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钗◎
在所有人心目中, 这群衍清宗修士里谢扶檀只认识秋月萤,他会过来找她自然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即便如此,芍药对谢扶檀难免也会多出几分感激。
哪怕他只是为了秋月萤而来, 但后来又被芍药请求, 也许或多或少……也会分神注意到她一下。
芍药此行还提前准备了很多伤药等着回去上药。
她早已经习惯自己出门一趟很容易会遍体鳞伤的遭遇。
故而这次她也并非是怕被妖魔攻击、会受伤,她只是怕自己会被妖魔抓走,会被它们吃掉。
谢扶檀加入进来之后并不会干预他们的历练,只会在他们遇到一些超出此次历练危险程度时才会出手相助。
谢扶檀走在前方为众人开道,秋月萤似乎有很多关于镜清仙山的话题要与他说。
旁边一些年轻的修士也都很是向往他的天赋之能, 想要向他请教学习。
谢扶檀话很少, 人也很冷,故而他们也不敢当做寻常人来热络聊天,哪怕是为首那几个很是傲气的修士在他面前姿态摆放得也颇为小心翼翼。
芍药跟在人群后面, 总觉得后背发凉没什么安全感。
只是她稍稍想要往前靠近一些, 旁边一修士便骤然道:“身上的味儿你自己闻不到吗?”
那修士想到她头纱下坑坑洼洼的脸便一脸厌嫌,“能不能别离我这么近?”
芍药听到这样的话几乎下意识握紧了手掌心。
她没有想要靠近这名修士的意思, 她身上也没有味道……
芍药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甚至还是一个病弱的高中学生,她当时作为一个未成年人学到的东西也非常有限。
这让她在这种情况下, 因为缺乏社会经验甚至连如何反驳对方都不会。
那修士嫌她离自己还不够远, 正想再问问她“多少天没洗澡了”。
只是这句话还未曾问出口却有一把气势悍然的长剑猛地破开风声擦过他的面颊。
下一刻,这修士面颊上便多出了一道血痕,血痕上竟逐渐渗出数颗血珠顺着面颊流淌而下,吓得他连忙伸手捂住。
“既然鼻息这么灵敏, 为何连魔的气息都嗅闻不出?”
谢扶檀缓缓掀起眼睑, 一双黑眸略显冷沉, 注视着他身后那只隐形魔。
此刻隐形魔已然现身, 被仙剑牢牢钉在了一棵树干之上, 嘶吼间露出了满口尖锐獠牙,甚是恐怖。
一行修士见状霎时吓得连连后缩。
那破了面颊的修士亦是唯唯诺诺地腿软退让开来,纵使颊侧火辣辣的疼痛亦是不敢多言半分。
芍药见此情形也吓了一跳。
这里果真很是危险,竟然一直会有魔物隐身跟随着他们。
那她方才只要落后一步,这隐形魔也许就会找准时机对她下手。
芍药想到后果……她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在谢扶檀经过她身边将剑取下来时,又道了一声“谢谢”。
谢扶檀瞥了她一眼,却并未说些什么。
芍药发觉自己习惯性道谢,竟然又忘了。
他是为了秋月萤而来,排除隐形魔,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好自己更为熟稔的师妹,她说谢谢反而自作多情了。
这厢秋月萤看着那惨死的隐形魔亦是若有所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日不论她如何招引魔物却次次都寻不到遇险的机会。
衍清宗一些珍贵罕见的物品她看上了许久。
为了拿到这些东西,她原本的计划便是打算在衍清宗历练中遇险而亡亦或是碎裂灵根,以此获得衍清宗不得不对她赔偿作为交代,割爱献出那些珍稀物资。
届时加上衍清宗与镜清仙山的襄助,她必然可以获得仙根。
……
此行有谢扶檀在,众人的历练完成得十分圆满,有些人也只是受了浅显的伤,大家都很是意外也很是高兴。
连芍药自己都觉得很是吃惊,她这次连半分负伤也不曾有。
结束后,她还犹豫了许久,要不要去感谢谢扶檀。
只是脑海中浮现出她被嘲讽时谢扶檀恰好替她解围的举止……芍药想,哪怕他只是无意,她作为受益者还是应该感谢他。
于是芍药私底下便再度鼓足勇气对谢扶檀道了谢。
谢扶檀却只是询问她,“浮月草使用得如何?”
芍药的指尖下意识隔着头纱按了按面颊,她轻声道:“很好用。”
说来也是奇怪,她后来高价从旁人手中买来的浮月草却不如他的浮月草好用。
她的半边脸用了他的浮月草竟恢复很快,从灼伤的皮肤渐渐变得平整起来。
它好的效果太过迅速,肌肤也一日比一日白嫩起来,甚至让芍药感觉再恢复上一段时日,连那些红痕都会很快消散。
后来因为浮月草不够,另外半张脸便只能使用买来的浮月草。
但买来的浮月草却只会止痛很快,恢复得极其缓慢,并无右脸的效果好。
谢扶檀不由再度看向她,“为何不全部都用上我给的草药?”
芍药说道:“因为刚好有个同门修士受了伤,我便分给了对方一些。”
谢扶檀的脚步顿住,“你自己都不够用,如何能分给对方?”
