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虐错对象后,被清冷仙君强取豪夺缠枝葡萄第 139 / 151 章21,769 字

◎掌控欲◎

若芍药从小便很乖巧懂事是个优点, 那么在进入谢家之后,这也将成为她最大的缺点。

芍药心疼母亲,听了谢扶檀私底下恶劣的警告之后, 也会当做是真, 会乖乖听对方的话,以此换取他对母亲更多的接纳与尊重。

芍药需要更换一个大名的时候,她的母亲姜央似乎陷入了一瞬过往的回忆中。

“芍药只是她的小名,是……”

出于某种原因,姜央在将将说出口的瞬间又止住了。

总之, “芍药”对于姜央而言也许是代表某种纪念意义的乳名, 其他人即便看破也并不会说破。

表面上,谢扶檀似乎表现得很是兄友妹恭,他提议道:“那不如给芍药妹妹取名字叫‘媱’。”

“是美好与自由的意思。”

谢扶檀语气友好道:“芍药妹妹喜欢‘谢媱’这个名字吗?”

芍药觉得发音很好听, 很是喜欢地点点头。

姜央见芍药自己都会喜欢, 只淡然一笑,“她随我姓, 叫姜媱吧。”

谢叔叔看见两个孩子和谐友好,他坐在真皮沙发上, 揽过妻子的腰, 指腹微微摩挲,“只要你喜欢,什么都好。”

他的语气似乎有所暗示,在孩子面前, 让姜央都有些不自然地僵硬了身板。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出了门去。

无人处, 谢扶檀瞬间失去了礼貌温和的表情, 只漠然道:“你是我的洋娃娃, 自然该由我来取名字, 你听明白了吗?”

小小的芍药颤颤地点点头,想到自己也是这样给自己的洋娃娃取名,她甚至对洋娃娃一点都不好,还会掰着洋娃娃的胳膊和腿玩来玩去……

眼下她也变成了别人的洋娃娃,以后可能也会被他掰着胳膊和腿玩来玩去。

“哥哥……我害怕……”

小芍药眼眶里顷刻间就包满了泪汪汪的泪液,扁着小嘴想要掉小泪珠。

谢扶檀看着她泪水涟涟的可怜模样,目光略显阴晴不定,他语气冷硬,“你哭,我就告诉所有人你是个小哭包,让你丢人。”

小芍药不懂“小哭包”是什么意思,但听懂了“丢人”两个字,她连忙就收敛了小泪珠,果真不敢再哭。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攥住他的手腕哽咽央求道:“哥哥我不哭了,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

谢扶檀享受着威胁她的恶意,眼底满是莫名其妙的快意。

她的确很可爱很漂亮很招人喜欢,但也会像她那个花枝招展的美艳母亲一样……令人讨厌。

她们母女俩就这么堂而皇之搬进他的家来鸠占鹊巢,那就别怪他对她不客气了。

……

谢扶檀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很会伪装出大人们都喜欢的修养与礼仪。

平日里,谢扶檀会像谢叔叔所期许的那般,会带着芍药一起去玩许多她没有玩过的东西,去见她以前都没有见到过的东西,尽早融入他们这一代人的社交圈层,在大人眼中,包括芍药的母亲眼中,他都是一个再合格不过的哥哥。

第一天对芍药的不礼貌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意外而已。

可私底下,只有芍药清楚,谢扶檀一天比一天都要更为恶劣,在她略微懂事的时候意识到这点,却也依旧无法摆脱这位继兄日渐霸道的掌控欲,连身上的小裙子都要由对方亲自挑选。

这看起来就像是……洋娃娃的换装游戏。

谢扶檀垂眸看着她道:“你不许穿我爸爸给你买的衣服,既然做了我的洋娃娃,自然要乖乖穿上我买来的衣服。”

芍药每天长大一点点,衣服裙子都会更换的很频繁,但她每次从衣柜里都会精准地挑选出谢扶檀给她买的那些。

姜央有时候也会小声哄芍药给谢叔叔一个面子,穿他送来的衣服出席一次宴席,可她向来乖巧的女儿却只抿着小嘴摇头拒绝。

母亲脸上的笑容变多了,身上的伤痕变少了。

越是如此,芍药就越是只会拒绝继父与母亲挑选的衣裙,乖乖地穿着每一件谢扶檀为她亲自挑选的衣物。

这些衣裙同样漂亮、精致,搭配起来令人无可挑剔。

姜央以为她对这位继父仍有隔阂心下不免微微惭愧,本就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女儿,哪里会忤逆芍药的想法和心意,便也任由她自己挑选了。

姜央太过宠溺女儿是没发现什么,只是芍药那位继父见的次数多了,似乎就看出了什么。

他叫来管家询问了几句话,之后某天又私底下将芍药叫到跟前来。

继父的书房充斥着灰白黑的色调,看起来冷漠肃穆至极,这里更像是一个发号施令的冰冷会议厅。

面对这位继父,芍药心里压力同样很大,和谢扶檀不一样,谢扶檀私底下会展露出最恶劣的一面,是她可以看得到的,可谢叔叔看起来像是一个好人,甚至他的谈吐言辞与举手投足间的一举一动都恍若完美无瑕。

可世上又怎么真的会有完美无瑕的人?

继父私下语气仍旧温柔,他似乎看穿了小姑娘身上的紧张与不安,只是温和笑了笑,随后摘下用来看文件的金丝眼镜,语气颇为亲切道:“阿媱,到父亲跟前来。”

他默许她和母亲姓姜,唤她“阿媱”之后,“芍药”这个充满纪念意义的称谓便成了谢宅的禁忌一般,连姜央都不会再轻易提起。

继父喜欢在芍药母亲面前自称是芍药的父亲,却也宽容地允许她只唤他“谢叔叔”。

芍药不安走上前去,在继父可以看清楚她所有表情变化的距离下,他继续温柔亲和地询问了起来。

像一个对女儿无微不至的父亲一般,询问芍药的生活、学习爱好和心情。

继而又询问她:为什么每次只穿谢扶檀挑选的衣物?

芍药瞬间愣住,不曾想对方连这个都能调查得出来……

衣柜里的那些衣服,姜央甚至以为是芍药自己偷偷在外面买的,除了芍药自己几乎都没有人能分清楚哪些是谁买的。

谢叔叔嘴里的话也轻而易举地压垮了小姑娘脆弱的心理防线。

“你的不坦诚可能会害了一个好孩子……你说是不是?”

芍药脊背僵硬,在一个成熟大人的威压下,她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继父听完之后,从头到尾都没有情绪变化,那双温柔儒雅的眼眸甚至与初见时都是一样的,他微微一笑,“好孩子,你帮了我很大一个忙,我会记住这份情意的。”

“对了……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你的母亲。”

姜央别的都好,就是将芍药看得像眼珠子一样,被她知道了,这件事处理起来麻烦的程度又不同了。

*

彼时的芍药显然都还不知道,她说出的这一切会给谢扶檀带来什么后果。

谢叔叔将谢扶檀喊来书房的时候,将那些票据一一陈列在了他的眼皮底下。

谢扶檀却面色散漫,俨然并不在乎这种近乎邪恶的阴暗面被对方发现。

“给妹妹买几件衣服,不是哥哥的本分吗?”

谢叔叔问:“背地里逼迫乖巧柔弱的妹妹只可以穿你亲手挑选的衣服,这又是什么意思?”

谢扶檀道:“我不知道,只是想这样做了而已。”

“你还什么都不懂,就已经会做这些……”

谢叔叔似乎难得感到好笑,笑容弧度也愈发明显起来,“连避嫌也不懂吗?”

小小少年却张嘴说道:“既然你将她带回来了,那她就是我的。”

“你的什么?”

