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虐错对象后,被清冷仙君强取豪夺缠枝葡萄第 106 / 151 章10,960 字

◎暴露花妖身份◎

深夜。

温澜难得没有早早入眠。

她手中提握着一盏灯, 缓缓走到了一个地方。

这里无疑是那位外门师兄“时归舟”白日里扼杀了妖鬼的地方。

温澜略一思索后,只并起双指抵在唇畔,悄然念了一个常见的往生咒诀。

接着果不其然……在黑暗中一缕细若游丝的黑线被吸引而来, 缓缓盘踞在她并拢的指尖上。

那妖鬼修炼数百年, 被一举击杀之后,竟然还有一息尚存。

只是这一息几乎也随时都会散去,令他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求……求求……”

“不想……死……”

在他无序的话语下,温澜缓缓提及白日发生的事情,“你会被杀死, 也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为何想要伤我姜媱师妹?”

妖鬼在她的提醒下,顿时想起了自己白日里被那个男人挑着唇角捏蚂蚁一般捏死的画面……

缠绕在温澜指尖的黑线瞬间一颤,被杀死的仇恨也逐渐苏醒。

“我可以告诉你……”

“他绝非……绝非……”

“善类……”

妖鬼最后一缕残息也彻底消散。

温澜心底霎时一沉。

……

秘境之门在法阵作用下已经全部打开。

今日一行人便要正式踏入秘境, 玉若蘅与司星渡出发前, 却接到了秋月萤的传讯灵符。

“扶檀师兄在山下很好,也没有受伤, 想来很快就可以为月萤你修复灵根了,你要快些好起来。”

灵符那端传来了轻微的咳喘, 随即才响起一道柔丽悦耳的声音, “我不光担心扶檀师兄,我也担心若蘅姐姐和司星渡……”

司星渡闻言,亦是礼貌回复道:“还请月萤师姐好生养好身体,待我们此番回到仙山后, 便来探望师姐。”

秋月萤笑盈盈道:“你们不必总惦记我, 我一定会早日养好身体, 还要等师兄回来成亲呢。”

玉若蘅听得此言, 下意识与司星渡对视了一眼, 二人唇畔要回应的语气几乎也同时都微微停顿了一瞬。

但他们谁也没有反驳这句话,更不敢在病体虚弱、灵根破碎的秋月萤面前提及谢扶檀下山以后发生的事情。

最后还是玉若蘅咬了咬牙,笑着对秋月萤道:“是啊,你要快点好起来,等师兄回到仙山后就与你成亲。”

在灵符熄灭后,司星渡才颇为不安地说道:“此间发生了无数曲折,我们不告诉月萤师姐是不是不好?”

玉若蘅道:“月萤的身体很是虚弱,在修复灵根之前,若心志不坚,很可能会折损阳寿。”

因为没有仙根,秋月萤被迫离开自己从小长大的镜清仙山拜入其他门派已经很是可怜,后来连灵根都碎裂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焉能忍心告诉她,谢扶檀为了救她,甚至在洞魔的地盘中遭受到了那等折辱。

她若知晓了,即便不与谢扶檀成亲,多半也是要伤心自责的。

“更为可恶的是那个姜媱,她竟然敢欺骗陷害师兄!”

玉若蘅想到这桩事情难免仍旧感到愤怒。

想到芍药当日身下照出的花影,她不由说道:“如果她是妖就好了,如果她是妖那么一切都合理了。”

司星渡微微不解,“师姐此言何意?”

玉若蘅冷哼道:“你想啊,师兄明明知晓她的恶行,也知道她故意和洞魔一起陷害于他的真相,他若对她有半分真心只怕早就去质问她了。”

“可师兄不仅不准我们说出来,他自己受此屈辱亦能隐忍不发,还能是为了什么?”

