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武林新罡劲在火车站公开露面了？怎么回事？”
听到手下人来报的消息，负责特别行动的安德鲁有些诧异。
“或许，他是想在这里跟伟大帝国较量一番……”
手下的天朝武人猜测道。
安德鲁有些愣住了，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半晌，他才指着地图的位置，确认了遍：“你是说，天朝武人，要在他们的龟壳城外，与伟大的帝国较量？”
他是真的没回过神来，这数十年来，西陆各个帝国的巅峰之争负责人都习惯了天朝武林的懦弱，对武林对内吹嘘的天朝功夫优势都是嗤之以鼻，也就如亨利那样接触不到巅峰层面的普通负责人，护卫力量不够，才会忌惮当世这些武人。
尤其近几个月的对抗和津门大比的打擂，他们已经确认，武林在这数十年，非但没像他们的技术一样在战争中突飞猛进，甚至还有了更加衰落的迹象。
天朝武林，是愈发不行了，真的成了东陆病夫，腐朽，虚弱，还不敢改变，是哪来的底气主动挑衅他们？
“据我的判断，正是如此，他们想打。”
这个天朝武人手下用熟练的洋语回复。
“有意思，以往我们一说要出动猎杀小队，天朝人的丹劲罡劲就都藏了起来，现在怎么突然敢站出来了？”
安德鲁笑了。
“大概是先前莫铁衣和几个小组的覆灭，给了天朝武林信心，让他们误认为那就是伟大帝国的极限了，但天朝武林是懦弱的，只要帝国展露出一些强大，他们很快又会退缩。”
一旁的天朝人很是肯定的道。
“七日一到，通知猎杀小组，将胆敢来挑衅的武人全部剿灭。”
安德鲁摆了摆手道。
狮子会好奇蝼蚁为何敢发起必死冲锋，但不会为之多费什么神，猎杀小组本就是为巅峰之争、为黄金时代归来的强大宗师准备的，除非有一群高手发疯涌上来牵制，否则就算外罡巅峰的高手独自一人也只能靠觉险而避提前远离。
但诸帝国巅峰负责人都知道天朝武人骨子里的畏惧，又怎么可能会有一群高手冲上来拼命，所以猎杀小组就是无敌的。
一群跨时代火器装备的超级战士，包围狩猎寥寥几个落后的冷兵器武人，这是何等绝望的事情。
“长官放心，猎杀小组一到，必能再次打断天朝武林的脊梁。”
一旁的天朝武人道。
……
“什么！霍元鸿回去了！？”
武仙城，得到消息的老徐豁然起身。
怎么会？
他分明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如今他们已经是武林最有话语权的一方，何至于身为绝顶还要去以身犯险。
老徐自然是敢打敢拼的，但那是有必要的时候才去牺牲，就像他在退隐后看到那个惊艳的年轻人，选择了再出山搏命，扛事情。
可如今不一样了啊，他们只要按部就班下去，等到出海那群黄金时代高手归来，就一切都稳了，何至于再去搏命？还有什么值得这样去搏命，而不是回到武仙城，与武林各方一起联手抵御洋人来袭？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究竟想做什么，难道真要一个人当五个绝顶来用？
“不应该啊，他不该是这样不理智的人……”
方家老绝巅也皱起眉头，从霍元鸿曾经的事情来看，这显然是个能忍会藏的狠角色，不然也藏不了那么多年，直到罡劲才露出真身。
都不知多少年藏下来了，为何现在就突然要去搏命了，难道是压抑了太久终于能冒头，所以狂了？
虽说自从真界回来后，这位霍绝顶确实很狂，称一个人能顶五位绝顶，可那难道不是为了提振下信心？
方家老绝巅没想明白，分明自己已经替这位殚精竭虑都规划好了，连跟黄金时代的联姻都亲自拉好了，只要对方替武林撑过这一阵，等到旧时代的高手纷纷归来准备终战，等到炎渊武仙，对方就是武林最大的功臣，有巨大光环在，也无需担心炎渊的报复。
相反，等到炎渊武仙后，要是霍元鸿死了，所有人都会认为是炎渊害的，所以他很清楚，以炎渊的性情，非但不会杀霍元鸿，反倒会给足够好的虚位置，以彰显“仁义宽厚”。
这已经是他到处联系，殚精竭虑争取来的最好走向了。
可为何……对方不肯照着最好的走向来？
“这是对洋人的挑衅。”
