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公交车吗？”
在公交站前，林姜好奇的左右张望，样子就像是第一次去游乐园一样，带着期盼和小小兴奋的表情。
顾淮忍不住笑着看向她，“没有坐过公交车吗？”
“怎么可能，我也经常坐公交的。只是不是说我有钱嘛，还以为是要打出租车呢。”
“有钱也不用乱花，何况现在这个时间公交车上基本没有什么人，坐着也挺舒服的。”
早就不是那个公交车都不配备空调的年代了，其实人不多的话，公交车未必比出租车难坐多少。
“这样啊顾淮哥哥很节约呢。”
她笑着说道，在顾淮身边会略显娇小一些的身躯了，让她看来就像是邻家小妹妹似得。这个形象还是和日后那个落落大方，甚至不着痕迹就能轻松掌控局面的林姜差别很大。至于身材什么方面的差别，那甚至都是小事了。
“还好吧，节约不都是逼出来的吗。可以的话我也很想挥霍啊，很想用香槟洗手，用牛奶洗澡啊。”
“嗯？那不会黏糊糊的嘛？”
“这是重点吗？”
“嘿嘿。”
一个劲的偷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但是无疑，这种很自然俏皮的青春感是可以轻松感染他人的。
公交车很快到达，两人一起上了车。没有事先的沟通竟然很默契的选择了倒数第二排靠窗边的位置，本来顾淮从来是那个有窗户一定要靠窗坐的少年，也不是晕车什么的，就是单纯觉得那样很符合一个忧郁少年的设定。
不过看着林姜的行动，顾淮还是将这个位置让给了对方。
也不知道怎么的，或许是那场‘高雅’的钢琴比赛导致，明明是睡醒才来的顾淮竟然在这个缱绻的午后有点犯困。
还没有上车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种隐蔽的混沌感，只是一直坚持着和身边的少女有一茬没一茬的聊天。
“顾淮哥哥觉得我今天弹的怎么样？”
“一如既往的好，虽然我不太懂钢琴，但是听得出来，其他人都不如你。”
“扑哧.顾淮哥哥又在瞎说了，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大概是因为在我耳朵里的你本来就会显得特别好吧？”
已经是有点胡言乱语的倾向了，完全没有羞耻感，仿佛是凭着本能在这里回答。
午后的阳光会穿过窗户落在身旁女孩的发丝上，现在她的长发还没有带上微微的蜷曲，是标准的黑长直。本就精致漂亮的脸庞还带了因为比赛画上的些许淡妆。
点点晶莹仿佛在闪光，就像金黄沙滩上那些因为反射光芒而闪烁的贝壳。
长得真是让人享受的样子。
顾淮已经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了。
似乎是看出来了这个少年的状态，“顾淮哥哥是不是有点困？”
顾淮打了个哈欠，“还好，可能就是在音乐厅坐着太久，把我的激情消磨没了。”
哪来的激情？平时都是要死不活的样子，像是被海水冲上沙滩，明明距离重归大海怀抱都只有几步之遥，却懒得动弹，任由搁浅的咸鱼。
“啊，可能因为听音乐本来就是很枯燥无聊的事情吧，就像是练琴一样，我也不是每次都满带热情去练琴的。什么东西成了需要反复练习之后，好像就会显得很无聊呢。”
被阳光照着脸蛋的女孩有些无奈的回答。
顾淮扯着嘴角，整个身子已经微微下陷，以至于后脑勺都靠在椅子靠背上了。
“大部分的艺术形式可能都是无聊的，最让人振奋的或许仅仅是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电流从全身经过的一瞬间。不过看着你弹琴还好。”
“为什么？”
“因为光是看到你坐在钢琴面前就很享受了啊。”
少女里头穿着白裙，已经用宽厚的棉服将其遮掩了。面对顾淮过于直白的夸赞，她理所当然的有些脸颊滚烫。
“又胡说八道了.明明我很普通啊。”
“你如果都能算是普通的话，金子应该和煤炭一个价格，所谓的宝石应该只是加了一层颜色的玻璃。”
“也太、太油嘴滑舌了！”
“哈哈哈哈。没事，你以后还要面对更多的夸赞，比我更加过火。也算是提前帮你脱敏了。”
顾淮慵懒的靠着，享受着午后的缱绻。
今天的公交车司机脾气很好，没有探出头去跟街上的乱窜的电瓶车对骂。也没有急刹车和急转弯，只有悠闲的发动机的震动，这样的频率下，似乎都在让顾淮陷入更加深层次的困倦。
他忍不住打个哈欠。
“那个.到地方了叫我，我眯一下。”
“哦好的。”
林姜有些可惜，她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想要在此时分享的心情呢。
但是也不能让顾淮强撑着精神听自己说完，毕竟自己已经很烦人了，诸多麻烦都需要他来帮忙解决，甚至自己比赛都要叫上他。
怎么还好意思拜托更多？一个麻烦缠身，再加上唠唠叨叨，婆婆妈妈的女孩子，大概是没人喜欢的。
没事的.时间还很长，还有很久很久时间可以用来浪费。
这么想着，反而那小小的郁闷烟消云散，毕竟是一个喜欢自己扛着压力的女孩子，本就擅长自我安慰和调节。
只是就这么耐心的待着，待着
“……”
嗯？
肩膀上传来微微的重量，然后越来越明显，到了不能忽视的地步。
该不会是
