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贞洁之躯◎
如果玉若蘅没有回房间, 她就会比任何人都要更为清楚,向来心如静水的雪衣道君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反应。
把玩铃铛,这是人说的话吗?
就算私底下真把玩过了这能告诉她?!
玉若蘅恼羞成怒之余辱骂了芍药半个时辰才蒙头睡去。
庭院中, 黑猫再度伸了个懒腰, 摇晃着毛茸茸的大铃铛跳进了草丛当中。
谢扶檀取出了他那把光华夺目的杀鹤剑,他让芍药出剑。
芍药站在他的对面,语气颇为无措,“扶檀师兄,我……我对剑术颇为生涩……”
谢扶檀一手横剑, 一手将指腹缓缓抚过剑锋, 一双黑眸里映着霜白剑光,清落如明月映雪。
他缓缓说道:“剑术不精更该日夜不休地练习,你既为衍清宗内门弟子, 如何能坠了衍清宗之清名。”
谢扶檀的身后便是离开这后院的长廊入口。
偏偏他身形巍然不动, 没有半分要从离去入口让开的意思。
芍药想要离开,俨然需要先问过他手中的剑。
少女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想来就算学艺不精, 大不了快点败在他的手里就是了。
芍药只当自己败了便能结束这一切。
岂料落败之后,谢扶檀却不紧不慢道:“再来。”
芍药:“……”
被彻夜折腾了整整一宿, 芍药人都险些碎了, 脑子里更挤不出半滴精力去想旁人“可曾把玩过铃铛”的问题。
天亮之际。
司星渡早早在谢扶檀休憩的屋中等候多时。
谢扶檀会在天亮时才回房,让司星渡心头都微微诧异。
“师兄,今日我们便要离开,可是经历了诸多波折后我不放心, 想出发前为师兄检查一下。”
傅宅梦境与雁玉姝这件事会不会对谢扶檀体内的东西有所影响……司星渡也拿捏不准。
谢扶檀闻言, 见小小少年蹙着眉头颇为担忧, 只配合地伸出手掌。
他的指尖划破, 血液中却仍旧有着若有似无的金色光泽。
司星渡将一团温润灵光微微覆上, 便细细感应到了谢扶檀体内仍旧存在的镜匙。
同时也不可避免触碰到了镜匙一些残破记忆。
在镜清仙山的禁地深处,有一面可以毁天灭地的神镜,素日里镜面如光滑石壁,与整座山融为一体。
但这面神镜唯有与它同出一源的“镜匙”方能开启。
镜匙名为镜匙实则是一把本命神剑,被镜清祖师取名为镜清神剑。
因为某种原因,神剑自神界遗落凡尘,为避免自己沾染人间浊气,它会选择这世间的强者作为自己的寄生容器。
第一任被神剑寄生的乃是创建了镜清仙山的祖师。
而上一个被神剑寄生的宿主,则是千余年前险些颠覆苍生的魔主陵霎君。
千余年前陵霎君屠戮了当时的镜清仙山,血染红了整座山峰,从山顶落下的瀑布皆为红血,沿途满是断肢残臂,比修罗地狱都要更为惨烈。
在仙门联合围剿时,陵霎君当场自毁魔躯与众人同归于尽,让不少修仙大能折损严重,此后神剑不见所踪。
而千余年后,被神剑寄生的第三任主人,便是眼前被镜清仙山寄托了天道希望的谢扶檀。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除了镜清仙山极为德高望重的几位长者,便只有司星渡。
司星渡昨夜占卜了接下来的行程,因为无法占卜准确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提议道:“师兄,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会更加危险,师兄可要先回镜清仙山一趟?”
谢扶檀语气如常,“不必,今日便直接启程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
在傅府邪恶尽除之后,接下来的日子仿佛都变得明媚起来。
日光沐在整座傅宅,似也驱散了傅酌心头的阴霾。
傅酌欣慰道:“我今晨便已经派人将安置在乡下的父母接了回来,届时便让父母为我二人操办喜事。”
苏梨云语气也极唏嘘,“好在你我总算苦尽赶来。”
“只是若当初没有雁玉姝对表哥死缠烂打,只怕我们的孩子也许都很大了。”
傅酌闻言正要开口,岂料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待温澜等人收拾好准备离开时,前厅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赶到时,便看见傅酌跪在地上,不管苏梨云怎么搀扶,他都站不起来。
“怎么会这样……是雁玉姝骗了我们。”
苏梨云紧紧搀扶着傅酌,脸色难看道:“她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放过我们,为什么不肯成全我们……”
玉若蘅一头雾水,“雁玉姝与小袄已经离开,不是成全你们了?”
苏梨云急得眼泪直掉,“可表哥站不起来,一定是她动了手脚。”
其余人等皆为沉默,却还是纯良的司星渡耐着性子解释道:“若没有出错,傅公子原定命数便是半身不遂,是雁玉姝体内的鲛珠恢复了你的行走能力 。
并且你的健康体魄也每一日都需要消耗雁玉姝的原定命数。”
简单总结便是,傅酌走的每一步,都是雁玉姝用命换来的。
这样可遇而不可求的贵人,何尝不是傅酌当初的一念善起,才结来的善果?
眼下他们想摆脱雁玉姝,自然也要摆脱她给他们的恩惠。
“原本傅公子被巨石砸中后,应当没有下半身的存在,眼下虽然回到了瘫痪状态,但至少还有完整的下半身存在,雁玉姝心地善良,即便临走时也并未抽走所有的灵力,让你下半身惨不忍睹。”
如若不然,便不仅仅是没有下半身了……傅酌只会比眼下还要凄惨万倍。
傅酌恍若听见了天方夜谭一般,“什么……”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苏梨云亦是觉得荒谬,“她得不到表哥就要毁掉他吗?她竟然如此恶毒。”
不待她想要继续理论,可下一刻,自傅酌身体下突然有黄色液体流淌出来。
傅酌脸色霎时转变得又青又白。
“还……还请仙长们救我……”
温澜温声说道:“我们也很想帮助傅公子,可我等擅长的是捉妖除恶,并不擅长医术。”
“眼下倒不如立马去请从前治愈过傅公子的大夫。”
傅酌顿时想到当时为他治愈瘫痪的那位神医大夫。
“没错,我当时会好起来,便是梨云的表叔妙手回春,是她的表叔日日为我针灸,我才康复起来。”
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抓住苏梨云,吩咐其他下人快请那位表叔过来。
下人匆匆去了,可苏梨云原本还忿忿的神色却突然转变得奇怪了几分。
傅酌眼下无法遮掩身下狼狈尿液,更不愿让外人瞧了笑话,连忙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相送,先前的事情多谢诸位仙长了。”
他赶忙下了逐客令,温澜见状便留下了少许清心丹与驱邪符纸,“如此我等也不便打扰,这便告辞。”
修士们都离开了,厅中总算空荡下来。
傅酌遇到这等意外虽然颜面扫地,但旁人离开后,他也暂且不必继续尴尬,只等表叔一到他便可恢复从前。
他紧紧握住苏梨云的手,“表叔怎来得如此之慢?”
可很快,门外来了人,却只有下人一人。
那下人说道:“苏姑娘那位表叔被抓入了监牢,听说他一直在四处招摇撞骗卖假药,坑害了不少人家。”
下人说着语气更为迟疑,“去抓他的衙差说他还供出来,他当初和苏小姐合谋也骗了公子一笔。”
苏梨云脸色当即一变,“表叔疯了,为了脱罪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傅酌满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下人却半点也不敢掩藏,将衙差交代的内容诸如这位表叔连人体穴位都认不全的细节全然吐出。
这样的人,就算没有被抓,又要如何帮傅酌治愈瘫痪?
