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泽记忆/三人重逢/谢扶檀古穿今◎
弄丢了姜媱这个好朋友的许多年之后, 这道创伤就像凰泽和巫暝两个人心底的一道烂疮,只要不碰他们就可以一直正常生活,但碰到了便会很难释怀。
这些年, 他们也认识了许多新的朋友, 有的因为大学毕业而淡去,有的因为换了生活环境而失联,也有的依然还是朋友,但如同他们三个人之间紧密相连的关系……这世上却不会再有第三个人。
因为特殊的出生原因,他们是彼此的爸爸妈妈、是彼此的哥哥姐姐、也是彼此最亲的人, 所以有些感情并非是他们不想释怀忘记, 而是不能。
回到现代的凰泽并不知道自己有个古代名字叫凰泽,她叫颜思予,巫暝也并不叫巫暝, 他懒得想名字后来直接用了颜思予和姜媱的姓组成了一个名字当做是自己的代号, 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也从未将真实姓名留在另一个世界里, 故而连那个世界的记忆也从未留存半分。
“你知道吗,我总感觉我们在另一个世界里和阿媱在一起过, 而且我最近做梦越来越频繁, 但我醒来之后还是什么都记不得……”
颜思予郁闷地将这句话反反复复重复。
时间久了,她甚至觉得能做梦梦到芍药也会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可事实是他们莫名其妙地连芍药长什么样都快记不住了。
颜姜不知道听她重复多少遍这种话了,他掏出了一个笔记本交给她, “下次醒了就记下来, 不然别告诉我。”
颜思予叹了口气, 两个人简单地聚了聚又各自回去各自的牛马岗位开始拉磨干活。
颜思予晚上休息时又开始做梦, 在梦里, 她仿佛回到了芍药消失的那一年。
那天,山里下起了大雨,他们被迫滞留在了那个野庙里,然后——
他们穿越了。
颜思予在梦里又想起来了这一切。
刚穿越到修仙世界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遇到这种情况颜思予大哭了一场。
“都怪你,你怎么没牵住阿媱的手,她现在不见了怎么办?”
她记得当时芍药是和他们一起穿越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等她醒来的时候芍药人就不见了。
所以颜思予可以很确定,芍药也在这个世界里。
“要是我们不回去,要是现代时间过的特别快,要是错过了她的心源怎么办……”
颜姜也很着急。
“你别急,让我想想。”
“有的小说里不是说,现代的时间流速和古代流速不一样吗?可能我们找到办法回去的时候,睁开眼只是在那个庙里睡了一觉……”
话虽如此,可万一呢?
万一时间流速是一样的,又或者古代更快一点怎么办?
可不管怎么办,他们都不能随随便便放弃。
度过了最初的迷茫与惶恐后,他们开始研究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两个人都穿成了小动物,颜思予体积大一点,是一只奇怪的大鸟,颜姜则是穿成了一只……小浣熊?
“说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好奇怪啊……”
颜姜:“……”
他在小河边用短短的前肢捋了一下毛发,推测道:“我可能是一只猫。”
颜思予:“……”
“谁家猫长这么丑啊,你真的认识猫吗?”
后来被其他小动物骂的时候他们才知道,颜思予是一只凰泽鸟,是这一代相当厉害的大妖王,颜姜是一只小貉狸,是个废物。
颜姜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你是妖王我就是废物?凭什么?这合理吗?这公平吗?这对吗?”
“没事啦没事啦,我回头册封你做我的大护法,不生气嗷。”
颜思予说完哈哈大笑,颤抖的大翅膀直接将小貉狸扇得四脚朝天。
颜姜气死了,一口咬了上去,两个人差点当场就打起来。
在适应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终于变成了人形,颜思予发现自己特别拉风,遇到坏人坏妖的时候,颜思予一挥手就能将对面的猪妖打飞出去。
“天呐,我也太厉害了!”
颜姜咬牙切齿道:“你厉害你倒是保护好我啊,那个猪妖舔的我一身口水恶心死了。”
颜思予看见他被猪妖吓出了原形,毛发上都是猪妖的口水,整只小貉狸都瑟瑟发抖得不行,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这期间,他们遇到的都是找茬的小喽啰。
颜姜努力练习自己的妖术,每次挥舞着自己的妖爪都能拦腰砍下一棵大树,这才找回了几分自信,“我也不差,只是先前没有驾驭自己的能力而已。”
两个人便商量好了,只要遇到坏人,就弄断大树、打烂石头将对方吓走,不然就让对方的下场有如此树/此石,这样的方式屡试不爽。
闲暇的时候,颜思予占山为王,可以用法术做饭,用法术洗澡,用法术摘果子、挖洞,还可以用法术做各种各样搞笑的事情。
“巫暝你看,我变成了一棵树,巫暝你看,我变成了一只兔子,巫暝你快看……”
“哈哈哈哈这也太有意思了!”