方家老绝巅脸色凝重道，“我们固然肯定要跟洋人做过一场，但不是现在，时机还未成熟，就算真要打，那也要等到黄金时代高手归来，再在武仙城这样占据了地利的地方打……”
“我亲自过去，劝一劝他吧。”
老徐叹了口气，他知道，老方头一直以来都是坚定的主战派，但正因为是主战派，才更清楚洋人的强大。
时机还未成熟，其实就是说他们还打不过，毕竟武林不久前的损失太惨重了，顶级高手几乎彻底覆灭，绝巅也少了近半，哪怕不幸之中万幸的有新绝顶补上来，可相较此前，依然有着巨大差距，难以弥补的差距。
他如今帮老方头处理事务，也是尽可能弥补发生的一切。
“不，你无需过去。”
方家老绝巅摇头，“能成罡劲，无论性情如何，都是对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有着绝对信念，是不可能被说动的，你过去也没用，反倒容易成为他的软肋……
我会请动武林各方尽可能过去协助，毕竟是唯一能摆出来的绝顶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各方还是愿意支援的，只是提出了一个要求，要求恢复旧状，不管什么地方包括津门，都不得让报社刊登功夫，要继续保持对下面的禁武，当然霍绝顶没事，跟霍绝顶有关的人，都可算作世家……”
“站队？”老徐皱眉。
“不错，就是希望霍绝顶站队，武林各方都愿意接纳霍绝顶，甚至可以接受出身寒微之人做武林盟主，前提是必须加入他们，成为他们一员，可以任性，可以狂妄，但不能做不顾大局的事情，否则，就算暂时高手空虚不愿跟霍绝顶翻脸，等到各门各派的黄金时代高手归来，就麻烦大了……”
方家老绝巅道。
他是没觉得接受武林的要求有什么问题，反正绝顶已经到顶了，又不是冲着武仙去的，即便心念有一点不通达也没多大影响，总好过出事。
“让他自己去退让，是不可能的……”
老徐微微摇头，思索了下，道：“发电给津门那边，让所有报社取消刊登功夫的计划，就说是我的意思，无需告诉他。”
先前是关心则乱，现在他其实，已经隐约猜到霍元鸿想做什么了，是要鼓舞武林的士气，可他依然不赞成。
走到如今的位置，对巅峰之争了解的越多，就越知道洋人的恐怖，越绝望无力，就算他这样敢打敢拼的，仰望着西陆恐怖发展的力量，都看不到半点光亮，几乎要窒息了。
这是一两百年甚至还要更遥远的差距啊，尤其战争是技术的催化剂，每次大战后都伴随着技术飞跃，西陆经过接连混战的技术大爆发，他甚至怀疑，在独属于研究院所有的尖端武器装备上，差距或许已经达到了三四百年，越是试图追赶，就越让人绝望……
天朝武林，如果真正按本质划分，其实只有保守派，因为主战派也依然是保守行事，本质上就是保守派中的主战派，没了向振邦，就更加保守了。
老徐飞快的写了一些字，交给一旁随从去发电通知津门那边，顺带抄送给武林各大门派。
“有你的这份电报，我就可以说动武林各方前去支援了，只要霍绝顶成为他们的一员，他们可以容许一次小小的任性，只是那里的布置终究不像武仙城那么完善，这一劫能否过得去，还得看他自己……”
方家老绝巅道。
……
“姐，你说他是疯了吗，只要好好在武仙城待着，有武林各方拱卫，什么事都不会有，为何要回去？”
郑家住处，郑宛敏忍不住道。
郑宛筠却是没有第一时间说什么，静静回想着关于霍元鸿的经历和所作所为，才道，“他是要点燃武林的勇气。”
“你说什么？”
郑宛敏有些没听明白。
“他要提振武林的勇气，想要让武林各方看到，洋人，猎杀小组，并没有那么可怕，并非不可战胜的，希望更多人能去抗击洋人……”
郑宛筠本就是聪明人，否则也不可能成为真界无数年轻人追捧的红颜榜第一，她跟霍元鸿没什么关系，跟天朝武林的牵扯也不深，站在局外人角度，看得很分明。
郑宛敏怔了怔，“有必要吗？天朝武林本来就打不过洋人啊，以前门户之战那些前辈就已经惨败了，充分证明洋人的强大了，现在洋人要动真格了，全面收缩没什么丢脸的，说得难听点，天朝武林败了是理所当然，各方不都是默认不如洋人技术了吗，就算霍元鸿这代武林一败涂地，也没人会怪霍元鸿领导不力……”
“不一样，全面收缩，只是一时之计，武林收缩了数十年，相较数十年前的损失是恢复了点元气，但像段水流那样敢去拼的武人反倒更少了，一代比一代少了，论对外实力，反倒是更弱小了……”