苏梨云道:“别听他胡说八道,我现在亲自去请表叔,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她挣脱了傅酌的双手,正要跑去门外,却不曾想,这时候傅老夫人与傅老爷从外面回来了。
“梨云,你也不必再去。”
“你那位表叔的确进了监牢,今早上我与老爷都已经去过了。”
傅老夫人脸色憔悴,却并不敢看向那瘫痪的儿子,一双眼睛只死死盯住了苏梨云。
傅老爷亦是粗哑着嗓音询问:“你想要去监牢看你表叔,还是留在傅府照顾酌儿,可要想清楚了。”
他们的言下之意无疑是,配合府衙提供苏梨云和她表叔合谋骗钱的证据,亦或是帮苏梨云免于牢狱之灾,但苏梨云要留下来永远伺候傅酌。
苏梨云脸色微微泛白。
偏偏此时,屋中隐隐散发一股恶臭。
傅酌脑中震惊得一片空白,惶惶然中手指无意抚去,却抚到一手的黄浊便物。
身体竟连一点点控制便溺的能力都没有了。
耳边是苏梨云的哭喊声,砸门声,还有傅老爷和傅老夫人争吵声。
傅酌闭上眼,可在这种时候,就像饿人会想到食物,渴人会想到水一般,他满脑子都是挥之不去的雁玉姝……
在他绝望的时候,雁玉姝一直在。
他砸烂花瓶发脾气的时候,雁玉姝在低头收拾碎片。
那一日,下人告诉他,他恢复行走能力后,上午与朋友饮酒作乐,下午陪苏梨云划船赏花,雁玉姝便一直从早上坐到晚上 ,滴水未进,只等他回来喝下那碗心头血。
再后来……后面的画面里数不清的雁玉姝。
◎触碰◎
沧澜月镜, 镜清仙山九殿之首。
四周云环鹤绕,仙灵漫天,杳霭流玉的仙山之上, 层层叠叠的金楼玉殿都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流光咒影。
空灵仙雅的仙殿内, 铺陈在脚底的地砖都犹如人间最为珍贵的白玉质地,晶莹明透。
大殿中心,一个身着淡雅青金曳地华袍的青年缓缓睁开了双眸,旁边谨慎守护的小童当即走上前去。
确定对方神魂稳定后,小童这才欢喜开口道贺:“恭喜仙尊, 贺喜仙尊, 想必仙尊此番经历了十八重梦魇后,必然同前几次一样,大有收获!”
小童说完便更为期待地看向眼前仙尊。
弦音仙尊是镜清仙山第一位登极仙阶的仙尊, 也是这片修仙界中最为年轻登仙的仙尊尊者。
只是这位仙尊与其他人有所不同的地方便在于, 他生来便仿佛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感情存在。
所以予弦音修无情道。
可他生来无情,便无从克制“情”字, 因而他每每修炼升阶都需要以特殊方式进入凡尘梦境中完成。
一切都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予弦音温润的眼眸宛若一泓碧溪,其间不骄不躁, 澄澈静流。
紧接着, 他却缓缓低垂下温润眼眸,看向自己左手手腕处始终环绕流淌的金色符文。
“仙尊……”
在小童说话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小童脸上的表情却倏然崩裂开。
在弦音仙尊玉白健壮的手腕内侧, 一道烙在皮肤表面的符咒倏然消解、溃散。
弦音仙尊修炼了近千年的无情道修, 竟然……破了。
“虞婉……”
予弦音不仅不恼, 反倒弯起唇角, 笑得很是温润柔和, 恍若悲天悯人的圣人一般,从无任何怒嗔怨恶。
“果真是一段很有意思的经历。”
“凡尘尔尔,吾竟也有栽入这小水凼之时,这何尝不稀奇有趣?”
……
眼下三仙尊共同执掌镜清仙山,这几乎是弦音仙尊一手造成的局面。
他为人谦和无争,不肯登顶,令另外两位晚辈与他共同执掌镜清仙山。
因此,他几乎是整个镜清仙山最受人敬重的至高存在。
紫虚道人前来拜见时,交代了门下弟子去寻找凰泽碎片一事。
予弦音听完后掐指一算,缓缓说道:“那里是个很危险的地方。”
“你的座下可有一名弟子名为浮春夜。”
紫虚道人连忙回答:“浮春夜虽是外门弟子,却精通奇术,如今执掌分堂的清规戒律,执掌刑法。”
予弦音淡笑道:“不必惊慌。”
“他们都是好孩子,是整个仙界的未来。”
“让浮春夜去助助他们。”
他说着淡笑垂眸,看向紫虚,“出发前,让他来见过吾。”
紫虚道人口中称“是”。
紫虚道人出了门口,却有小童追赶出来,叠声唤他:“道尊且慢。”
小童双手捧上一只浮雕华丽的玉盒,盒中装着一枚仙气溢漫的紫水晶项链。
小童毕恭毕敬道:“得知道尊近日忧愁,这是弦音仙尊赐予道尊爱女的灵魄紫晶,令月萤小姐悬挂在颈项间,可百邪不侵。”
能够得到仙尊赠物,此等殊荣是整个镜清仙山其他尊长们都鲜少有的。
紫虚道人连忙双手接过,纵使已然是威望老成之辈,却也不得不受宠若惊地替爱女接下这份赠礼。
*
与此同时,一个小乞儿同样递出了一只破烂木盒。
小乞儿说,“这是小袄姐姐要赠给你们当中某个人的礼物。”
他说完便捂着自己收到的钱银笑嘻嘻地跑开不见。
司星渡打开破烂木盒后,却在木盒中看见了一片流光幻彩的银鲛鳞。
一旁玉若蘅当即震惊,“这是鲛族的宝物,护心鳞?!”
温澜见状颇为困惑,“好大方的手笔,却不知是送给谁的。”
她的话音落下,一旁的芍药却是彻彻底底地沉默了下来。
芍药:“……”
这分明是她和小袄这个邪祟勾结时约定好的交易物品。
芍药怀疑小袄是故意的。
她若是拿了就得暴露身份,不拿也不算是小袄不守约定……
若他们接下来一一尝试去拿这银鲛鳞,届时都拿不起,最后只剩下她时,就算她不去拿恐怕也难免惹上嫌疑。
司星渡道:“这东西看起来便是认过主了,想来待会儿我们谁能拿起,便是小袄姐姐赠给谁的……”
岂料他话音将将落下,一旁少女却突然上前,嘴里说着“我来试试”便去碰盒中鳞片。
岂料下一刻,她便“啊”地一声松开了手,仿佛被灼伤般。
芍药只当自己冒失地摆脱了自己才是小袄赠送对象的嫌疑后,正要后退,结果却被另一只手掌突然握住。
那只手掌白皙宽大,几乎将她相对娇小的细手整个包裹住。
“姜媱。”
芍药听见这个声音,心间霎时一个咯噔。
谢扶檀却将她的手指朝上,露出了指腹上的灼伤痕迹。
他黑眸审视过那道灼烧痕迹后,这才松手,缓缓说道:“往后莫要冒失。”
一旁玉若蘅有些无语地捏了捏额角,“姜媱师妹你想什么呢,小袄怎么可能会送给你?”
“你下次最好还是小心一点,没得损坏这等珍贵之物!”
芍药心口重重落地,连忙称“是”,这才退于人后,方便旁人继续研究。
芍药此刻面上不显,可她心中原本还欣赏小袄是个作恶的可塑之才。
结果对方竟然弃恶从善,站在了正道那边。
她们作恶之人作恶了一天就要作恶一辈子,岂能半道改邪归正?