只能说明,谢扶檀极有可能是为了稳住对方不打草惊蛇,一切的清算只等将她带回仙域再行审判。

司星渡破天荒地对此也略为沉默。

待他二人离开了室内,前往前厅与温澜集合后,站在窗外始终保持安静的芍药才慢慢触碰到了手腕上的灵镯。

直到眼下,她亲耳听见他们说,谢扶檀原本就是要回仙山与秋月萤成亲的……

如此一来,她终于可以确认下来,她手腕上的灵镯的确就是假的,只有秋月萤的那只才是真的。

至于芍药手腕上的东西是什么……那也许是和噬心锁一样,可以控制妖物的工具而已。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她并不会和谢扶檀回去。

巫暝说过,谢扶檀第二次濒死激发出镜匙的机会是在进入虚空秘境之前。

故而一旦错过今日,他们多半便不会再有机会对付往后只会越来越强大的镜匙宿主。

……

温澜在前厅中,方才却是特意支开了芍药。

她让芍药去唤玉若蘅与司星渡尽早出发,待芍药离开后,她才缓缓叮嘱那位外门师兄“时归舟”。

“今日我们要去虚空秘境,师兄便不必跟着一道去了。”

巫暝下意识抬眸看向温澜,继而神色自若道:“也好,总得有人在外面才方便办事。”

温澜说:“那么便劳烦师兄今日一整日都待在道观当中,以备不时之需。”

巫暝闻言只笑着答应下来。

待芍药慢一步回来后,玉若蘅与司星渡人已经在前厅中。

温澜只当她恰好错过,并未多想,一行人便出发前往秘境入口。

他们来到秘境入口时,谢扶檀已经在此地守候多时。

待虚空秘境的入口完整呈现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时,饶是他们往日见过不少风光曼妙的美景,也不由被眼前宛若神境般的景致所惊艳。

只见秘境灵雾拨开,其间彩翼灵鸟腾飞,空中几尾金粉、银白灵鱼在霞光仙雾中穿游涌动,片片鱼鳞宛若玉质发出微光……当中之景绝非凡间俗物所有。

众人大开眼界之后,司星渡回过神来,缓缓说道:“师兄师姐们若都做好了准备,我便要开启凰泽碎片中的凰泽之力。”

他说着,便张开双手,让凰泽之力缓缓覆盖到他的双手之间,继而通过他手中的咒术缓缓覆盖到每一个人身上。

此秘境唯有被凰泽之力覆盖的人方可进入其间。

只是当他们按照原本计划要进入虚空秘境之时,消失在秘境入口的人却只有谢扶檀一人。

剩下的人竟仍旧停留在了原地。

玉若蘅诧异地来回打量,“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只有师兄一人进去了,我们还在这里……”

司星渡眸中更为困惑,待他收了凰泽之力,原地也依然只有他们几人,并不见谢扶檀。

玉若蘅见状连忙通过玉符想要联系谢扶檀,却也联系不上。

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温澜却看着那道秘境入口思索了良久。

昨夜妖鬼破碎的话在她脑海不断盘旋,她若有所思道:“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说着,便突然执起随身佩剑,接着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突然将剑尖刺向芍药。

芍药眼睫微微一颤。

在她躲开之前,虚空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只手掌。

那截手掌轻而易举便握住了温澜的剑尖,继而从虚无的空气中再度缓缓显形出一个人影。

“啧,你竟如此敏锐,我差点还以为能骗过了你……”

巫暝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现场,甚至一直都隐身藏匿在这当中。

温澜盯着他缓缓说道:“你这隐匿之法看起来并非是我们衍清宗的法术招式。”

巫暝笑了笑,“难不成你怀疑我并非是衍清宗的修士?”

温澜冷笑,“待我这一剑刺穿你的喉咙看你死不死……便知道了!”

不待她用力刺下去,巫暝便突然从原地消失。

他再度出现时,却一派悠然自得地站在了芍药的身后。

他看着对面瞬间陷入了警戒状态的三人,弯了弯唇角,“本来也没打算陪你们演太久,识破了正好让我省事。”

在他不再遮掩身上的妖气之后,众人这才瞧见,他的掌心中正有一道妖气操纵,竟汇聚成一条黑色妖引源源不断地连接着他们方才看见的秘境入口。

秘境入口早已被巫暝偷梁换柱,放置了一只镜面空间,那镜面空间只是折射出了虚空秘境的入口假象。

在巫暝的操纵下,方才便只有谢扶檀可以进入那道“入口”,里面的镜像绞杀阵只会让他自顾不暇,直至……他会重伤濒死。

如此一来,这行人中最为棘手的角色瞬间被单独困入另一个空间当中。

他唇角的梨涡愈深了几分,对身边的少女说道:“小芍药,你的考核结束了,虽然成绩不合格……”

