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哄他◎

  在芍药掌心里握住的东西, 虽不是人类的,却也与人类的形状极其相似。

  她虽仍是不知情的模样,可这东西也的确是从另一个男性身体上残留下的一部分。

  只是时间久了风干了, 却不代表此物可以真当做“木头”随意把玩, 甚至被她方才藏在衣襟之下贴身存放……

  谢扶檀将此物从她手中收走。

  他除了忍住胸口郁结,对她更是无从解释。

  他不得不隐忍下一团郁气,接着却沉着嗓音再度发问:“还有呢?”

  少女眸光清滢颤动,启开柔软的唇瓣只心虚回答:“没有了……”

  她竟还不坦诚。

  谢扶檀微阖了阖眼,他以往清润悦耳的嗓音眼下却含着十足严厉:“若不给你惩戒, 你焉能记住这次教训?”

  芍药看到他这副沉肃模样, 心跳几乎都要跳出嗓子眼。

  接着便听见谢扶檀色厉内荏、毫不容情的语气。

  他对她命令道:“将衣裳脱了。”

  芍药懵住。

  脱……脱衣裳?

  这听起来,哪里是什么正经的仙门惩罚……

  可下一刻,她便瞬间想起来她藏在身上的凰泽碎片。

  少女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

  芍药这次是不肯的。

  因为这次的确是她犯了错。

  尤其是眼下, 脱了衣裳便会立刻暴露出她偷了司星渡两颗凰泽碎片的事实……

  虽然已经做下了小偷小摸的坏事, 可这不代表,她前脚说过自己“没有了”, 便能接受后脚自己打自己的脸。

  更何况,她只是偷了一根木头他的神情便已经很是阴沉, 若再叫他看见那两颗凰泽碎片, 他接下来只怕会更加恼火发怒。

  “你不动手,莫不是想让我来动手?”

  凰泽碎片便藏在她的衣襟之下,具体位置谢扶檀不必亲自翻看都能感应到。

  如此她却还要明知故犯,不肯改正。

  芍药被谢扶檀步步紧逼, 堵在一颗粗壮的树干背后, 连半点躲避的空间都无。

  僵持到最后, 便演变成了对方一手揽着少女细软腰肢, 另一只手掌便要往她襟口伸去……若非男人俊美面庞上太过冷沉, 这画面与调戏良家妇女都毫无区别。

  可偏偏在谢扶檀手指将将触碰到芍药暖热的襟口时,他宽大手背上便骤然被一滴泪珠砸中。

  他的手掌霎时顿住,这才察觉少女抿着嫣红唇瓣,鸦睫颤颤地落下了一滴小泪珠。

  芍药羞耻于自己做坏事偷东西再次狠狠失败的事实。

  她坏事做尽还没有半点占理之处,硬着头皮憋了半晌,嘴里也都只能毫无底气地憋出了一句“我不要你负责了”。

  芍药掩住襟口,只能想到若放在其他女子身上,纵使旁人偷了东西,他必然也不敢将手指伸到对方衣襟之下。

  可他对她就敢……

  可见他分明是在欺负她。

  若她不再要他负责,按照他们人类的规矩,他显然就不可以再这样。

  反正巫暝都默认她是个做坏事的废物,根本不会陷害谢扶檀成功,与其眼下被他这样欺负……

  芍药觉得,还不如早早放弃算了。

  谢扶檀原本不善的面色愈发绷紧。

  从前他在仙山训斥其他犯错的修士,竟也无一个人会像她这样。

  犯错者做下了错事,无不战战兢兢,直至修正错误,一心向善。

  纵使非要按照男女划分,便是玉若蘅那样骄纵的性子在犯错时亦是能够认识自己之过。

  她若是他的师妹,如此冥顽不灵,按照仙山严苛的规矩教条,哪里是口头斥责两句便能轻易带过?