芍药心里又气又恼,偏偏眼下还拿对方半点办法都没有。
其他人用术法一一尝试拿取,最终都无法拿到,于是这片银鲛鳞便暂且由谢扶檀来保管。
“天色不早,该出发了。”
司星渡看着外面,料想他们今夜之前便能抵达目的地。
司星渡推演了数次,结果都显示洞魔在老槐村中。
可当他们真的要抵达老槐村时,却有附近猎户劝阻。
“你们说的老槐村,三年前就消失不见了。”
玉若蘅诧异询问:“消失不见是什么意思?”
猎户说:“我也不知道,你们去的方向是正确的,但等你们到那里后就知道了。”
“那老槐村就是原地从地面上消失不见了,兴许是开罪了神明,谁知道呢。”
猎户着急回家,便也不再与他们多说什么。
谢扶檀看着远处的黑山,缓缓说道:“先过去看看。”
一番行路后,众人虽没有看见老槐村,在这附近却也找到了一处魔气浓重的洞穴。
只需站在外面稍稍以灵力试探,便可察觉出这洞穴中百窟千洞,深不可测。
与那传闻中洞魔居住的环境几乎毫无二致。
司星渡略作思索后,将手中可以寄入体内的灵幻竹简分为四份,分发给了除谢扶檀以外的人。
洞窟内情形复杂,洞魔又最会掩藏。
若走失后,竹简不仅能够用来感应凰泽碎片,还能指引方向。
温澜见那这魔洞深不可测,神色亦是肃然,“不管怎么说,我们进去之后尽量不要走散。”
毕竟洞魔和前面遇到过的邪魔皆有所不同。
一颗凰泽碎片就可以让小袄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变得那般棘手。
那么修炼数年且拥有三颗凰泽碎片的洞魔,无疑是要更为棘手的存在。
芍药料想自己即将就要完成迫害正道最重要的一环,当下更没有远离谢扶檀。
待一行人走进去后,不等芍药查看洞穴更深处的情形,便骤然听见身后温澜惊呼的声音。
“姜媱师妹!”
芍药心头一惊,走在她身旁的谢扶檀却比她更快将她一把抓住。
待她连忙回头看去,这才发觉……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一片高大光滑的石壁。
温澜、司星渡和玉若蘅三人仿佛从未出现过,空气中更是没有方才洞窟中半分魔气。
芍药怔了瞬。
她身旁的谢扶檀亦是微微蹙起眉心,松开了方才握住芍药的手掌。
待试探过石壁后,这面石壁却是结结实实石头构造,没有任何异样。
芍药若有所思道:“会不会是温澜师姐方才发现了这个异常,所以才唤了我的名字……”
但即便如此解释,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温澜只唤她的名字,而不唤走在她前面的谢扶檀之名。
毕竟谢扶檀的修为远远在她之上,于情于理,唤他的作用都要更大。
这点困惑暂且没能解开。
谢扶檀却注意到了石壁右下角有字,上面赫然是“老槐村”的村名。
他对芍药缓缓说道:“这里便是那猎户口中消失了三年之久的老槐村。”
也许从他们踏入某个范围之内,洞魔便已经早早感应到了。
于是在他们抬脚踏入魔洞的瞬间,洞魔便将他们分隔开,只令谢扶檀与芍药进入这老槐村。
想到这点,芍药心口一突。
她看过老槐树精的预言,故而十分清楚洞魔有多针对谢扶檀。
那洞魔大概率是只想将谢扶檀拉近这老槐村中,不曾想芍药却离谢扶檀太近。
这般阴差阳错卷入其中,芍药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毕竟洞魔的洞穴有上百个洞窟,比迷宫都要复杂。
若与谢扶檀分开,接下来他被下药后,她未必能在他强忍爆体而亡之前找得到他。
谢扶檀观察完周遭后,再度启唇,“天色黯了,我们先进这老槐村里探明情况。”
◎正道之吻◎
村子里并不缺空房间, 村中人多半淳朴善良,遇到无处落脚的过客都是能帮就帮一把。
交谈间,从刘太公口中隐约得知, 他似乎并不清楚老槐村从现实中消失的事情。
只是老槐村不知从何时开始遭到了诅咒, 只要有人离开村子就会莫名其妙摔断腿或者坠入水中。
反复试探之后,本村人便愈发独立孤僻起来,再没有尝试去外界。
这里偶尔会有外乡人进来,但他们要么横死在村里,要么离开村子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过了子时, 若无事发生你们便可以直接睡去。”
刘太公慢悠悠道:“如若不然, 为了避免你们撒谎带来的后果……最好还是守夜守着吧。”
“那些邪物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未婚男女。”
谢扶檀给了刘太公一些借住的费用,刘太公推脱一番后收下,回头又让家中媳妇送了新被和两套新衣服来。
“若我没有猜错, 这个地方是阴阳交界的特殊空间。”
待屋中只剩下芍药与谢扶檀二人时, 他才重新说出推测。
这里空气中的阴气极重。
但出于某种原因,这个村子里的人没有死, 但也没有完全活。
“总之,这个地方很是古怪, 接下来我们的行动需要谨慎。”
芍药对他的话仿佛都没有太过在意。
她感觉自己又开始泛起丝丝缕缕的寒意。
而她方才被谢扶檀握住手指的瞬间, 分明可以立刻缓解。
平常身体舒服时,芍药都不觉得哪里不对。
可当身体从不舒服的状态骤然转变为舒服那一瞬间,那种落差几乎带来一种极刺丨激的感官体验。
谢扶檀等了一瞬没能等到少女的应声,不由抬起眼帘朝她看来。
芍药这时才终于反应过来一般, 强行压下那股不适温吞回答:“难怪我总会感觉这里阴森森的, 扶檀师兄的话我记下了。”
按照刘太公的话看, 在子时之前, 他们都要守夜。
芍药想到今夜邪物若是不来, 这无疑代表她和谢扶檀“拜过堂”的结论成立。
届时,聪明如谢扶檀如何会想不到他上一次“拜堂”是何种情形……
芍药压抑了片刻,似乎有些坐不住。
她起身走到墙角茶几前倒茶水,希望借助茶水缓解不适。
与此同时,她看着平静的窗外亦是忍不住张口询问:“既然明知道此地会有危险,先前扶檀师兄为何要在老太公面前假意伪装。”
谢扶檀指节扣落在桌面:“既然阿媱也很清楚你我之间没有拜过堂……那么你也该清楚,今夜邪物来袭时,我们才方便帮助这些村民铲除邪物。”
“还是说……”
他的黑眸里映入烛光,唇畔的话语让人听不出是何种意味,“阿媱觉得邪物不会出现?”