巫暝一手操控着镜像空间的入口,另一只手掌心中缓缓浮现出一枚魔核。

“不过奖励还是给你了。”

自古妖魔不分家。

妖若是恶迹斑斑,那么魔的存在就是原罪。

妖若需要审判,魔便无需询问因果,就地处死。

而这些仅仅是对正道而言的规则。

对于妖而言,力量才是唯一的追求。

芍药想要得到这颗五百年的魔核甚至还需要通过巫暝设给她的考核才行。

如此一来,被这变故冲击得险些反应不过来的几人终于彻底反应了过来。

直到这一刻,其余人才发觉,在他们警戒握起手中武器之时,那位姜媱师妹由始至终都毫无意外,且与那冒充了“时归舟”的男人始终站在了同一边……

“姜媱,你……”

温澜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吐出了她最不希望的答案:“你也是妖。”

玉若蘅与司星渡更为不可置信。

“你真的是妖?”

所以,那日她身下的花影并非是被妖鬼陷害?!

◎恨她么◎

老槐树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会成功。

它扎根在妖巢许多年了, 具体多大年纪它也记不清了。

有时它打个盹儿,便是沧海桑田之变。

年纪这么大还会和巫暝这些小朋友产生交集,也是因为它遇到过一次死劫, 正是巫暝与凰泽二人阴差阳错下为它化解。

老槐树原本该消散在天地间的寿命因他二人得以重新延续。

它这才愿意将自己积攒了许久许久、久到它自己都记不清, 才积攒下的三次预言次数,都用在了他们身上。

“我答应过你和凰泽,帮你们预言三次,你们早早便用去了两次,这次也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往后, 你们可不能再叫我一把老树枝帮你们干活了。”

老槐树精抽出两根苍老的枝条捶了捶树干, 仿佛自己很是疲惫。

巫暝“啧”了一声。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喊累,拖着树根偷偷跑出来偷吃我和凰泽做的菜怎么不嫌累?”

巫暝懒得和它啰嗦,此番过来寻它却是另有要事。

他缓缓取出自己体内一颗极其完整的凰泽灵珠。

这灵珠流光溢彩, 此刻没有一丝裂隙。

谁曾想, 在今日之前,这颗凰泽灵珠甚至都是碎成一块块的凰泽碎片。

凰泽碎片的大半部分原本便在巫暝体内, 他花费了几百年时间也只找到流失在外的两颗碎片。

不曾想,那些仙门的人倒是有两把刷子, 甚至都要不了一年, 在极短的期限内便集齐了剩下六颗。

如此一来,巫暝便直接坐享渔翁之利。

他悬起那颗灵珠,送到了老槐树精的面前, “你先前说, 想要将凰泽身死道消后的残魂凝聚出来, 需要将这颗凰泽灵珠修复完整……”

“眼下, 我做到了。”

老槐树精看着那颗灵珠犹如看到了老朋友般, 语气喟叹, “你可真是执着啊。”

“将一个消失在天地间的生命复刻出一缕残魂,哪怕这缕残魂不会复活……”

“此等逆天改命之举,也唯有上界神明可以做到。”

那些修仙者修了一辈子的仙,前仆后继多少载,也不见有几人能真正修炼成神。

可见无上神明离他们人世间有多么遥远。

巫暝笑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另一只手中浮出一把镜匙,让老槐树精都当场拔出自己的老树根,朝前挪了两步。

老槐树将此物看的清清楚楚,这辈子竟然是第一次得见神物。

“你们真的做到了?!”

“少废话。”

巫暝说道:“你说过,你是可以利用这些神物中的神明之力,现在就帮我将凰泽的残魂捏出来吧。”

……

芍药坐在土阶上等了很久。

她似乎有些出神。

巫暝出来时,他的眉头又变成紧紧蹙起的模样。

“巫暝,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巫暝瞧见她竟然化作一颗本体芍药随意扎在了土里,他眼皮蓦地一跳,当即将她的根茎一把拎起来摇晃。

“说了多少遍,不要随便变回原形,你变成原形跟没穿衣服没有区别!”