颜思予最后无聊地变成一块石头,在夕阳下发呆的同时也信心满满道:“我们这么厉害一定会找到阿媱的。”
“一定会的。”
小貉狸蹲在石头上舔爪子梳头,“不过我这个毛怎么天天都要用舌头舔好几遍,这也太麻烦了,我是不是得吃点化毛膏……”
彼时的他们都还充满了热情与赤忱,只觉得自己身为现代人、又拥有现代人的素质,能认字、能读书、还上过学,又还会法术,就算留在这个世界里应该也可以很快乐。
颜思予张了张翅膀,又商量道:“等我们找到阿媱之后,便和她一起留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颜姜小爪子托着毛茸茸的下巴点头赞成,“我觉得可以,反正我们俩是妖,可以用妖法替她续命,我们可以活得很久,一定可以保护好她的。”
他们每天都在畅想未来,甚至连芍药的日后生活也都一并计划了进去。
他们充满了快乐和希望,只等找到芍药之后就可以彻底圆满。
可这样短暂的快乐却止步于他们遇到了一个真正的硬茬。
一个和之前小喽啰都不一样的角色出现了,那是一个很厉害的大妖。
对方看上了颜思予体内的凰泽珠。
颜思予和颜姜被打得遍体鳞伤,第一次意识到,他们很可能会在这个世界里死掉。
关键时刻,颜思予打烂了那只大妖的脑袋,那只大妖尚且还是人形,所以那颗人头就在颜思予的掌心下硬生生地拍成了烂西瓜。
在那只大妖最后做出濒死反击之前,颜姜也不得不将妖化的利爪插进对方的心脏,因为是妖,他锋利的指尖都过于敏感,甚至能让他清晰抚摸到对方的心跳,然后被他用力捏碎。
一番血战下来,两个人从那只厉害大妖的手底下活了下来,可却并没有人感到庆幸。
他们之前有多享受穿越异世的快乐、拥有妖法的便利,接着便有多脸色惨白,各自找了一棵树吐了很久。
地上残留着黄白相间的脑浆,还有大滩血液和碎肉碎骨,当做案发现场都是十分恐怖的噩梦画面。
杀人了。
颜思予第一次杀人,心跳都要跳出嗓子眼,不管怎么缓解惊恐的心跳速度都降不下来。
虽然对方本体是妖可被杀死的时候是人的模样,颜思予到底不是变态,没有办法做到将一个人的脑袋摘下来拍烂后还无动于衷。
颜姜也做不到。
他的双手虽然已经洗得很干净了,但也一直在颤抖,这比他用匕首杀死一个活人的刺激都要更大,他是用他的手指亲自捏碎了对方的心脏……
两个人脸色惨淡,颜思予终于忍无可忍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不想杀人,我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了……”
也许是因为凰泽还不懂得如何遮掩气息,从那天起,她似乎就彻底暴露了自己,来找他们的妖物一茬接着一茬,追杀他们的正道也从未断绝过。
而杀人这件事情并不会因为熟练而适应,这让他们活得越久、杀得越多,积累下来的罪恶也只会越来越高。
甚至有一次,颜姜杀死了一只小黄狗妖,那只小黄狗死在他手上时,还在颤抖着嗓音恳求他。
“我也不想帮我们老大伤害你们,我是被逼的……只是我的家人还在他们手上……”
“你可不可以告诉它们……我去了很远的地方,要过几百年才会回家……”
小黄狗妖在他们面前变成了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狗尸体,它裂开的肚子里都是石头和草根树皮,甚至连块肉都没有吃到过。
被压榨的底层妖比他们俩都还要更惨,最后还要死在他们的手中。
颜姜和颜思予找到了那只狗妖的家人,它的家人甚至只是一群普通小狗,它修炼了一百多年才勉强摸到修炼的诀窍,变成半人半狗模样,没想到这次出来直接炮灰死了。
颜姜很是自责,颜思予也没好到哪里,从那日之后,即便他们表面还可以维持乐观,可内心可以产生的快乐却在日渐枯竭。
在找芍药的路上,颜思予为了交换重要的线索甘愿拆下一小片凰泽碎片满足对方的愿望,来加快找回芍药的速度。
“说不定凰泽珠有一天就被人给抢走了……还不如现在用来找回她呢。”
颜思予一点也不在乎,找到芍药成了他们在这个世界里坚持下去的唯一精神支柱。
可深夜里,颜思予都会忍不住崩溃。
◎不要走◎
在颜思予死之前, 他们迎来的真正喜悦是伴随着找到芍药的线索开端。
他们在一个傅氏老者那里找到了芍药的半魂。
“为什么只有一半?”