谢扶檀抬起头颅直视着那把象征着权势交椅上的父亲,冷冷吐出了两个字:“玩具。”

谢叔叔不紧不慢地碾灭了指腹下的雪茄,“谢扶檀,长本事了。”

他夸赞过后,继而握起桌面上早已经备好的一根坚硬藤鞭,对谢扶檀无情命令道:

“跪下——”

……

谢扶檀被迫搬出了主宅,被送去了老宅和祖父祖母一起居住。

在外人眼中,谢叔叔无疑是更宠爱这对母女,甚至将自己的继承人都直接逼走。

芍药打那天心里也隐隐更加清楚,她和谢扶檀这仇更是一结到底,再也别想解开来了。

那时候也许是为了遮掩什么,谢扶檀搬出傅宅那日是狂风暴雨夜。

芍药更不会忘记,谢扶檀被送走前却浑身被雨水淋湿像水鬼一般闯入了她的房间里。

他逐字逐句地质问道:“是你和父亲告的状,是不是?”

芍药被他紧紧扼住手腕,她不擅长撒谎,自然也无法做到什么都没发生,也做不到张嘴撒谎否认。

管家追赶上来后见到这一幕也并不急于上前阻止,只是站在门口语气恭敬提醒道:“少爷,你也不想继续惹怒长辈,最后被送去国外吧?”

谢扶檀置若罔闻,只低下头颅地对芍药冷冷道:“你做得很好。”

芍药心尖发颤,更不会明白他的意思。

是她精准地向继父告状掐中了他作为未成年缺乏大人才有权利的死穴,亦或是让他再也掌控不了她了……

他嘴里的“好”好在哪里,她也是不懂的。

只是比起第一次的仇视与憎恶,芍药却更忘不了他第二次看她复杂莫测的眼神。

所以即便逢年过节继父带着芍药母女回老宅团聚时,谢扶檀又变成了更为懂事的模样、让人挑不出错,可他越是这样……伴随着芍药一天天长大,她敏感细腻的心思下反而更容易会对此感到隐隐的不安。

◎招惹他◎

时光荏苒, 转眼间过去许多年。

大人眼中的小洋娃娃很快便柳树枝儿抽条般长出了纤纤的身段。

夏日的风吹拂在白润面颊上,带来一丝丝凉意,让已经长成了少女模样的芍药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第一次踏入谢家的懵懂小女孩了。

课间。

芍药离开了教室准备回宿舍区, 结果却从颜思予手中拿到了一封手写情书。

颜思予抬手做了个黄豆流汗的表情,“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也不想收,但等我发现的时候来不及了……”

“不过柯衍追了你快三年了,你真的不考虑吗?”

柯家是云市排行前十的商界大腕,柯衍这种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公子哥儿能屁颠屁颠追着芍药两年, 看起来也不像是一时贪玩。

芍药微微摇头。

柯衍和谢扶檀是从小就认识的发小, 一个圈子里的富家子弟,即便他和谢扶檀如今不过是普通交情,芍药也仍旧不想涉足他们这个圈层。

……

到了周末。

柯衍的堂妹约了芍药一起品尝一家新开的咖啡馆。

等芍药赴约的时候, 见到的却是柯衍本人。

芍药来之前, 心里多少都已经猜到,故而这次也是将他送给她的情书带来, 打算借机还给他,再和他将话彻底说清楚。

柯衍看见她退回的情书, 以及仿佛酝酿了一肚子好人卡准备发给他时, 他不由无奈发笑。

“好吧好吧,你什么都别说了,那我们就先当普通朋友好不好?”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是一只阳光大狗, 反而让人不太容易讨厌。

他说出“做回普通朋友”的话, 芍药那些好人卡反倒没了用武之地。

柯衍就像普通朋友一样关心了一下芍药的日常, 末了要和她分开前忽然又想到什么。

“对了阿媱, 我成年后家里过了好些产业到我名下, 其中有一套玉园公寓,谢扶檀最近一直想从我手里拿……”

他说着狡黠地笑了笑,好似打趣一般,“不过我家里人说,这套公寓不能给毫无关系的人,若是阿媱来和我要,那就不一样了。”

芍药怔了怔,对于这件事先前也从未在老宅那边听到过什么风声。

芍药回到家里,姜央刚好也在家。

母女俩久违地坐在一起吃了一顿晚饭,芍药询问母亲关于玉园公寓的事情。

姜央似乎没什么印象。

“不过……好像也的确听说过……”

姜央想了想,竟还真的想起来了,“那好像是谢扶檀亲生母亲生前最后居住过的地方。”

芍药微微错愕。

谢扶檀一直都很在意他的亡母,在意到即便他母亲去世多年,他都会一直介嫌芍药母女俩的出现。

谢扶檀会向柯衍主动张嘴索要那套玉园公寓,他绝不会空口白牙,亦或是只按市场价来索取这套公寓,必然是下了血本的,但结局显而易见,柯衍没有松口答应,柯家当初会拿捏着这套公寓,用心也未必会是纯良。

姜央吃完晚饭甚至又要匆匆离开,芍药有心想要挽留,姜央却很是惭愧地俯身抱了抱她,“抱歉阿媱,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好吗?”

芍药知道姜央最近压力很大。

谢叔叔半年前因为一场跨国交易出了国至今未归,其间的事情过于隐晦姜央也不方便和女儿吐露。

只是谢叔叔不在,姜央面临的第一个难关便是下个月需要她来主持的那场谢氏晚宴,届时许多名流都会看在谢氏旗号赴约参加。

姜央叹息,“若是这次的晚宴出现差错,老太太……未必会愿意放权给我。”

芍药知道,这十多年间谢叔叔给了母亲许多东西,尊重,信任,以及谢家一些涉及根基的东西。

母亲是个有才干的人,她没有辜负谢叔叔,可在这个圈子里想站稳脚跟并非是有才干就可以的。

被迫卷入这名流圈层中却缺乏强劲的家世背景,姜央的身份很难被彻底认可。

谢叔叔在的时候,他自然是姜央最好的人脉资源。

但他不在,那么这次的宴席上,被当做未来谢氏接班人培养的谢扶檀若一如既往地不肯出席,姜央手头上的一些项目也很容易面临流产的风险。

她无法得到继子的认可,未来谢氏权利更迭必然也只是谢家的一枚弃子,这个风向一旦形成,那就没有人会为了姜央去得罪未来的谢氏主人。

芍药只好乖乖地放姜央去忙。

只是没等几日,她还在学校就接到了姜央在公司晕倒的消息。

芍药去医院看她,看到姜央在挂点滴,她这段时间压力大,人也很是疲惫。

姜央嘴里抱怨,“都怪你谢叔叔,从前他在家的时候也没让我好好磨练过这些压力,眼下就当是磨练到了。”

她为了不让芍药担心,只温柔浅笑道:“妈妈答应你,以后会更加坚强起来。”

芍药低头却看到了姜央乌黑浓密的发间多出了一根不起眼的白发。

她这时候意识到母亲以后也会渐渐老去,顿时心慌意乱地抱住了母亲。

“可是妈妈这样真的会开心吗……”

姜央笑道:“你开心,妈妈就永远不会不开心了。”

芍药却在想,当初母亲哪怕愿意与继父再生一个属于他二人血脉的弟弟或者妹妹,她都会拥有更大的筹码,不至于会有今日窘迫的局面。

可母亲不愿意……分明也都是为了芍药。

*

芍药想到了柯衍手里那套玉园公寓,在他玩笑的话语间只要做她张嘴要买,他大概率就会同意。

可这世上又怎会有无偿的买卖?谢扶檀开出的条件都不足以让他立刻松口,又焉能给芍药的同时,而不从芍药身上获得他更想要的东西……

芍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帮助母亲。

谢家老太太一直都很喜欢芍药,故而芍药打来电话时,老太太都很是高兴。

芍药缓缓询问:“奶奶,你知道最近哥哥什么时候会回主宅来吗?”

谢扶檀向来都很尊重老太太,每每有什么行程都会提前告诉对方一声。

老太太道:“不知道,最近也没听你哥哥提起过呢。”

芍药心下微微失望,嘴里依然礼貌道:“谢谢奶奶,奶奶你最近睡眠好些了吗?”