芍药抿了抿唇,她不免解释道:“那个人和我一样,都是脸上受了魔毒的伤害很是可怜,而且比我还要严重,若不及时治疗也许会眼睛失明……”
芍药想帮帮对方,她原也没有指望容貌会靠此草药彻底恢复,只是希望伤口早些结痂不要再疼。
她发觉他的脸色并没有很好,声音便也愈发微弱些许,“我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谢扶檀道:“此物珍稀,我赠予你之物加入了我的血。”
“所以……不要随便给旁人。”
旁人若有需要,却可以用其他效果相同之物替代。
芍药瞬间愣住。
她不知道……
她想到他当时手腕上的伤口,也是因为她吗?
她心下一颤,更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抱歉。”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曾想他不仅很厉害,血似乎也很特殊。
只是他忽然将这样的秘密告诉她,是不是也不太好。
芍药又轻声承诺道:“我会为你保守秘密,不会胡乱说出去的。”
谢扶檀却只是道了一句“无妨”。
大概又隔了三日。
芍药的玉符亮了起来。
谢扶檀让她过来见他。
芍药很是讶异,待来到了衍清宗山脚下,她便看见那抹等候她多时的雪影。
谢扶檀将浮月草交给她,他不说她也猜到这些多半也加入了他的血液。
芍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于他。
谢扶檀看出她的情绪,缓缓说道:“便当我想试一试这草药配合血液的功效,届时恢复的如何,你将恢复消息皆告知于我,便算是回报了。”
芍药微微恍然。
他这是将她当做了实验室小老鼠了,也方便日后去给其他人用么?
但不管怎么说作为受益者,她都只会感谢于他。
芍药又一次道了谢。
谢扶檀对她道:“无需每次都道谢。”
芍药面颊微热,心想自己每次都口头道谢,的确很不费力。
她接着便认真对他承诺,“那我一定会快些恢复,好让你早些了解到这些草药的恢复过程。”
于是接下来芍药恢复了多少,恢复得如何,她都会通过玉符告诉谢扶檀。
有时候她自己忙忘了,谢扶檀也会在她休息前用玉符询问她今日的状态如何。
芍药霎时明白了他当初赠自己玉符的意义。
她每每都将细节说的很是仔细,说完后又迟疑,“这些真的能帮到你吗?”
玉符那端的声音清泠悦耳,告诉她:“可以。”
芍药顿时心安下来。
等到彻底好的那一天,芍药的肌肤都看不出半分红痕,与先前被灼伤的模样都截然不同。
她想,她应当当面与他道谢才是,顺道让他亲眼看见用完这些草药之后会恢复到何种程度。
芍药和谢扶檀单独见面时心里总会有些别扭。
故而这次约谢扶檀在附近城镇的集市上见面。
她心情是有些紧张的。
谢扶檀来了之后,芍药更感觉这仿佛是现代网聊见到网友一样的既视感。
只不过她单方面知道他长什么样,但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次见面很难不紧张。
芍药对谢扶檀道:“你看,我的脸是不是都好了。”
这是她隔了许久许久之后,第一次摘下了围在头上的头纱。
甚至她为了让他更好观察到她的恢复状态,她也并未再往脸上涂抹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已经和这里产生了羁绊,便也不会再回避与旁人建立更多的羁绊了,日后再遮掩容貌更没了必要。
谢扶檀垂下眼睑,将她的容貌彻底印入眼帘之下。
他的黑眸中似乎略过了一抹意外之色,显然也没有意识到她竟然会是一个容貌……很惹眼的少女。
他顿了顿,垂眸对她说道:“很漂亮。”
芍药愣住,接着瞬间涨热了面颊。
他总是会这么直接……夸一个女孩子漂亮吗?
也许是因为害羞,她的心跳一下子都变得很快。
旁边的老奶奶在售卖女子的胭脂水粉和头饰,只要看见一男一女走过,都会笑吟吟让对方给身边的女伴买上一支。
谢扶檀与芍药经过时,也不出意外地得到了对方的卖力吆喝。
“这位公子,不如给你身边的小娘子买上一支发簪吧,你看这些发簪多衬她。”
◎做朋友◎
芍药下意识想要拒绝。
谢扶檀却对她道:“既是朋友, 自然该有见面礼。”
他这样说,她若是拒绝了,反倒像是拒绝与他成为朋友的态度。
芍药心下微叹, 她欠了他许多许多人情, 似乎也不在乎多这一桩,大不了日后慢慢偿还。
她收下了,又出于礼貌觉得自己应该当着他的面戴上,才能表现出自己对这只花钗的喜欢。
可她没有携带镜子,簪得也不是很准, 却是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指, 继而接住她指尖下的钗身,替她簪入鬓间。
芍药放下的手指尖似乎也都开始灼烧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下意识问了一个普通人都会问的问题, “……好看吗?”
谢扶檀垂眸看着她, 语气亦是认真无比。
“很是好看。”
是她方才对这只花钗的评价。
他亦如此评价于她。
……
玉若蘅觉得自己白日见鬼了。
师兄他这是在做什么?
要不是周围人太多,玉若蘅差点叫出声儿了。
“他在给小姑娘簪发钗?!”
司星渡今日和她出任务, 回来时刚好路过这里,便撞见了这一幕。
他多补充了一句, “发钗……好像也是师兄花钱买的。”
玉若蘅:“……”
他不是一言不合只会罚别人去自苦崖下泡寒瀑吗?