颜思予兴奋坏了,“不管了不管了,我们一定要将那个半魂拿回来!”
那位傅氏老者听信术士的话, 竟要用芍药的半魂延续他自己的性命, 盒子上的邪术封印滴了他的血,他若不肯解除便会带着芍药的半魂一起毁灭。
“拜托拜托大叔,求求你给我们吧,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拿东西交换。”
病弱的傅老太爷命不久矣,他却死死守着怀中的东西, 一双混浊的眼睛打量对方。
“你们……你们能给我什么东西?”
颜姜低头看着对方, 语气懒散说道:“你不是想百病全消吗?这个妖丹碎片吃下去可以做到。”
“妖丹?!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颜思予神秘兮兮道:“那大叔……我们只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哦, 我是你们这儿的妖界妖王, 这个看起来很挫的小学鸡现在是我的大护法啦。”
“喂喂喂,凰泽,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和这些古代人讲?你看你给他吓昏过去了!你这个笨蛋!”
“啊,那怎么办?他不会直接吓死了吧?!”
……
一阵鸡飞狗跳的闹剧之后, 他们俩好不容易带回了芍药一半的魂魄。
可妖巢里的老槐树却说半魂很难复活。
老槐树叹息道:“必须再寻另一样东西让她融合, 培养出另外一半妖魂。”
颜思予和颜姜顿时又从颓废的状态中充满了斗志,开始为了复活芍药而努力行动起来。
他们尝试找过很多东西来培养,但那些东西不是太烈,就是太阴, 无法符合芍药脆弱的半魂。
这天颜思予和颜姜一口气搜罗了一大堆东西过来, “这个锤子怎么样?阿媱附身在锤子上修炼成锤子精, 以后看见谁就锤谁?!”
老槐树:“……不行, 煞气太重了, 她的魂魄太脆弱,融合不了。”
颜姜:“这只小猫也是个魂魄残缺的,阿媱附身在小猫身上以后做一只猫妖,逃跑的时候也会像猫一样身姿灵敏。”
老槐树:“不行不行,小猫是活物,自主意识太强了,不会允许半魂融合。”
最终,老槐树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东西,是一株野生的芍药花。
这朵芍药花雪中带粉,像是沾染的胭脂的雪衣美人,只有花瓣尖尖上洇染着浅浅薄粉,花瓣上尚且还托着晶莹花露,却依然萎靡不振的模样。
“这株芍药花就要死了,接纳半魂倒是很容易……”
颜思予扒拉开那株芍药,语气诧异,“好漂亮的花……不过这芍药花不是我们找来的,是本来就长在这里的。”
老槐树道:“那这就是缘分,就是它了。”
为了救活濒死的芍药花,颜思予和颜姜只能找到一只拥有特殊妖土的洞魔,彼时小小的洞魔看见两只妖怪只会瑟瑟发抖。
“你们真的会给我力量保护自己吗?我发誓,我拥有了力量之后只是单纯地想保护自己,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它经常遭到欺负,只是希望自己少挨点打。
颜思予保证道:“你放心吧,只要你将珍贵的妖土交易给我们,我们也会将碎片给你,实在不行回头给你介绍对象。”
洞魔涨红了脸,“我是洞魔又不是色魔,你们再提我就不和你们做交易了……”
颜思予给了它碎片之后,洞魔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们介绍的对象,它顿时愤怒地发现他们将自己的客套话当真了。
带回来的一抔妖土妖息浓郁,很快便救回了半死不活的芍药花。
哪怕要养上漫长的数百年时间都不怕,只要芍药还在,他们就还有希望。
眼看着事情终于变得开心了起来,他们内心枯萎的快乐也重新焕发了生机,可偏偏在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正道围剿中,颜思予竟然没能躲过那个她本可以躲过的攻击,死在了衍清宗的后山里。
颜姜带着一颗血淋淋的凰泽珠,重伤回到了妖巢。
“我们找到了离开这个世界的线索和头绪,可是……”
可是什么,颜姜已经说不下去了。
老槐树见状叹息,“已经警告过你们了,不要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办法,你们逆天而为的事情太多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颜姜擦掉嘴角的血,嗓音沙哑道:“告诉我,怎么复活凰泽?”