芍药被他拎在手里,向来乖巧的语气颇为沉闷,“我本来就是芍药花,为什么要穿衣服?”

衣服不是给人穿的吗?

巫暝额角坠着黑线,转而生硬地切开话题道:“凰泽的残魂虽然凝出了一缕,但却极为脆弱,我们带不走她。”

凰泽已经是天地间不存在的东西了,老槐树帮忙用镜匙中的神明之力凝出了她的残魂已经是违背天道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他需要用到镜匙的其一目的已经完成。

在想出办法之前,眼下只能先将残魂存放在老槐树那里了。

芍药记得他说过,他们需要打开镜清仙山那面镜子,然后一起穿过镜子回到另一个世界去。

他要收集凰泽的残魂,是打算和她一起离开的时候将凰泽也带上。

芍药问他:“那怎么办?”

巫暝说:“让我想想,我们总会想到办法的。”

就像当初他和凰泽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成功地找回了芍药。

……

谢扶檀昏死了数日。

起初在林中见到他时,玉若蘅等人一度以为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即便是踏入仙门之人,修士的心脏也是命脉所在。

刺入匕首之人实在心狠歹毒,几乎一门心思都奔着要他死……

以至于他们见到谢扶檀时,几乎以为他已经不复存活。

即便如此,谢扶檀命大到没有当场死去,却也命悬一线。

“师姐不要,这件事情万万不能告诉师尊……”

“为什么?!”

玉若蘅暴躁地要甩开他的双手,“你有话就直接说,磨磨唧唧是想急死谁啊!”

司星渡双手死死握住她要传回镜清仙山的灵符不放,他额上都微微沁出汗意,随即才语气蹇涩道:“我说就是了。”

温澜见司星渡如此为难,不由善解人意道:“既然这是你们镜清仙山内部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也不便在场,这便……”

司星渡却松开了双手,转身对温澜施礼道:“还请温澜师姐一并代为保密。”

他的言下之意,无疑也是要将此事告诉温澜。

温澜怔了一瞬,不由与玉若蘅对视了一眼。

见玉若蘅也没有异议,她这才重新留在了室内,直到司星渡将谢扶檀体内有镜匙一事说了出来。

“我虽修为尚浅,但此番尝试用竹简推演数次,答案皆是不可让此事传回仙山……”

甚至,不管是对镜清仙山也好,对谢扶檀本人也罢,司星渡推演的结果都是负面的。

“为今之计,便只能先想办法治好师兄再说。”

司星渡说罢,便再度向温澜请求,“还希望温澜师姐愿意多留下一段时日,襄助我与师姐、师兄。”

这也是他方才为何要留下温澜,让温澜也知晓此事的原因。

毕竟日后谢扶檀身怀镜匙一事迟早都会捅出去,如今不过是让温澜比旁人提前一些知晓罢了。

最重要的是,她若肯留下来,他与玉若蘅多少也会多个帮手。

……

谢扶檀醒来却已经是数日之后。

若他再不醒来,纵使司星渡推演结果恶劣,恐怕他们也不得不求助于镜清仙山了。

他们为了快速修复谢扶檀的心脏,铤而走险用了一味药效极猛烈的仙草。

只是这仙草的副作用便是会有剜心之痛,就像是时时刻刻都在重复着谢扶檀当时被怀中少女刺入心脏的画面……

谢扶檀却远比他们想象中都要更能忍痛。

他仅仅是面色苍白如鬼,却从始至终都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

旁人用脚趾想都能猜到,此间之事想来不止是心口处的伤痛,也有被背刺、被伤害的极端滋味。

司星渡熬好药后,玉若蘅便立马端了过去。

“师兄,这药可以缓解伤口疼痛,师兄快些趁热喝下,不然药凉了效果便不好了。”

谢扶檀坐靠在床头,语气平静道:“不必了。”

玉若蘅见他不管怎么劝说都不肯喝下汤药,她到底忍不住道:“师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花妖……”

在她要继续说出后面的话之前,榻上病态苍白的男人却猛然将那药碗掀翻。

谢扶檀手掌竭力地支撑在榻侧,握住榻沿手背青筋暴突,“不要提她。”

