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干爹你好狂[香江]江湖不见第 184 / 217 章29,135 字

“没有, 我只是见到小哥太开心了。”

仇嘉说了谎,她的睫毛上还染着泪,却笑着摇头, 纵使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干爹对他们千百宠爱,万般包容,纵然是心中嫉妒到了发狂, 怨恨到了极致,可看到小哥为她担忧时, 仇嘉却不愿意说。

她宁愿将这些苦痛自己咽下, 也不想让这些哥哥们感同身受。

放在身后的手紧紧握住,仇嘉不想说任何关于自己经历的一切,以及哥哥们经历的事情。

也罢,反正都是要回去的,来这一遭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何必为难自己又让他们为难?

仇嘉的表现落在司徒星玄和仇康泰眼里,就连一向是不怎么敏感的仇康泰,都能看出来仇嘉的委屈, 不然又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看到他们的时候就开始落了泪?

可仇嘉不说,他们也不能多问,于是仇康泰僵硬的转移话题,可是目光却落在仇嘉脸上,还是忍不住又拿了纸巾, 去给她擦眼泪。

擦着眼泪, 嘴里小心翼翼。

“你的脚怎么受伤了?我看肿的厉害。”

仇嘉也默契的配合着,任由小哥给自己擦眼泪,然后回复道。

“穿高跟鞋摔倒了。”

仇康泰听到这话眉头皱了一下,司徒星玄也已经坐在了床边, 轻轻捏一捏仇嘉的脚腕,倒是刚刚揉完了药物,加上扎针的原因,仇嘉都疼的不疼了。

“高跟鞋确实是为难人,三哥之前就说阿妹在训练基地的时候穿高跟鞋把后脚跟都磨破了,都流血了,对了,四哥你不是有专门给阿妹配的药么?这个消肿的药有么?”

他也将眼前的阿妹当妹妹来看,所以这会儿询问药物。

司徒星玄已经检查了仇嘉的两只脚,看到了仇嘉另外一只脚上后脚裸上的创可贴,点头道。

“是有药,回头我拿过来给你上。”

他看向这个长大了的妹妹,只觉得时光并没有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而且他刚刚动手阿妹都不躲,让司徒星玄觉得若干年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还不错?

他想着这些,便已经不自觉问了出来。

“长大的我们,不在你的身边了么?我们分开了么?”

就算是正常的家庭,好像孩子长大之后就会逐渐的分开,成立自己的家庭,大约分离就是宿命,那他们呢?长大之后也分开了么?

仇康泰听到这个问题就已经脸色难看,他最讨厌这个问题了,他不愿意跟所有人分开,干爹也好,大哥也好,其他人也好,他们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仇嘉摇摇头,轻笑着说道。

“我们没有分开,我们还是会一起吃饭,虽然有争吵,但是切实一切都还好。”

仇嘉看向这个聪明敏感的四哥,补充一句。

“只是长大之后的四哥你好忙啊,天天各国飞着忙着工作,不过你回来的时候都会陪着我。还有三哥,我跟三哥都是明星,几乎是形影不离,不过有时候也会去陪着二哥,四哥你回家的时候,三哥会去找二哥一起休息。”

“至于大哥……他不放心小哥,总是去小哥那边住,我们只是长大了,又不是死了,何必要分开?”

她理所当然的如此给出了答案,除了失踪的干爹之外,其实这些年他们纵然是每次见面都针锋相对,每次见面都会互相伤害,可是他们一直没有分开。

他们会在固定的时间一起吃饭,会各自随意的躺在一起休息,她还是会害怕一个人睡觉,身边总是有哥哥们陪着,大家也都习惯了包容她。

只是小哥……曾经的小哥天不怕地不怕,可是瞎了一只眼之后,再加上药物成瘾那段时间的截断,小哥也怕了很多事情,所以大哥总是陪着小哥一起。

这些……这些就不用跟眼前人多说了,仇嘉此时的笑容似乎是真的。

仇康泰眼睛一亮,想到他们多年之后竟然还是在一起,更是开心的不能行。

司徒星玄此时此刻才万分确定,眼前人绝对就是自己的阿妹,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宁愿互相折磨也不愿意主动放开对方的手,要一起幸福,也要一起腐烂。

就像是当初他们跟着干爹一起来香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决定了,无论干爹要让他们做什么,好的也好,坏的也好,他们都要永远跟干爹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啊,那干爹呢?你们有好好孝顺干爹么?看年龄的花,十三年之后干爹老了吧?他老了之后是个帅气的小老头还是一个坏坏的小老头?”