林姜微微转过头，就看到了正微微闭着双眼，看上去陷入了浅浅睡眠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子歪斜了过来。
脑袋已经枕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虽然林姜的肩头很显瘦，但是宽大的棉服弥补了这一点，里头的材质甚至在此刻成为了很好的枕头。
顾淮甚至还本能的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肩头，似乎在调整一个很好的姿势，同时鼻子轻轻嗅了嗅，仿佛将她的气味全都吸收。
这种很本能的动作却让林姜心跳加速，面颊瞬间如同火烧一般。
她知道，或许这不是顾淮的本意，也不是故意做这样的事情，他虽然有的时候喜欢开小玩笑，却不会故意用这样卑劣的方式，所以只是单纯的本能。
但是自己却好像能从对方这小小的动作上，感受到对方的依赖。就像是再坚强强大的人，也会有需要休息，需要抱住什么才能安然入睡一样。
她甚至觉得在这样对方可能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享受他本能的依赖，竟然有种刺激的感觉。就像是偷偷获取什么至宝，甚至贪婪的占有。
阳光静悄悄的不会说话，发动机带来的轻微震动让他眉眼舒展的愈发安稳，好像没有中途醒来的迹象。
仿佛一切都是可以更放纵一点的条件，于是她偷偷的，更加大胆的注视这个少年的面庞。
闭着双眼，虽然不是紧闭的模样看起来很安宁，但是过程中偶尔会蹙起来的眉头，似乎代表了什么。他没有那么放松和安心。
排除这种浅眠过程中做梦的可能性，大概就是他本身缺乏足够的安全感，所以在任何地方进入睡眠都放不下心。
嗯.自己一直依赖着他，需要他的帮助。却好像忽略了顾淮本来就是一个高二的学生，也不是什么超人。不是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他也有他自己成长的烦恼啊。
突然有些说不出的心疼。
她想起来，还住在那个小区的很小的时候，印象中的他的父母就对自己和颜悦色，显得相当和蔼可亲。以至于自己一直将其当成了很好的大人，但是仔细想想他们对待顾淮的态度。却似乎从来没有流溢出什么满意的感觉，没有夸奖，没有理解，只有对他无数的责怪和咒骂。经常能隔着房门传遍整个楼道。
他是否还过着那样的生活呢？
他父母有没有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有所改变呢？
似乎因为这个少年对自己的帮助，和传染给自己的乐观积极的心态，让自己很难去想他过的好不好。
但是其实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好呢？
她听着这个少年就在自己脖颈附近的呼吸声，此刻竟然感受不到羞涩这样的情绪，反而不自禁的伸出手，用自己细腻的指尖轻轻去触及对方的脸庞。
记得那天去那个叔叔的生日，自己母亲都带着自己，而他的父母出现了，却没有带着他。
当母亲客气的询问起来，他父母的回答也就是：他现在高二，正是用功学习的时候，带他出来干什么？
问起学习情况什么的，他父母的回答也只有一句：唉，不就那样？从来没有让我们省心过。反正跟他说了，过了十八岁就不管了，他活不活得出人样都看他自己。
好像是很常见的回答，但是此时联想起来，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凉薄。
那他是怎样才能在这种情况下，变成现在这个给人力量，让人无比安心的样子呢？
指尖的触及愈发大胆，阳光照着她的脸已经有些滚烫，却好像根本没有察觉。
而他，也没有察觉。
似乎睡得很好，不会轻易醒来，所以.
不知道带上的究竟是怎样复杂的心情，她的喉咙明显滑动了一下，吞咽下去什么东西。抿了抿自己粉嫩的嘴唇。
她先看了一眼周围，如顾淮所言，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在公交车上，就算有几位，也是在看着自己的手机，或者无精打采的犯困，根本没人有心思去注意其他地方的事情。
以前或许会觉得这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过分冷漠，现在她却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好时机。
那么偷偷做些什么，大概不会有问题。
于是她顶着阳光的照耀，微微侧头，尽量不让自己这边被依靠的肩膀有所动静，从而惊醒对方。
看着他没有舒展开来的眉头，看着他微微闭着的眼眸，再看到他紧紧闭合在一起的嘴唇
满带偷偷做坏事的刺激心情，也带着说不出的悸动，心跳的频率前所未有。
她却像是着了魔，像是被什么操控了心智一样，不受控制的低头下去。
干涸的沙漠似乎下起了大雨。
一点点湿润那些干燥的砂砾。
它们粘合在一起，会像能滚动的沙球一样。
在温暖之中带来宛如能够救人性命的湿润雨露。
顾淮觉得自己好像做了这样一个荒诞离奇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