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顾江弄出再啼笑皆非的画面来顾淮也不会觉得他可爱的。
已经完全摆正了心态的顾淮对这些视而不见，安心吃着自己的饭。
直到快吃完，有些不知所措的父母才缓缓开口。
“这次.考的还不错。但是不能因此骄傲，比你好的大有人在，要比就跟省城那些.诶，我还没说完呢，你干嘛去！”
顾淮懒得听这些已经听烂的训诫。
既然无法让他们听进去自己的辩解，既然现在的自己在他们看来毫无话语权。
那就干脆不说。
而自己也知道他们说的并非是对的，甚至是没有道理的，那就干脆不听。
他站起身来然后看着两人说，“我吃完了，要去洗个澡。等会儿要出去一趟，约了同学。”
“晚上出去干什么？！有这个时间不好好学习？”
顾江摆出了熟悉的姿态。
顾淮却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怒火在涌动了，完全不出乎意料的话语嘛，全在计算之中。
他甚至能在这个时候微笑着说，“就是约了同学一起学习，信不信由你们~”
说完，顾淮转身去房间拿衣服，然后就真的去洗澡了。
中年夫妇在餐桌旁，你看我，我看你。
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直到顾淮的母亲等了半天挤出来一句，“真的假的？出去学习吗？”
颇感烦躁的顾江把筷子一摔，“我懒得管了！出去喝酒了！”
其实在浴室都能将这动静听得清清楚楚的顾淮心里只有冷笑。
搞得好像很会管一样，实则只是无数次喝完酒之后发泄情绪的行为而已，这也叫管教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所谓的家庭暴力。
不过无所谓了，他现在心情相当愉快。
甚至洗澡之后还能哼起歌。
洗完澡，换好衣服，穿上鞋子顾淮就准备出门。
这个时候母亲又探出头来，苦口婆心的说，“晚上出门要注意安全，千万别去不三不四的地方，身上还有钱吗？唉，这个月家里开销也不少，我.”
“晚上我会回来，钱我还有，不用了。走了。”
顾淮没有听更多的话，轻松的打开门走出了这个家。
顾淮从不否认这个家里或许有爱的存在，但是他更明白，很多时候是以爱的名义在伤害自己。
血缘关系的确无法否认，但不代表自己要因此一直受害。
走出家门，明明天际昏暗，几乎是看不到星星的季节。
但是顾淮却觉得空气如此自由，世界如此辽阔。
果然，要获得真正的自由，首先要解放自己的心。不是放过那些仇恨的人，而是放过自怨自艾的自己。
璐璐和两人约好的地方是在季城市区最繁华的商场，顾淮很久没去了，不过路线还记得。毕竟这个小城市，大部分公交车都要经过那里。
穿了一件连帽卫衣和牛仔裤的少年上了车。
然后重温这个城市完全落后于省城的公交系统。
略冷的空气里，夜色下的景色都显得有些冷清，很多街区到这个时候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这就是这个城市的凉薄。但也不能说对这个城市没有任何感情。
起码生活节奏没有省城快，稍微摆摆烂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
顾淮正无聊的发散着思维，看着车窗发呆，突然。
他感觉自己颈后的衣领一紧，然后听到了靠近自己脑后的话语，“打劫，不准叫！”
这一瞬间，顾淮本能是拳头都握紧了，脑海里自动的出现了让对方放松警惕，假意配合，然后回过头就是一拳准确打在对方脸上的画面。
只是在他已经想要去实现之前，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拳头渐渐松开。
然后没好气的回过头来，看着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庞。
“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正在自己后座位置，冲着自己露出明艳笑容的年轻女孩，不就是之前半夜在便利店碰到的那位？
让顾淮想起很糟糕的事情，说着交换姓名，自己名字给出去了，就在对方要说出名字的时候，却模拟结束了。
所以现在顾淮都没有办法称呼对方，相当尴尬。
她还是那种仿佛没有任何烦恼的笑容，轻快俏皮，浑身上下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活力和乐观。
这是顾淮以前最羡慕的那种人。
仿佛世界末日都能有办法活下去的类型。
“准备去上班啊。”
顾淮奇怪的问，“你不是在便利店上班吗？这也不是过去的车。”
女孩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谁跟你说我就打一份工了，我还得去商场那边工作，那边结束了，晚上再去便利店。”
“这么辛苦？”