  偷窃同门身上重要的信物,恐怕照着后背用惩鞭重重鞭笞一百下都是轻的。

  废除全部修为,接着驱逐出山门更是理所当然。

  如今他不过只是口头上告诫她两句,她竟还要与他使性子。

  竟不知他这样待她宽进宽出的偏袒行为若是被旁人知晓,是何等不可思议。

  谢扶檀自是听清了她方才所言。

  她嘴里说着不要他负责,恐怕也是不明白那件事的严重性。

  他微微沉吟后,不得不再次提醒她:“女子的清名很是重要,非是你要不要我负责,而是你的损失需要得到弥补。”

  少女却只噙着泪珠闷闷道:“再是重要……这样的事情也需要两个人来决定。”

  “总不会是扶檀师兄自己便能做主,强行要对旁人负责……”

  她的眼尾潮湿了些许,分明委屈得不行。

  连这样的话都说出了口,反倒让谢扶檀逐渐沉默了下来。

  

  她不要他负责,他又如何会吃亏。

  一番僵持下来,谢扶檀到底没有亲手将那两颗凰泽碎片取回。

  “你不必说气话,这件事情自当要想清楚……”

  他说罢,又语气沉沉:“你方才所言,我只当没有听见。”

  ……

  她犯了错,还训斥不得,惩罚不得。

  谢扶檀又不允芍药一个人留在林子当中,便又一路盯着她回来。

  温澜与玉若蘅早早睡去,反倒是司星渡特意守夜,避免夜间会有其他异动。

  见谢扶檀与芍药一前一后回来,他却还冲着芍药友好询问:“姜媱师姐可要吃些东西再睡?”

  芍药难免有些尴尬。

  虽然和谢扶檀闹得不太愉快,但偷司星渡的东西被当面撞破却还是不太好……

  她怎会不知自己死死守着的不过是自己所剩无几的面子,事实上半点也不占理。

  既然已经被抓包了,芍药便只能尴尬地将碎片从怀中取出,交还给司星渡。

  司星渡微微诧异,并未立刻伸手接过。

  直到一旁谢扶檀说道:“此物还是交由师弟来保管。”

  司星渡这才双手接过,弯唇笑道:“好吧,我还以为姜媱师姐保管会比我更为妥当。”

  “不过思来想去,这凰泽碎片亦是责任重大,若是被我弄丢了,受到的惩罚怎么也会比师姐更轻。”

  司星渡年纪轻轻便如此善解人意,还反过来宽慰芍药,让芍药都微微汗颜。

  她却并不清楚。

  谢扶檀是特殊体质暂且不提,司星渡的天赋所在便是对这些特殊之物感应能力异于常人。

  所以芍药偷东西时,在他们眼皮底下也是几近透明的行为。

  司星渡一向不以恶意揣度旁人,只当芍药拿去了想要妥当保管,自然不会有意见。

  可谢扶檀早在她伸出手在那乾坤袋里掏个不停时,便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

  天亮后重新启程时,温澜却发觉芍药闷闷不乐的模样。

  温澜自是不知她是因为做坏事失败而感到沮丧。

  只是温澜难免想到昨日芍药询问自己接下来的目的地时,她也并未作答。

  她微作迟疑,自觉继续隐瞒这位姜媱师妹也总归不太好。

  眼看事情将成,温澜在私下特意对芍药交代了接下来的行程。

  “说起来,这件事本答应了紫虚道尊不应让更多人知晓……”

  温澜说道:“如今我们已经集齐了五片凰泽碎片,再去取回最后一片,便可修复月萤师妹的灵根。”

  “但此番,紫虚道尊却还给了我们一个秘境地址。”

  待温澜一番解释下来,芍药这才得知,紫虚道尊这次不仅仅想要修复秋月萤的灵根。

  他更是想要借机为自己爱女谋得仙根天赋。

  只说当初凰泽妖王便是在一个布满了天灵地宝的虚空秘境中诞生。

  而她之所以会获得力量强大的凰泽灵珠,便是她在虚空秘境中取得了一颗遗神兽陨落后留下的遗神珠。

  传闻中的遗神兽乃是神界走兽,万万年才会陨灭一只。

  凰泽运气极好,便直接从死亡的遗神兽身体里捡到一颗遗神珠,融入了自己体内。

  “眼下,我们若找到了虚空秘境入口,为月萤师妹斩杀一头遗神兽并取得遗神珠,月萤师妹破碎的灵根不仅可以修复,还可以获得先天仙根。”

  如此一来,秋月萤便可打破常规天赋,从而拜入镜清仙山。

  这件事情需要保密,不可轻易外泄,否则于秋月萤的名声多少有损。

  毕竟人人都要凭借着自己的本事修炼,秋月萤却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获得旁人双手送上的仙根,难免会为人所诟病。