他胸腔下钻心斧凿剧痛,却并非是仙草药效。

而是过往画面中的帧帧幕幕,从梦境中的虞婉就已经开始……

谢扶檀心中痛到了无需任何外力,便又崩裂了心脉,开始往外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色,连握紧的双手都在发颤。

此间创剧痛深,如生锈的钝刀子将一个人反复劈剐,永无止境。

玉若蘅见此情形,再是冲动想要说些什么都死死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刺激于他。

她看见他这样折磨自己……眼眶都不由微红了些许,便只能转身离开屋中。

心口的血一直在流,一滴接着一滴,比人的眼泪流得还要汹涌。

窗台上暗暗爬上来一只纸人,探头探脑不说,两个墨水点出来的大眼睛实在很是拙劣。

可在下一刻,它却轰然被一团怒焰燃烧。

火焰映入了谢扶檀冰冷凝霜的黑眸底,也映得他脸色更为苍白如纸。

转瞬间,这拙劣纸人便被咒火化作一小堆灰烬。

……

芍药被吓得眼睫一颤,仿佛那咒火方才已经烧到了她尝试操控小纸人的手指尖……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谢扶檀有没有死。

她没有别的渠道可以知道这件事情,故而才做了一只纸人替她过去看看。

不曾想,他听到她的名字都会恨透……

芍药阖了阖眼睫,白嫩的指腹缓缓抵在了狂跳的心口处,想到那团轰然燃烧的火焰,将她连接纸人的灵力都吞噬得干干净净。

果然……

他这次是真的恨她恨得要死。

她想,她已经知道他确实没有死,这就够了。

以后若无必要,她一定不会再和他产生任何交集。

等她去了巫暝说的那个世界,她也再不会见到这些人了。

……

谢扶檀原本便不是一个话多之人,此番醒来之后便比以往都要更为沉默百倍。

司星渡与玉若蘅愈发小心翼翼,生怕他受到刺激会再度崩开心脉,损伤他的阳寿。

谢扶檀这边暂且是活了过来,但眼下他们却面临着另外一桩更为严峻的事情。

“镜清仙山那边传了信来,月萤的病情又加重了……”

◎谈判◎

司星渡照例熬了一碗汤药。

玉若蘅在旁边帮忙, 却难得叹息连连。

“我其实从未见过师兄会有如此模样……”

过去的十年里,谢扶檀始终都是同龄人中最为沉稳、也最为心思深沉之人。

他喜怒不形于色,修炼也从未因为天赋奇绝而落下半分。

执守正道, 墨守清规, 他做的比任何人都要做得更好。

所以他会有近日这样的模样,才更让玉若蘅隐隐感到心惊。

司星渡抿了抿唇,“师兄他……毕竟是被人刺中了心脏,想来任何人在面对身边人想要杀死自己这件事情上,一时半会儿都无法保持平静。”

再是冷漠无情之人, 焉能无情到如泥人一般毫无反应?

司星渡可以理解。

只是他不可以理解的是, 谢扶檀竟又会恢复很快。

这次将药送进去后,玉若蘅和司星渡都做好会被谢扶檀拒绝时,谢扶檀却缓缓将药碗中苦涩的汤药全部一饮而尽。

谢扶檀今日脸色仍旧苍白, 可周身状态无疑恢复到了以往更为沉稳令人信服的状态当中。

他转头对玉若蘅与司星渡道歉:“是我对不住你二人。”

“此番也是我自身缘由才会有所失误, 更不应该累得你二人在此间为我疲于奔波操劳。”

光是收集那些补心脉的药材,又要熬制又要为他喝药之事时刻操心。

这些辛苦也并不该是他们本该承担的义务。

谢扶檀对他二人语气郑重:“此间情谊, 我自当铭记在心。”

玉若蘅道:“师兄说什么呢,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 与亲兄妹又有什么区别?师兄只要快些恢复起来, 我和司星渡就能放心了。”

司星渡也安抚道:“师兄,早日养好身体才最为紧要。”

谢扶檀不言。

但他的情绪平复得太快了。

玉若蘅是心大性粗,在这方面远不如司星渡细腻敏锐。

他总觉得,谢扶檀会从他们见到的那种剧痛创伤中恢复得这么快, 不像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

