就将私藏的资源掏出来，给寒门武人用。
不过……
他更希望，两个月后，不要收到太多的资源。
倘若没有任何一份资源需要被掏出来，他反倒会欣然，意味着武林真的都去抗击洋人了，有不计其数的脊梁了。
这日夜里，霍元鸿便孤身坐上了前往津门的火车，朝着津门去了。
……
“小兄弟，你也是武人？”
火车上，坐在对面的老武人随口问了声。
“是，老伯也是？”
“我啊，已经不是了，现在当武人太危险了，我老家那边已经有洋人抓捕小组出没，有血性的几个都被爆头了，只剩下我这样老了的，血凉了的，仓皇逃离家乡，听说津门没有洋人敢乱来，就去那里避避……”
老武人感慨了声。
霍元鸿简单聊了几句，便翻看起了从大师兄那拿来的情报。
在搜集天使之泪材料的驱动下，同时大抵也是知道如今天朝武林不仅掌握了觉险而避的顶级高手极度匮乏，连暗劲、丹劲、化劲都没多少敢打的，洋人这数十年里蛰伏在各地的行动小组就纷纷冒头，劫掠药材的同时，既然暴露了就也顺带狙杀一位位武人。
一队经过十几年特训的普通人，装备上研究院跨时代的装备，对上武人就几乎是降维打击，唯有暗劲以上的高手才有能耐进行反击。
仅目前汇总过来的情况，就有至少二十六处地方出现过洋人行动小组的踪迹，分散在广袤的天朝各地。
在看到这份资料的时候，他就知道，仅一人救火，不够，像他如今在天朝武林都遥遥领先了，也依然不够。
光是这二十六个地方都走一遍，就得将近半年，还没计算搜寻的时间，尤其洋人小组也不傻，肯定会到处流窜，甚至见势不妙就直接跑路了，出海兜一圈再换个地方登陆。
所以，他自身强大，自然是有用的，可以斩首西陆的顶尖力量，将来成为武仙，甚至可以推平了研究院，但同时，天朝武林，也必须要有足够力量站出来，配合清剿各处流窜的洋人高手。
别到时候他在前面一路横推，结果后方到处失火，成了互相偷家，那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打平。
时间流逝，不久后。
“呜——”
津门站，火车缓缓停靠下来，霍元鸿也随着人群走了出来。
如今的津门，相较他离开前并没有多少变化，熟悉的报童依然在卖着报纸。
他买了一张，看到头版正是恭贺他登临罡劲绝顶的报道。
这说不定就是武林最后的绝顶报道了，再往后，随着火器愈来愈多，武林的势力估摸着便没这么庞大了，上头版不好说了。
回来后，他的第一站，是曾待了十年的问剑武馆。
早在他击毙流家家主的那天，问剑武馆便解散了，哪怕不解散，也扛不住压力了。
这，就是大势的力量，当他站在武林的最顶端，裹挟着大势压下，曾经需要仰望的庞然大物已经连站到面前的资格都没有了。
“霍师傅。”
仅剩的几个杂役小心翼翼行礼，昔年那般强盛的问剑武馆、剑道圣地，就只有这么几个杂役了，是受武术联盟雇佣在这里打扫卫生的，以免他来的时候满是灰尘不好落脚。
如今这里，作为霍绝顶待过的故地，已经成了一处保护建筑了。
当一个人强大了，身旁的一切，都会围着他旋转、改变，遇到的看到的，都将是最顺心的模样。
霍元鸿微微颔首，一路朝着里边走去，很快就来到了一处被专门用警戒线保护起来的木人桩前，旁边有着一块牌，写着“霍师傅旧物”几个字。
这是他以前用过的木人桩，当然是与其他杂役共用的，干杂役忙里偷空的时候，会挤出时间在这里练一练拳，只是通常不太有机会罢了。
上面还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个模糊的击打凹陷，其中就有他留下的。
霍元鸿控制着力道，对着木人桩一下一下的击打了起来，就像曾经那样。
他回来了。
走的时候，是连明劲都尚未入门的微末学徒，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当世武林第一人。
练了一会拳，他收了功夫，在武馆里再次走了走，到曾经留下过痕迹的地方重游了一遍，回忆着曾经的点点滴滴，然后来到了武馆门外，摘下了那块牌匾。
“嗤……”
手掌一划，将“问剑”二字抹去，思索了下，并未写上什么，而是直接将空着一半的牌匾挂了上去。
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判，叫做什么武馆，就由后来者定吧。