似乎怕随时会被人撞见,谢扶檀唤她“阿媱”之后,便没有再修改回来。
可守夜的过程中,他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个问题……
芍药险些碰洒了手中的茶碗,她敛住心虚道:“我自然不希望邪物出现,不过你说的对,若能引出邪物为村民铲除自然也是好事一桩。”
说话间,芍药身上的不适又开始了。
她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了谢扶檀的手。
那只手掌润白如玉,指甲永远都修剪得很是干净整洁,可翻过来,指腹间却又会有粗粝磨人的剑茧,那日他捂住芍药的唇瓣时,粗茧磨得她面颊都微微疼痒。
而她眼下满脑子便是……想要那只手。
拿来做点什么,似乎都可以缓解她身上的不适。
眼下身体因为不适而产生的蚁走感与上次体验雁玉姝的发情丨期却不一样。
这次……像是吸食了某种上瘾的东西,有些愈发停不住。
她需要再一次确认,是不是和谢扶檀有关系。
至少做一件需要让他对她“动手”的事情,再次验证一遍。
于是在思维涣散之前,芍药看见桌上的茶壶,便忍不住替谢扶檀也倒满了一碗褐色茶水。
她转身端去给他,柔软的语气略为殷切,“扶檀师兄喝些茶水吧。”
谢扶檀不渴,可茶水已然端到了他的面前,少女的眸光殷切得更让人不便开口拒绝。
他抬手接过,岂料芍药在他指腹接稳之前便故意将那褐色浓茶打翻在他身上。
芍药连忙便要替他擦拭。
雪白柔嫩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胸、他的腹。
她追随着水流流淌的方向,合理地借助水液磨蹭过他的身体肌理……
果然再度被他攥住了手掌。
这次谢扶檀攥得有些用力,像是怕她会继续向下,又像是怀疑她的故意。
他攥得越紧,芍药的身体就……
越有一种受虐般的快丨慰。
如此,芍药才总结出了规律。
的确是触碰,而且越是用力的触碰,她的身体就越喜欢。
“你今日,很奇怪……”
谢扶檀似乎要确认她的身份,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审视意味愈浓。
因为方才的触碰,芍药的身体再度缓解了过来。
她缓缓说道:“抱歉,我可能有些头晕,不是故意要弄脏师兄的……”
他雪白的衣襟上全是她弄脏的痕迹,一直蔓延到袍角处,甚至因为面料渗湿,慢慢贴合在他的皮肤上,令他的胸腹间的肌肤色泽都微微透出。
让这位向来整洁到一丝不苟的雪衣道君变得这般狼狈,暗中做了坏事的芍药心跳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谢扶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眼下并不体面。
“我去更衣。”
他说着,便抬脚进了里屋当中。
趁着他终于离开的空挡,芍药不敢再耽搁半点功夫,连忙放出妖法,让窗外围绕上一些“妖邪”身影。
以此确保足以遮掩她与谢扶檀拜过天地的事实……
无数片花瓣自房屋外逐渐凝结出了大大小小的“妖怪”。
看见那些妖邪影子透过窗纱投入地面的同时,芍药无意间低眸一瞥,却突然发现她自己脚下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她似乎……没有影子?
芍药似懵住般,不可置信地再度打量四周。
蜡烛的光影覆落下来,周围的一张桌一把椅皆有黑影,却唯独只有她,脚下干干净净。
刹那间,自从踏入这个村子以来,身体重重变化全部都立马有了答案——
在进入魔洞之后,为什么温澜只喊了她的名字,而没有喊谢扶檀的。
因为……
当时的情景在温澜眼中,无疑是芍药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
谢扶檀是洞魔锁定的对象,他体内还有镜匙神物,自然不受影响。
而芍药自打进了这个地方后,身上阵阵涌现的不适与阴寒,正是受到阴气侵蚀的前兆。
所以她的身体求生本能,开始让她不断沉沦于蹭谢扶檀身体阳气之举。
芍药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切,霎时懊恼地攥住指尖,只怨自己发现的太迟。
阴气腐蚀越深,她的妖化特征就会愈发明显。
而且,这种情况下她更不可以施展妖法。
一旦施展,就会因为缺乏阳气再无法阻止妖化蔓延。
……
谢扶檀突然间感应到周围妖气渐渐浓烈。
他微微蹙眉,扯过衣衫匆匆披上便回到了方才的堂屋当中。
四周妖影幢幢,谢扶檀见到窗外那些影子愈发靠近,他掐诀轻挥,那些妖影就瞬间溃散。
太弱了……
这些妖邪弱到让谢扶檀都有些意外。
窗外的“妖物”们被击落在地上,瞬间再度化为花瓣。
可芍药根本无法收回妖力,将那些花瓣全都收回体内。
一旦被谢扶檀拿到那些妖力化出的花瓣,以他的本事一定会追溯到源头。
芍药眼下极为欠缺阳气……
甚至,如果再不让这副身体获得阳气,她不仅收不回花瓣,自己的身体也会妖化得更为严重。
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在谢扶檀还在她面前的时候,芍药手背上便骤然开出了小小一粒花苞,似乎还准备吸食更多的妖气花灵,将这小花苞一点一点撑开胀丨大,彻底绽放——
谢扶檀此刻眼睛盯着窗外,正要再上前几步。
他接下来若停在芍药的面前便会低头看见她手背上妖化的小花苞,若不停下便会推开门看见门外的花瓣……
两难之下,芍药在他经过的瞬间当即将身后蜡烛推翻。
蜡烛火焰扑出去的瞬间,室内灭暗下来。
谢扶檀顿住步伐,几乎出于本能,抬起手臂将那倒下的烛台及时扶稳。
熄灭了一瞬的蜡烛烛芯挣扎了几息,重新复燃。
就在方才短暂的灭与明之间,谢扶檀察觉到手背明显擦碰到了一粒柔软之物,是芍药身上的东西。
他止步于原地虽没有再向门外走去,可芍药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了嗓子眼,将他方才蹭到的小花苞悄无声息地背在了身后。
谢扶檀的目光寸寸审视过她。
他直接开口质问:“方才,我触碰到的东西……是什么?”
他的敏锐程度实在高出旁人太多。
芍药低垂下脖颈,将一截雪白莹润的雪肤露出,她似乎难以启齿,却又不敢让他生出更多质疑,接着一点一点启开唇瓣回答。
“是我的……身体。”
谢扶檀审视她身体的目光霎时滞住。
他没有亲眼看见,但手背的触感绵软、柔腻。
那么一小粒的花苞。
撞在他的手背上,又能是她身体的哪里……
他微微沉默下来,随即撤开了黑沉视线。
◎“暂且坐在我的膝上。”◎
面对面的姿势会因为膝盖顶住彼此的原因, 很难配合到恰当位置。
更何况,谢扶檀不论是上半身还是下半身,都要比芍药长上许多, 芍药若不在这件事上主动多些, 无疑是要他花费更多的精力俯身并压低头颅,来迎合她唇瓣所在的位置。
她才是那个向他索取帮助的人,所以于情于理,芍药都该更为主动一些,主动为他减轻俯低身体的麻烦。
在这般略为微妙而尴尬的氛围下。
方才故意说自己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 要是没人借她阳气, 她就会熬不过今晚会死掉的人是芍药。
眼下,真答应借给了她,她却又怎么都调整不好姿势, 拖延下来反倒没再提及“熬不过今夜”的惊慌言论。
“不如——”
谢扶檀见她揪得指尖都微微粉红、在这方面仍旧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便启开薄唇向她提议:“暂且坐在我的膝上。”
坐在他的膝上,便可以垫高她的身位, 缩减他们的身体差距,也方便……她只需要微微抬起下颌, 便可以完成暂借阳气的事情。
芍药唯恐给他多添麻烦, 让他不耐再借,得到了这个提议无有不应。
她的身体本就轻盈,坐在他的膝上时,连脚尖都够不着地面。
他的腿粗壮有力, 宽肩窄腰, 远看时是匀称颀长的高挑身材, 可靠近后芍药才发觉, 她在他的怀里被他健壮身躯衬托得更为娇小纤细。
对比之下, 他的身体哪里都很大,肌肉也很坚丨硬,彼此体格的差距瞬间也一目了然。
好在调整好姿势后,接下来的进展再推动起来,也变得更为容易。
冰凉雪白的下颌落入谢扶檀宽大的手掌之下,他微微托起便敛眸压低头颅,将可以借她阳气的薄唇缓缓覆上。
软丨嫩的唇瓣受到了挤压。
芍药紧张得眼睫微微一颤,落在他窄腰侧的手指也随之紧张攥紧。
可滚热的薄唇才将将覆上,谢扶檀很快却又退开。
在芍药茫然的眸光下,他提示道:“记得张嘴。”
芍药:“……”
她的脸微微一热,险些就给忘了。
不张嘴,光是四片唇瓣交叠在一起……怎么让他的阳气“借”给她用。
“再来。”
谢扶檀再度将唇覆上。
这次芍药微微张开了唇缝,让他唇齿间蔓延的阳气缓缓为她所吸。
在触碰到更为精纯的阳气时,芍药这才发觉,先前触碰他时所磨蹭到的阳气……几乎只是少得可怜的冰山一角。
当真正精纯浓厚的阳气吸入她的口舌之间,那种灼热而畅意的冲击滋味让她双腿几乎不住地发软。
还好是坐着的……
芍药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点。
不然仅仅因为吸了两口阳气就腿软跪地,那也太丢人了。
谢扶檀发觉她只稍稍吸食两口便突然不再“进食”,他不得不再度分开彼此贴合紧密的唇。
他缓缓垂下眼帘,再度询问:“怎么了?”
