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
秋月萤服下了遗神珠, 接下来的一切便都该朝着好的方向去了。
紫虚道人回到执清殿后,令人传召了谢扶檀等人。
在等对方过来之前,紫虚道人无疑想到了当初发生的事情。
秋月萤当时灵根破碎, 很是严重。
她无法承受打击, 意志不坚下,几近殒命。
来看过的医修却只留下了一句话:要让她有活下去的希望。
放在那些吃不饱穿不暖蓬头垢面的老百姓身上,若能体面地存活下来,便已经是人间极幸、能快乐充足。
可秋月萤不一样,她从出生便极为娇贵, 生平吃过最大的苦便是没有罕见珍稀的仙根天赋。
在这样的情况下, 灵根的破碎对她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要让她看见活下去的希望,只是单纯的酌金馔玉、一生无忧都远远不够。
彼时, 紫虚道人便只能告诉她, 等她病好,谢扶檀便会与她成亲。
秋月萤此生因为什么都能得到, 所以得不到的东西反而总会念念不忘。
她得不到的仙根天赋,以及……这位不论是实力天赋还是容貌皆在榜首的扶檀师兄。
谢扶檀天生神骨的秘密, 紫虚道人自然也是知晓。
为了帮助秋月萤减轻痛苦, 紫虚道人曾私下请求过谢扶檀,想让他将灵镯赠给秋月萤。
谢扶檀道:“让师尊主动开口本就是弟子过错,我本该毫无迟疑地双手奉上,奈何灵镯乃是我的体外之骨, 我亦无法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放在旁人身上。”
将他的一部分放在旁人身上, 时时刻刻感应旁人的身体, 这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
紫虚道人迟疑, “我知晓你并非推诿之词, 只是月萤自幼与你一起长大,我还以为你们是不同的……”
谢扶檀道:“师尊若可以将此骨与我自身联系斩断,我自当双手奉上,任由师尊所为。”
紫虚道人听到这话叹了口气,“我虽为你师尊,但也绝没有强夺弟子私物的道理,只是你日后总要成亲,想来这世间比月萤出色的女子也并不多。”
他说完,便瞧见他这弟子神情始终冷淡,毫无热意,“弟子无心情爱,愿终身不娶。”
在谢扶檀眼中,若要娶妻,也不过寻一个与他一样心沉志坚的修士组为道侣。
若没有合作御敌之事,他们平日甚至都无需见面,只需要在各自洞府修炼,更不需逾越彼此边界。
故而在紫虚道人提出娶妻一事时,谢扶檀没有任何感受。
紫虚道人微哂,不想这孩子竟性冷如霜雪,连对女子半分绮念都无。
只是秋月萤的事情却再迂回不得。
紫虚道人最终还是提出了此事,“既如此,看在为师的面子上,不若帮为师这一次吧。”
紫虚道人答应谢扶檀,只要等秋月萤灵根修复,便会告诉她,他们的婚事并不作数。
谢扶檀对此不再过问,只是那到底是师尊的独苗儿爱女,谢扶檀已经拒了赠出灵镯,便不会再拒绝用自身的神息为她滋养破碎灵根。
神息加上谢扶檀一滴精血所凝出的灵镯一样可以滋养秋月萤的身体。
秋月萤握着手腕的灵镯,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神息将自己的身体伤痛抚平,她顿时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师兄竟为我付出这么多……”
想到谢扶檀往日的霜雪心性,她几乎是唯一一个被他这样对待的人。
且自从知道了他们亲事之后,她的身体也的确在一天天好转。
她知道,不管是爹爹还是师兄,他们都有不遗余力地在哄她,甚至爹爹不惜为她和谢扶檀提前就定下了悬而未决的亲事。
秋月萤忍着心下的悸动,“关于我们的亲事……”
谢扶檀道:“这件事需要师尊与你解释,还请月萤师妹早日养好身体。”
秋月萤习惯了他这般清冷的姿态,顿时羞赧答应下来,“好,我会早日养好身体。”
她知晓,谢扶檀为她付出的远远还不止于此。
他这次甚至会为了让她重展欢颜,会专程为了她下山去取凰泽碎片与遗神珠为她重塑仙根。
紫虚道人看爱女整个人从死气焦沉的濒死面相变得鲜活滋润起来,心下紧悬之锥才缓缓落地。
“大家都有在为了维持你的快乐而付出努力,你呀,可不能辜负旁人对你的一片心意了。”
秋月萤投入父亲的怀中,所有人都可以为了她那么努力,她自然也早已消去了那些不应有的消沉意志,她重新振作道:“爹爹,活着真得很美好,原来人只要活着,想要什么就可以全都得到。”
紫虚道人拍抚爱女后背,心下再度微叹,谢扶檀却比仙根要难以得到。
可叹他根本对女色毫无兴趣。
紫虚道人只希望接下来重塑的仙根可以抚平秋月萤曾经受过的苦难。
……
谢扶檀、玉若蘅、司星渡三人回来之后,私下便去向紫虚道人复命。
紫虚道人见他们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能取得遗神珠顺利归来,心头不得不感慨这些年轻后辈愈发出色耀眼,假以时日必然也会远远胜过他们这些在资历上占了便宜的人。
“此番多谢你们三人为了月萤历尽磨难,取得遗神珠来。”
谢扶檀执礼道:“弟子们只是提前完成了今年历练考核,有无月萤师妹,皆会有此一行。”
他说的的确也是事实,镜清仙山的弟子每年都有固定的历练考核。
谢扶檀与玉若蘅、司星渡三人今年无疑是超出水准地完成了。
紫虚道人很难不为这样的出色徒儿而心怀几分骄傲。
替秋月萤获得仙根一事颇为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些年轻的孩子能平常心对待他亦是感到欣慰。
在对他们三人说完话后,他又单独留下谢扶檀。
“此番你为了月萤受伤许多,消息没能瞒住传到了月萤耳中,她非得要见你……”
谢扶檀道:“如今我已痊愈,多谢师尊与师妹关心。”
紫虚道人的言下之意是要他去见秋月萤一面,谢扶檀对此无有不应。
谢扶檀抬脚迈出了执清殿。
他回到仙山之后见过许多尊长,也见过了许多同门。
在旁人眼中他似乎都一如既往、半成不变,始终是那轮高高悬起的清冷明月。
直到他腰间那枚沉寂了许久都不曾有过动静、如死物一般的玉符亮起。
谢扶檀此时却不再似以往那般,产生更多波澜。
“谢仙长……你见过巫暝吗?”