老槐树微微沉默。
“只要活得时间够久,就一定会有机会的……”
它的话音落下,便看见那个青年跪倒在地上,捧着那颗血淋淋的凰泽珠肩膀颤抖。
“可是我活了已经太久太久……”
久到他和颜思予都不相信他们还能有机会回到现代,只能一次又一次说出来互相打气罢了。
颜姜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自己掏空了颜思予胸腔的画面……他觉得恶心、头疼,觉得心脏里爬满了蛆虫一样难受想吐,这和间接杀死她的体验又有什么区别?
他似乎很难再一个人坚持下去了。
直到有一天,颜姜看见了老槐树跟前的芍药花在微微闪烁。
淡淡的灵雾星光从花身浮起,代表着芍药花已经进入了妖化当中。
颜姜颤抖着手指抚摸过花瓣,语气颓废,“阿媱,我杀死了她……怎么办……”
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从那天起,颜姜每日都精心呵护这株漂亮但脆弱的芍药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了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后的某天,他看见芍药花变成了一只小婴儿。
颜姜连呼吸都微微屏住,生怕一个大喘气会伤到对方,他双手木楞僵硬地抱起这个稚嫩脆弱的小宝宝,许久之后却落下了一滴泪。
“阿媱,你终于回来了……”
他埋头哭完之后便又忍不住笑,将这小婴儿轻轻抱入怀中,视若珍宝。
颜姜怎么会不知道,就算芍药回来了也不会记得过去的事情,不会记得穿越,更不会记得他和颜思予。
他的精神世界依然孤独。
但经历过这一切后,这对芍药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不记得,就不会痛苦。
“等你拥有记忆的每一天,我都希望你会开心,代替我和她……一起快乐地活下去……”
芍药一天天长大,看到的从来都是笑眯眯的颜姜,对方生活最大的不开心仿佛都是因为被她气到了才会怒得一脸黑线要收拾她。
可芍药却不知,在颜思予死后、在芍药出现之前,颜姜连生气的情绪都不会有,如同行尸走肉般麻木孤零,仅仅靠着一株芍药花才坚持下来。
……
很久之后的某天,颜思予发现自己的意识出现在一片火凰叶上,她以残魂的状态终于见到了芍药。
颜思予兴奋地说不出话,也做不了表情,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蹭芍药,贴贴芍药。
“阿媱阿媱,你别不开心……你看我,我变成了残魂,好好笑哦!”
“喂,有人听得到我声音吗?”
“阿媱……你别哭,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
颜思予最后只记得,芍药也因为恢复记忆,踏上了一条和他们一样悲伤的路。
她挖开了一个女生的心脏,将那颗凰泽珠从心脏里取了出来。
芍药无疑是悲伤的,他们三个谁也不会接受自己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
哪怕那个人是个坏人,要亲手杀死对方,这对于他们来说,都太过残忍。
最后芍药便带着颜思予和颜姜的残魂,被人追杀、被人围剿,最终……一起穿过了那面镜子。
芍药决绝地献祭了自己,想要将他们送回家。
“不要——”
颜思予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满头大汗。
她伸出的手似乎想要阻止梦里人做傻事。
可很快,颜思予就忘记了梦里的内容,只记得自己梦见了一件很惊险的事情。
颜思予叹了口气,果然……又是一个想不起来的梦,她只能起床打工。
她转头对着床头的娃娃微笑道:“早安阿媱。”
转头又给了颜姜那个娃娃一拳,“去死吧颜姜,上个星期又放我鸽子!”
*
这天,颜思予彻底杀青了一部短剧之后,匆匆戴上墨镜和口罩走后门离开,不是因为她太火了,是因为她那张浓颜总演心机恶毒女配太过招骂,引发了一小撮人天天追着她骂。
短剧制片人是个很油腻的中年男,他拦着颜思予道:“这个剧你算是杀青了,不过说起来我手头还有跟你挺适配的女主角色,你看要不要到我家里去看看剧本?”