也许是因为还没习惯,她吸了两口身体所接受到的滋味……便爽慰得有些承受不了。
但这样的答案芍药也没有办法说出。
这便也不怪那些阴鬼总会热衷于吸食人的阳气。
除却可以获得利益,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近乎极乐的体验。
“我……我刚才有些紧张了……”
因为彼此的面庞靠得太近,她的扇睫始终微微垂落,羞赧到不敢看他半眼,嫣红的唇瓣丰盈水润,看起来似乎……
像软嫩桃肉,很容易就会被亲得唇肉凹陷,挤压出甜美的汁液。
她攥住他的腰,攥得很紧,的确是很紧张。
就算作为一个吸食阳气的阴鬼,她眼下也只不过是个生涩懵懂的萌新女鬼。
要谢扶檀提醒她坐在他的膝上,也要谢扶檀来提醒她……记得张嘴。
这世间哪里会有这么笨拙、连夺人阳气都需要被夺的那个来教?
她身上的异香愈发浓郁,虽不知道什么人会在离魂后香甜成这副模样……
可这些症状的加重显然不是好事,拖延的越久,待越过了异化的临界点,她便无法再补足身体阳气。
甚至,在芍药自己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发丝上都凝出了微微的冰霜,显然阴气都要凝出实质。
她的时间明显不多了。
在芍药缓过那阵极为快慰的滋味后,正要再度抬头,却有一只手掌蓦地覆到了她冰凉雪白的下颌上。
粗大的手掌托着她的面颊向上,在芍药反应过来之前,唇瓣便被那灼热的薄唇重新覆上。
大量的阳气再度从彼此紧紧贴合到毫无缝隙的唇缝间涌入芍药口中。
方才两口阳气便冲击得她头昏脑涨,骤然吸食到更多更多……她的脑子嗡地陷入一片白茫茫。
像是被打开了食欲的感官,谢扶檀骤然发觉怀里的少女产生了变化。
她微颤的眼睫下舒服得盈出少许生理性泪液,滢滢覆上一层动人水光,粉嫩的小舌亦是开始主动贪婪进食般,舔触到了他口中的粗舌。
接下来她不仅没有满足,反而想要抵开对方的唇瓣,抵开对方的舌,将他的口腔扩开更大,让更多纯粹阳气给她“进补”身体。
谢扶檀眸色微微一沉。
似出于顾全大局的思量他并没有将她推开,而是任由她的小舌一下又一下、濡湿柔软地舔舐着他阻挡阳气输出的粗舌。
因为太过饥渴,便试图通过舌尖主动的“劳动”来换取更多更多阳气。
交缠了不知多久,芍药的身体终于从一种极阴的状态渐渐填满了阳气。
异香淡了下去,雪白的肌肤也恢复了几分红润气血,就连外面妖化的花瓣也渐渐化作透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她的体内。
可她似乎染上了艳鬼的恶习,像吸食毒丨品后堕落的瘾君子,永远贪婪得永无止境。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身体瘫软下来,无力地靠对方的怀里仰头不住索取。
男人的喉结微微滑动,一次又一次,吞咽下她唇瓣间如花丨汁般的口涎。
仿佛只是为了避免丨流出他们的唇缝间、嘴角挂着交缠银丝时更加淫丨靡不堪的画面。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维持正道的体面,全都毫无任何私心。
……
芍药一觉睡醒时,只觉身体餍足到不可思议。
像是进补过极为丰盛的补品一般,她起身时,身体不仅暖融融再无半分阴寒,连唇瓣都鲜润红艳得不行。
只是……
她微微吸了口凉气,发觉唇瓣肿丨胀得厉害。
她已经忘记昨夜对谢扶檀采阳气的举止持续了多久。
芍药只依稀记得大量精纯阳气涌入口中时,她的理智都瞬间舒服熨帖得溃散酥软下来。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竟半点也不记得。
芍药指尖轻抚了抚,再度微微吸了口凉气。
“哟,小娘子醒了?”
一个模样颇为大方的婶子撩开了帘,抬脚跨进门来。
她手中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小鱼粥,特意送来招待这对贵客。
刘太公是这赵翠英的公公。
昨儿个刘太公交给她一沓银钱,说是借宿的客人所赠,赵翠英眼睛都看直了,若不是怕太过热情吓到客人,她今早上就差点杀了鸡鸭鱼肉招待上。
芍药下地时,发觉脚下有了淡淡的影子……
她心头微微松了口气,在昨夜吸饱的阳气用完之前,她暂且不会再受影响。
赵翠英抬头看见她的模样,当即忍不住窃笑出声。
“我那公爹还说你们不像夫妻,瞧瞧你这小嘴,啧,得被你家男人昨晚上按在身子底下反复作弄多少次才会红艳肿丨胀成这副模样……”
芍药面颊微微一热,讷讷间竟不知怎么回答。
赵翠英是个豪迈粗俗的性子,她笑着说道:“你别害羞,婶子说话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看你们年轻人这么蜜里调油心里还羡慕着呢。”
“你快过来尝尝,这是婶子亲手熬的米粥,看看喜欢不喜欢。”
那米粥里的米粒都熬制出米花,香气浓郁惹得人食指大动。
芍药嗅闻间并未察觉出这里的食物异常。
单看这些村民淳朴又接地气的模样,这个村子除了不在人间,仿佛哪里都很正常。
谢扶檀这时从外面回来,赵翠英说:“今日我那远房侄子成亲,你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芍药放下手中的粥碗,语气略为迷惑,“可老太公不是说,未成婚的人夜里会有危险吗?怎还有人今日才成婚?”
赵翠英道:“是有这么个怪事,既然你们知道了也不瞒你们。”
“咱们村里只要是未成年的孩子都不受到影响,但他们在成年后的半年内成婚,也都无碍的。”
所以,今日那对成亲的夫妻也是刚跨过成年的准线。
赵翠英说:“若没有别的事我便先去忙了,有事情你们夫妻俩随时喊我就好。”
谢扶檀道:“有劳婶子。”
待赵翠英人走远后,芍药便要跟上谢扶檀去村中探查一番。
将将要走到门口时芍药下意识道:“扶檀师兄……”
岂料她话未说完,谢扶檀却骤然说道,“这里的人随时都会出现,不可露出破绽。”
他神情沉静到仿佛昨夜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可唤我小字,檀奴。”
芍药闻言却不由愣了一瞬。
毕竟连他的同门师兄妹都不曾这样唤他,她这样唤他……多少有些怪异。
一想到玉若蘅若在这里,指不定又要指着她的鼻子说:就你这癞丨蛤丨蟆长相和外门修士的低等出身,怎敢与我师兄这般天子骄子亲近称呼?!
◎他也实在太好强迫了?◎
赵翠英无疑是个热情的好人。
她在寒暄中没有察觉出这两人有什么坏心眼, 自然也就放下心来,将他们引荐给村里人。
领路途中,赵翠英道:“那对年轻夫妻也不一般呢, 他们可是前世的夫妻缘分。”
芍药难免询问:“前世的事情, 今生如何能够得知?”