因为他太过冷淡, 以至于在玉若蘅的设想中,他未来的道侣多半也只可能是他对旁人十分冷淡姿态下的五分冷淡,而不是会给女子买小姑娘会喜欢的小玩意儿,还给对方簪花钗。
一想到谢扶檀会干这种事, 玉若蘅忍住后背发毛的感觉, 却还是忍不住推测道:“师兄他中邪了吧。”
司星渡:“……”
司星渡也觉得很是反常。
玉若蘅对司星渡道:“不如我们去试探一下吧。”
万一师兄中邪了, 他们也得及时知道。
司星渡都还在犹豫, 玉若蘅直接拖着他就走。
*
芍药回到衍清宗没多久后, 又听说有镜清仙山的修士来找她。
她下意识以为是谢扶檀。
芍药有些紧张地攥起指尖。
他怎么又来找她了,她还没有做好见面的准备。
她不安地照了一眼镜子,觉得自己并无不妥,头发也没有很乱,这才过去见面。
只是没想到这次见到的是谢扶檀的师妹与师弟。
玉若蘅没想到芍药的脸修养好之后竟然会如此好看。
可别人的美色都已经刺激不到她了,只有谢扶檀反人类的行为才会让她感到更加刺激。
她对芍药道:“扶檀师兄最近很是异常,不知道姜媱师妹可愿意给我们提供些许线索。”
她说得很严重,仿佛芍药有一个地方交代不对,都会害了谢扶檀。
芍药也很诧异,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谢扶檀的师妹与师弟肯定不会害他。
尤其是司星渡一脸纯良,正是玉若蘅不会骗人的最好背书。
玉若蘅询问谢扶檀和芍药在集市上说了什么,她言之凿凿的模样,只道事关重大,一定要芍药如实说来。
芍药想到一些情景,明明该坦然面对,却莫名感觉到几分不自在。
可他们说的很是严重,她也只好如实回答。
在她回答结束后,连司星渡都恍惚了。
跟一个女孩子私底下偷偷约会就算了,赠送对方漂亮的花钗也就算了,还私底下一个劲儿夸人家漂亮,夸人家好看……
师兄他真的不是轻浮浪荡子吗?
经过此事之后,谢扶檀在司星渡与玉若蘅眼中更反常了。
回到仙山之后,他们二人面面相觑之下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要说。
毕竟无意中偷窥到了这种隐私……这看起来比偷窥师兄洗澡要严重多了。
这厢,入夜之后,谢扶檀却接到了芍药的玉符。
少女在玉符那端的语气有些不安,她询问道:“你在哪里?”
谢扶檀答她:“我在镜清仙山。”
芍药犹豫了许久,心头的担忧终究还是压制了一切,她忍不住道:“我可以见见你吗,我想见你。”
她实在担心他会哪里受伤、或者哪里不对,却被她粗心大意的没有发现。
芍药是下意识这么一说,不曾想,谢扶檀竟果真会在夜间便来衍清宗寻她。
芍药用眼睛仔仔细细检查了他的身体后,又怕他会像玉若蘅嘀嘀咕咕那样“师兄是不是换了一个人”,她语气迟疑,“我可以看看你的手腕吗?”
谢扶檀任由她查看。
芍药抚着他腕上的刀痕,这才确定他就是谢扶檀。
谢扶檀询问:“可是发生了什么?”
芍药便将玉若蘅与司星渡来找过他的事情说了出来。
谢扶檀若有所思道:“无妨,此事我会解决。”
“我若哪里不对,是无法轻易进入衍清宗与镜清仙山的仙门之内。”
“更何况,此玉符除了我,无人可以使用。”
芍药这才安心下来。
隔天。
谢扶檀叫来了玉若蘅与司星渡,他对他二人叮嘱了一些门派内务之后,却只字未提及到芍药。
反倒是玉若蘅揣着一脑门心事,忍不住道:“师兄就不问问我们别的吗?”
比如反驳并告诉他们,他与对方只是萍水相逢,亦或是在调查对方什么。
可谢扶檀闻言却只是说道:“日后勿要吓到她。”
玉若蘅:“……”
司星渡是听出来什么了。
日后少女会与他们师兄频繁来往,频繁到他们也会和她产生更多交集。
如此一来,司星渡便有所推断。
私底下,他对玉若蘅道:“其实不是毫无征兆。”
司星渡记忆比较好,哪怕一开始他也没有看出谢扶檀任何情绪变化。
但他却记得,那日在洞腹内有个修士扯掉芍药头纱的那一幕。
“师姐可还记得那名修士?”
玉若蘅记得,她下一刻也立马想起来了。
“所以他后来被师兄挑选出来对战,然后被师兄打碎了一排牙齿?!”
玉若蘅:“……”
竟然是故意的吗?
比起师兄会陷入爱河这件事情。
他们无疑更会震惊,谢扶檀这种看起来便刚正不阿之人竟然还会故意做这种公报私仇的事情?!
……
那日一别之后,谢扶檀仍旧会通过玉符联系芍药。
芍药有时也会主动向他分享自己今日修炼的一些小心得。
她似乎渐渐与谢扶檀熟悉起来,对他竟然也不会再那般紧张。
谢扶檀道:“镜清仙山云顶处有一片桃花林,可否邀你一起前来观赏?”