老太太笑呵呵道:“好多啦,只要阿媱多多给奶奶打电话就会更好。”

芍药和老太太寒暄过后,没能得到谢扶檀近日的行程便也只能先回学校。

接下来一段时日,在芍药“不经意间”提到过谢扶檀后,在他下一次要回主宅时,老太太果真打电话告诉了芍药,让芍药有什么需要只管与哥哥说,不要客气。

芍药嘴上都乖巧答应下来,放下电话后心口却跳动得很快。

和这位继兄第三次发生矛盾却并非是当年他私底下对她恶劣的掌控欲,也并非是他被驱逐回老宅。

而是在谢扶檀被驱逐回老宅后,中途不知又做了什么,那次竟惹得谢叔叔近乎雷霆震怒。

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他能让那位脾气很好的继父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怒,那时候姜央就料定这孩子未来也绝不是普通人能招惹得起的狠人。

那次继父不知给了谢扶檀什么惩罚,此后,谢扶檀似乎才真正地彻底打消了对芍药的报复心思,甚至几乎再也没有私下拦堵过芍药。

那些过往的事情在他们长大成人后也都成了一些久远记忆。

谢扶檀也不再是幼年那个幼稚小心眼的孩子,他也许早就将那些前尘往事忘记。

芍药始终遵循母亲的叮嘱,能不招惹他,就尽量不招惹他。

可这次……

芍药却不得不想办法,主动去招惹对方一回。

芍药周末特地回家一趟。

只是她一直等到了周末的最后一日,谢扶檀也依然没有出现。

晚上芍药有些困倦,也许是心不静,身上也汗腻得很,她心不在焉回房间洗澡换上睡裙。

为了能等到谢扶檀回来的消息,她的手机连静音也不曾打开过。

直到睡得迷迷糊糊间,芍药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伸手接通了电话,便听见刘妈压低的声音,“小姐……你兄长回来了。”

芍药听见“兄长”二字眼睛猛然睁大。

她原本舒缓而平静的心跳也瞬间促促跳动了起来。

刘妈还说:“不过我提醒的有些迟了,他现在正准备离开,你看……有什么事情要不要等明天再说……”

芍药顾不上和刘妈说上太多,她匆匆掐断了电话,便起身冲出了房间。

在那抹高挑出众的修长身影离开之前,少女及时赶到,仓促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见面,芍药几乎差点没有认出对方来……

那副长开后轮廓都变得硬朗几分的面庞,深邃眼眸下不似他父亲那般斯文儒雅,反而是一种近乎攻击性的年少美感,是人群中因为太过惊艳而令人不敢直视的类型。

可将他和谢扶檀本人对上号后,她几乎瞬间便僵凝了眸光,像是一种条件反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放在很久以前,芍药莫说主动出现在谢扶檀的面前,便是看见了他,她也会尽可能地第一时间回避起来。

如眼下这般大胆地拦在他面前,却是第一次出现的情况。

谢扶檀脚下的步伐悠然止住。

正值夏夜,少女穿着雪色蝴蝶结系带睡裙,柔软海藻般的蓬松乌发披散在她起伏的胸前身后,她的眼睫都颤得厉害,却在拦住他的第一时间启开了柔软嫣唇。

◎交易◎

你在说什么?

这句冰冷淡漠的话语缓缓传入了芍药的耳中, 几乎也同时传达了另一个意思。

她这位继兄显然并非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只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们不是很熟这件事情。

在不熟的情况下, 她突然冲出来要求谢扶檀给姜央这位继母一个认可的态度, 如此冒犯的要求无疑会显得十分荒谬可笑。

被她这么冒失地拦住,他黑眸中却连惊讶都不曾有过。

也许多年的旧怨对眼下的他而言,的确早已经不值一提。

谢扶檀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对方与幼年时那副奶气稚嫩模样截然不同的少女容貌……他唇线绷起,反而更加不紧不慢地提醒于她,“上次见面的时候, 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芍药听到这话, 渐渐想起她上一次见到他时,她是如何对待他的。

可那明明也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

而他现在与她的“不熟”姿态,无疑也正是迎合了她当日对他“不认识”的回应。

芍药微微攥紧指尖, 不曾想, 她那时候硬着头皮装作不认识他的回旋镖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彼时他们都还在中学,芍药的好友颜思予第一次有了人生的crush后, 便兴匆匆要拉着芍药去体育馆。

“你别一天到晚学习压力那么大,我带你去见我的crush, 等你见到他就知道我喜欢他什么了。”

体育馆里的室内篮球场很大很宽敞, 芍药被颜思予牵过去的时候,一群男生在打篮球还没有结束。

颜思予托着下巴像是将将要陷入恋爱泡泡里的少女,脸上的笑容甜得不行。

“那个不如袁岫高,pass掉, 这个不如袁岫瘦也pass……”

“我靠你看, 神颜少年!不过他没有袁岫有亲和力, 还是pass……”

颜思予为了坚定自己选择袁岫的眼光, 将他的队友和对手都贬低的一文不值。

颜思予将袁岫指认给芍药后, 对芍药道:“阿媱你看,那个就是我喜欢的男孩子!”

芍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局几乎全员高颜值,满场几乎都是青春洋溢、手脚修长的优越的男模身段,用颜思予的话来说,这些人与那些社会里肥肠满肚的中登儿都不一样,是钻石级别的鲜嫩诱惑肉丨体,放食物届也是最佳赏味期的存在。

高挑,阳光,帅气,体力比公狗都绝,错过了男人最为钻石的阶段不谈一个,就等于跳过了三分熟的嫩肉牛排,只能啃七分熟和全熟老牛。

颜思予简直是个话痨,一说起男色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简直色魔附体,嘴里的比喻就跟不要钱一样一套又一套。

等结束之后,颜思予拉着芍药去见她的crush,顺便将手里的矿泉水递了上去,“袁同学你好,我们又见面啦。”

她对面的袁岫友好地笑了笑,完全是个阳光大男孩的模样,是颜思予一贯垂涎的那款。

“你好颜同学,很高兴你来给我送水。”

“这位是?”

颜思予介绍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叫姜媱。”

“姜媱?”

袁岫擦着汗,他记性一向很好,下意识对芍药问道:“姜媱同学,你认识谢扶檀吗?我听说谢家有个被谢叔叔很疼爱的小姑娘,好像也是这个名儿,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字了。”

这个圈子说大不大,基本多少都会互相认识,他看起来也是谢家某个人的朋友。

不熟悉的情况下他们也会知道谢家那位谢叔叔将姜媱一直都保护得很好,从来也不许外面的人过多打探调查于她。

芍药攥紧指尖,她在外面从不会顶着谢家的名声,加上她姓姜,就更不会有人联想过了。

想到谢扶檀对她们母女俩的存在一直都很反感,她下意识否认了自己和谢扶檀有任何关系,“不认识。”

袁岫似乎了然,他转头继续朝着某个方向喊了一声,“谢扶檀,你是不是有个妹妹也叫姜媱?”

芍药听见“谢扶檀”三个字瞬间抬起眼睫,不可置信地顺着对方的方向看过去,接着便看见了方才颜思予口中那个“神颜但不如袁岫有亲和力”的高挑少年身影。

彼时谢扶檀纵使仍旧是青涩的少年模样,可他已经有一米九的修长身高,走过来时压别人一头的气势都显得颇有压迫感。

对方的目光淡淡扫过颜思予和芍药的面庞。

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与不悦,只是让人无法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我家的事情,你少打听。”

谢扶檀的语气很淡,有种不像他这个年纪的莫测语气。

但芍药方才对袁岫说“不认识”这三个字,他显然也是当场听得一清二楚。

……

这桩陈年旧事莫名浮上心头,让芍药瞬间变得更加理亏了起来。

她平日里不需要他的时候便“不认识”他,眼下需要他的时候,甚至又会急忙到只穿着一件单薄露出大片雪白肩颈的柔软睡裙便来见他。

她又要以什么身份和他说这样的话?

芍药握紧指节,想到母亲的心结……她蓦地坚定下了眸光。

少女语气低低道:“并不需要做许多……”

她坚持着、逐字逐句将那些过分到会冒犯到他的话语补充完成。

“只需要哥哥在所有人面前……主动承认我母亲应该有的身份。”

她真敢说出口,只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下一刻就猛然被人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之上。

芍药被人用力握住面颊与肩,单薄的后背也紧紧贴靠在冰凉的墙面上,让她毫无退后躲避的余地。

面前的身影像是庞大的怪物将她整个吞噬其中,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连旁边的壁灯光亮都无法穿透他身躯的阴影照耀在她的身上。

谢扶檀原本还平静的面容逐渐多出了一丝冰冷玩味,“你想让我喊她……妈妈?”

