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元鸿微微抬头，与山上听潮阁的掌门遥遥对视了眼。
然后，转过身，朝着山下走去。
他的北上之行，结束了。
沿着台阶下山的途中，老人对内罡和外罡的演绎、运用，在他心头逐渐倒放，回味着先前的交手。
内罡，是对劲力的高度凝练，可透体凌空外击，劲打一寸，无需直接接触即可伤敌。
而外罡，是周身劲力勃发，可以撕扯空气气流，化作罡气。
这罡气，也不是什么玄乎的真气，就是急速旋动震荡的气流。
像道士踏斗布罡时，周身气流急速旋转炸动，如雷霆罡气密布身体，能震退三尺内的普通人，甚至抵挡普通拳脚、兵器的攻击，简直跟神明附体般，这便是外罡。
在一些典籍里，也被称作先天罡气，当然，本质上完全是后天技艺。
外罡的作用，自然不只是能抵御普通武人的群攻，还可以借助气流旋动，提升身法，行走时“如弹丸跳跃，流星飒沓”，身形飘忽难测，闪避与突进能力远超常理。
此外，外罡宗师带动周身气流旋转，也可以干扰对手平衡。
在与这位老宗师交手过，他终于真正窥到了外罡的玄妙。
【霍氏八极：罡劲（10036/19999）】
罡劲造诣已然过半了。
至于身体养补，只要劲力上去，对身体掌控更入微，回天朝养补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情。
他来真界的目的，就是提升劲力造诣。
“该回去了。”
霍元鸿下了山，骑上真界特有的千里马，向着南面回返。
……
在他回返的途中，有宗师北上论道的消息，也逐渐传到了周遭势力手中。
形意门。
“真界可是愈发热闹了啊，先有陆平生即将出关，眼下又有宗师开始挑战各方，看来是邻近最后时刻，都开始思动了啊……”
一个留着长须的老人站在山崖上，练着拳术，但奇怪的是，他每次迈步时候，都只出半步。
此人，赫然就是半步崩拳打遍天下的实战第一人，郭云升。
孙露堂是拳术的集大成者，最全面的武术家，内家拳术和外家拳术于一身，且十八种兵器无懈可击。
但要论实战打法的最高水平，世人普遍认为，郭云升才是天花板。
“祖师这是打算与其过过手？”
一旁的弟子笑道。
“不只是他，挑个吉日，我要发起天下第一武道大会，邀请各方宗师，共同论道。”
老人道。
弟子脸色微变：“祖师您很快就要尝试冲关武仙了，再与人比武，恐会影响状态。”
“不打一打，以后就没机会了，总要最后打个痛快。”
老人笑了笑。
弟子沉默了，犹豫着道，“祖师您冲关武仙，有多少把握？”
“一分也没有。”
老人拍了拍这个年轻弟子的肩膀，迈着步朝山下走去，“这世上，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生在旧功夫最后的余晖中，必须要有人来开新路……
我还活着，哪能让徒子徒孙们先去探路。”
……
半步崩拳郭云升召开天下第一武道大会的事情，很快便引起了各方的轰动。
时间，定在下个月中旬，一个吉日。
邀请各方武人前往参加，哪怕只是初出茅庐的年轻武人，散人，也同样可以参加，观摩盛会。
“各方云集，多半将是武道最后的盛会了，集结诸方宗师，只为踏出一条新的武仙路来，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季彦昌感慨了声。
“真不知道，那个时代最强的实战，究竟有多厉害……”
霍元鸿也很是期待。
在与听潮阁的老宗师切磋完后，他此前一个月观摩典籍的积累，就已然用的差不多了，便回到了山上，翻阅典籍，增强积累。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有前人积累的理论可以借鉴，又何须他从头去摸索。
有了足够的底蕴，通过实战真正化作自己的功夫，才是最高效的方式。
在他还没掌握外罡时候，寻常外罡宗师就已经没法给他带来压力了。