赵翠英道:“村里有口前世姻缘井,只有月圆夜有缘人同时出现在井中倒影时,才会显示出前世模样。”
“我那侄媳妇从小就一直梦见她前世的丈夫,她当时认出了我侄子的井底倒影,和她前世丈夫一模一样。”
“所以你们夫妻俩想蹭喜气, 蹭他家的准没有错。”
这般说来,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会有人因为执念深而惦念前世丈夫,再与丈夫今生重逢也是一段奇缘。
只是这般情深的小夫妻又如何会成为诅咒源头?
待到了地方, 赵翠英说:“刚好, 今日侄媳妇正在祠堂占卜,等占卜结束以后你们再问问她同意不同意住她家里。”
芍药愈发意外, “她也会占卜之术?”
赵翠英唏嘘道:“可不是嘛,她家是巫女后代, 可惜她自幼父母双亡, 成年后才会继承家族的巫女血脉,然后帮我们村查出诅咒的源头。”
所以,在这女子成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成亲,第二件事便是来村祠堂进行占卜。
就算没有谢扶檀与芍药的干预, 这些凡人村民自己也在努力和这超出他们能力的“诅咒”对抗。
村民们并没有像芍药想象中那样坐以待毙, 或是过于孱弱, 反而比他们想象中都要更为执着努力。
眼前的村祠堂外人不能进, 故而赵翠英进去后便将门反锁上。
可仅仅一扇普通大门完全无法阻止谢扶檀和芍药可以知晓里面发生什么。
祠堂中。
一个身穿绿衣的年轻少女跪在地上, 成年后继承了巫女血脉能力后,千秋雪便将双手放在了一本无字书上,她的眼睛也渐渐覆上一层白翳,看起来略有些吓人。
刘太公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巫女后代成年的这一天,他忍不住问:“可有感应到什么?”
千秋雪抚摸着无字书的页面,“这个村子的确是被一场诅咒覆盖。”
“我看见有一户贫穷人家通过一个碎片得到了很多财富,但碎片只给了他们一次财富。”
她说着停顿了下,继续翻下一页,抚摸着无字的页面继续说道:“后来他们因为贪婪遭到了反噬,为了摆脱诅咒,他们请高人做法将自己的气运转嫁给老槐村。”
也就是说……
“这些年一直是老槐村的村民们帮他们承担反噬和诅咒,以保他们世代安然无恙。”
“什么……”
“竟然会有如此歹毒之人?!”
祠堂中,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者听完后都震惊不已。
却还是刘太公率先反应过来,猛地震了下拐杖,“安静!”
刘太公听到这些内容显然也怒不可遏,却还是得强忍愤怒继续询问:“然后呢?”
千秋雪说:“虽然他们将自己的诅咒转嫁给村子,但他们也世世代代需要生活在村子里,不可离开。”
“只要将这个人找出来,将他做成人彘祭祀那颗碎片,或者……让他将诅咒转回自己身上,日后他承担村子所有恶果,直至老死,此事便可平息。”
刘太公声音颤抖,“这个人……到底是谁?”
千秋雪渐渐恢复了正常模样,一双清澈眼眸再感受不到无字书上的字。
她收起手指,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不过我方才看见此人祖坟中藏有那颗碎片,也许找到那个人的祖坟就有答案了。”
赵翠英说:“这件事暂且别说出去,咱们不能打草惊蛇,带几个信得过的……悄悄一座一座挖过去。”
有人不由反对:“这……挖祖坟,这是大不敬啊……”
赵翠英:“去他的大不敬!老祖宗知道咱挖他死人骨头就能过上好日子巴不得咱去挖。”
刘太公听得直皱眉:“赵翠英,你快住嘴,说得什么话……”
门外的芍药和谢扶檀对视了一眼。
谢扶檀却说道:“那女子所言极可能就是这个村子的真相。”
所以,住进她家中就成了更有必要的事情了。
片刻后,那绿衣女子终于出来,她怀中抱着一只小白狗,还是赵翠英帮忙互相介绍。
“这是我侄媳妇,你们叫她千秋雪就好了。”
千秋雪对于外来客并没有很热情,她看起来便是个冷若冰霜的性情,语气冷冷询问:“你们可害怕狗?”
“若怕狗的话,我家中便接待不得了。”
芍药回答:“我们并不怕狗,这小狗儿如此可爱讨喜,可有名字?”
千秋雪见有人主动询问自己小狗的名字这才柔和了神色,她微微弯起唇角说道:“它叫小乖,我八岁的时候就一直养着它了。”
提到她的小狗儿时,她似乎一下子染上了暖融的春意,不再冷冰冰的。
也是路上交谈中,芍药才得知这小狗曾救过千秋雪的命,她向来很是疼爱。
“你们人很好,不过能不能在家里住下,还要问问我的丈夫赵士陵,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见他。”
赵士陵在村里学习了铁匠手艺,眼下也在铁匠家里帮忙打造开春后需要干农活的铁具。
千秋雪带着他们到铁匠家时就看见赵士陵在整理桌上的铁具,旁边却还有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年正和他打打闹闹。
待瞧见千秋雪来,那少年顿时惊喜发出声音,岂料竟是个女郎嗓音,“秋雪,你怎么来了?”
“这个死赵士陵,他竟然说我穿男装像娘娘腔,你快帮我一起骂他!”
千秋雪笑着看向赵士陵,将穿着男装的楚怀薇揽在身后笑道:“你不许欺负怀薇。”
赵士陵一把将她扯到跟前,“你别听她胡说,她混蛋的很,刚才将冰凉的手插到我衣领底下吓我一跳,一点也不像你温温柔柔,简直是个小魔王。”
千秋雪只弯唇笑了笑,她的丈夫自幼便被楚怀薇的父母收养,他们关系一直都很好。
楚怀薇见有外人找他们,便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离开了。
千秋雪将芍药与谢扶檀的来意说了,赵士陵揽过她的腰,爽朗笑道:“我们夫妻俩是前世姻缘这辈子才会在一起,家里的恩爱喜气多的是,必然会给你们带来好运的。”
谢扶檀只当自己果真是个求子心切的丈夫,向对方抱拳道:“多谢。”
……
顺利入住进千秋雪与赵士陵的家中后,芍药与谢扶檀便顺道去村中其他地方探查。
到了无人处,谢扶檀瞥过芍药还嫌红艳惹眼的唇瓣,缓缓询问:“你今日可还有哪里不适?”
芍药寻思自己唇瓣仿佛莫名地被蹂丨躏过度般,到现在还有些不敢触碰热水。
但这种事情她哪里好意思说?
她语气清软,“亏得檀奴昨夜喂了我那般多的……眼下也应当也没有哪里不舒服了。”
岂料她的话音未落,脑子里就突然有个什么久违的东西被“嗡”地一下子连通。
“叮——”
谢扶檀恍若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异常,芍药听见那极其轻微的一声,脑子差点炸开。
银花铃和本命灵花原本都受她本体的妖力压制,所以在谢扶檀体内从未被发现过。
可眼下银花铃竟突然失去了压制与她魂体直接连通,那本命灵花多半也支撑不了多久……
她方才说没有不舒服是谎话,直接让银花铃当场响了一声。
谢扶檀似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什么,正要停下脚步感应,不待他抬起眼眸仔细感应,芍药便瞬间扯住他的襟口踮起脚尖吻向他的唇瓣。
为了刺激到他,让他彻彻底底转移一切注意力——
她的粉舌恍若迫不及待地想要撬开他的唇缝……
也许这位向来光风霁月、为人所不敢玷污的雪衣道君多半还没有被人这么直接强吻过。
他直接当场就定在了原地,连挣扎的反应都忘记做出。
好在芍药力气大,纵使他死死闭着嘴巴,她柔软的小舌还是一下子就将他唇缝撬开,假意在他口中吸了两口阳气。
吸来的阳气渐渐转化为她的妖气,企图再次镇压下银花铃。
待伪装结束之后,她这才假模假样地粉着面颊将紧紧贴着他薄唇的软嫩唇瓣退开。
“抱歉……方才一下子有些缺阳气了,所以才忍不住强迫了你。”
谢扶檀没有回答。
芍药心跳促促之余,也愈发尴尬。
他大概也是第一次被人这般违背意愿地强取豪夺……
不过他也实在太好强迫了,原来只要出其不意,就可以轻易撬开他的嘴巴。
她只得舔过唇瓣上的水光,生硬地扭转话题,“对了,你对这个老槐村还有别的看法吗?”