想到坏脾气的干爹,仇康泰心情好了不少,声音也带着几分雀跃。

“干爹现在还会打我么?他这人最坏了,我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他好,他就要打我,而且就喜欢扇巴掌,也没见他扇大哥巴掌啊,就知道打我,十三年之后他老的都没力气了吧?那岂不是打不动我了?”

一想到这个,仇康泰更是兴致勃勃啊,想着干爹老年的模样,莫名的对未来有了几分期待。

仇嘉噗嗤一笑,感觉又一次见到了曾经活泼的令干爹头疼的小哥,当然不忍心告诉小哥在另外一个世界,干爹早就不要他们了。

“小哥那么乖,干爹怎么舍得打你?干爹好久没有打我们了。”

也好久没有见我们了。

她不讲这些,也不会讲这些事情告诉他们,至少这个世界的小哥是幸福的,他们也不必知道那些苦难。

司徒星玄却听出了其中的未尽之语,不同于仇康泰的兴奋,而是冷静询问道。

“嘉嘉,你说你是另外一个世界的,那你来这里,还能回去么?还是留在这里?干爹如何确定你身份的?”

他的敏感让仇嘉也打起精神,想着欺骗对方的话,心说幸亏遇到的不是二哥,要是遇到二哥,怕是一眼就看穿她的所有谎言了。

“应该是能回去的,所以我估计没多久我就会离开,至于干爹,你们都能认出我来,干爹怎么认不出来我?毕竟我是干爹的乖女,不是么?”

她反问着,这话却像是一把刀刺在自己的心头。

一个仇嘉,一个谢嘉,只是一个字的不同,便是两种人生了。

司徒星玄听不出真假,却是忽然问了一句。

“你来到这里,是不是其他人也可以来到这里?我们都可以见到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

他总是敏感的,立刻有了新的猜测,让仇康泰也是反应过来,想着未来的自己。

二十八岁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还是这么帅气?那个时候替干爹做事情是不是成了一个公司的大老板?

仇康泰期待的看着阿妹,想知道自己是否回来到这个世界,如果见到未来的自己,对方会跟自己说什么呢?

仇嘉一愣,没想到听到四哥这个问题,却是摇摇头。

“不是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是其他人没有来,四哥,小哥,你们都没有来,我来之前的二十四小时,还跟四哥你一起吃了早饭和午饭。”

她想到干爹,到底干爹打算怎么办?

找到大哥跟小哥之后,是打算想法子把他们送回去?

还是让他们留下?

无论是哪种选择,仇嘉都觉得心中有一种难言的苦痛。

“那大哥呢?”司徒星玄步步紧逼,他忽然伸出手来,捏一把手腕,然后追问。

“在你的世界里,大哥的手腕是不是受伤了?大哥他来到这里了么?”

仇嘉听到这话,几乎是吓得抬头看向司徒星玄,不敢相信,可是司徒星玄却继续道。

“前段时间三哥在外面开签唱会,有风把楼顶的塑料板吹下来了,一个戴着鸭舌帽还有口罩,他参加三哥签唱会,然后替三哥挡了伤,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我让四九城寨的人调查他的身份,得知他叫做阿领,嘉嘉,我想这个名字你应该很熟悉吧?”

仇康泰都懵了,扭头眼巴巴看着四哥,心说这些自己怎么不知道?