顾淮不禁感慨，尤其是对方看起来也不是多么健壮，甚至有些偏瘦。
她点点头，现在倒是显得无所谓了，“没办法啦，追寻梦想就是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总是要比正常人辛苦一点的。”
顾淮想了想说，“倒不是有打击你的意思，只是万一到最后发现很难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白忙活了怎么办？”
虽然有点多管闲事的嫌疑，不过顾淮不希望对方是只考虑了成功结算画面，没有考虑过失败的乐天派。他是很明白希望多大，失望就有多大的人。
这个女孩的乐观让他不自禁想到那些可能。
但是对方好像依旧没有什么所谓，“那就认栽换个梦想呗，成功不了也正常，但是人总不能一点付出都没有，然后看到失败的时候，就开始怨天尤人为什么命运不公吧？”
“你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的话我早就上吊了~”
连这种话都说的这么轻松诙谐，大概是属小强的？
“那就只能祝你成功了，不过希望你在看到成功之前别先累垮了。”
“这种考虑是毫无意义的。”
女孩很认真的说。
“为什么？”
顾淮问。
她伸出手来，扒着顾淮座椅的后面，然后将下巴垫在上头。
感觉就像是爬上窗台眺望里头人类在干什么的小猫。
“因为聪明如诸葛亮这样的人，为了理想都顾不上自己的身体。所以证明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还扯上丞相了，看来你没有少自我煎熬，说服自己啊。”
“诶？这是什么角度！”
她很惊奇的看着顾淮，似乎没有想到顾淮会这么说。
顾淮微微一笑，用一种几乎看穿对方的眼神冷笑道，“肯定没有少察觉到自己的疲惫，很多时候已经想要放弃了，也发现了身体的吃力了，但是又不甘心就此放弃，只能不断想一些道理，以及历史名人的案例来说服自己坚持下去。”
“哇”
“猜中了？”
“顶级的小孩装大人，简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装模作样。”
“.”
顾淮默默的转过身去，一点话都不想说了。
“扑哧，尴尬了？害羞了？”
年轻女孩从顾淮身后嬉笑着探过头来。
顾淮懒得回答。
女孩又伸出手来，戳了戳顾淮的侧脸。
“脸皮也太薄了~好啦好啦，姐姐认错，是我不该破坏你的中二时刻，原谅姐姐好不~”
“别戳我。”
顾淮没好气的拨开她的手，对方也不生气，轻松的把手放下来。
也干脆不再进行这个注定没有结果的话题，转而问顾淮。
“对了，这个时候你也去商场那边吗？”
顾淮其实也不生气，尴尬稍微有点，但还好。
反正自己人生里尴尬的时刻也不缺这一星半点了。
算个屁。
“嗯，约了朋友。”
“哟~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竟然约会~”
顾淮没好气的说，“你这种书都没有读完的应该没理由说别人不好好学习吧？”
“.”
顾淮说完话，却发现后头没有动静了。
他奇怪的转过身，竟然看到后头的年轻女孩肩膀一颤一颤的。
正捂着脸，发出些许呜咽的声音。
顾淮有些脑袋发麻，他轻声问，“你怎么了.？”
就听到她呜咽声中，话语断断续续。
“呜呜呜你以为我是自己不想上学吗你以为谁都是读书的料吗.呜呜呜，我又不是为了逃避上学才说我要追寻梦想呜呜呜，不能像你们一样享受青春我也很难过啊.呜。”
罕见遇到女孩子哭的场景，顾淮理所当然有些手足无措。
而且对方又不是林姜那种现实里已经熟悉过的人，他更不知道从什么角度下手安慰对方。
他只能无奈的低声说。
“不好意思.我只是开玩笑，没有讽刺你的意思。我觉得读不读书真无所谓，你追寻梦想的方式值得我敬佩。别哭了，我真没有那个意思，如果冒犯了你，我道歉”
“道歉的话.也不是这样的吧？呜呜呜。”
“那应该怎样？”道歉还有标准模板吗？
“起码要先脱裤子吧.呜呜呜。”
“那我就等下。”
顾淮反应过来，没好气的看着对方。
“你真哭假哭？”
“嘿嘿。”
她抬起头来，脸上哪有哭过的迹象。
还嬉皮笑脸的看着自己，“怎么样？被我的演技吓到了？我是不是很有天赋？”
“.你无敌了。”
顾淮话都说不出来。
女孩笑着凑过来，“好啦，别生气，晚点你回去我请你喝劲酒怎么样？”
“我又不是酒鬼.算了，我没生气，就是有点无语。”
“既然如此，那没办法了。那我脱下裤子道歉吧。”
“有病吧！”
“哈哈哈哈。”
畅快的笑声响彻整个包厢，都有人忍不住皱眉看过来了。
正好这个时候车子到站，车门缓缓打开。
顾淮赶紧起身。
“别笑了，下车了！”
女孩抬起头来看着顾淮，“有点不对。”
她狐疑的表情让顾淮莫名心虚，“哪儿不对？”
“到现在为止，你都没有好好称呼过我，你是不是忘了我名字？”
“我还约了朋友，我先下车了，姐姐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