玉符里穿出来的少女声音很是无助,柔弱到让人很想揽入怀中细细怜惜。
谢扶檀捏着那枚玉符,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
*
芍药期间想过联系温澜,想过联系司星渡,甚至也想过要不要联系脾气暴躁的玉若蘅。
可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和谢扶檀一样,都是正道。
她身为一只花妖,一旦提出了和正道有冲突的事情,他们也绝无可能会站在她这一边。
在联系谢扶檀之前,芍药不是没有想过,谢扶檀或许会想要报复于她。
可恰恰也许为了报复她,他的字里行间才会透露出信息来。
芍药隔着玉符时,心里便已经怕他怕得不行了。
她们花妖无疑是很狡猾的存在,即便嘴里答应了,却并不会真的去见他。
他说他见过……这只能说明,巫暝眼下人就在镜清仙山。
没有巫暝在,芍药只能自己磕磕绊绊地做了一个妖身伪装。
她做了第三遍才勉强做出一个极简陋的伪装,只盼着在伪装失效之前就能找到巫暝。
温澜说,她并没有将姜媱的事情公布出来,故而为了短期内的方便行事,芍药依旧假扮成了姜媱。
“你有什么事儿吗?”
衍清宗姜媱身份的信物凭证落入守门修士的手中,无疑是经过了考验。
芍药迟疑道:“我是……秋月萤的师姐。”
眼下秋月萤还未脱离衍清宗,依然是衍清宗的弟子。
而芍药能进入镜清仙山唯一能与之关联上身份的,便也只有秋月萤。
旁边另一个守门修士盯着她玉牌上的名字似乎有了几分印象,冲着同伴挤眉弄眼。
“我好像记得一点,她之前……因为救过月萤小师妹才有机会获得进入内门的殊荣……”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地方,他们显然对于这种用不正当手段晋升内门的人多少有些异样眼光。
也许也是这个原因,才会记住过“姜媱”。
他们似乎轻声交换了几句议论,而后抬头看向芍药说道:“跟我来吧。”
芍药悬起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跟着那名修士顺利地踏进了镜清仙山的仙门之内。
比起外界与其他修仙门派,此地连空气中的灵气似乎都要比外间浓郁不止数倍。
其间无数杳霭仙殿楼阁如神迹般浮空独立,仙鹤与御剑自如的清逸仙士在空中时有交错,便连芍药脚下的台阶都是一步一道玉阶,步步皆会激起凝光玉华,灵气蓬溢。
芍药隐隐发觉此间却更符合遗神兽幻想中的神界之景,却不知昔日一手创立了镜清仙山的镜清祖师,又如何会布置出如此与神界相近的景致。
这一路上,芍药中途几次都想要离开去别处探查巫暝的下落。
可那领路的弟子却也眼尖无比,频频回头对她笑道:“这位师姐,且从这里走,山门之大,极容易就会走岔路了。”
芍药被他盯得太紧,只好硬着头皮一路跟进了秋月萤的住处。
◎为她的身体驱魔◎
芍药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见了什么。
她心里做好了他会指名让她去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妖, 让她遍体鳞伤亦或是让她被妖物吃掉,这何尝不算是正道最喜欢的以恶治恶?
她甚至已经想好,大不了让巫暝以后保留她的种子将她重新养一回, 故而就算豁出这副花躯, 被恶妖啃咬得破破烂烂、花瓣凋零,也许也不会特别严重……
可偏偏,谢扶檀薄唇启合间,提出的要求既不是可怕的虎妖,也不是让人骨寒的蛇妖。
而是……
让她将身上的衣裳脱下?
月光清冷, 在夜色更深的时候, 地面仿佛都覆了一层寒霜,温度比也白日要凉上许多。
少女的手指落在自己柔软的裙带上……
解开裙带后,贴合身躯曲线的衣便瞬间松垮了下来。
谢扶檀却始终都没有半分要阻止的意思。
他要她脱, 便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会再有第二层多余含义。
室内在天色暗下里后, 四周精致银白的烛台壁灯便自动燃了火焰。
与凡间普通老百姓所用的蜡烛不同,这里的灯却足可以驱散黑暗, 将室内也都照得宛若白昼。
也让芍药的身体没有半分可以借助阴影遮掩的余地。
柔软的外衣滑坠在地上,身上却还有一层很薄很薄、也很软很软的贴身里衣。
芍药耳根微微染红, 她口中轻轻地吸气, 却仍然没有等到对方其他的指令。
这只能说明,还不够。
最为柔软的一层衣带解开,衣襟将将就要散开,露出底下一览无余的身体……可芍药却按着衣襟面颊涨热得愈发厉害。
谢扶檀清然端坐在椅上, 今夜似乎积攒了许多的耐心, 等着她自己慢慢回过味儿了。
他让少女过来。
芍药想要抬脚靠近时, 似乎才终于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不对……
好像有哪里不对。
在她坚持着要走到谢扶檀跟前时, 却再控制不住腿软地跌坐在地上。
她的手指下意识将震开的衣襟捏住, 却没能捏全。
谢扶檀垂眸,自高处看去,那层薄软衣物下……
如冬日落雪、堆积成的白雪堆般。
连坠落在其上的粉花都会若隐若现地看到。
在这个冷肃端庄的洞府之内,每一样东西几乎都是极为端庄的存在。
唯有出现在这个洞府的她……
实在淫丨靡得不像样。
可谢扶檀却并没有挪开目光。
他的眼神毫无闪躲,没有任何端方君子应有的回避与收敛。
沉沉的眸光只将她这副身躯几乎要用眼神灼透。
最后一层衣,要彻底将它剥离肌肤表面……芍药还做不到。
她眼尾泛着浅浅的粉,掩在胸前细嫩的手,让谢扶檀想到了他们在傅宅枯井下时。
他们进入雁玉姝的内心世界,在洞房那日,她遇到了雁玉姝的发丨情期。
当时她这只手并不像眼下这般隔着衣物外,而是在衣物之内……
五根白嫩的手指很是漂亮。
却会揉丨捏着更为白嫩、更为诱人的地方。
揉丨捏到她微微启开湿润樱唇,唇齿间发出了压抑妩媚的声,还以为他会不知。
“是方才的茶……”
那些茶,会将魔的魔性都激发出来,也更为方便为她祛除魔性。
司星渡告诉谢扶檀,她捅伤他的那日,吞下了一枚五百年的魔核。
谢扶檀掐算了日期,只按她的修炼天资来看,眼下这枚魔核并没有被她完全融合,故而她表面上看起来才会是正常的模样。
等她真正融合了魔核后,彻底入魔后却不同了……
眼下,她身体上的魔纹都逐渐浮出了体表,周身魔气亦是外泄得厉害。
谢扶檀盯着她漂亮的指尖,以及指尖下漏出的诱人色泽,在她眸中浮出不解的困惑时,将答案告诉了她。
“妖可审判,魔必诛之。”
“你可知晓为什么正道修士遇到了魔,就一定要他们死吗?”