  若上行下效,弟子们也都没有了修炼心思,只管钻研如何获得通天路,其影响自然更为恶劣。

  芍药发觉温澜会主动说这些只是为了安慰她闷闷不乐的心情,她不由更是汗颜自己在他们眼皮底下偷鸡摸狗的行径。

  她轻声道:“多谢师姐告诉了我。”

  温澜笑着摇了摇头,“无妨,普通人根本不会知晓虚空秘境的存在,即便知晓也极难活着找到它的路口,我当早些告诉你才是。”

  诚然,他们不告诉芍药实则还有另一重尴尬的原因,颇难启齿……

  但想到接下来芍药自己会亲眼见到,温澜便也不再多嘴提醒。

  芍药想,还好她昨日没有彻底和谢扶檀撕破脸皮。

  否则这秘境连入口都如此神秘难寻,依靠她与巫暝自己的力量,恐怕更难寻到。

  一行人再度启程。

  很快,芍药途中寻到机会后,便收到了巫暝让一只名为守纪的小鸟送来的信。

  她这次要的线索巫暝也给不了太多,但在老槐树精的预测中,只能知晓第二次镜匙浮世与一个秘境有关。

  不出意外的话,多半便是这个神秘无比的虚空秘境了。

  不论此事成与不成,都会在她与他们进入这个秘境之前彻底结束。

  ◎丑东西◎

  玉若蘅进来时, 都还未察觉到谢扶檀与芍药手牵着手的画面。

  窗外集市热闹,有人表演杂耍,有人在叫卖花簪, 还有些被捏得惟妙惟肖的糖人儿……诸多眼花缭乱的俗尘之物, 是他们往日在清冷仙山上从未见到过的热闹景象。

  玉若蘅心情极好,眼睛盯着窗外只满心欢喜对谢扶檀道:“师兄,待此间事了之后,咱们也得带月萤一起出来游玩……”

  谢扶檀却并未应诺下,而是缓缓回答道:“待此间事了, 我另有安排。”

  玉若蘅愣了一下, 转头便看向谢扶檀。

  这时才发现……谢扶檀宽大白皙的手掌心里,紧紧握住少女更为纤细柔软的小手。

  那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交叠得过于紧密, 几乎暧昧得让人吃惊。

  谢扶檀向来冷情冷性, 往日在仙山时他亦是目下无尘,不近人情的性情。

  莫说靠近女色, 便是他有了道侣多半也只会像道尊仙尊们一般与道侣琴瑟和谐、相敬如宾,礼仪周到。

  可眼下, 他甚至还尚未婚配, 竟会堂而皇之地将另一个少女软滑的小手紧紧扣入掌心不放。

  如此事情放在他身上,竟无端多出了几分放浪形骸的荒谬感。

  甚至在玉若蘅眼中,比看见古佛青灯下的禁欲清冷和尚突然开了荤的震惊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师兄你……”

  司星渡慢了一步,在看到这一幕时瞳孔亦是骤然缩紧了一下。

  可见谢扶檀往日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 几乎宛若冷玉寒石一般, 他给他们的印象有多禁欲无情, 眼下的画面便有多么颠覆。

  在他们看清楚的情况下, 谢扶檀逐字逐句公布道:“回到仙山后, 我会与姜媱先行定下名分。”

  芍药这时候瞬间僵住了想要缩回手指的徒劳举止,对此只觉如芒在背。

  她显然不清楚,私下触碰过她身体许多地方的谢扶檀……眼下仅仅只是众目睽睽下碰到了她的手,便已经给旁人带来了不浅的震撼。

  ……

  一间厢房内。

  室内便只余下玉若蘅与司星渡和谢扶檀三人相对。

  玉若蘅想不明白,姜媱到底哪里吸引了谢扶檀。

  但就在方才,她看见谢扶檀竟会允许其他女子的肌肤紧紧贴摩着他的肌肤,仿佛不止一次这般亲密触碰……

  她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谢扶檀眉心褪去的一点朱砂。

  如今再回想起来,谢扶檀当日甚至是抱着芍药出了那洞窟之中。

  玉若蘅语气不可置信:“所以师兄眉间的朱砂是因为……洞窟里的女子是姜媱?”

  谢扶檀回答道:“不错。”

  “这怎么可以!”