芍药略有些迟疑。
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不曾想生人勿扰的冰冷表象下,他竟会是如此风雅之人,还会喜欢邀请朋友一起欣赏桃花。
他主动邀请她一次她便立刻拒绝了总归不好,虽然与他面对面相处芍药还是会有些不自在,但也答应了下来。
芍药第一次来镜清仙山,没想到这个地方连台阶都是玉璧铺就。
此处比她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更像是神仙之界。
芍药不免向往,“若没有你邀请,想来我也没有机会看到镜清仙山内部如此美丽的风景。”
谢扶檀道:“三年之后的仙门大比,你也是有机会来,眼下不过是提前来看看而已。”
芍药想了想却将自己制作好的腕带赠给他。
她语气轻道:“习武之人的腕带似乎磨损很是频繁,这是我随手做的,希望你不要嫌弃。”
她会主动赠送他礼物,谢扶檀似乎也很意外,他指腹在腕带上摩挲了一瞬对她说道:“多谢。”
芍药也有些不好意思,先前还怕他会不收,见他愿意收下她自然也是高兴。
待到了地方之后,芍药才发现仙山里的桃花林竟然与外面的桃花林不一样。
这里的氛围很……粉红泡泡。
芍药不知该如何形容,但这里无疑是一处浪漫至极的场合,也是她在任何地方都从未见过的美丽风景。
也许是施了仙法的缘故,这里的桃花树下会一直坠落下粉色花瓣。
芍药第一次看见谢扶檀肩上落了一片时还会下意识想替他摘下,岂料那花瓣竟然只是幻象,让她的指腹一下子便穿过花瓣触碰到他的颈侧。
谢扶檀察觉到她指腹落下的位置并未立刻避开让她尴尬,只是告诉她:“这些花瓣是幻象。”
芍药连忙道歉,“抱歉,我没有来过这里。”
谢扶檀道:“我也不曾来过。”
他也是询问了旁人才知,这里会是女子喜欢来的地方。
芍药心口又砰砰跳了起来,他也太贴心了,邀请朋友来玩还会特意挑选朋友会更喜欢的场合。
只是这里的气氛真的过于粉红。
很快,芍药接下来撞见的画面顺便便验证了她心里的猜想。
因为没走多远,她便撞见了一棵桃花树下一男一女贴得十分紧密。
起初芍药还好奇,待走近了之后她才看清楚他们嘴巴贴着嘴巴,甚至舌头缠着舌头……
少女吓了一跳,瞬间便转开了眸光,面红耳赤地拉着谢扶檀躲在了一旁山石背后。
谢扶檀自然也看见了那样的画面。
甚至他们还未离开山石,山石前便又来了一对情侣抱成了一团。
等人离开后芍药才面热道:“这里应该有很多道侣出没,我们还是回去吧。”
谢扶檀见她没有很喜欢,便也兴致寻常道:“好。”
芍药猜想他多半也会和她一样尴尬。
◎交往◎
对此, 芍药不得不当场仔细想好他们下一次约会的时间。
她思考了片刻后,问道:“下月初六,你有时间吗?”
谢扶檀说有。
芍药脑海里都还存着方才桃花林里那些暧昧画面挥之不去, 她语气羞赧道:“好, 那我们便初六再见。”
……
芍药一直私底下寻其他仙长和长老努力学习。
她修炼得十分刻苦。
与另一世早早死掉的结局不同,她接下来这段时日努力一段时间后进度也终于赶上了可以和内门弟子一起修炼的程度。
虽然还有许多高深术法不能跟上,但总体已经被拉扯到了极限。
那些内门修士都很意外,他们起初或多或少对于芍药这样非正式途径入内门之人颇有微词。
可她身为外门弟子竟然可以追赶上来,可见她要么天赋不差, 要么便是刻苦到了一定程度, 也是个心性颇好之人。
更让其他人意外的是,少女的面庞竟然也与从前不同,漂亮得十分让人意外。
他们却不知芍药从前往脸上涂抹遮掩过, 只当她毁容后重新生了张脸。
一些修士都忍不住问:“姜媱师妹, 没有毁容之前,你的脸也没有这么好看, 可是有什么修炼的诀窍能否传授给我们一二?”
芍药发觉来询问的爱美男修与女修竟然都还不少。
他们七嘴八舌聊了起来,芍药不便说出自己从前遮掩容貌的阴暗行径, 便只能硬着头皮告诉他们都是浮月草的功效, 并无其他修炼诀窍。
这些修士并非见她容貌好看才会接近,实则他们从前对芍药也不曾很冷淡。
只是芍药自己不想与这里的人产生羁绊,故而也远离他们。
眼下少女愿意主动回应,一些性子好的人更愿意帮助她更早融入其中, 并无排斥念头。
渐渐的, 芍药便也和他们逐渐熟悉起来。
除了每日的刻苦修炼, 芍药修炼之余还会听见一些修士又在谈论八卦。
只是今日他们讨论外某某门女修与妖魔私奔的八卦后, 又开始按着仙门排行榜的顺序往下扒拉艳闻轶事。
“说起来, 你们知道吗?镜清仙山那位雪衣道君就要年满十八了。”
旁边的修士道:“年满十八怎么了?”