……

在镜匙被召回之前, 妖巢中却还未察觉到任何异变。

老槐树年纪大了, 许多沧海桑田的记忆都在脑海里落了灰尘, 一下子都想不起来。

故而今天他便叫来了巫暝与芍药, 缓缓给出了解决的办法。

“凰泽出生地就是虚空秘境,她是凰泽鸟妖,呱呱坠地之时便在里面那棵灵气充沛的火凰树上。”

老槐树用树枝掏了掏痒,闲散的语气下很是笃定:“所以她的残魂也唯有与她同出一源的火凰叶片可以承接得住。”

届时他们想带这缕残魂去哪里,便都不成问题了。

虚空秘境……

芍药不由看向巫暝,“那个秘境只怕不容易进去。”

巫暝漫不经心道:“这世上不容易做到的事情多了去了,只要还能有解决的办法存在就好。”

他取出手掌中的镜匙,正犹豫着想交付给老槐树精帮忙保管。

只是在巫暝开口之前,这镜匙突然间神光大盛,变得无比刺目。

巫暝脸色当场一变,他立即就要伸手将此物拿住。

可这一次,神剑中的神光却炽烈到直接灼蚀去他的皮肉……芍药连忙将他的手掌一把扯开。

神剑一寸寸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竟然被人硬生生召唤了回去!

芍药看着巫暝血肉模糊的手掌呼吸微微敛住,“巫暝,刚才你的手都差点没了。”

巫暝渐渐平静下来。

他握紧手掌,“小芍药,看样子接下来我们又要有的忙了……”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第三任镜匙宿主看起来是那样年轻却又会那么深不可测……

对方竟然可以召回镜匙。

唯一能庆幸的是,他们在镜匙被召回之前,先一步将凰泽的残魂顺利凝聚出来。

……

对于巫暝来说,他剩下的时间也并不是很多了。

既然只有虚空秘境中的火凰叶可以承接凰泽的残魂,那他们就少不得要去一趟虚空秘境。

只是等巫暝找去了当日虚空秘境的入口方位,入口早已重新隐匿起来。

巫暝在此地尝试了数种方式,却依旧难以让隐匿在虚空中的入口出现半分。

“真是笑死人了,还当你们这些邪魔歪道能有什么办法,结果还不是没有办法打开秘境入口。”

此地早已经布置了镜清仙山的法阵,所以察觉到有妖邪在此频繁活动时,玉若蘅与司星渡便第一时间有所察觉。

为了不惊动重伤未愈的谢扶檀,故而她只带着司星渡独自前来此地,接着便瞧见了这个死魔头还敢回来。

巫暝瞧见她二人后,只挑起唇角缓缓说道:“还当是谁呢,原来是我家小芍药的手下败将。”

他特意将“手下败将”几个字强调得颇为刻意,果不其然立马就激惹得玉若蘅当场便要抽出鞭子和他血拼。

司星渡连忙阻拦,暗示师姐正事为主。

司星渡抬头看向对方,语气清缓询问:“不知你们如何才愿意将凰泽碎片归还?”

巫暝脸皮颇厚道:“这本来就是凰泽的东西,你们帮忙收集起来,我最多给你们一些感谢费就是了,怎么你们正道还想做出抢人东西的事情不成?”

司星渡自然知晓这天底下没有他张嘴要对方就能给的事情,故而他也没有真指望对方会立马答应。

玉若蘅冷静下来后,对他说道:“既然你们也想进入虚空秘境,不如我们便来做交换?”

这是她和司星渡过来之前便商量好的事情。

秋月萤的病情再延误不得。

想要从这巫暝手里直接硬抢的法子根本行不通,就算镜清仙山的仙尊亲自登场,对方也大可以带着凰泽碎片一起同归于尽,彻底毁掉此物。

所以比硬抢要更快的方式,便是与他谈判。

“你用凰泽之力助我们进入秘境,我们也打开秘境入口,带你们一起进去如何?”