  玉若蘅当即怒拍桌案,“她的身份如此卑微,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对师兄毫无助益不说,便是当个没有感情的道侣都是拿不出手的角色……”

  玉若蘅从未想过谢扶檀会对姜媱这种人产生感情,故而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师兄莫要被她蒙蔽,师兄常年身处镜清仙山,自是没有见过那些底层修士的手段,为了向上爬 ,获得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们的方式往往皆为不择手段……”

  她说到激动之处,话语却骤然间被打断。

  “我之所以同你们私下说清,便是不希望有人会冒犯到她。”

  谢扶檀微掀起眼帘,对她说道:“你若在姜媱面前亦是如此,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玉若蘅听到这话又怒又气,后槽牙几乎都要咬碎。

  偏偏她在谢扶檀的管制下不是没有受到过他的惩戒……她便只能气红了眼眶,狠狠摔门离开。

  司星渡颇为不安地看着玉若蘅离开的背影。

  玉若蘅反应大除了与她本性有关,显然也是谢扶檀的举止太过出人意料,待回到镜清仙山之后绝对会让更多人跌破下巴。

  若换个浪荡的寻常修士会有此举,自然不会如此让人震惊。

  但换做是谢扶檀……

  在司星渡心目中,谢扶檀已然正派到就算在正式场合下选择了与之匹配的道侣,也未必会与对方牵手。

  但他方才竟然握着那位姜媱师姐的手不许对方挣开……

  连司星渡都感到很不真实,尚且需要花点时间消化一番。

  ……

  这厢芍药尚且还与温澜面面相觑。

  在温澜开口询问之前,玉若蘅却再度杀了回来,冲着芍药恶狠狠地警告:“你别得意,我师兄不过是个责任心极重的人罢了,若无洞魔那件事情,他显然和你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玉若蘅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

  有珠玉在前,如秋月萤那般比姜媱更美好更高贵的女子在,扶檀师兄如何会喜欢上对方这样的小角色?

  多半还是为了负责任。

  “像师兄这样的人若真心喜欢一个人并不会急于公布,只会等回到仙山后,给足了道侣体面才会正式场合下公布。”

  玉若蘅冷静下来后,语气再度变得冷嘲热讽起来,“他现在之所以会迫不及待说出来,也不过是出于责任之心、顺道绝了自己与心上人的可能性罢了。”

  “你若真与师兄在一起,回到仙山见过其他人后,你便会知晓你们差距有多大了!”

  

  更难听的话玉若蘅倒是想说,但她不敢!

  丢下这些话后她便如同吞了炮仗一般再度摔门而去。

  芍药身为花妖自是不懂这些仙门里弯弯绕绕的三六九等、人际关系。

  不过她听完玉若蘅的话后,却难免恍然大悟。

  原来谢扶檀这种正道君子为了这些条条框框竟然委屈到了这种地步,让她占了这般大的便宜?

  好在她也不是真的要与他在一起。

  他虽然为了对她负责一事而痛苦煎熬,但等她偷走他身上的镜匙后,他便可以继续和他心头真正喜爱的高贵女子在一起了。

  届时心上人在怀,总归会抚慰得他眉心舒展、心情畅快,眼下姑且为此事受些磋磨也不算吃亏。

  温澜原本还有一堆话想询问,见状终是抚额叹了口气。

  晚间。

  谢扶檀出现在了芍药的房间。

  在今日公开过后,她日后的一举一动也皆会落入他人眼中。

  在此之前,谢扶檀无疑需要芍药对他坦诚。

  芍药想到白日里他在旁人注视下都仍旧紧紧握住她的手不容挣脱……她心头压力微微增大几分。

  谢扶檀并非是个好糊弄的角色。

  他要对她负责,她只与他稍作别扭,岂料须臾之间,他便再不给她改变主意的机会。

  这固然是芍药自愿提出……

  但他无疑比任何人都更会操控这一切,只短短一日下来,竟再无一人对此有所异议。

  玉若蘅虽是放完一通狠话就跑,可接下来半日,她再出现时连不善的眼神都不敢再多瞟向芍药一眼,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却不知那些对芍药的警告传回谢扶檀耳中后又发生了什么。

  芍药面对这样的角色,难免为先前屡次在他面前翻车的事情感到心有余悸。

  她愈发后知后觉,发现他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温良……

  “没有其他欺骗扶檀师兄的地方了……”

  芍药温吞地启开唇瓣,对谢扶檀缓缓说道:“我先前勾结小袄,是因为……想要小袄的护心鳞。”

  “用妖针刺伤扶檀师兄,也是因为发觉师兄察觉到了这件事,所以才想方便自己逃跑,没曾想害扶檀师兄受伤……”

  提到手臂,芍药难免想起温澜回房休息前忽然对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些话也许不该我来多言,不过姜媱师妹若果真决定会与谢扶檀那样的人确认下关系,还是应当对他有所关心。”

  旁人的关注点都在谢扶檀与芍药之间的差距。

  但温澜却留意到,在这层关系下,谢扶檀手臂受伤时芍药都不曾有所关心,这显然只会显得芍药过于冷漠。

  而温澜的提醒无疑也提醒了芍药。

  她心底不安之余,语气轻轻道:“师兄手臂还疼吗?”