谢扶檀盯着她道:“因为入魔者终究会为魔性所操控,更毫无人性,你现在的样子也会是你彻底成魔后的一部分。”
甚至,会是比现在还要过分百倍千倍的模样。
“你喜欢吗?”
喜欢吗?
身体被本能腾升的魔性意识所操控,她似乎变成了一个染上了各种恶习的她,想要狠狠堕落、想要做一些很不堪入目的事。
“让我猜猜……”
“为什么即便如此,巫暝还会选择让你用入魔的方式更快获得力量,是因为……”
他的语气十分冷酷,“你们要去的地方并不需要这副躯壳,是不是?”
芍药在听到他这句话的瞬间,浑浑噩噩的意识下都几乎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敢想象谢扶檀竟会敏锐至此。
他也许仅仅从虚空秘境中那夜的相聚,醉酒之下她与巫暝说话间的神态表情,肢体动作,以及他们的言辞……都逐一在他脑中反复推导下,得出了这个结果。
芍药不敢回答,也不确定,这些答案巫暝准不准许她说出来。
但在谢扶檀说出来的那一瞬间,她说不说好像都没什么意义了……
甚至,她本能的表情都会出卖了她。
可眼下,这些都是她来不及去思考的事情。
芍药因为腿软跌坐在地上,她余光看见地上湿润了一块。
顿时羞耻万分地想要伸手挡住。
可液体还是会从指缝间溢出……让她羞耻到恨不得从这里立马原地消失。
在少女真正要涨红了面颊羞愤欲死之前,谢扶檀终于大发慈悲地将她抱到了膝上,让她不至于一直让地面那块潮湿扩大。
“接下来的一步是最重要的。”
谢扶檀语气莫测道:“我体内的神息可以祛除你身体里的魔气。”
只是过程会比较磨人,次数也需要反反复复重复上无数次。
“只要你乖乖地将身上魔气全都祛除干净,从此改投正道……我便帮你达成心愿如何?”
哪怕到了此刻,他的言辞都极为正义,仅仅是在劝一个即将被魔性控制的小花妖弃恶从善。
这分明是正义之举,可在这一幕香艳到令人挪不开眼的画面下,却又很是怪诞。
体内的热意一阵又一阵,芍药嗅着他身上的神息,着了魔一般。
堕落极欲的魔性使然,会让她想通过一切方法获得力量。
从背面看,谢扶檀分明衣袍秀整,雪白的修士袍服上花纹端庄整洁。
可接着,却有柔腻的水液,慢悠悠地浸染那些端庄花纹。
他握住她的腰,眸色愈发深暗,在她最想得到的时候不许她碰到。
他面上云淡风轻的清润神态与他身体上……
那个狰丨狞而又可怖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徐徐道:“若意识深陷魔性之中,则会以采阳之法转化为魔阴,增加魔的恶性,加快入魔。”
“唯有意识清醒,对抗着魔性,才能通过双修之法祛除魔气。”
普通的双修却没有这等驱魔的作用,但他体内有神息……自然可以。
芍药咬着唇瓣,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几乎都要急哭了。
她将将蹭上去。
将他淋湿了……
他却拨开了自己,冷漠吝啬地不许她触碰到。
芍药抢不过他,也……不敢抢。
“看清楚,我是谁?”
在他的逼问下,她不得不将沉陷在迷乱堕落、且妄图享受极丨乐的魔性中,恢复出一缕清明。
少女媚眼如丝,只妩媚地看着他白皙俊美的面庞,红唇间吐出他的名讳。
正道修士、雪衣道君、人、畜生,她全都颤着嗓音唤了一遍。
他却都漠然拒绝,不对。
直到她回答出了正确的答案,“是……谢扶檀……是、是夫君……”
至此,他身下的椅子甚至都是湿的。
谢扶檀的裤子都湿润地黏在他的大腿肌肉上。
他身为一个正道修士却第一次意识到,魔性竟会如此的……
为了尽早拔除她的魔性,他也只能早日习惯,以后会经常被湿了身体的状态。
……
翌日。
晨课之上,在沉心静坐时,谢扶檀似乎都在走神。
直到有人请教他时,转身竟会不慎将茶水打翻,让温热的茶水都洒在谢扶檀的膝上。
他垂眸看着湿润的衣摆,都会微微出神。
茶水的水液一层一层浸湿,柔腻地裹着他……竟叫他毫无任何反感。
“啊扶檀师兄,对不起……”
他们都很清楚,谢扶檀其实有身体上的洁癖,他以往很厌恶衣物不洁,也厌恶这种湿哒哒、很不体面的模样。
哪怕立马用法术弄干了,他也会有所不愉。
甚至会为此专程花费时间教导他们的言行举止,勒令他们不得丢了正道的体面。
可谢扶檀这次却道:“无妨。”
他似乎已经出门很久了。
他需要回去检查一下,她昨天夜里祛除的魔气够不够。
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内为她祛除魔气,若有一日减少的魔气不达标,便需要额外多做几次补齐。
这样她身体的魔性才会被剥离得最为干净。
*
今日镜清仙山的三位仙尊齐齐汇集在一座大殿之中。
除了三位仙尊,余下还有一些资历深重的长老都在此地。
在该商议的事情都商议结束之后。
末了,有人忍不住询问道:“弦音仙尊,您心怀大义,为了天下苍生将那副神骨献出……”
“只是我等何时才能让他彻底激发出神骨中的全部力量?”