颜思予恨不得一脚踹断他的腿,她露出一抹假笑,“哎呀您的剧本哪里还用看,我要是有机会出演的话就是炮灰我也得来,不过今天时间太赶了,我下次再去找您。”
“别下次呀,你等我一下,我开车过来带你一程,我们上车了再详聊。”
他特意掏出一把豪车钥匙,颜思予偷偷翻了个白眼,趁着他去开车的时候火速走人。
偏偏老天也跟她作对一样,前一秒艳阳高照下一秒外面就哗哗下起了大暴雨。
距离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颜思予狼狈地朝地铁站方向跑去,油腻制片人开着他的汽车追了上来。
“这么大雨,你快先上我车。”
颜思予哪里肯?上了这车要么被他占便宜,要么和他撕破脸被扣尾款,颜思予想了想自己刚买了套房每个月的月供数额咬了咬牙笑道:“有人来接我了。”
◎谢扶檀古穿今◎
颜思予和颜姜似乎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看出了芍药的身份, 却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当做不知。
弄丢姜媱的许多年后,他们几乎都无法再想起她的模样,偶尔回到孤儿院去看一些长辈, 提起芍药时, 那些长辈也都很是惊讶,惊讶到仿佛姜媱是个从未存在过的人。
就像无形中有一只手想要擦除姜媱在这个世界的存在一般。
而颜思予与颜姜察觉到这一点后,会固定见面、会固定地提起“姜媱”,似乎也是在冥冥之中被迫淡忘的日子里不断提醒彼此,不要彻底忘记。
后来芍药在他们面前说不清楚自己的来历, 也说不出自己过去具体的生活。
她不擅长撒谎, 想要掩盖一些事情的时候实则都很拙劣、很蹩脚,换做是旁人都要当做奇怪的骗子处理了,可他们还是在点点滴滴相处中发现了——
她是姜媱, 是他们失踪了许多年的朋友。
她会在山上生还的几率很低很低, 错过了合适的心源更是被判了双重死刑。
哪怕她只是一缕鬼魂,颜思予也不希望她会就此消失。
芍药终于也明白他们为什么在她很可疑的情况下也没有追问过她的过去了。
他们何尝不忐忑一旦戳破了这层幻影她便会消失在他们面前?
芍药的胸口微微发胀。
想到自己隐瞒了好友这么久, 她心头五味杂陈,有许多说不出的情绪, 最终只能缓缓说道:“给我点时间, 等我安排好我的朋友……再来见你们,好吗?”
在她隐晦的表达中,她的那位男朋友是一个很棘手的角色,如果不安抚好会产生很不好的后果。
总之听上去有点反人类。
颜思予:“……”
她擦了眼泪, 委屈巴巴地说道:“好。”
只要芍药暂时不离开他们, 怎样都好, 至于她那个听起来就很古怪、很见不得光的男朋友……
女鬼找男鬼, 应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
颜思予说服自己尽早接受这个事实。
芍药很难三言两语间和他们说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便只好默认了他们眼下的想法,等晚些时候再慢慢和两位好友解释。
*
芍药和谢扶檀的确是闹了矛盾的。
她性子软,又怜惜他身上的旧伤,对他几乎事事依从。
谢扶檀亦是对她无有不应,她要提出什么,他也都会做到。
按理说,这样的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该会闹矛盾的。
可牙齿还有与唇瓣磕碰到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久了,难免也会发生一些出乎意料的小状况。
镜清仙镜消失之后,芍药以为自己彻底失去了去往另一个世界的可能,不曾想,她体内曾残留的镜片取出来后,那片小小镜片镜会化作一面蒲扇大的镜面,其间仙雾缭绕,分明化成了另外一面镜清仙镜。
一番试探下来,仙镜依旧可以让芍药穿越到她原本的世界,着实是个意外之喜。
于是芍药会生出想回去看看她的朋友这种念头,也都在意料之中。
只是穿越镜子实在会存在一些不稳定且未知的风险,谢扶檀不允她如此冒险。
软磨硬泡之下,芍药甚至不惜用了一些很上不得台面的方式哄着对方……这才叫他勉强松口,答应她回去看她朋友。
只是他答应的前提是她必须带着一只换命符。
若发生任何伤及身体的意外,他们二人便会立刻交换位置,由他来替她承担一切。
彼时芍药面露犹疑,“可我已经试过了,镜子的能力很虚弱,只能抵达那个破庙里。”
仙镜就像一个稚嫩的幼崽一般,不再拥有原本毁天灭地的能力,它并不能让任何人都随意穿越,只能让有羁绊之人才能前往羁绊之地。
谢扶檀无法前往,只有芍药一个人才可以前往。
这也是谢扶檀不愿松口的缘由。
芍药难免要安抚他,柔软的手指抚着他心跳明显的胸口,语气轻软,“那个世界非常安全,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谢扶檀只缓缓捉住她妄图迷惑他的柔荑,面容冷静,“既不危险,便带上这换命符又何妨?”
这样既可以保证没有任何危险,她不会遭遇意外,他自然也不会。
他说的完全合乎情理。
末了,芍药只能咬了咬湿红的唇瓣,迟疑地想要吻他的唇,将他吻迷糊了再说……可谢扶檀却面容冷肃地抵开了她的唇。
显然不答应此事,便绝无可能再有商议余地。
两人为此便产生出了一些微妙的分歧与矛盾。
夜里即便同床共枕,芍药也会偷偷背对着他,拒绝他的唇瓣与手掌亲昵触碰,甚至拒绝他的求欢,让他知道她很不高兴。
谢扶檀察觉她要为此闹脾气后,索性便也彻夜打坐不睡守着,在她抬眼看来时,冷冷说道:“焉知你何时便一声不吭偷偷离开?”