芍药惊惧之下很想避开他可怕而充满了压迫性的黑眸,可他的手掌掐得很是用力。

他当然不可能喊姜央“妈妈”,这点芍药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只需要他对姜央的一个态度。

她紧紧攥住裙摆,深吸了口凉气后,继而微微发颤的语气也仍旧坚持道:“作为交换,我可以给哥哥想要的……不会让哥哥失望。”

若不然……

她手里还握着他另一个把柄,想要威胁他的话几乎也会呼之欲出。

谢扶檀另一只手掌几乎足以包裹住她整个莹润雪白的纤细肩头,他低下头颅,在背阴处更让人看不清他面庞上的神态。

他似乎略带嘲讽意味地呵笑了声。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芍药察觉他的手掌握得有些用力,她咬了咬唇,慢慢抬起眼眸直视着他那双让她从前视为阴翳的幽深黑眸,“我知道。”

他想要柯衍手头那间公寓,那是他亲生母亲居住过的地方。

她会想办法帮他得到。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她很紧张,也很不安,明明是绵软羊羔一般的角色,却会为了她的母亲而变得勇敢,甚至富有攻击力。

下个月那场晚宴对芍药母亲来说,是十分关键、也十分重要的。

那是一个脱离了继父存在,也依然可以让姜央站稳脚跟的一次晚宴,不仅仅决定着外人对她的看法,也决定老宅的老太太对姜央的评定。

姜央没有真正生养过谢家的孩子,她只有芍药一个宝贝女儿,芍药也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变成她的武器,保护并且帮助自己的母亲。

故而少女不得不突破自己近乎怯懦兔子一般的本性,握住谢扶檀单侧的手掌。

细嫩绵软的手指握住他手掌的瞬间,在谢扶檀微微沉凝的眸光下,她更是近乎孟浪地将他手掌心贴在她的腰肢上。

在感受到对方掌心的热度穿透柔软睡裙下时,芍药眼睫颤得愈发剧烈,却仍旧硬着头皮道:“这便是我……最好的资本。”

比起谢氏千金的身份,这副年轻而鲜嫩漂亮的少女身躯,同样也是别人眼中的一块肥肉。

在这个世界光鲜亮丽的阴暗面下,钱权色才是这个圈子里最为流通的交易……

不论是男色还是女色,只要有利用价值,利用好了都可以换取来更为优渥的资源。

眼下包裹在他手掌心下的楚楚腰肢,凹陷的曲线似乎都能让人联想到剥开衣物下那一截晶莹雪白的腰身会有多么惹眼、多么婀娜漂亮……

芍药委婉表达了自己可以奉献出的东西。

谢扶檀却蓦地甩开她的手掌。

他像是被她的举止所冒犯到,又像是……厌恶触碰她的本能反应,无论是哪种都会让芍药都很尴尬、很羞耻。

也许用言辞去羞辱一个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小姑娘并非是谢扶檀的兴趣爱好所在,故而他这次竟破天荒地没有多说一个字,抿着薄唇冷视过她的面庞,接着却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下阶梯。

芍药贴靠着墙壁,后背都湿透了。

是因为夏夜的灼热,又或是因为自己做了一个极其突破底线的决定。

芍药决定答应柯衍的追求,从对方手中获得优先购置那套公寓的权限,以此与谢扶檀达成交易。

◎撞见◎

青玉。

这是云市一家门槛极高的会员酒吧, 酒吧的主人颇有来头,故而这里的规则也很严苛,只限名流巨贾的千金公子来往。

柯衍被约到这里, 这次却是中间的好友从中斡旋, 想要替谢扶檀从他这里拿到玉园公寓。

柯衍也猜到了。

谢扶檀想要他手上的玉园公寓,他上次没有答应。

柯家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玉园公寓是谢扶檀亡母居住过的地方。

按照柯家原本的意思,这是柯衍日后商业上和谢扶檀打交道需要时,届时再抛出这份分量不轻的礼物,让谢家助他一臂之力, 这样的用法是最好不过的。

但柯衍实在很喜欢芍药, 上次他没忍住和芍药暗示了这桩事情,可惜白月光就是白月光,人家压根就不搭理他。

柯衍买醉, 心里也很发苦。

越是顺风顺水什么不缺的人, 就越容易被这种事情绊倒。

想要帮忙游说的友人见他今日心情不好,索性也就不提玉园的事情。

玩了会儿游戏, 柯衍反而还输了。

友人跟他打赌,“现在就约你暗恋喜欢的女孩, 想办法让她答应下次出来和你约会, 她答应了就算你赢,不答应就算你输。”

旁边人也跟着拱火,“可不许偷偷降低难度换人,谁不知道你一直都暗恋姜媱……”

“我看你们是不灌醉他不罢休了……”

他们闹腾得厉害, 柯衍也借着酒意拨通了芍药的号码。

只是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 他原本还醉醺醺的语气立马变得温柔下来, 让周围人更是止不住嘲笑。

柯衍有些紧张, 也借着酒意果真尝试想要与芍药下一次出来约会。

不曾想, 手机那头竟然没有拒绝。

柯衍都惊得酒醒了过来。

姜媱竟然真会松口答应了和他下一次的约会。

……

柯衍是个有钱公子哥儿,也是个聪明人,他不差心思也不差事儿,只是少女从前一直都不肯给他表现的机会。

故而他和芍药这次约会全程都表现得极为体贴入微,也尊重芍药,让芍药心头的压力也稍稍减缓一些。

只是等到傍晚时分,天公不作美,忽然下起了雨,原本还明亮的天色一下子便暗沉的恍若黑夜。

这场暴雨来得猛烈。

老宅的老太太接到芍药电话,听见电话那头少女的声音心里急得不行。

“奶奶,外面天很黑,雨也很大……我有些怕……”

学校里放了假,芍药答应搬回来和老太太住一段时间,只是她今天回来的有些迟了。

老太太急忙道:“媱媱现在在哪里,奶奶让管家去接你,你这个孩子……”

芍药连忙道:“没关系的奶奶,有朋友送我回来,我就是想家里有人在门口接应我一下,我不好意思让外人将我送到家里面去……”

老太太询问过她的情况后连声答应下来,“好好好,那你一定要注意保暖,下雨天最容易受潮受凉了。”

老太太的叮嘱芍药都一一答应下来。

只是挂断电话之后,她心里有些心虚。

但也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先让老宅这边的人知道,她已经搭上了柯衍。

等到家的时候,柯衍不顾自己淋湿了连忙下车,替芍药撑伞。

他低头柔声道:“阿媱,我送你进去好不好……”

芍药接过他手里的伞摇了摇头,“不必了,家里有人会来接我。”

柯衍迟疑,“可雨这么大,他们做事情不一定有我稳妥。”

他伸手下意识想将伞柄接回来,却触碰到了少女握着伞柄的手指。

不待他继续开口说话,下一刻便被一道刺眼的远光大灯骤然晃到了双眼。

黑色的轿车在黑暗里像是蛰伏的野兽,静谧无声地停在距离他们不远处。

漆黑车窗降下,车里赫然是谢扶檀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

也许因为下雨惹人不喜的缘故,他的脸上此刻没有一分一毫的笑意。

夜里的雨丝只有星星点点的白光折射,坠落在车头两盏大灯的光幕之下。

谢扶檀骨节分明的指节不耐敲打在车窗边沿,缓缓偏过眼眸,看向伞柄上交叠着的双手,语气在冷雨下显得愈阴沉。

“还不过来?”

芍药没想到谢扶檀竟然会一直在家门口……

她连忙收手,柯衍也松开了手。

芍药走到黑色轿车旁,司机替她撑着雨伞,她只得低头拉开另一侧车门坐了进去,心尖上都仿佛在逐渐绷紧。

谢扶檀会出现在这里的确让她很是意外。

她分明特意挑选他不在家的时候才会和柯衍约会……

她今夜会和奶奶提出来,再由奶奶去游说谢扶檀,这样才会是最完美的效果。

可眼下,亲眼让谢扶檀看到了这一幕,她心头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层悚慄。

他会不会……看出什么?