巫暝看着他二人有备而来的模样,不由眯了眯眼眸。

这个主意……

也不是不行。

毕竟巫暝的时间不多了。

两边都要为了救人而争分夺秒,这个条件对两边竟然都很诱惑。

……

既然要谈判,那么彼此之间便要有所牺牲、有所约束。

巫暝让他们想清楚后,便拿出诚意来,去到妖巢见他。

他给出了愿意合作的倾向,这对于玉若蘅与司星渡是极为难得的机会。

如若可以,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借助凰泽之力进入虚空秘境,立马获得遗神珠回去治好秋月萤。

这件事告诉了温澜与谢扶檀后,谢扶檀却说道:“我与你们一起前往。”

温澜颇为迟疑,“并非是我不信任你,只是……你若是想要报仇,眼下却并非是最好的时机。”

谢扶檀再被人提及此事后,早已心若古井,波澜不兴。

“无妨,事情已经过去了。”

一句“事情已经过去”便直接终结了旁边几人所有的担忧。

要深入妖巢,这本身是件颇为冒险的事情。

但此番为了秋月萤迫在眉睫的病情,他们也不得不豁出去几分。

谢扶檀有镜匙在身,纵使发生了意外要护他们周全离开妖巢也并不会很难。

妖巢之中,处处皆是妖异,与他们日日见到的凡尘风景竟都截然不同。

玉若蘅与司星渡此番下山后还未进入过如此邪恶的地方,此番也算是从中得到了眼界增长的机会。

妖巢周围的景色并非暗无天日,昏昧压抑。

而是处处皆有灵光逸散的彩蝶,亦或是天边莹彩霞光,就连澄澈碧蓝的溪流中都有巴掌大的人首鱼身或是鱼首人身的游鱼按照喜好随意变换,在水中游动嬉戏。

温澜对此尚能维持平静,玉若蘅与司星渡年纪更小一些反而隐隐感到几分新鲜与趣味,若无其他因果掺杂在其中,他二人都想留下来游玩几日才好。

只是一想到那花妖如此可恶可恨,玉若蘅心口便好似鼓胀起一个球来,对此事仍旧恼得不行。

待来到了巫暝指定的地点后,几人这才瞧见他设宴宽款待他们的地方同样也是露天的自然美景。

而他身后的少女再不是规规矩矩的正道修士着装,而是一抹云樱薄纱下,一双雪白细腿毫不遮掩,打开的襟口只勉强遮住柔弱双肩、也堪堪遮掩在底下两只绵绵软软的白兔儿之上。

大片雪白的锁骨与香嫩雪肌,犹如滢美的白雪与花瓣组合起来的美景,让玉若蘅这等常年看惯衣衫得体的女修看了都会涨红了脸。

“穿这么少,真是妖女……”

玉若蘅万万没想到这人往日里看起来最是老实巴交,竟然如此放荡邪恶。

芍药坐在一根斜伸出溪面的粗枝干上,她赤丨裸在外的双足浸润于澄澈碧蓝的溪水中,似乎在微微出神。

听见玉若蘅咬牙切齿的声音,少女这才微微抬眸。

她抬起面颊,这张脸比当日被泼水后竟还要艳绝几分。

哪怕当日玉若蘅曾泼开她面上的脂粉得见真容,那也是封印在了妖身伪装之下,那般美的容貌便已然极其动人。

不曾想在眼下脂粉尽褪、伪装全无的情况下,她的花身特质几乎展露得淋漓尽致。

花瓣娇香腻嫩,她雪嫩的眉心还多出了一记漂亮花印,更衬得她如祸水妖媚。

司星渡乍然看到这一幕无疑也受到了巨大的视觉冲击,他当即转开目光,只当自己长了见识忍不住语气喃喃道:“原来花妖竟然……竟然可以生得如此美丽。”

◎撒谎铃◎

在“越早进入秘境越好”这个提议上, 巫暝与玉若蘅等人无疑达成了共识。

当天两边都准备好后,司星渡才重启法阵,令虚空秘境的入口得以显形。

一旦集齐了进入虚空秘境的条件后, 在凰泽之力下, 进入其中竟也没有芍药想象中那般困难。

只是进入之后,芍药落地时才发觉秘境中恍若有法术禁令,让她瞬间察觉体内的妖术几乎无法使用。

芍药愣了一瞬,眼看自己将将要撞到一旁的树干之上,结果却有一只手掌将她的肩轻轻揽住, 这才避免她撞在树上的情形发生。

芍药抬眸, 看到了身侧的温澜。

温澜自见到她后似乎屡次三番都是欲言又止之态,只是到了最后却又只是作罢,对她说道:“你……小心一些。”

芍药只得同她轻声道谢。

“怎么回事, 怎么法术用不出来了?”