他们说道:“年满十八镜清仙山便要安排他与其他世家女子结为道侣。”
如此优质的资源,甚至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天赋卓绝,那些仙尊长老怎么可能会放任不管?
芍药微微顿住。
他们后面又说了什么,她却都没有继续留意。
只是芍药陡然间意识到,谢扶檀竟然是一个很快就会与其他女子结为道侣的人。
这样一来,仔细思考他们近期的产生的交集,许多事情看起来似乎都很没有边界感……
芍药已经想象到他未来道侣也许会红着眼眶质问他,花钗送给了谁,那片情侣才喜欢去的桃花林他又带过谁去。
她想到那样狗血的画面心头瞬间一个咯噔。
到了初五的晚上,芍药知道自己临时变卦的决定不太好。
但她还是按亮了玉符。
她委婉告诉谢扶檀,自己明日很忙。
玉符那头却是清润的嗓音传来:“我们可以换一个日期。”
芍药发觉他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回答“改日再约”,她愈发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我这段时间可能都不太抽得出时间……”
她说完以后是极心虚的。
她当然不会不记得他的好,只是日后也会用别的方式报答他。
芍药只是觉得,要与一个即将有道侣的人私交过于亲密这并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谢扶檀不是蠢人,也许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玉符那头却霎时沉默了下来。
*
有时候捅破窗户纸也许是一件好事。
芍药以为那天夜里婉拒谢扶檀初六之约会让他不喜,或是让他日后不再联系她。
只是她不曾想,他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般狭隘。
他似乎只当那日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她若继续挂心在心上反倒显得她很拧巴。
后面衍清宗再有历练却也没有那次高魔区域那般凶险,故而大多数时候,芍药也减少联系谢扶檀的频率。
却是谢扶檀有时会用玉符询问她,每每参与新的历练之前他也都会告诉她,一些品种的妖魔需要提前预备什么。
芍药察觉出他的好意,她的心情也很忐忑。
少女就像是一只被戳了一下便立马缩回了蜗牛壳的蜗牛。
谢扶檀察觉出她敏感的心思,便又退后了一步般,回到了最初与她玉符通讯的状态之中,在她放松下来之前也不再轻易对她有所邀约。
芍药知晓谢扶檀提供的意见比许多仙长传授的经验都要更好,若一直这样保持向他学习,她也会进步得更快一些。
可一段时日下来,芍药甚至觉得……他们日日玉符联系似乎也还是不够稳妥。
放在现代来看,就好比丈夫日日会与其他女同事打电话一样,他的妻子日后发现了一样会觉得很膈应。
渐渐地,芍药“不小心”忘记携带玉符的次数愈发频繁了起来。
只是再一次联系不上时,谢扶檀却会主动来衍清宗寻她。
芍药听见有镜清仙山修士寻她时,她心里多少都有了数。
见到谢扶檀后,谢扶檀也并无明显的情绪波澜,他只是语气平静询问:“为何没有佩戴玉符?”
芍药掐着指尖,闷声道:“不……不小心丢了。”
她一点也不擅长撒谎。
谢扶檀又如何会看不出来。
他却只是又给了芍药一只玉符。
芍药微微错愕。
谢扶檀道:“若再弄丢,我那里也还会有。”
芍药咬了咬唇,她硬着头皮拒绝道:“这样不好。”
“我们以后还是不必用玉符联系,用普通灵符联系就好。”
正常人意识到她的拒绝态度也许会识趣地意识到什么,继而便退却。
尤其是像谢扶檀这样,无论是天赋还是自尊都该更凌驾于普通修士之上,他应当是更为骄傲自负的性情才是。
可谢扶檀都并未退却,却仍是刨根问底之态询问她,“哪里不好?”
芍药内心愈发纠结。
她自然不想让他不高兴,也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
芍药便只能将问题直中要害地铺展开来。
“你往后的道侣若知晓……你日日与另一个女子用玉符联系,这样便是不好。”
说出这些话时,如今回忆起来,芍药才发觉他们用玉符的频率比普通朋友都要过于频繁。
芍药有时候早上吃了什么都会告诉他。
然后下一次,他似乎都能从她吃的食物中猜到她的口味偏好,赠送她一些女孩子喜欢的零嘴儿。
如此便更是惊觉这样真的很不好。
想来任谁都不希望自己的道侣从前会与另一个女修如此拉扯得不清不楚。
谢扶檀抿了抿唇。
她已经冷落了他许多日子,他焉能毫无感受,他的掌下握紧玉符,却徐徐对她说道:“我不会有其他道侣。”
他这样说,反倒让芍药微微困惑。
什么叫他不会有其他道侣?