◎吵架◎
谢扶檀洞府中的玉榻原本是一块云尘寒玉, 此玉质地硬且寒凉,只会让身体时时刻刻接受磨砺,而不得在休憩时有所懈怠懒惫。
偏偏此刻玉榻之上, 本该覆着寒凉气息的玉床表面, 此刻却被覆了暖褥、暖衾、暖枕。
在柔软深黑色的衾被下,少女犹如一捧晶莹白雪陷入其间。
芍药深陷入睡梦中,可梦中也全然都是旖旎的景象,是昨夜发生的一切。
彼时……
因为一些情况被抱到镜子前时,少女才终于明白了谢扶檀要她解开衣物的意图了。
在她的身体上, 妩媚妖娆的魔魅花在一些地方几乎点缀得恰到好处。
那些魔魅花看起来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却也下流,邪恶,淫丨荡……
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很是不堪入目。
“不仅仅是爱之欲……”
还有恶欲、食欲、各种贪婪欲望, 也都会像眼下这样, 渴望得到、满足。
她会为了满足恶欲而杀死许多无辜的人。
也会为了满足食欲而吞吃那些人的人肉,变成妖魔真正会有的样子。
而眼下时不时渴求的男女之欲, 竟都是最微不足道的,也是最好解决的。
芍药对着镜子, 一双湿漉漉的扇睫想要垂落下去躲开不看。
可那镜面那般大, 她的余光都会看见,身后的人有多用力。
他粗壮的手臂支撑在她的身侧,汗珠会随着镜面的震颤从上面一点一点往下滑落。
芍药口中隐忍轻吟的声音也会变得断断续续。
她忍不住咬住一截指节,想要阻断这一切。
可谢扶檀却扯出了她被咬得泛红的食指尖, 不许她堵住唇齿间的声音。
“叫出来。”
叫出来……也会是祛除魔气的一部分么?
他在她耳畔低沉的嗓音近乎诱哄道:“不会被别人听见的。”
“呜……”
鲜红润泽的唇瓣再没有了可以啃咬的东西堵住, 将她声音上遮羞布也彻底揭开。
“不……啊……”
“……不要……在这里……”
在镜面之前几乎一览无余。
她不想看见身体表面那些魔魅花, 不想看见镜子里少女雪嫩的小腹鼓得那般吓人。
更不想看见再往下的画面……
芍药从未在如此清醒、如此明亮的场合下, 看得如此清楚。
谢扶檀同样也看见了镜子里香艳的画面, 他似乎都愈发用力。
一些沉重地钝击像是要撞碎了镜面。
不明的水声黏腻交缠,暧昧得让人面红耳赤。
芍药掐着他手臂膨起的肌肉,留下一道道指甲印,他却恍若全然都不觉疼痛。
太用力了……
想到自己也许会再次因为受不住而失态。
她趁着他把持不住的时……泪眸迷离地退后,竟得逞地逃跑成功。
却叫镜面彻底被弄脏了。
谢扶檀的室内原本便很是清冷,如冰天雪地般的沉白。
这便导致,镜面上更像是下了一场雪,在雪融化后,又一点一点往下滑落。
芍药双腿软得险些跌跪在地上,没能逃跑成功、却被那截覆满热汗的健壮手臂自身后揽住了腰。
“浪费了……”
嘴里说着浪费,可他的语气却没有分毫遗憾,只喑沉着嗓音告诉她,“那便只好再多做一次了。”
……
昨夜的茶水甚至都没有激发出芍药花瓣中所有的魔性,仅仅只激活了她其中一片染黑的花瓣。
一片魔花花瓣便已经让她变得很不像样。
不敢想象,等所有花瓣全都染黑之后,魔性反过来掌控她时,那又会是何等难以入目的画面。
本命灵花原本要转化为魔花,可经过昨夜神息的浇灌后,魔化的进度都停止了下来。
而原本染黑的花瓣也一点一点褪去了黑气,被浸泡在精纯的神息中,抵消那些魔气。
也许是因为身体水分流失得太多。
在睁开双眸之前,芍药便觉得很是口渴。
直到一股冰凉而又熨帖的液体被灌入口中,她小口小口全部都吞咽下,还是觉得不够。
芍药的意识迷迷糊糊,本能追逐着那抹凉意而去。
直到她撑开了扇睫,发觉自己像是索取糖果的孩子一般,双臂揽在谢扶檀的颈侧,唇瓣也不依不饶地含着他的薄唇,粉舌勾着他口中残留的灵露。
他方才哺喂的灵露早已被她吞咽下,可她贪婪到连他的唇瓣想要后退离开都不行,勾着他的粗舌不依不饶地寻求着可以吞咽的一切。
芍药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她连忙松开自己嘬咬很用力的唇舌,将彼此的唇瓣扯开些许距离。
可她却退后不了太多,因为她整个人都被他抱揽在膝怀之中,如照顾婴孩般,他另一只手还执着一碗灵露,显然都还没有喂她几口。
在他方才启开的薄唇间,她甚至还可以看见他口中粗舌上都是她啃咬的小牙印……
芍药面颊涨热得很,“对……对不起……”
她一开口,嗓子竟也微微的沙哑。
只是说完以后又觉得自己很是虚伪,明明昨夜,她会渴求吞吃的又何止是他的唇舌……
更过分的做法都已经发生过了。
芍药既尴尬又羞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又坐在他的怀里,她的四肢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谢扶檀临出门前又抬掌抚过她的额上的温度后,低声道:“再睡一会儿,你昨夜睡得不多。”
为什么睡得不多,他们俩都心知肚明。
谢扶檀还有晨课需要去完成,让她补会儿觉,歇一歇身体。
芍药没有应他,他便兀自出了门去。
待他人彻底离开后,芍药却睡不下去了。
她的花瓣受不了一点点刺激,谢扶檀那茶水可以让她轻易显出魔性,日后在其他地方受了刺激自然也会在她毫无预料的情形下突然入魔。
届时被魔性控制后会是什么样子……
昨夜谢扶檀也已经让她看到了。
可之后发生的事情却是她自己很不像样。
神息的诱惑在平时就已经很明显了。
在她陷入了魔性之后,谢扶檀自然就成了整个屋中最为诱人的存在,让她都无法阻止自己恶劣的表现。
谢扶檀出门前,还抚着芍药的腹告诉她,这次不会像上次那样了。
灌进去的东西,全都抵消了魔气……
芍药不愿再浮现这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记忆了。
她只得起身来,顺道查看一下这附近的情形。
离开谢扶檀的洞府前,芍药发觉自己的妖身伪装没有了。
也许是谢扶檀动了手脚,她身上此刻全都是他的清气,半点妖气也察觉不出,仅凭表面判断,只怕旁人也会误以为她是修仙的女子。
镜清仙山的范围颇大。
大到芍药就算出现在此间,其他路过的修士也只会误以为她是在其他殿中修炼的修士,而非外人。
一名男修说道:“你知道吗?秋月萤那么严重的伤现在都能活蹦乱跳了,她今日早晨还特意在执清殿里露了个面,听说身体还没好全就着急跑出来了,还被紫虚道尊给训斥了。”
旁边女修迟疑,“月萤师妹为何如此着急露面?”