横竖她是个前科累累之人,弃他而去也不止一次,再会做出一次辜负他的事情想必也会很容易了。
芍药:“……”
……
两个人的别扭闹不长久,芍药最终还是带上了换命符,谢扶檀也不得不履行答应她的承诺,让她去见她的朋友。
芍药答应他会很快回来。
可偏偏,当谢扶檀在他的世界里彻彻底底感应不到芍药的存在时,一股难以克制的悸惧逐渐填充了他的心脏,那股带着麻意的余悸蔓延到四肢百骸、指缝尖端。
这番滋味如同在谢扶檀的胸腔中破开洞,空了一物般。
谢扶檀一度怀疑,她真的存在过吗?
她离开后,又恍若顷刻间从他的世界中彻彻底底消失。
他无法感受到她的分毫气息,就像被无形之手将她从这个世界擦除得干干净净,似乎从未出现过。
即便芍药穿过的衣、睡过的枕都还在,谢扶檀都无法从上面残留下的香气获得足够的安定情绪。
直到看见那换命符被芍药偷偷藏在了仙镜底座之下的刹那间,彼时谢扶檀面色只遽然一变。
她竟没有带上——
一旦她遇到了任何危险,他甚至都不会知道。
*
谢扶檀仍旧穿着一身雪色长袍,在这个现代世界里看起来古韵十足。
好在现代汉服风行,除了清冷昳美的颜值过于惹眼被怀疑是不知名爱豆、被偷拍几张照片以外,他并没有引起更多令人生疑的目光。
谢扶檀眸光沉冷地看着这个完全异世之地。
他当时怒极攻心下,竟意外穿过那面仙镜,之后便来到了这里,这里……竟然便是芍药和她朋友所在的“家”。
谢扶檀先前或多或少听她提起过,对于芍药口中的那个“家”,他即便表面是波澜不兴的大度模样,可她与别人有一个连他也无法插足其中的神秘家园,他又如何能够做到真正毫无芥蒂?
故而她所言的景象,他即便无法想象出,却也从来都是缄默地刻记在心底。
脚下的路平坦得看不到尽头,竟无法再路上找到一块绊脚之石。
每一个人都是没有灵根的普通凡人,但他们却能使用铁盒告诉移动。
会发光的东西有很多,会发出声音的非人物件也有很多……
眼前光怪陆离的一切,完全迥异于谢扶檀出生以来的认知。
谢扶檀微微阖眸。
他向来能做到在各种幻境中视幻物于无物,故而眼下即便知晓这些东西是真,也可暂且冷静旁观,不做出引人生疑之态。
索性,在来到此地之后,谢扶檀重新感应到了芍药的气息方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她,才是他唯一的目的。
芍药当时还在餐厅和颜思予、颜姜吃东西,感应到仙镜波澜时,她心头便隐隐生出了不妙。
仙镜昔日自她体内取出,她意外成为它的主人后,或多或少都与此物有所感应。
她穿越这面仙镜后,且不说旁人无法与这面镜子产生反应,谢扶檀也都断然不会允许任何人接近镜面一分一毫,会突然出现波澜这只能说明……
他一定是发现了她没有带走换命符。
即便芍药匆匆告别了两位朋友,她很快还是感应到了谢扶檀也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气息。
他竟能强行穿镜跟来!
芍药找到谢扶檀的时候,他正在观察马路上行驶规律。
因为有人屡屡执行红灯越界的规则,以至于他屡次无法确定此间路段通行的固定规律。
于是下一刻,谢扶檀抚过衣摆,准备闯红灯之前被芍药及时拦截了下来。
芍药知道自己偷偷留下换命符的事情被撞破后,心虚得整个人都差点没了。
换命符过于阴损,每每生效一次,对谢扶檀的伤害极大。
他不愿她有一分一毫的伤痕折损,她又怎会希望自己无意中划伤或者碰伤哪里就让他付出严重代价?
芍药亲眼见到谢扶檀时,心头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原先便不能来,是因为他与这个世界并无羁绊。
那么眼下他能来,这也许也说明,他与这个世界无意中又产生了羁绊。
而这个羁绊无疑便是……她?
可仙镜认她为主,也并不会轻易让旁人使用,芍药想,他当时也许还做了别的什么,这才强行越过了仙镜结界。
“你怎么来了?”
芍药极心虚道:“不是说好了,我到时候自己会回去吗?”