仇嘉也没想到大哥来了这里之后还救了三哥一次,本来想说不是,但是她的模样已经出卖了她。

“嘉嘉,你不要企图骗我,如果你骗我,我就去问干爹,我想干爹一定知道对不对?”

另外一个世界的大哥……为什么身上总是有血腥味?

司徒星玄很确定阿妹并没有眼前表现的那么好,至少或许另外一个世界,他们并不那么好。

……

仇嘉知道这个时候说谎也没用,便点点头。

“是,我知道,阿领是大哥的化名,他几个月之前来到了这里,不过他在哪里,我不知道,干爹也不知道。”

仇康泰觉得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快要听不懂仇嘉的话了。

所以……不仅仅是仇嘉,还有一个大哥也来到了他们这里,只是不愿意跟他们相认,甚至也不愿意跟干爹相认,偷偷的一个人躲着?

孤儿院……孤儿院……

“所以我们藏在孤儿院的金子,是大哥拿走了?”

他马上想起了之前重新回奥港时被偷走的金子,原来不是小偷,是……大哥?另外一个世界的大哥?

“可能吧。”仇嘉知道的不多,“干爹也知道大哥在这里,不过大哥躲着干爹,我们也是迟早要离开的,你们来这里找我,是不是偷偷过来的?”

干爹怎么会同意让这两个人过来?

让他们以为的美好生活面目全非么?

“……我们是背着干爹偷偷过来的。”仇康泰心虚的承认,他的脑子还是有些乱,一时之间竟然是不知道该问什么,该想什么。

不过……他很快整理好情绪。

“那你跟大哥既然来了,干爹也愿意护着你们,你就好好的养伤,等养好伤了,想回去就回去,那你现在长大了,一个人晚上休息还害怕么?”

“是啊。”

谢明晏坐在后面, 倒是颇有几分悠闲的感觉,语气也像是在谈论自家的宠物一般。

“小狗总是在外面流浪也不是办法。”

他这话意有所指,倒是逗得陆江驯在前面一边开车一边哈哈大笑, 笑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

“人家是专门来找你认爹的,结果你一张嘴把人家当成小狗,还真是铁石心肠, 心里只有你家里那几个宝贝疙瘩。”

陆江驯吐槽,对于千面如今的变化是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这一天天的, 恨不得把那几个小崽子都挂在裤腰带上,甚至还要安排人整天二十四小时跟着,这哪里是爹?这简直是操心死了。

“哼。”

谢明晏哼哼一声,倒是不可置否。

不过陆江驯马上又看一眼后视镜里的谢明晏,冷笑着问道。

“今天新闻里播报的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乘坐的游艇忽然爆炸了?”

他早上也看到了新闻, 这会儿想起来问谢明晏,知道这事情谢明晏做出来的几率很大,这人就不是什么安分人, 嘴上说着要好好经商当一个好商人,结果做的事情一次比一次过分。

“嗯,真的。”谢明晏点头承认。

“那个游艇本来是摩顶平的,昨夜我去了奥港一趟,刚好坐这艘游艇回来, 结果就爆炸了。”

陆江驯听罢, 脑海中已经有了猜测。

“摩顶平不是逃到国外了么?他算计你,你算计他,结果人家走了还要阴你一遭。”

他感慨万分,实际上觉得谢明晏这些时日的行为一点儿都不低调, 倒是谢明晏诧异的从后视镜看向前面的陆江驯。

“你怎么确定是摩顶平留下的人?万一是阿俊的人呢?”

他说的阿俊,自然是如今掌控了半岛赌场不少钻石厅的新贵了,陆江驯知道这些,还是从谢明晏带回来的另外一个荷官口中知道的。

“阿忠跟那个阿俊之前可是好兄弟,两人都是摩顶平的干儿子,你倒是聪明,直接给钱扶持了阿俊,借了司徒金莲的势力和江湖名头,那司徒金莲还要替你辖制阿俊,羽翼未丰,欠了你的人情还欠了你的钱债,就算是对你动手,那也要等他自己立起来才行。”

“他又不是傻子,如果想算计你,何必弄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如果是我的话,我就接近阿忠,策反阿忠,这是对你动手最好的机会。”

所谓算计人,就是要出其不意,如果一开始所有人都能看得到,那就不是算计,那就叫光明正大的除掉了。

“哦?”谢明晏少有听到教官说这些,点点头赞同,“继续说?”