旁边另一名修士道:“还不是为了和谢师兄早日完成婚礼。”
“那你听到的这款八卦肯定是错的,我听人说,有人亲耳听见扶檀师兄说他这辈子终生不娶。”
另一个人说:“我这里听说的八卦是师兄已经剁了自己,每天在偷练自宫宝典,长出来多少切多少,很是磨炼心性……”
“还是你的错了吧,他终生不娶那不暴殄天物?”
他们七嘴八舌背地里议论着。
芍药却不由微微愣住。
他们与谢扶檀并没有很熟悉不清楚也都很正常。
但她却亲耳听见过,等他回去后,是要和秋月萤成亲的。
眼下会有这样的流言传出来,显然也不会是空穴来风。
芍药原本想很坏心思地利用谢扶檀帮自己祛除魔气的同时、顺势再留仙山内接应巫暝的念头瞬间打散。
这样……是不对的。
……
谢扶檀被人不小心打翻的茶水染湿了衣袍,他没有等晨课结束便提前回来了。
芍药没有告诉他,她早上偷偷遛出洞府四处探查的事情。
少女只假装自己还在卧榻补觉没醒来,可接着却被对方俯身轻轻抱到了膝上。
芍药吓了一跳,连忙睁开眼眸又假装醒来。
谢扶檀显然进来后便一眼看破她装睡的模样。
他指腹抚着她的唇瓣,眸色沉鸦鸦的。
“今日午膳怕是要清淡些……”
她的唇昨夜被吮得厉害,是他太久没有碰她有些没轻没重了。
“我往后会注意些,不那么用力……”
他似乎想吻她的唇,却被少女白嫩手指恍若羞赧般推挡着,不许他亲到自己。
芍药轻颤着眼睫,想到外面那些人说的话,心口愈发难受。
他们做了不对的事情。
她咬了咬唇,语气委婉道:“往后我们还是不要这么近……”
谢扶檀微微沉默。
“昨夜你答应了我,不是吗?”
他提及她昨夜的答应,她便难免愈发尴尬起来。
昨夜,她受了魔性的影响,只想得到他很多很多的神息……
她从他怀中撤出了身躯,稍稍后退。
也许直接说出来会太过生硬,少女迟疑着,又给他倒了盏茶,“我很感谢谢仙长对我的帮助……”
她语气这般委婉,谢扶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只捏着那杯盏询问:“你想说什么?”
◎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男◎
秋月萤去执清殿露了个面, 回来之后总感觉胸闷不舒服,又让人取来紫晶项链给她戴上。
玉若蘅来看她的时候,瞧见这紫晶项链, 不由感到眼热。
“我听说这灵魄紫晶是弦音仙尊所赠, 月萤你带着感觉如何?”
秋月萤听到她提及弦音仙尊,亦是感到几分受宠若惊,“弦音仙尊待我极好,我现在甚至一日都离不开这紫晶项链,若是摘了, 反而会感到身体不够轻盈。”
她说着对玉若蘅笑了笑, “若不是它,我怕是都撑不到你们回来了。”
玉若蘅听她提及此事,难免心有余悸, “月萤, 你往后可不能再那么任性,若坏了身体怎么办, 遇到危险你就躲在后面,反正有我们在。”
秋月萤道:“躲后面那也太怕死了, 其实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那些人那么怕死……也许恰恰因为胆小怕死, 所以他们才普通,不能像扶檀师兄那样的人那般耀眼。
死亡其实并不可怕,相反,它还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她说着若有所思道:“如果我死了之后, 父亲将我的神魂投生到其他优秀的修仙世家中, 若机缘合宜, 我反而也能借此谋得仙根和其他东西也尤未可知。”
玉若蘅迟疑, “月萤, 话虽如此……那你也不能故意去送死吧?你要知道,就算师尊将你托生在最好的修仙世家,你也未必能获得仙根。”
“而且……”
玉若蘅原本和秋月萤的想法更接近一点,她认为人就是分三六九等,可是一番历练下来,她见到了真正普通人的生活也很难再回到从前的状态中了。
“死亡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很可怕的,他们不像机遇多的人一样,只要一出生会有无数机遇,死了也一样有人兜底,他们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秋月萤笑:“你怎么还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
玉若蘅摇头道:“不去想那些了,反正你很快也会拥有仙根,往后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在玉若蘅离开之前,紫虚道人和谢扶檀却恰好此时赶到。
玉若蘅和秋月萤都还有些诧异。
紫虚道人这时候一般都在忙,怎会突然来此。
紫虚道人进来便只说,有事情要告诉秋月萤。
玉若蘅见他神情严肃,便下意识要回避,谢扶檀却令她留下。
谢扶檀道:“今日过后若再有人传出闲言碎语,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玉若蘅愈发一头雾水。
紫虚道人扫了一眼谢扶檀,想到对方的身份……非自己可以按头的角色。
他终是叹了口气,对秋月萤道:“昔日为父替你与谢扶檀定下的婚事,并不作数,也不是真的。”
这话说的猝不及防。
秋月萤乍然听闻,面上的笑容都慢慢地僵住,“爹爹这是何意?”
紫虚道人说:“医修说,你当时意志不坚,需要安抚你的心绪而已。”
事实上,当时为了维持她的心志,紫虚道人说的都不止让谢扶檀与她成亲这一桩事,而是许多许多事。
只是秋月萤得到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哪里有那么多好东西给她惊喜,只能将谢扶檀也“给”她,才叫她稍稍开心一些。
但眼下事情已经结束,紫虚道人纵使不愿,也不可对自己的弟子违约。
“可是……”
秋月萤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转头看向谢扶檀,“师兄难道也和我爹爹想的一样?”
谢扶檀仍旧是一如既往的语气,“灵镯是我对师妹的心意,无需归还,还望师妹早日痊愈。”
一旁的玉若蘅都有些懵了,“可这灵镯不是师兄要送给未婚妻子的东西吗?”