这场算计几乎和与虎谋皮无异,可她别无选择。

“谢扶檀,好久不见。”

柯衍收敛了方才的情绪,缓缓弯起了唇角。

谢扶檀瞥见他那双名贵皮鞋都浸泡在水里,似笑非笑道:“雨大路滑,柯大少爷回去当心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漆黑车窗也在缓慢升起,将车外的视线彻底隔断。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了老宅的院墙之内。

柯衍见状心头微微诧异。

谢扶檀说话向来没对谁低头过,尤其是知道他不肯将玉园公寓出手时,对他说话不好听也很正常。

但……

谢扶檀竟然和姜媱这个继妹的感情也很好?

……

上次与谢扶檀的见面氛围原本便很是古怪。

此刻坐在他的身旁,距离近到他们即便没有紧紧贴靠在一起,可她的裙摆似乎也刮擦在他的手掌边沿。

芍药垂着扇睫甚至不敢胡乱看去,只觉得胸腔里一颗心脏“咚咚”得愈发厉害。

黑色轿车静默停稳了下来。

谢扶檀上半身懒散靠在真皮椅背上,身上的酒水味仍旧没有散去。

他半敛着眼眸,将眸底的光蕴都恍若碾入了阴影之中,启开薄唇道:“下车。”

即便他并没有转头看向芍药,芍药也很清楚,这句话是对她所说。

她僵坐在原地,屁股下的位置都不曾有过改变,分明不想下车。

她不了解他,但又仿佛了解过他。

今晚的事情他也许会猜到什么,也许不会高兴……

下了车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芍药葱白指尖攥紧了裙摆,语气轻软道:“我突然想起来,晚上还要回主宅去拿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哥哥……”

她想让谢扶檀自己先下车。

可身畔那抹阴影在微微的沉默过后,却也只是徐徐开口吩咐司机:“那便掉头,去主宅。”

芍药闻言,更是僵愣在了座椅之上。

“不必了……”

她想让司机不必那么麻烦,可司机显然并不会听她的话,只会听谢扶檀的吩咐。

在相当长而僵凝的氛围下,汽车行驶回到了主宅当中。

姜央人不在家,芍药便自己回了房间,收拾着并不存在的“重要东西”,她收拾了十几分钟,实在收拾不下去,便只能回到大厅对谢扶檀道:“哥哥,我想明天再回老宅……”

谢扶檀指腹抵在太阳穴侧,忽然呵笑了一声,他掀起眼睫,在看见老宅门口那一幕,当时几乎就已经明白了什么。

眼下她又想明日再回老宅……

谢扶檀缓缓询问于她:“是连老太太都算计上了么?”

特意挑选他不在家的日期让柯衍送她回家,又想拖到明日等他仍旧不在家的时候,再去找老太太说些什么。

她的用心几乎浅显且幼稚得令人可笑。

芍药心口瞬间陷入一阵狂跳。

她打得的确就是这个主意,的确……就是想从老太太这里着手,让谢扶檀更容易听老太太的话。

她无疑是心虚的,被他直接揭发了心思之后,无疑也是羞耻的。

可表面上,她却只能极力做出他在污蔑她的模样,更硬着头皮不服气道:“我……我对柯衍有好感,以后可能也会和柯衍在一起……”

“这如何会是算计?”

谢扶檀目光冰冷盯着她。

“很好,你喜欢这样的把戏是吗?”

“那就等到晚宴那日,好好看看你母亲从前所做的努力,全部化作流水——”

那些阴暗威胁的言辞转瞬间便从背地里抬上了明面处。

明晃晃地告诉她,她要拖延,他有的是时间陪她拖延,但今夜不与他回去的下场会是什么。

那天夜里,他手掌心下是她柔软的腰,却从未想过,她竟然打得是这一出主意……

她的身体渐渐生长出诱人美好的曲线,腰窝凹陷,臀线凸起,哪怕一个背影都足以让一些人的目光流连忘返。

可谁又告诉她,作为谢家养大的养女,他焉能允许她去勾引柯衍这种货色。

“也许也可以让你母亲亲自来告诉我,是谁教会你用自己去勾引柯衍。”

他压低了嗓音,再她耳边咬下这句话便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眼看着对方转身就走,下一刻少女却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芍药听到那些话,几乎瞬间便失去了对抗他的硬气。

提到她的母亲之后……她整个人一下子便慌乱了起来。

“哥哥……”

“我错了……”

她紧紧捉住他的手臂不放,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也不能让他这么做。

芍药下意识拿出从前对他的姿态。

◎手链◎

芍药在这位继兄面前根本就没有说“不”的余地。

她磕磕绊绊勉强想出一两条拙劣的方式想要糊弄过去。

可他手底下却会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她自己乖乖地收敛起那些不应有的心思。

芍药唯一能庆幸的便是, 幸好姜央今天晚上不在……

回途的路上。

芍药似乎还是想要试图说服谢扶檀,告诉他柯衍的态度。

“柯衍说,他愿意将玉园公寓给我, 我可以……”

她说话间, 谢扶檀却瞥见了她手腕上一根漂亮的蓝宝石手链。

蓝宝石熠熠生辉,那抹漂亮的蓝色衬托她手腕愈发雪白莹嫩。

为她戴上这根蓝宝石手链的对象当时又会如何迷恋地垂涎这一截雪腕……这样的场景似乎也足以想象得出来了。

芍药察觉到了那抹沉甸甸的视线,她微微心虚,当即不动声色地缩起手背,想要转移话题, “哥哥……”

谢扶檀却不容她开口说出任何借口。

“将这东西退回去。”

芍药僵住。

这蓝宝石手链是柯衍送给她的无疑……可她若是退回去, 柯衍也许也会将承诺也一并撤回。

甚至,接下来也许都不会那么信任她,更不会随随便便再将玉园公寓给她了。

“哥哥……”

“我也很喜欢这个手链, 不是在欺骗你……”

她看起来很急, 语气也满是认真。

谢扶檀垂眸看到她极力向他表达不舍情绪的漂亮面庞,对此似乎有了商量余地。

“果真是很喜欢……喜欢到想留着他送的这份礼物?”

芍药微微点头。

“拿来。”

芍药迟疑地将手链摘给他, 漂亮的蓝宝石滑落在那截白皙粗大的手掌之中,结果下一刻, 那手链便直接被那只手掌丢出了车窗外。

芍药心头猛惊, 下意识想扑过去阻止,可那几乎是刹那间发生的事情。

她的手指撑着他的大腿上,另一只手也只能捉住他丢空的手掌。

少女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竟然将柯衍送她的蓝宝石手链直接丢了……

日后就算她要还给柯衍又要拿什么还?

可就紧接着,她耳边却是这位继兄几乎十年如一日的恶劣语气。

“收起你的算计和心思, 奶奶喜欢你……好好做谢家的养女, 日后自然少不了你的一席之地。”

他的言下之意又恍若是矜贵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施舍。

至于别的, 她想都别想。

芍药慢慢反应过来, 眼眶也逐渐开始泛红。

她知道他从小就讨厌他。

没想到他会讨厌到, 他想得到的玉园公寓一旦经过她之手,他都可以厌恶到不再需要。

那蓝宝石手链的价值少说七位数……她若想自己拿钱赔偿给柯衍不让母亲知道根本就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她想要用讨好谢扶檀的方式去与他做交易几乎也就完全没有可能了。

像是突然间发恼炸毛的小兔子,少女纵使红了眼眶微微发颤的模样,也会极为恼怒地瞪着他,仿佛恨不得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咬断他的血管。

谢扶檀摩挲着指腹打圈,似乎在设想那种滋味,被她红润唇瓣咬住脖子,被她的小嘴啃出血,啃得皮肉分离的画面……

到时候她的嘴里都会是他的血、他的肉,嘴角也会挂着一缕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液。

也许还会像一只被草莓果酱染红嘴角的小白兔一样。

血腥暴力的画面在谢扶檀的脑海中似乎成了一种极为刺激神经的物质,让他忍不住阖上眼眸,想要压制那些产生刺激物质的画面。

可越是如此,他光滑无物的掌心便愈发像是长毛了般,让他克制不住摩挲的频率愈发频繁。

芍药没有察觉到这一切,恍若气坏了,又恍若在忍泪道:“如果我会让哥哥后悔呢?”