谢扶檀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再提她方才的举止,而是语气笃定:“七日内,这里的事情必须结束。”
那碎片被用来下了诅咒,以那些村民的本事就算掘坟也找不出。
谢扶檀来到一片坟区,很快就找到了那片碎片,他并指施出一道法诀,将碎片上被术士隐匿的术法祛除。
如此,待那些村民过来开始挖掘查找时,便会在第一时间找出这颗碎片。
这是村民和这碎片的因果,诅咒自然也需要他们自己来解除。
届时这个村子便能重见天日,谢扶檀与芍药也可以从这里一并脱离,直击洞魔老巢。
◎吸个够◎
谢扶檀没有说信还是不信。
但村里的人已经暗中挖出了那片碎片, 谢扶檀很快便去查探情形,似乎这才让芍药勉强糊弄过了这么一关。
晚些时候,楚怀薇来找赵士陵时, 赵士陵正坐在院子里吃早食。
楚怀薇说:“刚好我肚子饿了。”
赵士陵冲她哼笑了声, 桌上有馒头你吃就是了。
楚怀薇笑嘻嘻道:“我要吃你最喜欢的香酥饼,这可是秋雪亲手做的。”
赵士陵当即皱眉道:“那怎么行,这可是秋雪对我的心意,珍贵得很呢。”
楚怀薇非要抢,赵士陵就将香酥饼藏在身后, 任凭楚怀薇伸长了手臂将他整个腰身都抱住也够不到他身后的饼。
赵士陵见状顿时哈哈大笑, “臭丫头,你手怎么这么短,还是回家练练去吧。”
岂料下一刻楚怀薇像泥鳅一样猛地绕到他身后, 一把抢走他手中吃了一半的饼叼进嘴里。
她死死按住赵士陵背在身后的手不放, 将饼子咬在嘴里含糊不清道:“最后一半是我的咯,你可吃不到秋雪的心意了略略略!”
赵士陵发觉手腕被她的发带缠住, 一着急就直接上嘴将她嘴里的饼子一口咬下,将东西抢回。
两个人打闹的没边儿, 站在厨房门口的千秋雪手中还提了满满一篮子香酥饼。
她想, 他们为什么在成年后都还会像孩子一样,闹来闹去,甚至不惜抢夺对方嘴里的食物?
千秋雪跨过门槛时篮子里的一只小盘子不小心滑落到地上,“砰”地打碎。
楚怀薇原本笑得不行, 岂料下一秒看见千秋雪出来, 顿时收了一瞬的笑容, 她眼神中闪过瞬间慌乱, 随即又笑着上前抱住千秋雪的手臂摇晃, “秋雪,你看他……”
“你做的东西他都当做心头宝贝一点都舍不得让出来,愣是抢了回去,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千秋雪走到院中木桌前,将香酥饼放下。
赵士陵说道:“秋雪,你不会想多吧?”
楚怀薇挽着千秋雪的手臂冲着赵士陵做鬼脸,对千秋雪道:“我和赵士陵这个家伙只是好兄弟,如果我想嫁给他哪里还有秋雪的份儿,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所以秋雪才不会多想呢。”
千秋雪像是照顾两个还没长大的小朋友般,有些无可奈何道:“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关系很好。”
她弯起唇角从篮子中拿了一块香酥饼给楚怀薇,“你们都有,待会儿带半篮子回去给伯父伯母也带一份。”
楚怀薇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笑道:“还是你最好了秋雪。”
赵士陵一脸拿她没有办法看着她拿饼离开,他揽住千秋雪道:“她从小到大都这样没大没小,不像你这般温柔解语。”
千秋雪塞了饼放他嘴里,“你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赵士陵吃饱后便去铁匠家里继续干活。
待在房间里的芍药围观了全程。
谢扶檀说坟地阴气重,所以让她在房间里补了会儿觉。
只是芍药也没想到一醒来就会看到人类如此复杂的感情交流。
她出来时千秋雪也早已为她准备了香酥饼。
芍药一面道谢,一面忍不住询问:“你看起来很喜欢你的丈夫。”
千秋雪冷冰冰的脸上怔愣了一瞬,随即弯唇道:“前世闹饥荒的时候,我都快要饿死了,是他割下身上一块块肉煮熟了喂给我吃。”
“等我活过来的时候,他腿上和手臂上都已经露出了白骨……”
她说着抬头对芍药道:“他前世是个仁慈、善良又对我好到极致的人,我至死都忘不了他,所以喝孟婆汤的时候偷偷吐了一半。”
“别看他现在还很孩子气,但他以前真的很好。”
芍药想,千秋雪看起来实在是冷冰冰,纵使美丽却宛若冰霜一般,唯有感情流动时这层冰霜才会短暂融化。
不曾想,她竟是个极其重感情的人。
可她对赵士陵竟然不吃醋,这却又有一些反常。
若真的深爱一个人,果真可以做到对这一切无所谓吗?还是说那口井会让她认错人……
芍药不确定,可这毕竟是旁人的私事。
这个村子的诅咒并不复杂,甚至碎片今日便已经被挖出来了。
只待接下来解除诅咒后,芍药和谢扶檀便会离开这个村子。
千秋雪忙完了,将一只饼喂给了小乖。
小乖将她手里的饼吃的干干净净,又舔了舔她的手指,一双小狗眼湿漉漉地望着她。
千秋雪弯唇笑道:“小乖,别的狗狗都喜欢出去撒泼跑跳,你怎么也不喜欢,就这么日日黏在我身边寸步不离,不会无趣吗?”
小乖没有汪汪出声,安静的像个雕塑,只是身后的尾巴疯狂摇摆,真是乖到了人的心窝里去了。
……
谢扶檀回来后,对芍药道:“若非那墓碑上字迹模糊,那些村民今日便可解决这个因果,待千秋雪为他们占卜过后,占卜出墓碑的主人,这件事便可结束。”
如此说来,比谢扶檀原定的七日还要更快,他们便可离开这个村子。
可不知怎地,芍药心头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也许是因为谢扶檀早上的态度。
他并没有相信或者不相信,而是用一种让芍药感到头皮发麻的视线缓缓锁住了她。
以至于一整日,这件事都让她如鲠在喉,却又无法询问谢扶檀,他到底在想什么。
芍药思考了一整日才想到了原因。
因为谢扶檀是阳光下的正道之子,是旁人眼中端方秀绝的正人君子。
而他今早上看她的眼神,并不像是个胸怀坦荡的正道君子应该有的……
比起猜出来的这层结果,芍药宁愿相信她是昨夜没有睡好,眼花看错了。
用晚膳时,热心的赵翠英怕这对外来夫妻住不习惯,也怕千秋雪这对年轻夫妻招待不好,她特意带了饭菜上门来,带着两对小夫妻一起热热闹闹地吃晚膳。
只是快结束时,谢扶檀的指腹却被瓷碗碗沿一个破损的豁口划破了。
千秋雪难免感到抱歉,“对不起,我们家中颇为节俭,一些豁口的碗也没有及时更换。”
“我这几年一直在和村里的老大夫学习医术,只是药箱也在老大夫那里,我过去拿一趟为你包扎一下。”
谢扶檀却道:“不必如此麻烦,只是小伤口。”
旁人不清楚谢扶檀的底细,芍药却知晓他这样的修士的确不会在意这样的小伤口。
她也随即说道:“天黑了出门也不安全,这小伤口不必来回折腾。”
芍药捧着谢扶檀的手,见他的血还在流,她下意识将他的手指纳入口中舔去伤口血迹。
正坚持要去拿药箱的千秋雪和赵士陵当即停顿在了原地。
赵翠英笑着打圆场 ,“你们俩也跟着人家恩爱夫妻学学,她可疼她丈夫呢,还轮不到你们俩操心。”
如此也免去了他们奔波一趟。
芍药舔裹过那道伤口,将谢扶檀的手指拿出来,她看着那湿哒哒的手指颇为困惑,“伤口怎么没有愈合?”