“不过是灵气所化的无关紧要物件,要不了多久就会消散无痕。”
谢扶檀说着,一双冷沉的黑眸慢悠悠朝玉若蘅看过来,“此谣言若是你传出的,你也少不得要去那自苦崖下淋上三个月的寒瀑长一长脑子。”
玉若蘅霎时间打了个寒噤。
那自苦崖下不见天光,寒瀑淋上一个时辰便已经叫人感受到什么叫做刀刻骨头斧凿脑髓的滋味,淋上三个月之后再去十八层地狱,只怕地狱也是小菜一碟了。
旁边那小修士听得一愣一愣,更不敢吱声了。
秋月萤攥紧指尖,因为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甚至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她瞬间无助地看向紫虚道人:“爹爹……”
紫虚道人见状心生不忍。
他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也许只要拖久一些,他会改变主意。
紫虚道人做主道:“既然已经与月萤私下说开,明面上,便再等一等……”
紫虚道人积威深重,兼之他是德高望重的长辈,他已经做出了许多退让,话说到这一步,作为他的弟子无论如何也该见好就收。
可谢扶檀却并不是什么好拿捏的柿子,他神色半点不变,语气徐徐道:“再等上一等也只会耽搁我的婚事,想来师尊向来爱护晚辈,也不愿做出这种误人姻缘的事情。”
“更何况,我的心上人为此已有误解,我之损失竟也无人负责。”
言下之意,他的损失没有让他们负责已是便宜,怎敢得寸进尺。
为了别人牺牲自己利益的冤大头,那只小花妖会将谢扶檀当做这般无私圣人的角色也就罢了。
若旁人也想将他当做这等良善君子,怕是未免想得太多。
他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心头几乎俱是一惊。
谢扶檀他说的不是他的道侣,也不是他未来的妻子,而是他的心上人?
比起他会有心上人,所有人意外的是,他这种人……竟然真的会主动去喜欢旁人。
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想象出他的心上人会是谁……
躲于人后的小修士恨不得掏出八卦手册狠狠再记上一笔!他就说扶檀师兄偷练自宫宝典的这条八卦是错的,他们还不信。
……
兜兜绕绕了一圈,小修士终于知晓自己的作用了。
他被薅到了谢扶檀的洞府里,丢在了一个眼眶还泛红的少女跟前。
谢扶檀隐忍道:“你既不想听我说,不如听旁人说。”
少女泪汪汪地抬起扇睫,模模糊糊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是早上才见过的,他们在一起议论谢扶檀的婚事,就是他说谢扶檀要成亲了的消息。
“对……对不起,早上是我胡说八道了,扶檀师兄和月萤师妹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你莫要为此对师兄心生误解,与他有所嫌隙。”
小修士绞尽脑汁,恨不得将谢扶檀描述成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男,岂料也只得到了少女一个置气的背影。
芍药抿了抿唇,只偏过面颊去不听他们说话。
他那么凶,还不许她离开洞府,她说不要听他说话之后,他便阴沉着脸离开了。
她自然也是个有骨气的人,说不听当然也要说到做到。
他见他说的话她不肯听,他便让旁人回来说给她听,这分明是故意在捉她话中漏洞,她自然更不要听。
小修士见状不由颤颤巍巍地抬头去看,果不其然,这位扶檀师兄的脸色更加阴沉难看了起来。
“这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实在害怕谢扶檀会从此以后记住他这个人,见他一次记恨他一次了。
洞府内瞬间又变成了两个人。
芍药伤心地怎么也哄不好。
谢扶檀抿了抿唇,只得对她压低了声线道:“我可以带你去看巫暝。”
芍药微微愣住。
她自己是认不出来巫暝的。
可谢扶檀不一样,他一直都认得出巫暝是谁……
她私下去找困难重重,若有他主动带她去又不一样了。
她落在裙面的指尖微微蜷缩,似乎生出了一缕犹豫。
谢扶檀目光沉沉地盯住她,将她的神态动作皆不动声色地纳入眼下,在她心神不定之际又缓缓将她柔嫩的手指纳入掌心之下。
他垂下眼睫,语气微沉,“你往后再不许与他牵手,若是答应下来,我便带你过去见他。”
……
芍药思来想去还是正事要紧,她本来就是一心为了巫暝而来。
至于不和巫暝牵手这个条件……
她难免会困惑不解,不和巫暝牵手本来也没什么损失,答应下来反而可以去见巫暝,这笔买卖显然很是划算。
只是要去之前,谢扶檀却还要她用了午膳再去。
“先前巫暝与他们闲聊,说你们一直都保持要用膳的习惯。”
他那时明明已经恨到与她决裂了,口口声声他们再无关系,但却还会记住他们说过的话。
芍药都不得不佩服他极好的记性。
只是接下来冷静过后,她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方才在冤枉他这个事实。
他也许长这么大都还没有被人这么冤枉过,可她方才非要往他身上泼脏水,说他会和旁人成亲。
以至于他沉着脸出门去便为自己洗清了冤屈。
芍药想若有人冤枉她,她必然也会生气的。
她攥着指尖心下还是很不安,“所以你方才说的是气话……对不对?”
谢扶檀替她布菜,垂眸看着她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询问的模样,如何能不知晓他方才是吓到她了。
他缓缓答了个“是”。
至于哪句是气话,哪句不是气话,日后自然也是他说了算。
芍药心道果然如此,她似乎还有犹疑,“所以……”
谢扶檀却似乎都看穿了她,语气笃定说道:“我对你的喜欢,并非气话。”
他的话音落下,少女瞬间像是小仓鼠般懵在了饭桌前。
◎挨耳光也可以是个人癖好吗?!◎
谢扶檀带芍药去见巫暝时, 他们依然来到了上次那片高台之上。
芍药放眼看去,只觉得没有一个人像巫暝,谢扶檀却指着最左边第三个人头。
“这是巫暝。”
芍药仔细看着那张毫无特点的面孔, 她正要暗暗记在心里, 可是不管怎么记都完全记不住。
那张脸实在太过平平无奇。
待对方走到另一处人群里,芍药直接再度分不出来哪个才是巫暝。
芍药:“……”
谢扶檀瞥了她一眼,缓缓说道:“你会记不住也很正常,这是一种高级伪装法术,可以让自己丢在人群里无法被留下印象。”
芍药听到这话忽然便想起从前在巫暝口中也听说过。
巫暝说, 这种大众脸的伪装法术最大好处便是让人怎么也记不住。
芍药不免有些急了。
巫暝为了完美混入镜清仙山这种危险的地方, 连与她私下的传讯都切断了。
这种情况必然会有极大的利益驱使他不得不冒险,同时也一定很不安全。
……
夜色彻底暗沉下来。
巫暝伪装成金衣修士混进来后,他枯守了这般久, 终于等来了机会让他靠近此处禁地——
那面他和凰泽一直心心念念的镜清仙镜跟前。
只是这镜清仙山禁地的机关陷阱多到比他想象中还多。
饶是巫暝再小心翼翼, 还是不慎被一处禁制所伤。
他靠着背后石壁气喘吁吁,身体被洞穿了一个血洞, 即便他是只大妖,想要一下子恢复仙法造成的创伤也没那么容易。
“你受伤了?”