身侧的身影似从齿缝间溢出声冷笑来。

“若你能让我后悔,我也许就会答应你的要求……”

芍药攥紧了拳,她当然不是口头吓唬他。

她的确还有另一个方法。

只是她胆子小,不敢尝试那个办法而已,每每想到这个方法……她都会忍不住心头打鼓继而立马退缩。

芍药噙着泪珠心里想,她也不想这么坏,可这都是他逼她的。

……

回到老宅后,老太太竟然还没有休息。

听说芍药回谢家主宅去拿东西,老太太便一直在客厅里等着两人回来。

芍药看见老太太后,一颗紧绷的心才瞬间重重落在了地面。

这么晚了,老太太还没有休息,这倒是出乎了谢扶檀的意料。

老太太只将少女唤到身边,握着她的手好生怜爱。

“这么大了还这么不让人放心,还好你哥哥今晚回来去接你了,不然奶奶心里那叫一个急哟。”

老太太握住芍药的手,也挥散了芍药今晚回来后会单独面临谢扶檀的害怕不安。

谢扶檀无法将她从老太太的手里带走,便只能用阴沉的视线再度巡睃过她那张漂亮脸蛋。

老太太却冲他挥手,“你先上去,我还有话要和媱媱说。”

老太太将谢扶檀赶走后,才询问道:“怎么眼睛红红的,你哥哥欺负你了不成?”

芍药眼睫轻颤,哪里敢承认,她摇了摇头,“就是有些困了。”

老太太笑,“好,没事就好,喝完这碗汤暖暖身子,就早点去睡吧。”

芍药端起那碗汤,彻底看不见谢扶檀那抹身影之后,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翌日清晨。

少女经过一夜的休整,表面上早已恢复得让人看不出异样。

芍药坐在桌前低头乖乖地吃早饭,谢扶檀人就坐在她的对面,她也并未在旁人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紧张与不安。

只是在这场早膳将将要结束时,她随意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震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是“柯衍”的名字。

芍药下意识掐了静音,想将手机收回到上衣兜里,却被人半道如同拿走自己物件般理所当然地接了过去。

谢扶檀垂眸瞥了她一眼,继而在少女惊惶地眸光下将电话接通。

“柯衍。”

电话那端,柯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凝,“怎么是你,阿媱呢?”

谢扶檀清冷的语气不紧不慢道:“她在吃早饭。”

“有什么事情……待会儿见了面,我会与你详谈。”

柯衍顿住,心头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电话挂断后,手机才重新回到了芍药手中,谢扶檀却道:“不要让我知道你再私下联系他。”

芍药攥紧了手机,接着却语气乖乖道:“我知道了,可是哥哥,我还想……”

谢扶檀似乎都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等我回来再说。”

等他离开之后,芍药脸上装作乖乖巧巧的模样才顿时消失,然后整个人又陷入了更深的无力当中。

……

谢扶檀这段时间很忙,老太太又很喜欢芍药这个孙女,时常敲打他不许欺负妹妹。

毕竟少女看起来便是乖乖巧巧不会欺负别人、只会被别人欺负的小白花模样,不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对她一再怜爱。

谢扶檀看在眼里,却并不戳破什么。

只等这天夜里谢扶檀应酬回来,他饮了酒家里人照常都会端一碗解酒汤上来。

但今日却是芍药替代旁人端着解酒汤来。

她这几日近乎反常的乖觉,像是被他那天吓坏了一般。

“哥哥……你原谅我好不好,先前都是我不好。”

芍药站在门口处,轻声道:“我最近总是会做噩梦,害怕哥哥怪我。”

仿佛他若不肯接受她端来的解酒汤,她都会又像那天一样委屈红了眼眶。

谢扶檀偏过眸光,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他声线冷淡,“端过来吧。”

芍药端上前去,又软声试探:“哥哥原谅我了对不对,到时候的晚宴……”

谢扶檀却冷不丁道:“不要总想着我会对你的母亲改观。”

他没有效仿其他大家族的内斗,动用一些让她都会觉得很不堪的手段驱逐姜央,已经算是给她们母女俩面子了。

芍药攥紧指尖道:“不会了,我会乖乖听哥哥的话。”

灯光下的少女皮肤白皙,眼眸滢美,这几日几乎乖到人心口发酥,又很会……讨好他。

谢扶檀指腹打着圈,却偏偏在这种令人头昏脑胀的迷魂汤里嗅到了一丝反常。

她那天在车上可不是这样的态度,分明恨不得一口咬下他一块肉下来。

芍药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反手关上门,心又砰砰跳了起来。

柯衍今天白日里告诉她,玉园公寓被别人弄走了,他让人查了查……看起来像是谢扶檀的手笔。

谢扶檀因为某些原因暂且不能直接拿到这套公寓,不代表他不能让别人拿走。

想要拿住谢家的恩惠又比柯家更有权势的人多了去了,柯衍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芍药当时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心口便闷闷的难受。

谢扶檀很有手段,这是她早就该知道的事情。

只是他如此决绝,不给她靠近柯衍的机会,也不给柯衍将玉园公寓继续留在手里的机会……

他无非是用这种方式直接打消了芍药想与他交易的念头。

可是……

芍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伤害到自己的母亲。

哪怕那份伤害还没有发生,她也会想方设法将那些即将会发生的伤害提前阻挡。

谢扶檀最近经常应酬,喝醉酒回来更是常有的事情。

直到这日,芍药似无意中询问了一嘴谢扶檀今晚回家的时间,家里的王妈告诉她,“少爷今晚有个重要的应酬,回来的时候估计也醉得不轻,小姐要找他只能等明天了。”

◎电话◎

夜里谢扶檀果然是醉醺醺的回来。

最近天天都是芍药给他送醒酒汤, 故而也无人察觉到反常。

谢扶檀这段时日趁着谢父人在国外,背着对方交接了不少重要的东西。

他想取代谢父的野心,在这段时间几乎完全都不加以遮掩, 也不屑遮掩。

但凡懂得审时度势之人都会很清楚, 谢家的未来会在谁的手中。

谢扶檀在昏沉的酒意中醒来时,也只记得昨晚喝得很醉,人也很倦。

他一般不在外面过夜,眼下是谢家权势更迭的关键时刻,防备的便是被人做局。

他昨夜回来也只是淋浴之后, 便直接休息下了。

故而第二天一早, 谢扶檀醒来时便是熟悉的酒醒后的头疼。

他微微蹙眉,在起身之前却忽然察觉榻侧还有其他人。

一截柔软细白的手指似在熟睡中无意间搭在了他的身侧,谢扶檀眸色阴冷地一把攥住那截手腕, 正要扯起质问时, 却将对方身上的被子也一并扯落。

深灰的绸被顺着柔滑的肩下滑时,迷迷糊糊间醒来的少女几乎本能地抬手掩住身体。

谢扶檀尚未彻底清明的瞳孔猛然骤缩了一瞬。

少女窈窕雪白的身体长得和幼时愈发不同。

犹如冬日里落了大雪的重山叠岭。

冬日的山景便是雪白的起、雪白的伏, 绵延而下,全是美丽晶莹雪色……

芍药这厢终于从睡梦中逐渐惊醒, 在察觉到自己身体从温暖柔软的体验中, 顿时被剥开保护壳丢入冷水一般时,她终于从睡梦里恢复了昨夜的记忆,连忙抬手扯过丝滑的绸被掩住了胸口。

昨夜……

她趁着谢扶檀醉酒之后,便一如既往地给他送来了醒酒汤。

她这段时日日日都很乖觉, 乖觉到, 即便她会进入谢扶檀的房间也并不会是一件引起旁人注意的事情。

更何况, 这个家里只有谢扶檀这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继兄欺负她的份, 又哪里会有人怀疑她能对谢扶檀有任何“不轨之心”。

总之, 芍药这只乖乖的兔儿伪装下来,无疑会让所有人都放松警觉,就好比没有人会相信兔子会吃肉一般。

这便是芍药想要的效果……

只是她显然也没想到,谢扶檀宿醉之后会醒来地如此之快。

谢扶檀蓦地阖上了眼眸将那雪白的画面切断,再睁开眼时,幽暗黑眸中多了一分更为冰冷的清明意味。

芍药睡着之前都还在反复背诵自己的恶毒台词。

即便反反复复只有那么几个字,可在他醒来的瞬间,她还是被吓得有些无措,心乱如麻地想着自己原本要陷害他的步骤。

“昨晚……”

谢扶檀单手抵着仍旧沉胀的额。

他甚至都不需要太长的冷静时间,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所以芍药也就省去了编造谎言欺骗他的流程。

在他审问自己之前,立马将自己应该说的台词都说了出来。

她磕磕绊绊地张开嘴,终是将卑劣的台词念了出来,“从今往后,哥哥必须要承认我的母亲,否则……”

“否则我就会告诉奶奶……”

谢扶檀扶额的动作霎时顿住。

他掀起眼睑,缓缓替她补全了剩下的话。

“告诉奶奶,我强行对自己的妹妹做出了畜生不如的事情,对么?”