她方才的舌尖舔得很是认真、很是仔细,“不是说舔一舔伤口就可以立马愈合吗?”
谢扶檀问:“你听谁说的?”
芍药心道他这个人忘性怎么如此之大,他自己在梦境里说过的话自己都给忘了。
她刚要说出口,却又骤然止住。
赵翠英听了这幼稚言论却笑道:“怎么可能,再小的划伤也不会舔两下就好,又不是妖怪,都是要时间慢慢愈合的。”
芍药听到这话,眸中却愈发困惑。
可梦境里的“傅离”说过,口水可以治伤,她当时帮他舔了伤口后,他的伤口也的确是痊愈了的……
他当时盯着那指节,也说了句“竟然真的好了”,说明她没有记错。
那……是他出错了?
芍药缓缓抬起扇睫,发现谢扶檀眸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似乎要看破她的皮囊一般。
和旁人的反应都不同,他方才开口问的第一个句话便是……
你听谁说的。
芍药唇畔的呼吸微微窒住。
“我……我也是听别人乱说的,和夫君开个玩笑罢了。”
谢扶檀慢悠悠地启唇说道:“这个玩笑,的确很有意思。”
他的话音落入芍药耳中,她的手臂上瞬间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待旁人困惑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谢扶檀对众人礼貌道:“多谢招待,我吃饱了。”
赵翠英笑吟吟道:“那你快和媳妇回房间好生休息休息,没准儿这次能一举得子呢。”
男人的臂弯如一条蛇,缓缓缠在了芍药的腰侧,他此刻的声音再落入芍药的耳中……
也宛若蛇吐信子一般冰冷瘆骨。
“那便借婶子吉言,让我的妻子早日怀上我的孩子。”
芍药心口当即被一只手掌攥住了般,她却突然说道:“可是我还有些饿,不如……你先回房去吧。”
谢扶檀并没有阻止她还想继续进食的念头。
“好。”
他说着,垂眸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别让我等得太晚。”
芍药坐下继续吃饭。
可她几乎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她脑袋里乱的很,似乎都要理不清了。
赵翠英和千秋雪夫妻反倒都很客气,在芍药吃饱之前,谁也没有将她一个人丢在饭桌上。
这般拖延下来,芍药也不好意思让他们一直作陪,又多吃了碗汤,这才说自己饱了。
赵翠英道:“看你们夫妻俩住在这里没有不习惯我也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去了。”
◎“就让你染上罪恶吧。”◎
谢扶檀嘴上说外面阴气重, 芍药魂魄离体太久会受影响,故而让她待在安全区域不要外出。
可芍药却清楚得很,他哪里会有这种好心为她好?
怕是多半以正道修士的身份在防备她。
只等一离开村子, 他大概率就要将她绑起来带回正道的地盘大卸八块。
想到那些血淋淋的画面, 芍药只觉得自己本体花瓣都要颤抖地吓掉了几瓣。
经过昨夜的极力尝试后,她想通过吸阳气吸死他几乎也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巫暝说过,关键时候可以利用正道的弱点,随时自保。
芍药手里有一根妖针,可以让谢扶檀的修为暂时封固, 无法使出。
但这方法只能使用一次。
老槐树精那次的预言中也曾说过, 此人未来是正道中颇为棘手的强大存在,想直接弄死他是别想了。
他此生唯二的机会、两次因为濒死导致镜匙浮现于世,都是在他刚年满十八这年。
所以芍药只能趁他还没完全强大起来之前, 对他先下手为强, 夺回本命灵花彻底恢复妖体。
……
村民成年后的半年内,需要成亲摆脱夜间被魔物袭击的风险。
而芍药稍加打听后, 便发觉楚怀薇便是成年后却还未成亲之人。
更巧合的是,她已经快要到“半年内需要成亲”的时间限制, 俨然走在了危险边缘。
可即便如此, 楚怀薇也仍旧不肯成亲。
她来到千秋雪家中正在抱怨这件事情。
“我父母也不知怎想的,为避免这祸患还想催我成亲。”
她嘟囔道:“明明已经证实过了,只要我睡在成过亲的人中间便不会遇到这等风险。”
“大不了回头我睡在秋雪怀里,反正我和你感情最好, 才不要让香喷喷的秋雪被赵士陵那个臭男人抱在怀里睡。”
她似乎笃定, 他们夫妻俩不会放任她的死活不管她的。
千秋雪仿佛也默认了她的说辞, 并没有反驳。
芍药突然从屋中走出来, 她故作询问:“楚姑娘可是不想成亲?”
楚怀薇闻言愣了下, 随即噘嘴道:“也不是不想成亲,本姑娘只会嫁给自己心爱之人,才不会像秋雪和赵士陵那样为了成亲而成亲,旁人都怕死我可不怕。”
芍药听到这个答案十分满意,她缓缓说道:“楚姑娘,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她接下来要给谢扶檀设计的困局,正需要利用楚怀薇这样的身份来完成。
于是,千秋雪也偶然从中得知,原来借住自己家渴孕的夫妻俩竟然还是修士身份。
他们愿意帮忙,找出那些困扰村子里未婚男女的邪魔。
……
楚怀薇是彻底赖在千秋雪家里。
等赵士陵中午回来之后,千秋雪去赵翠英家拿鸡蛋还没回来。
楚怀薇和赵士陵简直就是死对头,两个人一见面又没得消停。
她看中了赵士陵身下的凳子,便抢着要坐。
“楚怀薇,你烦不烦,屋里这么多个凳子你随便坐一个就是了,偏要抢我的凳子有意思吗?”
赵士陵又和她吵起来了。
“明明让给我就可以了!你偏不让,分明是你在针对我!”
楚怀薇不依不饶抢不过干脆直接一屁股挤在他的腿上,使劲要将他挤下板凳。
下一秒,楚怀薇发现什么稀罕事情大声嘲讽,“不是吧你,饥不择食到连哥们儿都不放过?”
赵士陵涨红了脸,“你胡说什么,又坐又蹭的,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有反应的好吗?”
他二人还没有继续争吵下去,下一秒,楚怀薇的腿冷不丁便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下一口,她吓得大声尖叫。
……
千秋雪提着一篮子鸡蛋回到家时,小乖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出来迎接她。
小乖陪伴了她很多很多年,已经是一条老狗了。
可眼下,这条年迈的白狗却倒在了血泊之中,呼吸十分急促。
千秋雪愣住了,连忙丢下手中的篮子快速上前去查看小乖。
小乖被什么东西砸断了一条腿,只剩下一点皮肉连接着。
屋里一片狼藉,似乎发生了过什么事情。
楚怀薇人已经不在了,只有赵士陵从屋里拖出一根锄头,正一瘸一拐走到门口,嘴里还“嘶嘶”吸着凉气,腿上被咬了好大一块肉。
见千秋雪回来后,赵士陵当即说道:“秋雪,你快离那条死狗远点,它今天突然发疯狗病跑过来咬伤了我和楚怀薇,我正要拿锄头将它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