一道声音忽然从黑夜中缓缓响起。
巫暝霎时僵住, 他抬起头, 看到了是负责管理调动金衣修士的浮春夜。
此刻巫暝仍旧穿着金衣修士的袍服,伪装也尚且在身。
但他还是谨慎地将手藏在了袖中,准备随时对付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是我方才过来巡查时,不小心受了伤……”
浮春夜却恍若没有任何察觉, 他走上前道:“这里针对妖邪的陷阱很多, 对人, 对妖, 对修士都是比较危险的, 你下次要注意了。”
他说着便仿佛直接无视了巫暝,径直走到巫暝身后的石镜面前。
巫暝莫名看向他,总觉此人有古怪。
他发觉对方彻底当自己不存在,不由问道:“你在看什么?”
浮春夜道:“其实我是来研究这条裂缝的。”
他面前的仙镜被开启之前,只会宛如石壁一般,让人看不出分毫仙家神物的痕迹。
但这石壁表面却有两道裂痕。
巫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见他手指抚着大的那道裂痕说道:“这条大的裂痕,当初就是深渊魔域里的陵霎君撞破的。”
“至于旁边这条小裂痕,我一直都百思不得其解,是有什么东西也撞破了这镜面,从异界来到了此间?”
浮春夜说着摇头道:“不过这些东西都很危险,要是不小心打开了这面镜子,这个世界就完了。”
巫暝明知故问道:“为什么?”
浮春夜说:“深渊魔域里的远古之魔到时候就可以来到人间了。”
“那些远古魔连上界神明都未必能一举歼灭,你说……他们来到这个脆弱到宛若新生儿般的世界,会发生什么?”
“说不定会灭世,但也说不定会重塑一个全新的人间……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巫暝面上适时出现几分诧异,“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浮春夜询问,“你说这面镜子会和你有关吗?”
巫暝:“你什么意思?”
浮春夜笑,“就是觉得很有意思,活了这么久,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
巫暝打量着他,神情愈发警戒了起来。
“好可惜,你的寿数不长了,如果有人能打开这面镜子,那一定不是你。”
浮春夜似乎感慨,说着便摇头遗憾地离开了。
巫暝定在了原地,发觉这浮春夜竟然也不是个简单的。
这个镜清仙山怕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
*
秋月萤的仙根迟迟未成,夜里戴在颈项间的紫晶项链也突然间碎了,让她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
玉若蘅不放心又叫上司星渡帮她查看身体。
秋月萤语气喃喃道:“仙根怎么还没有反应?若是仙根不成,我以后怕是更要被师兄看不起了吧……”
玉若蘅知晓对方为谢扶檀拒婚一事耿耿于怀,她不由柔声安抚道:“当然不会,师兄他对你的态度一直都是那么冷淡,想来以后也是一样冷淡,你别想那么多。”
秋月萤手指不由攥紧了被面,“……”
司星渡习惯了师姐如此会安慰人的一面,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替玉若蘅转移话题道:“月萤师姐不必担忧,就算仙根迟迟未成,但能修复破碎灵根已经是普通修士都无法逆转的事情了。”
玉若蘅也觉得他们花费了这么多功夫,能为秋月萤修复天赋灵根,其结果也并不算差。
“是啊,有好几次我们遇到危险都差点死了,即便只是修复灵根也是得之不易的结果了。”
玉若蘅说道:“月萤,你要答应我,如果能有仙根固然更好,但如果只有现在的灵根,你也不可以再自暴自弃了。”
秋月萤叹了口气,不得不重新展露笑颜,“我知道啦,等我身体彻底好了,我再好好谢谢师兄还有大家。”
只是司星渡他们前脚离开。
后脚丫鬟为秋月萤端来今日需要补身体的汤药时,秋月萤端起来饮用,药还未曾入口,她便突然吐了口血。
等到医修连忙赶过来看时,发现秋月萤原本完好的灵根又碎了。
“怎么会这样?”
医修反复检查也没查出结果,“这……我也从未见过这种事情。”
或者说,医修连遗神珠这种东西都没见过,在这方面的经验更是空白一片。
秋月萤得知灵根碎裂的瞬间,又惊又哀,一直隐忍了数日的期待与失望瞬间爆发,最终只能靠在紫虚道人怀中忍无可忍地哭了出来。
“怎么办爹爹,原来先前可以得到的东西,全部都只是我的奢望……”
“我现在真的一无所有了……”
紫虚道人痛心道:“不是这样的!”
“你相信爹爹,爹爹一定不会让你一无所有。”
……
芍药见了巫暝之后,若再想见他,谢扶檀却又给她开了许多条件,诸如答应他只可以让他行祛魔双修之事,又或是她不可以再和除了他以外的任何男子手牵着手等等。
细细思索之下,往后只能和他一个人牵手似乎也没什么损失……
芍药也不愿意离开镜清仙山,她还想留在这里做巫暝的内应,对方提出的要求,她也只好乖乖都答应下来。
芍药在镜清仙山放出了许多小纸人。
小纸人们都很机灵,遇到人会躲在石头缝里,不叫旁人察觉。
哪怕感应到很轻微的巫暝气息,小纸人们也会扒拉着巫暝,让他发现芍药在这。
可芍药没想到小纸人竟然跑出去没两日便给她带来了线索。
小纸人身上甚至还有血渍。
芍药吓了一跳,连忙跟着小纸人一路来到了一处假山附近。
这里更靠近镜清仙山的禁地,周边一路都没有任何血迹遗留,只是到了这假山旁对方却不知怎么不慎落下了一滩血渍。
那血渍中的妖气一丝一毫都藏不住,分明就是巫暝。
芍药还未靠近,便有两名年轻修士先对这滩血渍打量起来。
“我能感觉到这血里有妖气,但我修为尚浅,也不是十分确定……”
“你都不能确定,那我就更不能确定了,要不咱们去找金衣修士过来看看,倘若是真的,竟然会有妖物混入镜清仙山,这不是一件小事……”
他们神色凝肃地嘀咕着,两人商量好便立刻去找金衣修士过来。
芍药趁着他二人离开走上前去,在那滩血液跟前彻底确认下来,这的确就是巫暝的血。
因为某种原因,巫暝受伤了。
芍药的心口微微悬起,老槐树说过的话言犹在耳,担忧的情绪一旦上涌便半分也止不住了。
巫暝不能有事。
若金衣修士过来提取出这血中的妖气,接着再来追踪巫暝,任凭他有千重伪装,只怕也都掩藏不下去了。
芍药想要消除这滩血并不难,要清理遗留下的妖气才会很难。
她忍痛在手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想要用自己的血覆盖这些妖气。
可她的血滴出后却没有丝毫妖气,反而皆是浓郁神息。
芍药连忙停止。
眼看可以想出解决办法的时间不多了,芍药唯恐金衣修士下一刻便会出现,思来想去便再不犹豫。
她的血液里再怎么溢满神息与清气也改变不了她是花妖的事实。
在忍痛削下一小块肉,将那块妖肉化作血水后,如此其中妖气才浓郁到足以覆盖了底下那层妖气。
芍药周身满是神息与清气,金衣修士便是循着血液中的妖气来找,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她。
如此才算是暂且解除了巫暝的危机。
……
金衣修士在假山旁认真检查,在血液中检查出了一缕妖气。
彼时谢扶檀经过此地,他离他们尚且有一段距离,却还是走上了前去,在那滩血液中察觉出了一股微不可察的花香。
“不必再继续追查,我知道是谁。”
那金衣修士询问:“是何人所遗?”