郑宛筠摇头道，“有人算过，其实倘若大半个武林都敢去跟洋人拼，是能将洋人技击界打怕的，毕竟对面也怕死，损失远多过能拿到的利益，自然就退了，不过更多人不看好，认为倘若他们这代高手拼光了，武林会断层，会亡了，倒不如收缩起来，好歹能多延续一些时日……
只是日后注定要败的，收缩起来的武林，根本没任何未来，这一代不敢打，下一代只会更加不敢打，越来越成了软骨头，就算还有养补药也不过一群卑躬屈膝的敬酒武人罢了……”
郑宛筠看得很清楚，武林，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打拼存在的，倘若没了勇气，没了胆气，就算高手成群，也不过是敬酒奉茶的高手，是酒林而非武林。
其他业界可以暂时隐忍收缩，积蓄力量，唯独武林绝对不行，不进则退，如果隐忍收缩，那注定是要完蛋的。
隐忍，是可以多延续一段时日，但注定会死，而跟洋人去拼，像黄金时代养蛊那样拼出心气来，虽然很可能提早覆灭，但至少有救亡的可能。
只是明知洋人强大，看不到一丝光亮，又有多少人有勇气去拼。
门户洞开那一次，武林的脊梁，就已经被打断了，只敢将希望寄托于武仙了。
“可是，他这样鼓动武林去拼命，是不是不太好……”
郑宛敏还是皱眉。
郑宛筠沉默了下，“假如你有了海量家财，已经是当世最有钱的人，结果舍弃已有的一切去努力做某事，仅仅为了让家财再翻一翻？”
“？”
郑宛敏不太明白。
“你觉得他自私，倒也没错，他确实是在践行自己的理念，自私的希望天朝人能强族强种、提振信心，为了他这个自私理念，没经过旧势力点头同意就私自损害旧势力的利益……”
郑宛筠叹了口气，不知为何，莫名感觉有些悲哀，“如果他真的自私，为何要去做费力不讨人喜欢的事情？练武，不就是为了功成名就，而他已经做到了，都武林第一了，再往上，也不可能更功成名就了，为何还要去奋斗？他要是真的自私，炎渊早就死了，八极那个老绝顶血气都枯败了，能替炎渊挡住当世绝顶的几次刺杀？
他要真的只是为了自己利益，只要杀了炎渊，然后安稳做他的武林第一就好，炎渊死了，他就永远是武林第一了，没谁能威胁到他的位置，成不成武仙难道对他的地位有影响，哪怕真能成武仙，对他自己有什么意义？”
其实，要是武林真的都去拼，哪怕输了，拼光了，郑宛筠反倒还佩服他们，洋人为何敢欺负天朝，不就是认定了天朝人懦弱，只要收拾了极少数就行，倘若人人都有血性，谁敢来打拼死也要咬下一口肉来，洋人看得头皮都发麻了，谁吃饱了撑着来招惹一群疯子。
反正日后武林本就没多大用，在大规模战场上，一个抱丹的杀敌速度也还不如一队普通人端着枪，武林的定位本就是应对技击界，只要能吓到洋人的技击界，武林至少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所以与妹妹不同，在她看来，霍师傅已经够仁义的了，没有强迫其他武人，敢打洋人的就去打，不敢打的拿出资源给敢打的就行，而要是不敢打也不肯掏资源、还想要牌坊的，那对天朝、对武林就真的屁用都没有了。
她知道，霍师傅想做什么。
救亡图存，强族强种。
只是可惜，对方注定要失败的，当一个人的理念与大多人不同，就注定被当做疯子，注定要走会毁灭，哪怕罡劲绝顶也必死无疑，甚至会被大多人当做自私自利之辈，不会有多少人认可对方，哪怕她也不认可。
她不会与对方同行，最多来年忌日，多烧点纸钱。
“他是一个真正的武人，是个男人，这样的大气魄，倘若在曾经还有最高等大药时候，是注定要成武仙的，可惜生错了时代。”
郑宛筠由衷道，眼神里都忍不住流露出异样神采。
“那我们郑家需要做什么吗？”
郑宛敏迟疑道。
“继续交好陆家，有机会的话，吴家和炎渊也可以暗中联系下，我佩服霍元鸿这个人，但可惜，他是没有希望的，救不了天朝，连自己都救不了，七日之期一到，洋人势必要动真格，他凭借血肉之躯还能对抗各种火器围杀？我们不可能陪他送死，唯有陆家和炎渊，才是值得我们站队的选择……”
郑宛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