他只一句话,便精准地戳穿了芍药恶劣的心思。

这个表面看似光鲜亮丽的上流社会,实际上背地里肮脏的手段多了去了。

如眼下这般,很坏很恶劣,但却很有效。

与那些可以随意沾染这种恶劣丑闻的花花公子不同,越是家族的基石人物,便越不能爆料出惊天丑闻。

否则明天的头条新闻和股市都会带来带来一系列无法挽回的信任危机与损失。

这便是芍药觉得很坏、却可以让谢扶檀不得不答应她的主意。

就算他自己不在乎,谢家和集团利益相关的人都不可能允许这种丑闻爆出。

他们也必须保全她的母亲。

谢扶檀甚至都不必再继续回忆昨晚发生过什么。

只听她开口的话,就已经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她装作乖巧这么多天,进出他的房间让旁人降低心防……竟真的就是要上房揭瓦的前兆。

他是真的被她算计到了,也是真的怒极反笑。

“那你一定要好好告上这一状。”

“因为昨晚的……不算。”

昨晚的不算?

芍药都尚未理解他的意思,可下一刻,她的眼前一黑。

在她大脑陷入一片空白的瞬间,她后知后觉才发现,她的唇瓣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给堵住。

芍药身躯震颤,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下意识想推开对方,却被他按住了手腕。

被子重新从身上滑落了下去,芍药感觉到胸口一凉,又是一热……

她想要挣扎的意图更为激烈,却被对方彻彻底底按在了柔软枕头上。

他的身躯压了下来,让她惊得眼角都沁出了湿意。

“妹妹便好好告诉待会儿闯进来的人,告诉他们……哥哥是怎么做的。”

谢扶檀眸底沉淀着浓浓的寒戾,他将她细长雪白的腿直接捉起。

架在他的肩上。

放浪形骸至极的姿态,让芍药几乎都要吓蒙了。

她吓坏了,也慌得不行。

因为身上没有穿任何的衣物,所以……

她的甚至也蹭到了他的。

也许是对情绪极度的刺激也会让身体产生出奇怪的生理反应。

这让芍药在害怕至极的情况下,也会……湿润。

触碰到他的时候,他无疑也会发现……

芍药瞬间面颊爆红,泪珠也扑簌簌地从眼睫处碾湿滑坠。

“不……不要……我没有……”

实话顷刻间便从她的嘴里说了出来,“我们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不知道,他会这样的反应。

这完全是在她的预料之外。

她预料中只有他会像小时候那样嫌恶地推开她,恶心自己和她接触到的每一分。

谢扶檀却捏着她的下颌,语气阴沉中夹杂着一丝冰冷至极的嘲弄,“怎么不敢继续了?”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算计一个男人,他真的会吃亏吗?”

他想到她也许也准备了这种方法,会用在柯衍身上,或者日后需要时用在其他男人身上……黑眸里都恍若燃起了一团火焰。

他是不是还得为此庆幸,她只是无知而天真地用在了他的身上?

“好妹妹,我该教教你……”

“用这种方式算计一个男人会有什么下场。”

和他熟睡时完全不一样。

眼下的他,实在怒涨得可怕。

让少女吓得都开始抽噎了起来。

她不知道……不知道他的身体会变成这样。

昨天夜里脱他衣服时,他明明还不是这样的。

*

老太太今早起来之后没有看见谢扶檀和芍药。

以往她向来都起得迟,等她这个老婆子起来时,两个孩子早就吃过早饭该干嘛干嘛去了。

偏偏今天两个人竟然同时误了时间,都还不曾起床。

谢扶檀昨儿喝多了,起晚了也很正常,芍药不知怎地也没睡醒,老太太便打算再多等他们一会儿。

今日早膳准备得很丰富,放久凉了反倒浪费了。

室内。

芍药做梦都想不到,除了跳舞,人竟然还可以被折叠成这样。

这样羞耻的姿势,是少女做梦都想不出来的。

她细细的小腿勾在他的宽肩上,挣扎间却又无力地滑落在他健壮的臂弯间……

却怎么也逃不脱他的身丨下。

“哥哥……我再也不敢了……”

谢扶檀看着她的眼神无疑是沉怒至极,可在那沉怒之下更有另一种让芍药浑身发毛的情绪,让她不敢直视。

她不敢,却还是要这么做。

她的身体实在比想象中还有美好、还要诱人,若再不将她松开……足以诱得一个男人可以陪她耗在这张床上一整日都嫌不够。

谢扶檀让她将昨夜的事情都交代出来。

她只能被逼迫着一一讲出来。

“我……我先是解开了哥哥的睡衣……”

“还有呢?”

“还有……”

少女颤着泪珠,声音几乎都听不见了,“还有……哥哥的……”

内裤。

谢扶檀闭了闭眼,让她继续。

芍药的脸都丢光了,继续下去也不过是破罐子破摔。

谢扶檀只说他房间里有监控,她不说,他回头自己查出来了,就没有那么便宜她了。

芍药余光朝角落里看去,看到一些像是监控又不像的东西……

她更加不敢不说。

“我还碰到了哥哥的……那里。”

谢扶檀唇畔的呼吸都骤然变得粗了几分。

“你真的……很好。”

他将“很好”那两个字咬得尤为阴森。

……

在老太太耐心用完之前,两个孩子终于下楼来吃饭了。

只是老太太已经吃饱了,便也只让王妈布置膳食没再过来打扰他们吃早饭了。

王妈原本先去少爷房门口敲门,敲了好一阵才听见少爷喘息隐忍怒骂了一声“滚”,她这才吓得收了手,不敢再催。

少爷这些年脾气很好,看在老宅里的老人份上对谁说话都客客气气,从未有过这样的脾气,今日属实是罕见了。

这让王妈连带着连芍药的门都没敢再敲,也许是知道了这是老太太来催起的意思,若一直不起老太太自己都会亲自来,王妈也没等多久就看见谢扶檀穿上衣服下了楼来。

◎恶人◎

芍药不确定谢扶檀想做什么。

但这样的事情放在普通人家里多半只是一个巧合, 可这里是谢家,是一个只要动动手指和头脑,就可以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谢扶檀和他父亲的利益冲突斗争再大, 他也不会真正伤害自己父亲的性命。

但姜央却不同了……

姜央只有芍药会全心全意无条件地护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芍药接下来这段时间尝试过打电话给姜央都打不通。

等了几日下来芍药心里很是担心母亲,她让好朋友颜思予帮忙查了查,颜思予见了她也只能告诉她无事发生的结果。

颜思予找家里的关系帮她去查,也只能查到她母亲出境的日期,唯一能确定的是, 芍药母亲并没有被人挟持或者胁迫, 是自愿出境的。

颜思予看芍药会为此担忧,不由口头安抚,“你就是很容易想太多, 我觉得你妈妈只是出国去找你谢叔叔了而已。”

芍药当然也希望只是如此。

可隐隐约约的直觉告诉她, 里面的事情未必会有这么简单。

否则母亲明明叮嘱过只要几日就可以回来,偏偏为何又会一连几日下来都杳无音信?