她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谢扶檀亦是如释重负,周围再多违背他认知之物似乎也变得不再重要。
可他却依旧抿紧唇线,看着她穿着都变成了“异类”,似乎与他都再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
这恍若迅速建立了一层无形隔阂,将他彻底与她之间隔离开来。
谢扶檀当下不再计较她没有带上换命符一事,只语气坚定:“跟我回家。”
这是她答应过他的事情。
这周围的一切无疑会让谢扶檀生出一抹浓浓的危机感。
若在这个世界里弄丢了她,以他当下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只怕真的无法轻易找回她。
芍药看着他紧紧扣住她不放的五指,心下微微的无奈。
他来到这个世界,也许与一个婴儿第一次看到世界时也几乎都没有区别。
可他不愿回去。
因为她还在这里。
……
芍药只能将谢扶檀带回自己落脚的房子里。
她私底下单独面对着谢扶檀,不由开始思考,要从哪一步来告诉他。
思索了一番,她也只能微微抬起扇睫,语气试探,“若我还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谢扶檀盘腿静坐,平静了心绪后,只语气难辨地问她,“那我呢?”
她在这里待着,要他独自回去,断无可能。
芍药语气更为迟疑,“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留下来。”
“这样以后我要是偷偷离家出走,你熟悉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以后,找到我岂不是更快……”
这句话似乎打动了谢扶檀。
在这个世界里鲁莽地当众使用法术并不可取,一旦引发巨大的恐慌,是会为她招来果报的。
谢扶檀想,他不能弄丢她,哪怕在这个并不属于他的世界里。
他垂着眼睫道:“可以。”
芍药见他愿意留下,既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也生出了微微的困扰。
谢扶檀这样行动显然会很不方便。
他一袭雪衣,乌发高束,腰佩玉环青带,兼之容色白皙秀昳,身材高挑得犹如鹤立鸡群,反常的穿搭模样成为人群的焦点并不可怕,若被人看出什么不对那就糟糕了。
芍药思考了一番,决定先从谢扶檀的头发入手。
她帮谢扶檀剪短了头发,反正回到古代他还能自己变长,剩下的修理工作便只能交给理发店的托尼老师。
时值夏日。
谢扶檀被迫穿上了短袖短衣,露出了手肘以上的手臂,他不由微微蹙眉,“这成何体统?”
芍药抱住他,看着他瞬间变成了现代化高颜值帅哥的模样微微脸热道:“可是这样很好看……会让我心跳加快。”
谢扶檀:“……”
他抿了抿唇,只好默许了自己近乎放浪形骸地形象走在大街上。
不仅他穿着短袖,街上甚至许多人也只穿着一件连肩带都没有的抹胸便来回穿行。
“这竟然便是你原本的世界?”
谢扶檀眸色微敛,对此几乎无法想象,芍药这么害羞的人,会出生在如此豪放规则的世界里。
芍药想到后面还答应了颜思予要一起去海边玩,为了不让他受到惊世骇俗的冲击,还得提前告诉他,如果有人在海边只穿着三点式也是正常人而不是变丨态的常识。
谢扶檀询问:“何为三点式?”
芍药想到什么微微脸热,决定演示一遍给他看。
窗帘遮掩的卧房中,谢扶檀看见她脱得几乎与没有穿衣服一样,目光竟瞬间变得很是沉黯。
他的目光克制地在她几乎露出一半的雪嫩之处巡睃过,呼吸的节奏都紊乱了几分。
现代化的胸衣竟然只有比巴掌还要小的面料,甚至只是重点遮住了诱人的点心。
更别提会有比小裤还要惊世骇俗的……细绳状小裤。
这比不穿都要更让人鼻腔发热。
“你不许这么穿。”
“这是限定情景,只是在海边……”
“不许。”
芍药:“……”
他原本在古代还好,来到现代之后,一下子变成了一个老古板一般的角色。
最后谢扶檀见她有些不高兴,只得松了口,允许她只能在他一个人面前穿成这样。
芍药:“……”
一段时间下来。
谢扶檀察觉出现代社会虽然没有仙法存在,但一些东西的便利程度竟也远远在法术之上。
谢扶檀越是了解,心中的危机感便愈发凝重。
芍药找来了一些书籍让谢扶檀适应学习,在夫妻之称呼上,谢扶檀似乎生出了少许兴趣。
“你我乃是道侣,所以你应当唤我……老公?”
芍药微微脸热,喊他“老公”莫名会感到有些害羞。
她只得趁他还很无知的时候骗骗他,“老公只能在闺房之内喊,别的时候不能随便喊……”
这样就可以减少他要求自己喊“老公”的次数了吧?
谢扶檀若有所思地接受了她的解释,“我明白了,竟是情丨趣之称……”
芍药:“……”
那也不是,她好像将这个称呼羞耻的程度更加加深了!