  谢扶檀听到这话,他语气情绪不辨道:“不疼了。”

  这答复听起来像是寻常的客套。

  最重要的是……

  他并没有离开芍药的房间,似乎要等她继续说出他满意的答复为止。

  谢扶檀却并非是个蠢人,很好糊弄。

  可芍药哪里还答得出更多的东西?

  她只能兀自卷起谢扶檀的袖子,按着温澜所说的“关心”查看那些伤口。

  可接着,少女却将唇瓣落在了谢扶檀手臂上一道伤口之上,如柔软芬芳的一抹花瓣融入了血肉之中,让谢扶檀猝不及防下手指蓦地攥紧。

  少女缓缓仰起面颊。

  那副犹如鲜润娇花般的诱人红唇便抵在了谢扶檀的眼帘之下。

  犹如待采撷的娇花,令人喉结微微滑动。

  谢扶檀黑眸彻底沉晦下来。

  他最终说道:“往后……不可一而再再而三。”

  芍药心下霎时一松,当即乖巧点头,“不会再有下次了。”

  话虽如此,可芍药总觉得隐患似乎也就此埋下。

  她若总是撒谎骗他,谢扶檀也许接下来对她都不会很信任。

  谢扶檀至今没有真正对芍药展露过他真实被彻底惹怒之后的模样。

  如果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情,他也许真的会生气。

  芍药觉得自己须得快些结束这一切,避免下一次的谎言崩塌。

  从谢扶檀身边人来看,连玉若蘅那样嚣张跋扈的性情都会惧怕于他,可见他也不是好脾气的人。

  他平日里的温和平静,显然只是他维持一些君子素养与礼仪的表象。

  ◎困入怀中◎

  谢扶檀叩门的动作微微顿住。

  他抿了抿薄唇, 不得不以长者对晚辈的姿态,在进去前,对其他人再度提示。

  “一些妖鬼生前是人, 死后却因罪孽深重无法投胎, 为了赎罪他们往往会想方设法成立一些野庙获得香火,直至罪恶赎清为止。”

  但普通妖鬼几乎无法做到这点。

  而他们今日所来之处,便是最后一个拿了凰泽碎片、才得以将这野庙立下有百年之久。

  此野庙中香火旺盛,看起来便仿佛受到了极多供奉。

  待叩响那扇大红漆门之后,便听得一声陈旧刺耳的“吱呀”。

  红漆门扯开一条窄缝, 一个脸色惨白的小童自门后露出一双乌黑眼瞳。

  “来者所为何事——”

  “若求子嗣需要供奉香火千两一次, 若需要替换萎靡不振的废根需要供奉香火万两一次,诸位若未带足香火还请速速离开,莫要惹恼神君殿下。”

  司星渡恭敬施礼道:“我等不求子嗣也无旁的需求, 此番只是想要求见神君一面。”

  那小童闻言, 一双乌黑眼瞳顿时变得警觉几分,快速在这一行人周身扫视过, 随即冷声讥笑。

  “想要见神君那就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罢,他便立刻消失在了门缝背后。

  那红漆门并未合拢, 轻轻伸手一推便足以全部推开。

  门背后却是一团迷雾弥漫其间。

  迷雾的对面隐约有神殿中的香火红光闪烁, 又有如一对猩红双目正沉默地注视着众人。

  司星渡来之前是特意收集过这间野庙的信息。

  这妖鬼素日里只针对男子,对女子却不曾设有障碍,他先前早与谢扶檀有所商议,眼下便也不再多言, 与其他人一起抬脚踏入迷雾当中。

  芍药抬脚步入迷雾的瞬间, 原本就在她旁边的其他人仿佛瞬间消失不见。

  她心头微微一紧, 却也不敢在此迷雾中过多停留。

  神像轮廓隐约就在下一步, 却足足令她走了许久, 才终于脱离迷雾走到了清晰明了的大殿之中。

  方才迷雾中没有鬼影、没有攻击,更没有任何陷阱存在。

  如此顺利走来反倒让人感到反常。

  就连紧接着从迷雾中走出来的玉若蘅都很纳罕,“这迷雾的考验竟会如此简单?”