芍药回老宅的时候, 老太太将她叫了过去。

“最近阿媱总是愁眉苦脸,奶奶看着都要不喜欢了。”

老太太年轻时候就是个仗义的性格, 老了也是良善慈爱的老奶奶, 她对芍药很是宠爱,更是怜惜她从小便是个没有依仗的孩子。

“你若还在为你母亲下个月的晚宴担忧,回头我再敲打敲打你哥哥,摁着他的头让他不得不给你母亲面子。”

芍药听到这话, 心头微微揪起。

她手机里还存了谢扶檀“欺负”自己的证据, 原本也是想看老太太心善疼她, 让她替自己做主……

她原本就打算利用对方, 听到对方这样说, 她心里更像是落了一根烫红的针。

手机里原本要拿来向老太太告状陷害的照片,也跟着发烫了起来。

原来她什么都不做,老太太也都会帮着她,虽然谢扶檀也未必会听老太太的话……

芍药愈发惭愧自责,在老太太面前也就更抬不起头了。

她只能将脑袋抵在老太太的怀里稍作安慰,颇为压抑道:“谢谢奶奶。”

老太太抚摸着她脑袋,“我就见不得你们年轻小姑娘受委屈,要是家里有谁敢给你气受你都告诉奶奶。”

……

芍药最后连这点下作的手段都没办法拿到老太太的眼皮底下。

她回到房间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翻出母亲的私人电话。

可拨通之后,还是一样无法联系上。

她和母亲彻彻底底断联了。

芍药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第二天,芍药需要出门去学校附近办事时,却又是谢扶檀顺路捎上了她。

在后座上,芍药小声地告诉谢扶檀,“我……我没有和奶奶说哥哥的坏话……”

她无法做到为了陷害谢扶檀,而去欺骗伤害奶奶,便只能彻彻底底地暴露出了自己的无助一面。

“哥哥,我想要母亲回来……”

她向他说出这样的话,与其说是一种愿望,不如说是一种请求,请求他高抬贵手、亦或是主动帮忙,帮她早日联系上自己的母亲。

只要他肯帮她联系上母亲,她也会将手机里那些准备陷害他的照片彻底删掉,往后也离他远远的,不叫他沾染任何与她相关的是非。

她的语气很是认真。

谢扶檀翻看策划书的动作微微顿住,落在身侧的手掌同时也落在了少女柔白细嫩的手背,指腹微微地摩挲。

“你是在求我吗?”

微凉的手背初时被覆上一层暖热时,芍药都只是微微怔愣,可那意味不明的指腹摩挲……让她下意识缩回了手,心里越来越不确定。

她似乎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些从前从未意识过的事情,又似乎只是单纯地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继兄会这样暧昧地……抚摸她的手。

他不是……非常讨厌她这个妹妹出现吗?

更何况,在外界看来,他们也只是兄妹的关系。

她吓到连忙退缩的举止并没有引起谢扶檀的不悦,他只是握起捏空的手指语气缓慢说道:“我不急,你再好好想想。”

芍药心头似乎有一根弦伴随着他这句话逐渐绷得发紧。

他想要她好好想什么……

等到下车的时候,芍药却忽然忍不住回头询问:“哥哥,为什么谢叔叔半年前会出国,这件事……是不是也和哥哥有关系?”

谢扶檀没有抬眸,但竟然真的会启唇回答她。

“是。”

这件事和他有着很大的关系。

他语气反而愈发莫测道:“也许你很快就会知道原因了。”

芍药听见他真地敢承认下来,只觉后脑勺都微微发麻。

她脑袋里想到了这个圈子里向来习惯的大鱼吃小鱼的生存理论。

大鱼会吃掉小鱼,而谢扶檀这条小鱼长成大鱼之后,却会在第一时间吃掉他的父亲,甚至……也会吃掉她的母亲。

芍药霎时感到手脚冰凉,更无法去想象母亲会受到一分一毫伤害的画面。

芍药办完手头上的事情都仍旧心不在焉。

但就在她请求了谢扶檀没多久后,她便接到了主宅管家的电话。

管家说:“少爷让人用特定的座机调整了信号,可以联系到您的母亲……”

“如果小姐有需要,我现在便可以派人接你回家。”

芍药当然毫不犹豫地回去了。

芍药接通了电话之后,终于联系到了姜央。

姜央却显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阿媱,我还特意让家里人别告诉你……你怎么这么快就想妈妈了?”

“别担心,妈妈只是在国外被事情绊住了,只是不能立刻回来陪你而已。”

芍药紧紧攥住手中的电话,“妈妈,你没有受伤吧?”

姜央:“好端端地怎么会受伤,妈妈特别好。”

“妈妈,你早点回来好不好?”

姜央口头是答应下来的,她会尽早、尽快,可到底是什么日期,她也给不出来。

电话挂断后,芍药都还僵在原地,心里却在想母亲这次又会被绊住多久,一天、两天,还是……更久呢?

芍药很害怕。

她心中的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不管是谢叔叔还是母亲,他们会因为某些原因留在国外,这八九不离十……就是谢扶檀的手笔。

她更是一刻都等不及,便去了谢扶檀的公司找他。

芍药从前几乎没有来过公司,故而也不会有人认识她。

她告诉秘书要见谢扶檀,秘书拨通内线向总经办提及了“姜媱”这个名字,不曾想,里面竟然真的会同意见她。

只是还需要等一会儿。

漂亮的秘书姐姐为芍药泡了一杯咖啡,她微笑道:“谢总还在开会,要多等一会儿了。”

芍药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秘书姐姐却试着打探道:“你好漂亮,是谢总的女朋友吗?”

芍药微微尴尬,她摇头道:“我……是他的妹妹。”

对方难免错愕,然后道歉,“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不过这样就很合理了,谢总颜值那么高,有你这样的漂亮妹妹是再正常不过了。”

芍药又和秘书姐姐随意聊了一些话题,发觉谢扶檀哪怕在公司里给人留下的印象都很好。

在奶奶面前,他从小也是个很乖很省心的孙子,仿佛这个世上除了芍药便没有第二个人见过谢扶檀很恶劣的一面。

他明明没有那么好,他明明……很会欺负人,甚至在她想陷害他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因为受到陷害而生气离开,而是更恶劣地回馈给了她……

等了半个小时后,秘书姐姐接了电话,这才领着芍药去谢扶檀的办公室里找他。

谢扶檀的办公室很大,和芍药多年前在谢叔叔书房里看到过的风格很像,同样的冷淡风格,浓重的商务氛围显然也在告诉来者,在这里发生的谈判只需要是冰冷的利益交换,而非讲温情、谈亲情的地方。

芍药第一次踏足这里,也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谢扶檀。

谢扶檀看见她后,却不紧不慢道:“一般第一次来这里找我谈判的人,我会给对方一刻整的时间。”

“妹妹想要多久?”

芍药攥紧指尖,她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去,在男人冰冷沉黑的瞳孔注视下,她踮起了脚尖,将柔软的樱唇碾在了对方的薄唇上。

她快速做完这个举动,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错他的意思。

可就算理解错了,她也不得不去这样尝试。

芍药根本不敢看他,只是语气轻道:“这便是我来找哥哥的……目的……”

如果他要的不是这个,那芍药也不知道,他一点一点牵制住了她的全部,将她困入其中……又是在图谋什么。

谢扶檀眼睫微微垂下,没有说出任何的话,更让芍药拿不准他现在的心思和想法。

很快,另一个秘书却敲了敲门,又走了进来。

对方说道:“抱歉,有一个紧急的跨国商务会议。”

谢扶檀道:“回家等我。”

芍药知道他是真的很忙,只得先离开他的办公室。

只是她并没有离开公司,而是坚持要在这里等到谢扶檀工作结束。

秘书姐姐迟疑,“不如我帮你催一催谢总?”

芍药摇头,“不必……我今天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一直在这里等哥哥。”

她现在就算先回家了心里也只会七上八下的担忧。

继续向下阅读
虐错对象后,被清冷仙君强取豪夺
139/151
书详情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