下一刻,谢扶檀却盯着她的眼眸对她逐字逐句道:“我的道侣,只会是你。”
“若你不愿,我此生不会有道侣。”
这些话进入了脑袋里,却恍若没有立刻被芍药的脑袋处理好。
很快,她意识到了他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脑袋里“轰”地一声炸开了般,是羞,是恼,是意外,又或是不可置信。
她对情情爱爱一无所知,现实中对与异性交往也从未有过太多经验。
可这一刻,顺着他的答案往前去推,一切也并不是没有任何端倪痕迹。
他会主动帮她,会为她放血,会在她请求他帮忙的时候立刻出现,会夸她漂亮,赠她花钗……
还有很多很多,多到数不过来的细节。
芍药告诉过他,她们那里的习俗要说“晚安”。
他暗暗记下来后,甚至也会每日在她入睡时辰之前,与她低声道“晚安”。
她心下愈发慌乱,不知所措到了极致。
而这一切甚至是在她容貌还没有彻底恢复好时,便已经发生的事情。
“我……”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
她只觉得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都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至于与异性谈恋爱这些事情,她更是从来没有入脑过。
谢扶檀却只是将玉符再度塞入她的掌心,又恍若怕吓到她,对她语气愈发温和,“我明白,此为终生大事,自然需要考虑清楚。”
……
芍药夜里翻来覆去都有些睡不着。
她的脑海中都是那些相处过的点点滴滴细节。
不是他善良,不是他好心,更不是他在助人为乐……
一切全部都变了味儿。
三日之后。
芍药再度与谢扶檀见了面。
这次谢扶檀却并未开口增添她的压力,只是静静等她开口。
芍药侧过面颊,语气微微羞赧,“也许我可以考虑……先与你交往一段时日,这样可以么?”
她想他们这里也许没有谈恋爱这个概念,只有看对了眼便直接成亲。
她怕他不理解,又缓缓解释,交往的意思便是先与他像道侣一般试一试。
如果一段时日下来没有不合适的地方,他们才会正式地成为终身的伴侣。
“当然,如果在此期间发现我们有不合契之处,我们便要分开,不可以互相打扰对方的生活。”
谢扶檀垂眸盯着她羞赧的面颊,只语气莫测地答应下来,“好。”
◎抱◎
芍药答应和谢扶檀交往之后, 她的心情也变得很是奇怪。
她有时也会思考,她会答应他是为什么?
因为他俊美的皮相,因为他出色的能力, 亦或是……因为他曾经帮助过她, 而且还善良地帮助过她不止一次。
芍药每每想到这些心口都会扑通跳得很是厉害。
她告诉自己只是交往而已,若不合适他们也还是会分开的。
只是答应下这件事情后,芍药自然也不会继续再敷衍回避对方。
玉符里每日都会传来谢扶檀的声音,少女也都会乖乖地握起玉符与他说起每日的生活日常。
芍药带谢扶檀去了她说的凡间景色很好的地方。
“你瞧,这里虽然很是普通, 但花枝上有晨露, 地上的土壤里有蚯蚓和小虫,还有一家老小一起来赏花,也有意趣相投的朋友把臂同游……”
镜清仙山的桃花林几乎每一片花瓣都完美到毫无缺陷, 地面上也是晶莹玉质并无泥泞, 连来往的人也只有高等修士,而无平庸之辈。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充满了烟火气息,有孩子的笑声也有中年人和老人的笑声。
树枝上有叽叽喳喳小鸟在互相啄羽, 地面草丛里有虫鸣。
微微的风中有花的香气, 也有路人携带糕点的甜香味。
这样平凡而又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地方也只有凡间才有。
谢扶檀见此情形,亦是有所意会。
他微微敛眸,“可见有时过于追求完美,反而失真。”
他对芍药缓缓说道:“你带来此处, 我亦是很喜欢。”
他折下一枝桃花, 掌心中的桃花不如仙山桃花颜色更艳、也并未更加花型饱满。
素素淡淡的浅粉小桃花看起来几乎寻常到了极致, 也真实到了极致。
他将桃花赠予芍药。
“凡尘向来都有桃花枝赠心悦之人的习俗。”
芍药从前听不出他语气的意思, 也看不出他神态间太大的变化。
可眼下, 他继续用这样冷冰冰的昳美皮囊对她行表白之举,她还是会觉得无法彻底适应。
心跳速度微微加快了些许,少女葱白的手指接住桃花枝,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下山离开时,周围依旧还有许多人来山上欣赏桃花。
芍药捏着手中桃花枝,每每瞥见上面的小桃花都恍若会更加心如鼓撞。
也许是她有了几分分神,被经过的人碰撞到时险些不慎摔倒。
得亏身旁的青年伸出手臂将她腰身揽住。
芍药没能往外摔倒却也将他撞个满怀,双手亦是本能攥住他的衣襟。
她整个人几乎都落在了他的臂弯之间,被他身上的冷雪气息铺天盖地的包围住。
发觉自己连走路都会走不好,还险些摔倒……芍药心下微微羞耻,连忙攥住他的衣襟将自己站稳后,又快速与他分开。
“抱歉……”
她小声道:“我方才在想事情,想得有些出神。”
她尴尬到眼眸甚至都不敢与他直视,可下一刻她的手便被另一只手掌轻轻握入掌心。
滚热的手掌贴着她微凉的手指,将她整只小手都包裹纳入。
谢扶檀垂眸注视着她,“我牵着你。”
他们手牵着手,纵使她分神也无妨。