……
芍药回到现代之后,最先染上的就是电子产品。
久违的手机、电脑、游戏机,兼之童年缺失的娱乐,让她难免对游戏稍加沉迷。
谢扶檀发觉她最沉迷的时候甚至从早到晚都在“打游戏”,已经一整日没有理睬他了。
谢扶檀握了握拳,最终只能打开游戏攻略页面继续学习起来,以便于加入她、了解她的爱好,不至于太过无知被她嫌弃。
芍药带着谢扶檀熟悉了一段时间之后,才放心让他和自己的朋友们见面,避免让他们看出异常。
结束了简单的学习之后,到了考察他的日期,芍药小心翼翼询问谢扶檀,“过马路的时候,什么灯可以走什么灯不可以走?”
谢扶檀:“……”
他攥紧指节,“阿媱,可不可以不要问我这些。”
他原本便是个自负之人,仔细学习完之后发现她给的书籍甚至是给三岁孩童启蒙之物,这让谢扶檀如何能不自尊受到折损。
芍药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她的道歉无疑像是一场雪上加霜,让向来骄傲自负、不甘于人后的天之骄子狠狠受挫。
他攥着那本儿童启蒙书整个都恍若陷入了一道无形黑色阴影之中。
“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变成一个……”
他语气几乎是极为罕见的低落与坚定,“让你拿的出手的夫君。”
进一步了解之后,谢扶檀才明白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曾入过私塾学习识字。
可见芍药希望他能拥有幼儿的水平,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明晃晃的羞辱。
芍药不安地吻了吻他的面颊,以往她只要亲一亲他,他眸底的阴影都会冰山消融,变得暖融起来,可这一次,他似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竟也没有因为她的吻而有所转变。
似乎只有亲自掌握了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他才能在少女面前重新恢复以往颇为骄傲自负的高冷形象。
芍药只得答应他,延迟一个月之后再带他去见自己的两位好友。
……
后来见了面之后,大家相谈甚欢。
颜思予激动地握住芍药的手,迟迟没有念出那个名字,她害怕……害怕念出来了芍药就真的会消失不见。
毕竟那种情况下还能生还,这与奇迹都没有区别了。
而且芍药回来之后的确很古怪,连同她的男朋友都古怪到了极致。
她男朋友的仪态无疑是极其之好,好到一举一动看起来都像是在品茗赏花。
偏偏这样只会和正常人更加格格不入,像个死装的装货,只是长得比较养眼而已。
聚餐的过程,颜思予忽然讨论上次公共场合吸烟的男士被她和颜姜混合双怼的过程。
“阿媱你都不知道,那个人有多过分,还好意思当众吆五喝六。”
颜姜点评:“是个low男,人类的耻辱。”
谢扶檀清骨如松,正襟危坐,听他们对话听到不解之处他并未强撑颜面遮掩自己的无知,“可否向你请教一下。”
他太认真也太端肃了,让颜姜某个瞬间梦回某些答辩现场。
“……你说。”
谢扶檀掀起眼帘,看向对面那张和巫暝一模一样的脸庞,缓缓询问:“low是何意?”
颜姜:“low是英语啊,你平时上网不多吧……”
谢扶檀秉承着宗门修士求真务实之志,虚心求教道:“英语是什么?”
颜姜:“……”
有点意思。
颜姜本来就看芍药的男朋友莫名其妙不顺眼,终于有机会“冒犯”他一下了。
“没别的意思,但是你上过小学?”
他顺便“友好”地给谢扶檀科普了一下何为小学,暗示谢扶檀他还不如七岁的小学生。
一旁来不及阻止的芍药:“……”
完了,这下彻底哄不好了!
“唔……老公,你别听他胡说。”
她羞耻地当众喊他“老公”,但显然也并没有太大作用。
得知英语是一项连小学生都会使用的语言后……
谢扶檀微微阖眸,黑眸里的情绪都恍若陷入了浓浓的偏执当中,在众人面前恍若老僧入定一般久久无法走出阴影。
他要彻底学习好这个国家以外的语言体系,顺便拿到对方口中的小学文凭之后再考虑和芍药回镜清仙山这件事情。
—全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好无奈,最后一章想作为免费福利番外上传,但将连载状态修改为完结状态后一直没有出现这个选项按钮,又搜了一下至少还要再等7天才会出现福利番外的选项,那样又会让大家等太久了。。兼之已修改了完结状态不能不发(不发就是烂尾→烂尾就不允许发福利番外→发不了这章就是烂尾→烂尾就不许发福利番外→恶性循环),只好等下本再来重新研究福利番外功能怎么使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