不远处同样传来了玉若蘅不可置信的声音。

巫暝瞥见芍药无恙后, 再度尝试动用法术,同样也发觉了异常。

他是可以正常使用的。

且经过尝试后, 在场巫暝、谢扶檀、温澜三人都可以使用得了,这说明……

“说明秘境中有修为压制, 我试了一下, 几乎只能使用出原本的十分之一。”

这削弱程度与将成年人削弱成孩童有何区别?

而修为不够的芍药、玉若蘅与司星渡,即便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手指尖上也只能勉勉强强冒出个小火星便立马熄灭。

玉若蘅郁闷地看向芍药,“我和司星渡也就罢了, 你好歹也是三百年的花妖, 怎也这般无用?”

巫暝不动声色地将芍药掩到身后, 蹙着眉心道:“我家芍药三百年都扎在土里, 能够不死已经很厉害了……她才化形不过几年而已, 别忘了你可是她的手下败将。”

他的话音落下,一旁毫无防备的芍药瞬间面颊烫热了起来。

巫暝怎么突然给这件事情说出来了?!

玉若蘅:“……”

玉若蘅这次竟破天荒地没有被对方的话挑出怒火,反而也稍稍为这只花妖感到几分尴尬。

修炼了三百年之久的修为竟然只是保证自己的本体待在在土里不死……

这实在和他们印象里邪恶妖物掏心挖肺吸人精元之后、躲在山洞里勤学苦修的画面出入太大了。

做妖做到这个份上,芍药自然也是感到丢人的……只是她也着实没有预料,他们进入这虚空秘境竟然还会有扒她黑历史的环节。

她不由强忍羞耻抠脚的情绪及时将话题掰回正事上,缓缓询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从入口处离开。”

芍药正想继续询问,突然意识到这道清冷的声音主人是谁……

她唇畔的话语反而逐渐僵凝住,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好在旁人很快便替她接了下一句话。

巫暝询问道:“你们知道如何找到遗神兽?”

“这便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了,不劳你这魔头操心,我们不需要你们帮忙,你们也别想让我们帮你们半分。”

玉若蘅总算见缝插针地找到机会回怼他。

巫暝:“哦?那就好,就怕你们回头过来求我那就很难看了。”

他说着便拉着芍药的手,对他们语气懒洋洋道:“我们便先走一步了。”

他们只是相约一起进来,除此之外也无需再有其他交集。

玉若蘅本就不想和这些邪魔打交道太深,自然乐得他们分道扬镳。

她余光瞧见少女的手被巫暝的大掌正好纳入掌心,仿佛在向旁人彰示,他们这样亲密牵手都不是第一次了。

至于会不会有其他更亲密的举止……便又难免给旁人留下了无限遐想的余地。

玉若蘅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谢扶檀,却发觉他始终平静得犹如一口死井,对此半点反应都无。

想来他原本便不怎么喜欢“姜媱”,被对方差点刺碎心脉后,就算会产生情绪也只会是厌恶与憎恨。

这样又如何会对她与别的男子亲密牵手有所反应?

“师兄,你可会介意他二人在此地碍你的眼?”

毕竟对方是捅了谢扶檀心脏的人,玉若蘅难免担忧他还会受到影响。

谢扶檀早已恢复如往昔沉稳,“我知晓你们在担忧什么,从前只是妖魔的一场算计,我与她在洞窟中犯了错,她刺我一刀也算是扯平。”

“我在妖巢对他们的承诺也全然有效,此后不会为此向她寻仇,你们亦不必为此对她有所为难。”

言下之意,无疑与芍药这些人从此形如陌路,连带他们都不必再与对方有所交集。

这分明是要彻底划分得干干净净。

玉若蘅愈发放心下来,“那就好,那接下来咱们得抓紧时间早日寻得遗神珠回去治好月萤。”

一旁心思更为细腻敏丨感的司星渡则是与玉若蘅相反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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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错对象后,被清冷仙君强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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