察觉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都在他的手掌心里与他紧紧贴合,芍药更想遮掩自己越发难忍的羞赧情绪,“我还从未与旁人牵过手……”
她身畔微微沉默后,却温声道:“我也是第一次。”
芍药:“……”
她的耳根似乎都要开始烧了起来。
他像是在告诉她,他只和她一个人牵过手,又像是告诉她,她会是他第一个说喜欢、心悦的对象。
桃花林回去后,谢扶檀又有了任务在身。
他们虽然时常会通过玉符联系,可芍药心头却偶尔会空落落下来。
她有些新奇于这份体验,心想这也许便是男女交往的弊端,会让一个正常人不可避免产生一些……
相思的情绪。
芍药攒了一些红豆,她选的仍旧是从凡间取来的普通红豆。
红豆未必颗颗圆润饱满,也未必色泽全都鲜亮至极,它们普通、有瑕疵,也会形状各异。
她闲暇之余一颗颗串连起来,做成了两个一大一小的手串。
私底下摆放在桌面上欣赏时,少女又忍不住双手捂住热乎乎的面颊,只觉得自己又幼稚又可笑。
谢扶檀回来那日并不曾与芍药提前知会一声。
像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久别重逢之后,两个人的心情似乎都变得不一样。
以至于芍药在看见他的时候,她呆愣了一瞬,继而心间的惊喜都无法压制住,会让她这般害羞保守的人都忍不住扑到他的怀里将他抱住。
只是惊喜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大胆的举动。
她整个人顿时又恍若坠入热锅里的小蚂蚁想要将自己深陷在他怀抱中的身体快些退出。
可她的后背却被一双宽大的手掌颇为隐忍地压了回去,让他们的拥抱变得更加亲密,也让芍药都会感觉到对方也在加速的心跳。
“我很想你。”
谢扶檀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低低响起。
芍药脑袋抵在他的怀里,忍不住浮现出两个朋友看见那些没事便抱在一起的小情侣狠狠吐槽的画面。
他们每每都还会和芍药一起吐槽:“臭情侣,一个埋南极,一个埋北极。”
想到这些芍药都更忍不住弯起唇角,她自己竟然也变成了他们口中的人……
芍药私底下将红豆手串递给谢扶檀。
“我们一人戴一个,可好?”
芍药和他科普了什么是情侣款。
“只有有情人才会佩戴一样的东西,是旁人都没有的东西……”
她说出“有情人”三个字时,无疑也是变相向他默认了自己对他一样有情。
谢扶檀摩挲着指腹下的红豆若有所思道:“原是如此。”
“那我与阿媱很早便成了有情人。”
芍药听到这话生出微微的困惑,直至看见他指腹捉起那枚玉符,她的脑袋里又像是丢进来一百只蚂蚱般,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哪里……哪里会有那么早……”
她语气羞涩嗫嚅,却不可避免想到他们在仙云粉林分开时,他似乎的确只赠给她一个人玉符。
别人都没有这样的玉符,连他身边的师弟与师妹身上也都没有。
她回头惊觉他竟会有这么多心眼,很想笑又怕他会发觉,索性便扑到他怀里埋着脑袋将自己面庞遮掩住不被他看到。
抱着她的青年亦是眸光温柔缱绻到了极致,周身的冰雪气似乎也一点一点消融不见,和她在一起久了再是铁石心肠的人仿佛也都会长出血肉,化作凡人。
凡人……
谢扶檀恍然,她让他变成了他自己都会很喜欢的凡人。
而非永生永世都踏着清冷登天梯,孤身走入冰冷无情的无上神明天殿。
*
谢扶檀回到镜清仙山时,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手腕上多出了一串红豆。
他身为一名男子戴着这样寓意暧昧的红豆手串几乎惊呆了一群人的下巴。
只是好看的人戴什么都好看,即便他日日都戴、一日不除,这红豆手串竟也只会与他愈发相宜,让旁人的好奇心也与日俱增。
终于这一日终于有修士忍不住问:“扶檀师兄,你这红豆手串好生好看……”
他下半句“是在哪里买的,我也想买一个戴戴”都尚未说出口,谢扶檀便垂眸瞥过腕间手串,语气温和。
“是我心上女子所赠。”
赶到现场吃瓜的玉若蘅和司星渡:“……”
师兄真的跟人家小姑娘谈上了啊?!
“啊这……这……”
修士懵了,嘴边的话瞬间都变得烫嘴了起来。
“这真是天作之合!”
修士立马纠正了自己应该说的台词。
谢扶檀闻言,却对他语气更柔和道:“多谢。”
修士:“……”
扶檀师兄今日好温柔……好可怕……
他们还是都更习惯谢扶檀冰冷无情勒令他们加练的模样。
……
芍药从前一直都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可渐渐的,她不再孤僻,不再想离开,认识到的朋友也越来越多。
和她认识的现代人不同,大家除了变成古代人,依旧还是会有好有坏,有冷漠的有热心的,也有让人看不透的。
谢扶檀外出时会更想听到少女从玉符里传出来的声音。
芍药也会一如既往隔着玉符告诉他,“我最近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是我的师姐温澜,她人很好……”
“也许下一次我们可以一起陪师姐饮酒,师姐告诉我她很喜欢饮酒……”
她终于不再像以往那样惧怕他,对他的碎碎念也变得多了起来。
谢扶檀问:“你也会饮酒么?”