如今他也掌握了外罡，功夫之高，恐怕只有黄金时代一路打出来的那几位一代宗师，才能给他压力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也想见识下，坐在天下第一的位置上，究竟是何等孤高胜寒。
“这一次的武道盛会，据说按年纪分为青年组，中年组和老年组，以抱丹能活一百五十岁来算，四十岁以下，都划为青年组，你也可以参加下，青年组抱丹不多，就算只用化劲血气，打进前五不难，只需避着那陆明煦即可。”
季彦昌随口提了提。
“陆明煦，他是陆平生的谁？”
霍元鸿问了声。
“义子，也是弟子，习得了生死轮的部分真传，不出意外的话，青年组第一就是他的了，就算去了中年组，以他的外罡功夫拿个前二也问题不大。”
季彦昌道。
陆平生的生死轮功夫，霍元鸿这阵子倒也从不少人口中听说了，据说是一种以轮子作为兵器的古怪功夫，除了碰到郭云升、孙露堂，对上其他一代宗师，都是轮子一出，便直接结束了。
回到院子里，霍元鸿觉得有些手痒。
只不过以他如今的实力，季彦昌和那个二叔公，已经没法给什么压力了。
打了反倒束手束脚，怕不小心打死了。
“头儿，现在的身体，能动手不？”
霍元鸿看了看季笙。
“镇压你没问题，就是你行不？”
季笙微微侧头。
“嗯？咱俩试试？”
“试试就试试。”
于是，两人便下了小湖，动起手来。
季笙的功夫，是以太极拳为根基，糅合了八极拳。
一运起劲来，身子就像是化作了一根弹簧，兼具太极的柔韧和八极的爆发，每次爆发前，身子一沉，压缩蓄势，紧接着腰部一扭，力量瞬间炸开。
功夫，不管多么花里胡哨，最根本的三点其实就是打得准、打得快、打得重！
这里的快，指的是反应快，反应敏捷，别人打一下，高手能反应两三下，而不是说出拳速度快。
出拳速度和拳力，是相辅相成的，算是一项，在劲力推动下，拳力越重，直线速度肯定越快。
而就算出拳速度比别人慢一点，可只要反应比别人快，别人一拳打来，拳势用尽到老，却没能打中，在别人第二拳打来前，反应快的人第一拳总已经打中了。
快，就是以弱胜强的根本。
当然了，影响最根本实力的，那一定是力量！
换做没有养补药时候，武人打正规擂台那都是要根据体重来分等级的。
虽说只要功夫高到夸张，就算只有一百斤也照样能击倒两百斤个头，可如果双方功夫水平差不多，两百斤个头揍一百斤就跟欺负小孩子一样。
而要是真跟小孩子一样的身体，不到一米个头几十斤体重，哪怕功夫再高，面对两百斤的一巴掌下来也得跪，身体爆发根本不足以支撑发挥，再好的武打动作，也就是看着好看了。
哪怕现在，力量也是根本，是按照明劲锻骨、暗劲易筋练内脏、化劲洗髓换血、丹劲罡劲抱丹、神劲见神不坏来划分力量。
所以，就算是女子，要想真的能打，力量也绝对不能弱。
季笙动起手来，便是如此，通过蓄势、数十重力叠加，爆发出远超身体极限的力量，每一百斤气力能打出六七百斤拳力！每一拳都是力量高度凝聚于一点！
打起来比男人还凶还猛！全是狠招！朝着上身下身的脆弱部位一路招呼！
一开始的时候，两人都还是保持着克制，用化劲洗髓换血的体魄力量交手，切磋着打法。
以化劲打出的速度，季笙就算看不见，在加了特殊东西，声音传导极快的浓稠湖水里凭借着听觉和毛孔感知也能见招拆招。
但渐渐的，她就有些诧异了，自己磨砺得炉火纯青的翻天印，竟压不下霍元鸿的剑一，或者说拳一。
于是，待到一场快要打完的时候，突然……
“轰！”
丹劲爆发，一印叠加数十印，直接翻掌压了下来，震荡得水面都直接爆开了！
要是连小弟都镇压不下去，那还怎么当老大。
但接下来，就在她惊异的神情中，霍元鸿竟在真界也动用了丹劲。
而且……还没像她此前那样身体平衡被打破，就仿佛在这一瞬间，霍元鸿突然临时变为了真界体质一样。
“嘭！”
两人丹劲碰撞。
“有意思，这样的手段，你还来几次？”
“一百次问题不大。”
霍元鸿抬拳架住翻天印，将力道压了过去，微笑着道。
“吹牛。”
季笙再次加大了力道，今天一定要狠狠镇压小弟，让他知道头儿的威严。
轰！轰！轰！……