  待温澜、司星渡陆续走出后,司星渡才缓缓解释:“此迷雾的过关方式有两种,一种便是心无旁骛、毫无欲念便可自然同行,此法最为简单。”

  “第二种便是需要杀死雾中欲鬼。”

  温澜迷惑道:“可我们方才并没有看到欲鬼?”

  司星渡感到略有些难以启齿,“欲鬼会试图通过雾中靡艳幻境激发来者情欲,从而获得欲望的力量,将此人的身体一部分留下来。”

  至于是身体哪一部分,他们方才进来时便已经瞧见了。

  门外挂了满满当当,色泽、大小皆各有不同,皆是这妖鬼收集的战利品。

  此妖鬼会有如此癖好,多半是他生前的死因也与此有关。

  司星渡说完这些又说道:“我方才走过来时数了一数,共有一百步。”

  若普通人对情欲尚可自控,在雾气中遇到一两只欲鬼也很正常。

  若情欲过重,每走二十步便会遇上一只,一旦遇到五只以上……那便很难过关了。

  人仅仅只有四肢,那五只欲鬼可以突然撕开雾气分别控制人的四肢与头颅,基本很难躲开。

  玉若蘅莫名瞥了一眼芍药,嘴里说道:“扶檀师兄向来无心此道,否则早就成亲了……”

  想当初在镜清仙山的大会上,不论男女来往者皆是此界容貌绝顶、天资过人者,多少身姿曼妙的女修皆不入她师兄法眼。

  “不过师兄到底也是个成年男子,最多遇见三只便了不得了。”

  话虽如此,那不过百步的距离,他们竟足足等了将近一刻,接着便看见雾中走出一人影,身上溅落血珠无数,甚至他掌下的长剑犹如血洗,在走到他们面前之时都仍旧滴滴答答,顺着剑刃流淌出一道血线。

  谢扶檀俊美面目上如覆冰霜,看不出半分淫丨邪欲念。

  但,这些血看起来绝非是在百步之内遇到三五只欲鬼的数量……

  不待司星渡等人询问,他们身后那尊华丽石像顿时轰隆隆生出了勃然大怒,发出怒不可遏的声音。

  “尔敢一次性杀死我九十九只欲鬼!”

  谢扶檀抬起冷沉的黑眸看向那神像,语气从容,“真是抱歉,它们看了不该看的画面,自是活不得了。”

  他缓缓拂去剑上污血,想到方才雾中画面全是媚态横生的娇蛮玉体……

  是谢扶檀生平禁欲修身环境下所想象不到、也无法想象到的魅惑姿势。

  如此活色生香,是因为它们在这数百年间偷窥了太多情丨欲的记忆,为了诱惑来者动情自会选出最顶级的诱惑。

  据说这些欲鬼记录了一次画面后,便会将来者所瞧见的少女人影于下一次继续用在旁人身上。

  想到这里,谢扶檀对这妖鬼语气平静而冰冷:“你也一样。”

  

  “都得去死——”

  司星渡当即诧异。

  明明师兄先前说好此番只做交换,不做杀戮之举。

  却不知这妖鬼是哪里得罪了他,让他转瞬间便改变了主意。

  ……

  打斗甚至不足半刻,那自称神君的妖鬼便连滚带爬地从华丽威仪的神像下鼻青脸肿地爬了出来。

  对方连连磕头,边求饶边哭诉自己凄惨往事。

  几百年前,他原本也只是个普通人。

  只是他欲念过重,看到许多丈夫不能满足妻子,所以便给了他们妻子无数个温暖夜晚。

  后来此地发生了命案,那些与他有染的女子竟陆陆续续死去,接着他便被一个修士误杀并且当做恶鬼封印了起来。

  之后,这妖鬼尸体上的命根子被那群戴绿帽的丈夫们铲了不说,他死后却果真变成了一只妖鬼。

  因为自己缺了一根,他便愈发扭曲起来钻攻下三路,使得当地不少男人都变成了太监。

  后来某日,误杀他的修士再次路过此地,发现当地男子只要一动情就会孽根脱落,顺藤摸瓜查了一番这才查出当初误杀他的冤案。

  ……

  只短短瞬间,这妖鬼哭的涕泪糊了一脸,好不凄惨。

  “那雾里的东西只有欲鬼才能看见,我是看不见的,欲鬼都被仙长杀死,就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了……”