“这些也都是猜测而已,无稽之谈。”

陆江驯嘴上这么说,不过还是严肃起来。

“实际上确实有人在盯着公司这边,我本来是打算最近引蛇出洞,甚至已经安排了公司安保部门这边的人对公司里的艺人进行保护,结果没想到你倒是连夜去了奥港,一声不吭的,只带了蛇仔那个没用的,被人差点儿在海里阴死。”

“我倒是不知道,曾经遇到任何事情都警惕的千面,什么时候成了这版样子?”

他试探着。

“除了你的那些小崽子们,还有什么人能够让你连夜去了奥港?”

“别说是赌场的事情,以你现在的能力,赌场那种地方赚来的钱你根本就看不上眼。”

昨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谢明晏连夜去了奥港,是否跟组织有关系?陆江驯试图知道谢明晏到底是什么想法,是自己豁出命去引蛇出洞?还是因为上次‘玩命’没有成功,所以这次要更加疯狂?

以命相博?

明明说过要过平淡日子的是他,结果最后豁出去命来讲一切搞得乱糟糟的也是他!想到最近出现的那个紫蛇女,其实陆江驯晚上都有些睡不着觉。

“我去奥港,当然有事情,是私事,跟组织没有关系,教官,你不用这么害怕,就算是组织真的来了人,我一定也不保护你,我先死,不会让你死的。”

谢明晏感知到了教官对组织的恐惧,这话一出,陆江驯冷哼一声。

“我他妈是让你说这个?我只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能让你抛下那些小崽子们偷偷去奥港,而且紫蛇女的消息,你竟然根本就没有安排人调查,你什么意思?”

坐以待毙?还是有其他想法?

现在跟谢明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陆江驯当然是希望尽快解决紫蛇女。

“那个紫蛇女就是组织的人,你为什么不调查她?”

谢明晏这才想起紫蛇女,笑眯眯的道。

“紫蛇女的事情我另有安排,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处于危险之中,我很惜命的,也要好好保护好我的这些小崽子们,就如同你保护你老婆一样。”

紫蛇女跟星玄和康泰似乎有关系,回头直接问就行,不过谢明晏暂时没有想纠结紫蛇女的事情,只想抓住在外面流窜的谢奕潇。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长子明明早早的来到了这个世界,为什么躲着他。

这般想着,谢明晏从腰间摸出了黑色的蝴蝶刀,‘咔嚓’一声打开,便是利刃闪着银光亮出来。

刀刃在他指缝间穿梭,像是轻巧的黑色蝴蝶一般飞舞,刀柄在虎口处飞速旋转,又轻巧的一滑,从掌心跃然到手背,再绕回到指尖,他的动作随意,却已经带了杀意。

身后传来蝴蝶刀咔吧作响的声音,随后陆江驯冷笑一声。

“你拿这个玩意有什么用?我们被盯上了,而且是专业的人。”

陆江驯已经感知到了危险的来临,之前将车子刚刚开出来的时候倒是没有感觉到,如今开出来了许久之后自然是感觉到了有人跟着,两辆车分别以前后夹击的方式将他包裹在其中,如果不仔细看绝对不会发现。

“那这个呢?”

身后的动静忽然停下来,随后一个黑色的东西嘭的一声被丢到了前面的车座上,陆江驯扭头一看,发现竟然是一把枪。

疯了!谢明晏真的是疯了!!!

“你在到处都是英国人的地方用枪?生怕死不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谢明晏竟然从车子底部翻出了一个箱子,打开之后还慢条斯理的戴上了黑色的皮手套,接着拿起了盒子里的枪,熟练的安装子弹,简直是让陆江驯额头太阳穴都在跳动。

气的!陆江驯觉得自己要被谢明晏气死了!!!