谢扶檀垂眸道:“是我近日豢养的一只小妖兽。”
修士们会豢养妖兽并不奇怪。
但金衣修士却仍旧迟疑,“您确定吗?若是有差错的话……”
◎剜他的肉给她吃◎
清冷的洞府内此刻是极尽的活色生香。
玉殿中的予弦音却没有这般享受。
一截清润白皙手腕滑出了袖下, 玉白的指节支在鬓角,他的姿态略显散漫。
可不多时,予弦音却又不由地舔了舔唇瓣, 竟口渴一般。
柔软鲜嫩到这等难言的滋味……难怪她会叫谢扶檀都破了执守。
“弦音仙尊……弦音仙尊?”
玉瓮长老连续唤了好几声, 不免也察觉予弦音今日一直心不在焉。
“又有一只远古魔穿过了仙镜上那道裂缝……”
玉瓮长老叫苦不迭,“这些魔近些年异动愈发频频。”
“一旦让人知道,近千年来,陆陆续续的远古魔都是从我们镜清仙山所出,那……我们的名声何存啊。”
镜清仙镜的裂缝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只远古魔从中窜出来, 无论他们如何布防皆是无效。
远古魔是上界神明都无法彻底剿灭才会困入深渊那种地方, 他们这些修士凡人又如何能应对?
予弦音终于回过神来,他笑了声,询问道:“你欲何为?”
玉瓮长老请求道:“还是让谢扶檀早日进入升仙域拿到掌门印, 顺利坐上掌门的位置继承镜清祖师的记忆才好。”
千余年前, 这个人世间修仙者寥寥无几,妖魔鬼邪反而遍地张狂, 是镜清祖师自降神格下界,一手创立了镜清仙山。
眼下仙镜上的裂痕也唯有镜清祖师可以修复。
予弦音十八年前将一副神骨从镜清祖师身体里提炼了出来, 重新制作出了一个“人”来, 目的便是要让镜清祖师在这副躯壳上重新复生。
“他年纪如此稚嫩便已经被安排了诸多磨难去打磨历练,无异于也是在揠苗助长了。”
予弦音慢悠悠道:“你想让他现在就进入升仙域通过掌门试炼,你们可有合适的理由吗?”
玉瓮长老与其他人顿时面面相觑。
升仙域,是一个只要通过便可以直任镜清仙山掌门的最高历练, 任何人都可以进入。
有不少年轻的修士进去之后, 没走两步便一命呜呼, 死了一堆不知死活的人后, 便无人敢随意进了。
谢扶檀如今才存世十八载, 他们也无法强制他去做这件事,要让他心甘情愿进入升仙域,总得有个理由吧?
*
谢扶檀近日被传召得愈发频繁。
天亮之后,他再度被传召而去。
芍药撑开眼睫,身体几乎力竭。
谢扶檀给她留了一碗可以弥补体力的灵露,芍药每每不愿意喝便是因为他喂她喝下后让她更有力气被他欺负……
可眼下为了快些去找到巫暝,她不得不主动将满满一碗灵露全都吞咽下腹。
彻夜没有好好休息过的身体渐渐充盈了一些气力。
芍药再不犹豫,连忙取出了偷藏起他的发丝,用巫暝教过她的法诀去穿过这面禁制。
躲在洞府外的小纸人早就迫不及待。
它带着芍药来到了一处渐渐荒芜无人的地方,直至绕过一面墙角,芍药才在里面看见了一个金衣修士。
对方仍旧是一副平平无奇的模样,让芍药犹豫不敢上前。
直到巫暝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芍药心头久悬的担忧才终于重重落地,扑到他的怀里将他抱住。
巫暝无奈地抚摸她的脑袋,摸小狗一样,“不是让你在妖巢里待着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芍药说起了老槐树的话,巫暝却是没有反驳。
这些事情迟早都会让她知晓,巫暝缓缓说道:“他说的没有错,所以强夺镜匙的事情你可以参与,但后面复活凰泽的事情,我便不希望你参与进来。”
“你想想,要是我们俩都完了,谁还能来救我们?”
他们之间只有彼此,两颗鸡蛋当然要放在两个篮子当中。
芍药脑袋本就转不过他,三言两语间竟又觉得他的话更有道理。
“你看,这是什么?”
巫暝将角落里一个似模似样的小姑娘露了出来。
巫暝对自己的作品愈发洋洋得意,“那镜清仙镜传闻中也是神物,我偷了点边角料捏出了凰泽的样子。”
芍药第一次看见凰泽,对方竟然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一双圆圆的眼睛看起来便很神采飞扬的模样,只是此刻她没有任何表情。
芍药盯着凰泽的脸看了许久,只觉心间竟会有几分异样的滋味。
她情不自禁想要触碰时,却再度被巫暝挡住。
“我已经知道怎么带你们一起回家了,只是我还需要几日。”
巫暝叮嘱道:“你现在就回妖巢去,最多十日之内我便带你一起回家,这次一定不会再有错了。”
十日之内……他对日期如此确定,可见这次是真的很有把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