不管叫“问剑”，还是叫“争命”，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名字，他都尊重后来者的选择。
而他，将会在这里，在这个自己曾经被逐出的武馆重新开馆传道，播撒功夫的种子，传播武人的道，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出身门第，都有接触真功夫的机会。
不会强迫所有人练武，但会让所有人都有练武的机会，都有绽放光彩的机会，强族强种，提振信心。
“师傅。”
此时，得知消息的王顺已经赶来了。
“这个武馆多少钱，我要了。”
霍元鸿道。
“不用钱，这里已经被武术联盟买下来，作为师傅您的故居，不管是想推平重建还是直接用，都全看师傅您的意思。”
王顺恭敬道。
“好，通知各家报社的社长，让他们过来。”
“是。”
王顺飞快离去，写了些字，将一只带来的信鸽扑簌簌放飞。
没过多久，便见津门几家报社的社长都被人用专车送了过来。
这一次，对于他提出的在报纸上刊登练劲、明劲功夫的事情，这些社长一个都不敢拒绝，很快便都答应了。
回来后的一切，都很是顺利，一切曾经的阻碍，都在他面前变得平坦。
“势。”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站在势的顶端，霍元鸿真正感受到这股大势的浩瀚，这是足以让任何单一个体都几乎窒息的伟力，就是当年吴家、褚家、流家挂在嘴边的大局，只要身在大局，便几乎无所不能。
而站在大势的对立面，便如风中烛火，螳臂当车。
站着静静的等了会，便有一辆加装了防弹装甲的西洋车，在重重保护下开了过来，一路开进了武馆里面。
待周遭戒严，狙击手就位后，就有一个轮椅被推了下来，上面坐着的，正是现武术联盟荣誉盟主沈浩然。
“沈盟主。”
“霍师傅。”
两人打了声招呼。
“你们都先退下。”
沈浩然摆了摆手，负责护卫的精锐枪手、武师便退出了院子。
两人面对面坐着，寒暄了几句，沈浩然便神色一肃，道：“你方才，可是让报社刊登功夫了？”
“不错。”
霍元鸿微微点头。
“这自然是没问题的，那些老家伙也愿意给你面子，可以容忍你在津门这一个地方传播你自己门派的功夫，但切记，不能往外扩散了，也不能传播超过基础八极拳以外的功夫，否则没人能保得了你，连那些出海去的老家伙，回来了都要与你为敌，这是在掘各门各派的根……”
沈浩然肃然道。
别说现在还有大用，就算将来彻底没养补药了，真功夫，依然是一门专业技术，练到高深处的武师，负责安保工作都可轻松拿到天价的酬劳，当权贵保镖也能有巨大的影响力，依然是各门各派的饭碗。
而且普及功夫，代表的从来不是功夫本身那么简单，那些人可以容许霍元鸿再怎么肆意妄为，可唯独这点不行。
“沈盟主的心中之道，难道不是人人如龙？”
霍元鸿问。
“……是。”
沈浩然沉默了下，才道，“但道，是会因时而易的，人人如龙这个宏愿，太虚无缥缈了，根本只是武人不切实际的想法罢了，这天下总会有人生来高高在上，也总会有人生来就只能被踩在脚下，万千年皆是如此，要想救天朝，终究还是得切实际。”
霍元鸿明白了。
沈浩然妥协了。
或许是撞了太多次壁，撞得一次次头破血流，这位曾经他以为最坚定的志同道合者，已经随着兴武盟一起妥协于庞大的武术界旧势力了。
当时为了他跟血亲王搏命，或许就是对方最后的不甘，最后一次在践行自己曾经的道了。
“你现在，已经是大局的一员了，而且是除炎渊外最重要的一部分，不止你，老徐、五爷他们也都在大局里，你们都将拥有最美好的未来，但你要是执意要打破绵延三百年的大势，那你登临绝顶才终于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作泡影，会像曾经一样再次被大局抛弃，甚至……
众叛亲离。”
沈浩然声音低沉道。
“就像方世余那样？”
霍元鸿静静道。
“还要更严重，如今洋人要猎杀你，抓捕你，但有着武林势力的庇护，在重重枪手护卫下，你的安危无忧，可要是你继续践行你的人人如龙，就是举目皆敌了，武林虽不至于疯到对你下杀手，可只要护卫时候不尽心点，让洋人猎杀小队有机会，你就麻烦大了！”