谢明晏熟练的捏着手里的枪,甚至安装了子弹之后更是直接打开了保险栓,拿着手里的枪笑眯眯道。

“整个四九城寨附近的人都是我们自己人,就算是东九龙和西九龙,我也有法子让所有人闭上眼睛闭上嘴巴。”

他是如此志在必得,那之前还悠闲的双眸,此时多了几分玩味,甚至那张像是假面的脸,竟是不知道何时竟是含着几分笑容,似乎是对这一切期待已久。

“他们不会白天动手的,目标太大了。”

陆江驯气的想要捶汽车,真的没想到谢明晏带着他一个人出来竟然是为了引蛇出洞!妈的!知道有人要杀他,就不能多带点儿人啊?

从后视镜里,谢明晏好似看出了陆江驯的意思,回答道。

“我们人少他们才会动手,教官,麻烦你多绕几圈,到香江人少的地方,我们才好动手啊。”

陆江驯一踩油门,车子朝着前方冲出去,伴随着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谢明晏!你可真是一个疯子!!!”

陆江驯感叹,却是又止不住的心血沸腾,一只手捏着方向盘,另外一只手已经将刚刚放在副驾驶上的枪拿了过来放在腰间,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再次让他激动起来,捏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抖。

“你知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崽子们要是知道这件事情,会疯掉的。”

他故意继续刺激谢明晏,结果谢明晏只是耸耸肩道。

“总好过看着他们哭哭啼啼的好,而且难不成这么多年,教官你已经是个废人了?无论这次莱多多少人,我们两个总能解决吧?”

他挑衅着陆江驯,想着家里那几个小崽子就是拖后腿的,只是后面跟着的长子……不知道他会如何。

这次一箭双雕,对摩顶平报复的那些人引蛇出洞,另外再将长子引过来,就是今日谢明晏出门的所有计划。

“好啊!那就让我们今日来比一比,看看到底谁才是宝刀未老!”

陆江驯也笑起来,笑声中有几分癫狂,他之前也压抑的时间长了,本来他们就不是正常人,如今有这般机会,倒是起了几分攀比的心思。

谢明晏也笑,两人的眼神默契十足,是带着一种即将遇到敌人的兴奋和刺激,那种浑身肾上腺开始迅速飙升的感觉,让人十分着迷。

车子还在前面继续开,而后面的谢奕潇当然是开了一辆车跟着,本来在长源大厦的时候用望远镜看到了在窗户旁边抽烟的干爹,本来就想着这般离去,结果没想到看到干爹出来。

干爹身边就一个人,这让谢奕潇这才鼓足勇气开车追了上来,只是越是跟着越是觉得不对劲儿。

在干爹的车子附近,前头和右侧以及后方的车子都有些不正常,他本来就是跟踪谢明晏的,在发现这几辆车子也在同样跟着干爹的车子之后,脸色就有些不对了。

想到今日听到江流说海上的爆炸,是不是有人打算报复干爹?对干爹动手?

他心中猜疑,脸上已经是带了几分紧张,那双温润的眼眸此时充满了警惕,脚下踩着油门跟上去,心中莫名的有几分不安。

你也知道这是枪伤啊?

谢明晏拽着谢奕潇黑色衣领的手青筋暴起, 上面染着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液,此时只觉得目眦欲裂,痛不欲生。

脑门的太阳穴不断狂跳, 那目光如同凌迟一般刮在谢奕潇这张本该熟悉却又显得万分陌生的脸上,奕潇长大的模样更俊朗了。

他喉头发痒,胸腹便是如同被人千刀万剐一般的疼痛, 看着谢奕潇这茫然不知所措的委屈模样,却是声音如同饮血嚼骨一般讽刺。

“之前不是一直躲着我么?这会儿又跳出来干嘛?是打算死在我面前好让我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死在自己怀里?”