芍药不会。
“但总是要学习的,不然我们若是日后成婚时多半也需要接触到……”
玉符那道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谢扶檀不用问都知晓,她多半察觉她不慎失言说了他们日后成婚的言论,又自己羞红了面颊在榻上滚成了一小团。
他微微扬起唇角,握着玉符说道:“等我。”
“我们成婚的时候也未必需要饮酒……”
至于具体的事宜,等他回来之后,也许还需要他们面对面坐下来仔细商量一下。
◎霸道继兄◎
芍药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被改嫁的母亲带到了一个全新的家里。
她原本的家破破烂烂, 大风天屋子里冷得跟冰窖一样,暴雨天,连窄窄的床铺上都需要在固定位置放一只等水的小桶。
有一次芍药睡得迷迷糊糊小脚丫踹翻了小桶, 瞬间整个床上都被水给打湿, 加班回来的母亲连忙抱起潮湿被褥里的小芍药,但还是迟了一步,芍药为此发了高烧,这场病险些吓的母亲差点心脏跳停。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天,芍药一觉睡醒睁开眼睛发现母亲穿得十分漂亮。
严格来说, 芍药的母亲原本就很漂亮, 只是穿着上稍稍搭配一下,她的母亲顿时美丽得仿佛电视剧里走出来的美貌女明星。
因为这个原因,芍药的母亲遇到过许多欺负, 那些人虽然是笑着和母亲说话, 但母亲每每都皱着眉头拍开他们的手,口中总是说一些冷冰冰的警告和报警之类的字眼。
小小的芍药虽然不懂, 但也会想要保护母亲,可这样的人总是层出不穷, 像苍蝇一样多。
在这种情况下, 走投无路的母亲一度带着芍药回到爷爷奶奶的家里,也会被他们脸色凶狠地推搡驱逐。
“生了个赔钱货,你有什么资格拿他的抚恤金?”
“这个孩子指不定是个野种,你快滚呐!”
“呸!你这个克夫扫把星克死我们儿子还敢回来, 你怎么不带着你女儿一起去死, 你们母女俩下去陪他我就认这野种……”
难听的话有很多, 母亲都捂住了芍药的耳朵不让芍药听见。
颠沛流离的日子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以至于芍药和母亲搬进了一个漏雨的老破小她都会很开心很满足。
……
芍药迷迷糊糊打哈欠的时候, 身上都喷了香香的母亲在给她穿一套极其漂亮的小裙子,小裙子上有雪白的蕾丝花边和蓝色蝴蝶结,看起来就像公主才会穿的衣服,接着母亲又替她编了极其漂亮的两只小辫子,将小姑娘打扮得如同洋娃娃一般,长长的婴儿睫扑闪扑闪,白白嫩嫩地让母亲都忍不住在小芍药的小奶腮上亲了一口。
一切收拾结束后,母亲才牵着芍药的嫩藕一样的小小手在门口等来了一辆颇为低调的黑色轿车。
轿车声音很静,和芍药平时见到的“轰隆隆”的四轮车子都不一样,方向盘上隐约可见是一双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在从容操纵。
黑车沉默而平稳地停在了母女俩面前,坐在后座的男人穿着像是新闻里被采访的角色,他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每一根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乱,手中刚刚放下一本文件,接着抬起那双狭长而儒雅的眼眸时,他看见车窗外的芍药颇为慈爱地弯唇一笑。
“阿央,这便是芍药吧?”
母亲看向男人的眸光也很温柔,她笑道:“芍药,这是谢叔叔。”
芍药怯生生地看向那个男人,她抱紧母亲,乖巧地喊了一声“谢叔叔”。
上了轿车以后,芍药便困困地继续靠在母亲怀里。
母亲和谢叔叔一直在说话,芍药都没能听得很懂。
“他的死……与我无关……”
“怎么,你不相信吗?”
“没有,我没有不信……我只是……”
芍药半睡半醒间第一次看见母亲的手被一个男人握住,那只细白的手似乎有过一瞬的挣扎,但最终却还是在那只宽大手掌下变得安静而柔顺起来,被对方温柔地紧紧握住。
在芍药这一觉彻底睡醒之后,她便被母亲带进了一个新家庭中。
这个新家在半山腰上,进了“家门”之后又穿过长长一段路,这才停在了一个颇为豪华的大别墅前。
别墅里,一个中年管家微笑得体地迎接了上来。
一堆女佣接过后备箱里的行礼物品,拿下去安置分类存放。
芍药牵着母亲的手一步一步走进这个连地砖都没有缝隙的别墅中,在这里,她见到了一个模样漂亮的男孩子。
对方穿着一身休闲宽松的t恤和短裤,头发上还有热汗,也许是因为皮肤过于白皙,即便颊侧上有汗珠滚落看起来也都并不狼狈。
他匆匆赶来,亲眼看到了家里多出两个人,一双黑眸里便变得更为冰冷下来。
谢叔叔看见这男孩后并没有露出不满的情绪,只是平静地让刘妈拿来干净毛巾为小少爷擦汗。
“你已经十岁了,往后不要这么鲁莽,在家人面前如此失礼。”
谢叔叔平静说完,便对他吩咐道:“过来,和芍药妹妹问好。”
男孩身侧的双手紧紧握住,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芍药,而后一字一句道:“我母亲没有生过女儿,我也没有妹妹。”
芍药迷迷瞪瞪的眼眸对上对方的视线顿时吓坏了,连忙怯怕地往母亲的怀里缩去。
岂料下一刻,她的耳边便多出来了一声“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