  “而且我虽然德行有亏,但平日里经常做好事,来世本该投个大富大贵之家,岂料经此阴差阳错,我身躯残缺无法进入轮回……最终只能在那修士的帮助下在此立下一座野庙。”

  “还得……还得帮助一千个人完成想要孩子的心愿,我才能洗清身上的罪孽。”

  这妖鬼伏地哭的浑身发颤,“我已经很努力了,可几百年下来也才完成百姓们六百多个愿望,离一千之数实在遥远。”

  “呜呜呜我是真的很想离开这里……”

  司星渡见他如此可怜,心下不由微微动容。

  “你莫要哭,我们原本便是想要助你修复缺失的残躯,帮助你轮回转世。”

  那妖鬼惊愕无比,“真……真的吗?我已经困在这里太久了,能转世投胎对我而言,几乎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

  司星渡便将那物件拿出来。

  芍药定睛一看,发觉这正是当日她从司星渡身边偷走的……风干木头?

  “只要将这东西与你融合,你便可修复残躯,重新轮回转世。”

  玉若蘅只瞥了一眼,便如同看见恶心之物一般嫌弃不已,对方却如获至宝将那东西紧紧贴在脸上。

  “是我的,是我的没错……”

  芍药:“……”

  她忽然间有些不敢看谢扶檀了。

  也忽然间意识到他那日为何气到胸口起伏……

  少女只能悄悄将掌心在衣摆上蹭了蹭,借此消除少许尴尬。

  这妖鬼将东西小心翼翼收起来后,便对众人道:“那凰泽碎片就在神像背后的那扇门里,诸位想要便可直接去取。”

  待司星渡通过那扇门,果真看见了供奉在一个台子上的凰泽碎片后,他当即将凰泽碎片收入竹简中。

  玉若蘅不由大喜,“我们终于收集齐了。”

  眼看事情已然结束,岂料下一刻,身后那扇门骤然消失,化作一面石墙。

  方才还在痛哭流涕的妖鬼忽然间发出了诡谲笑声。

  “你们以为我修复了残躯就真的愿意去投胎转世吗?”

  “真是可笑……”

  “告诉你们,我当初根本就没有按照那个修士说的做。”

  “我这些年也根本没想完成那些百姓的愿望,而是让那几百个已经在母亲肚子里的小娃娃进了我的肚子,让那些男人进入方才的迷雾阵中都被我摘掉孽根……”

  妖鬼一想到自己方才完美骗过这群修士,更觉乐不可支。

  他哈哈大笑,连带着整个地面都随之颤抖。

  “贱男人!”

  玉若蘅要抽出鞭子将他鞭烂,他却快速将周围墙壁向上收拢,化作两侧合拢的巨大嘴巴。

  他将将就要将这群人吞入口中,岂料下一刻,天空中不知何时突然浮现出一枚印咒。

  那印咒起初只有一星半点之大,随着周围罡风大作,那枚小小印咒竟然越铺越大,竟足以将这妖庙全都笼罩在其下方。

  印咒赫然发出刺目明光,竟是传闻中可诛杀万邪的镇魔印。

  镇魔印下,诸邪皆灭——

  这妖鬼甚至还没来得及认出此为何物,便骤然发出惨烈叫声,被那强烈神光照射之处竟皆被灼化。

  ◎“你们当中有一只妖”◎

  身前是冰冷的门板, 身后却是男人滚热覆住的身躯。

  芍药纵使在有心想躲避,也无法从当前的情形下挖个洞逃脱出去。

  故而,少女潮湿的唇瓣只能犹如拢住唇瓣的蚌壳一般, 索性……忍住不答。

  她若启开唇瓣回答了, 回答得不好,也许很快便会被他捉住话中漏洞。

  若厚着面皮不答,也许他很快就会失去耐心,不再逼问……

  芍药想得过于简单,也过于天真。

  她隐忍着身体与心理上备受对方压迫的压抑感, 她不张口回答, 谢扶檀的确也无法撬开她的小嘴。

  可对方显然也并不急于将她这锯了嘴子的葫芦立马打开。

  而是在她自作聪明的做法下恍若微不可闻地轻笑了声,继而将滚烫的唇贴到了她微凉的后颈,惹得少女骤然发出一声轻呼, 下意识抬手掩住唇瓣, 将受到惊吓的声音重新吞入唇齿之下。

  “果真不说?”