她体内发出一声声轰鸣，筋骨拉动间，仿佛有一座座门户轰然开启，涌现出恐怖的力量，一重重的沿着腰马、脊柱、手臂、手掌冲击而下！
“好。”
霍元鸿感受着叠加得越来越强的力道，将剑一用在拳头上，五十重力量合一朝着翻天印压过去。
终于过瘾了，这翻天印叠加的掌力，比先前交过手那位听潮阁宗师还强。
季笙终于动容了。
“你成了？”
要知道，当年就算张真人都没琢磨出能在真界无代价动手的奇门，还是走了改易体质的路。
孙露堂他们，也同样没成。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成了？
“成了，还是蛮久的，看了张真人的著述，帮他改了几天才成。”
霍元鸿微笑道。
季笙面无表情，突然力道一收，身形向后一窜，旋即宛若弓起身子的大龙一样，身形骤然扑出。
“趴！”
手掌拍出猛烈的罡风，一式八极拳的猛虎硬爬山直接打来！
霍元鸿脚下一踏，劲道一路轰上，抬肘顶住迎面拍来的手掌，旋即另一手用出关节技迎风朝阳手，直接抓扣了回去。
两人都是武痴，一打上头，就不管不顾了，拳掌交错，嘭嘭嘭嘭在水里打成了一团。
也亏得是在专门打造的小湖里，要是在屋子里打，那得将屋子都拆了。
打一阵，浮出水面缓口气，沉下去继续交手。
这一架，也是霍元鸿到了真界以来，打得最舒服的一架，终于不用再背着一只手了。
在交手过程中，他将这几日看典籍积累的底蕴迅速化作实践，罡劲功夫突飞猛进。
【霍氏八极：罡劲（11689/19999）】
……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倒是暂时歇战了，霍元鸿要蓄势以备下次动手，季笙也需要恢复体力。
安静的时候，他就继续看着古籍，增长底蕴。
很快，便来到了真界磁场变动的日子。
这一日，他正翻阅着季家收藏的古籍时候，忽的心头一动，察觉到周遭环境有了细微的变化，又似乎是有些不稳定。
但没过多久，便又恢复了正常，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什么，只是作为罡劲，他身体对外界的感知太敏锐了，才察觉到短暂的异样。
“嗯？”
就在这时，霍元鸿感应到后山有一股气机散逸了出来，在这一瞬间，本无比清晰覆盖周遭的觉险而避，就像是遭到了某种强烈干扰一样，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过，他的觉险而避毕竟练到了第二重，依然能大致感应以自身为中心的数百米范围。
然后……过了一阵，就感知到有一道罡劲气机在向这边悄无声息的靠近。
霍元鸿没什么反应，拿起一旁的茶，慢慢喝了口，就继续看书了。
对面坐着的季笙也同样没什么反应，拿起桌上的糖，扔进嘴里，慢慢咀嚼了起来。
山上最高的两个大高手都在屋里看书，竟还有人要摸进来，有意思……
……
夜色中，青年组第一中年组前二的人选陆明煦，已然循着路线图，悄无声息的靠近了住着核心成员的小湖区域。
找了几个人问了问，很快便猜到了霍元鸿住的小院。
这里毕竟是季家的地盘，一旦让季家人反应过来，哪怕他是外罡宗师，带着两个人也不容易脱身。
所以，离开时候带上季笙就够了，至于霍元鸿，他就顺带先弄死了。
陆明煦带着温和的笑容，从悬崖一路爬上来，走在内部小径上，很是轻松，还跟过路的几个少年人和蔼聊了几句。
以他的拳意强大，蒙蔽几个少年人的认知自然再容易不过了。
不多时，便来到了霍元鸿住着的院子，遥遥望见了正安静看着书的两个年轻人。
两个都是罡劲气机，那就错不了了，算上他，三缺一，都快能凑满四个绝世高手了。
倒是省了他不少力气。
“两位真是勤奋啊，这么晚了还不睡……”
陆明煦笑容满面的推门而入，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脸上的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