霍元鸿当然知道，沈浩然的话没什么问题，他一次次的挣扎、搏杀才终于成为罡劲绝顶，才终于从不顾大局的牺牲品变为了大局重要一员，只要不管那些本就活得浑浑噩噩的泥腿子，他就能继续站在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终点，功名利禄，什么都不会缺，什么也不用费力追求了。
但……
妥协过一次，就会妥协无数次。
软弱过一次，就会软弱无数次。
倘若连自己的心中之道都不敢去追求，又有什么资格见神不坏？
天朝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罡劲，从来不缺一个罡劲，罡劲也永远不可能压过西陆那些怪物，得是武仙，得是一位位的、无数的真正武人！
“我会成功的，就算……是只有我一个人的武林。”
“如果那些人不希望功夫普及出去，就让他们来找我，不管什么功夫，十八般兵器，偷袭，暗算，围攻，甚至是请孙露堂、杨路禅回来，只要有谁能胜过我，我就不会再传播功夫。”
霍元鸿平静道。
沈浩然镇住了，站在霍元鸿面前，他仿佛感受到一股煌煌大势压来，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神。
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挣扎奋斗终成大局，又主动离开大局，要一个人挑战整个武林，甚至是黄金时代……这是何等的气魄！
尤其对面这个年轻人的对手，可不止是武林，还有西陆洋人、血裔和那些叛徒。
放眼望去，举目皆敌，孤身一人。
沈浩然沉默了，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有这样大气魄者，不是他能劝的了的。
“祝你成功。”
沈浩然衷心道，随后，就被人推进了西洋车，在大队人马的护卫中渐行渐远，消失在了霍元鸿的视线中。
“终究……只有我一个人的武林。”
霍元鸿的眼神犹如一面风平浪静的湖面，始终波澜不惊，即便大师兄选择了离开，连最有可能是志同道合者的沈浩然也选择了离开，都依然不曾失落。
一如既往的平静。
“该养补了。”
霍元鸿转过身，拿起王顺送来的养补药，开始养补体魄。
随着热流般的药力化开，以惊人的效率被身躯吸收，他的筋骨、皮膜也在变得愈发坚韧。
功夫，最注重的就是筋骨以及皮膜，这里的皮膜并非指皮肤，而是人体筋膜系统，包括骨膜、筋膜等，可以显著提升抗击打能力，爆发力及整体协调性。
罡劲阶段，着重强化的就是骨膜和筋膜，使能够更好承载内外罡的爆发。
在几百倍加速下，仅仅一天，他就已经将身体养补到如今罡劲掌控力对应的最佳状态。
而这天里，也未曾发生什么事情，除了老徐发来了一份电报，催促他赶紧回武仙城，那里已经安排好重重枪手和武师护卫，是最安全的地方。
霍元鸿放下电报。
该动身了。
沈浩然以为他会回武仙城，寻求武林的庇护，所以提醒他不能站在武林大局的对立面。
老徐也以为他会回武仙城，毕竟他要面对的，是一支曾有过围杀巅峰血裔大公爵战绩的猎杀小队，哪怕八极老绝顶单独面对，以血肉之躯对抗一整支有着跨时代火器装备的队伍，都不敢说能活下来，除非同样有武林一批武师配合应付。
但……
他根本就没想过回武仙城寻求庇护。
他知道，见神不坏的正确方向是什么，是无惧无畏的大气魄，但知道正确方向，跟敢不敢真的去朝着正确的悬崖前进，是两回事。
懦夫，就算能永远朝着正确方向前进，也没有勇气去前进，并非是不能前进了，而是懦夫怕死，怕遭到自身之外的人为劫难，主动留在原地，停止了前进。
如果退缩了，他非但“说服”不了武林，立不起其他武人的信心和脊梁，他自己的脚步也停下了，而倘若止步于罡劲，多一个少一个，就算苟活着，对将来的天朝也不会有多大用处。
他不可能退缩的，也不会输的。
两日后。
洋人那几个小组覆灭的地方，一个年轻人背着折叠大枪，走下了火车。
正是回来的霍元鸿。
走时孤身一人，回来时，依然是孤身一人。
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伪装，直接露出了真容，静静站在火车站前，在洋人、武林一个个探子惊愕、畏缩的目光中，正大堂皇朝着前方走去。
未曾说一句话，也没有什么表情。
但所有人都沉默着知道了其中的意思：
那个男人，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