  他像是一个能耐下性子品尝盘中鲜美食物的行家,唇瓣抵碰到那鲜嫩可口的香肉时, 便令口中的粗舌也可品尝到……

  芍药周身泛起阵阵寒慄,只觉耳后那片鲜少被触碰过的敏丨感嫩肉被对方粗舌舔得更为颤栗难止。

  她的呼吸都变得紧促几分, 再做不了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行径……

  “我……我没有躲……”

  她一张口, 才发觉自己的嗓音竟也在轻轻发颤,像是被对方打开了某个陌生的开关,身体所产生的反应都变得极其被动。

  可寥寥几个字眼,这般敷衍的答案也许可以糊弄旁人, 焉能糊弄得了她身后之人?

  “那便是平日里, 你我还是不够亲密, 让你不习惯我们未来夫妻生活……”

  谢扶檀仿佛不仅不恼她这糊弄人的回答, 反倒善解人意地替她找到了她自己都编造不出的理由。

  他宽大滚丨烫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腹, 让她又惧又怕。

  就像先前那样,他会隔着她的小腹……

  抚摸里面鼓涨起的弧度,问她有没有感觉到。

  那种酸胀到撑不下……

  又过于刺丨激身体反应的滋味让芍药险些腿软。

  眼下,他的手掌不管是向上或是向下,几乎都是紧张到让她想要绷紧呼吸的危险举止。

  灼得人烧热的薄唇与高挺鼻尖皆情不自禁向着她颈侧更为隐秘的香气源头蹭去。

  少女再忍不住,压抑着柔弱的喘丨息只能努力从齿缝间挤出回答,“是因为……”

  “我怕镜清仙山的人会看不上我。”

  她的襟口松散了一些,若再不能给出合适的答案,显然就要散开得更是厉害。

  彼此间的距离贴靠得这样近,她都怕她藏敛起来的花妖气息也会被他的舌尖品尝到。

  少女害怕得身躯都微微颤抖,仿佛真的怕谢扶檀会吃掉她。

  毕竟身为可以做成香甜美味鲜花饼的坏花妖,被正道吃掉的概率更不会是零。

  芍药虽不知晓人类会不会在舔尝的过程中通过口感发现伪装成人类的食物味道。

  但她见过狐狸精给小鸡崽舔毛时,却会情不自禁地流下口水……

  可见她眼下的处境极其危险,哪怕只是被他的唇舌多尝了两口。

  ……

  午膳的时间到了。

  修士们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辟谷,也可以用些仙术代劳不必亲自动手。

  但眼下既是他们下山来到凡间历练,自然也需要如普通人一般体验凡人生活,而非处处以仙诀咒术占据优势。

  玉若蘅正百无聊赖等人齐全一道用膳时,便瞧见谢扶檀众目睽睽下再度握着一截柔白细嫩的手跨入厅中。

  纵使芍药原本被他唇瓣欺负得面颊涨红……但眼下俨然也已经恢复得叫人瞧不出来。

  落座用膳时,任由谢扶檀为她夹取菜食、为她盛汤,少女全程几乎都很是乖巧地吃干净,也没有半分躲避他的姿态。

  玉若蘅看得很是割裂。

  落入她眼中不啻于看见那云端仙鹤俯下高贵头颅给阴沟里满身淤泥小癞疙宝舔疙瘩皮的程度。

  温澜打量了一眼芍药,“说起来,师妹东西可有收拾齐全?”

  芍药意识到温澜想问什么,下意识想阻止,却还是迟了一步。

  “师妹是用完午膳便要回衍清宗吗?”

  芍药:“……”

  谢扶檀闻言,再度垂眸略过少女僵凝住的身影。

  他耐着性子替她剥了一碗玉米粒,垂着眼睫淡声地替芍药重新做出决断:“她不回去。”

  温澜不由转头看向芍药,却不经意间看到对方白嫩的耳后,隐约有一抹极粉的……吻痕。

  温澜怔愣住,继玉若蘅与司星渡大受震撼后,似乎也感到几分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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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错对象后,被清冷仙君强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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