他口中如此愤愤不平, 脸上的表情更是扭曲变形, 如同恶鬼一般,眉骨狠着,来时路上的笑意此时全都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恨,不知道是被胸口的剧痛扯得面目全非,还是为眼前人的行为而恨的透骨。

谢奕潇身子软成一片被干爹拽着, 他没想过终于再见到干爹是这个模样,也没想过来见这个世界的干爹会是这么一番情景。

听不到干爹的话,只看到干爹的嘴唇在动, 不知为何感受到干爹那无法控制的狰狞。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句话,耳朵还在散发一阵阵的嗡鸣声,盯着干爹那青筋暴起的喉咙,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干爹好像有些生气。

他……好像总是会惹干爹生气。

这个可能比脸上的红肿更痛, 几乎是快速的蔓延道谢奕潇的周身, 是一种尖锐的痛楚,让他绷不住一般委屈的目光已经看过去,似乎是在跟干爹可怜的求救一般。

嗡……嗡……

他晃一晃脑袋,想听听干爹说什么, 好跟干爹认错,可下一秒,谢明晏便发现了谢奕潇朝着他伸出来的手,一把将这只手拽住。

手臂猛然传来剧痛,谢明晏力道极大,那满是青筋的手已经好似无法控制一般,如同铁钳箍着谢奕潇的手臂,清晰的看到了他手腕上一道道的痕迹。

那一条条就落在大动脉上怪异的伤疤,便是让谢明晏一眼就认出这伤口从何而来。

这些在手腕上的伤一次次堆叠,一次次累积,甚至最新的伤口明明刚刚结疤,却已经有被他的主人再次抠出血痕。

谢明晏只觉心头发冷,浑身之前战斗的热血这一刻好像全部熄灭,冷笑一声,没想到这个年长的小崽子竟然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

在身上留下这样的疤痕很好玩么?

谢奕潇这才恍然的发现了干爹看到自己的伤,以干爹的眼力,一定是能看出这伤到底从何而来的!!!

他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脸上本来是火辣辣的痛,此时却是也有了冷汗,想要收回手,却是根本无法抗拒干爹的力量。

谢明晏此时只觉得心口一阵腥甜,刚刚那枪开枪的时候距离他极近,虽说是戳按了防弹衣,可是巨大的抨击就在心口,此时又看到了谢奕潇如此自虐,便是更觉得心如刀绞。

心脏里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尖刀正在反复剐开红肉,然后一寸寸刺入其中,搅弄的人痛彻心扉,浑身都要麻痹起来。

他分不清到底是心口痛,还是‘心’更痛,绵长又细密的刺痛像是无孔不入的绞杀,让他的浑身都在疼,太阳穴上似乎也传来了被人用枪打穿的痛意。

此时谢明晏双目通红已然如同染血一般,看着谢奕潇那双依旧温润妥协的眸子,却是一瞬间心中恨极,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终于断掉。

恨自己,也恨眼前的长子。

铺天盖地的恨意袭来,一瞬间便已经浸透骨髓,来自于死亡的疯魔将谢明晏席卷,便是一把松开手,谢奕潇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仰倒在地上,可下一秒便看到了更加近的干爹。

谢明晏在松手的那一刻便直接压在了谢奕潇身上,那刚刚让敌人足够恐怖的双手还染着血,已经是带着颤抖到崩溃的狠劲儿一瞬间侵袭捏住了谢奕潇的脖子。

“不是想死么?我成全你!总好过你自我折磨!!!”

他的手上用力,谢奕潇根本没有反抗,便被压着掐中了喉咙,那一瞬间便被掐的面目狰狞,甚至两只手都来不及反抗,只能去胡乱的摸着干爹双臂上的衣袖。

谢明晏满眼狠戾,瞳孔已经是赤红狰狞,鼻翼剧烈翕动着,就连恨意滋生的牙关也是死死咬着,把一旁的陆江驯吓懵了!!!

他本来看到奕潇就有些惊讶,结果看到谢明晏直接下手那么狠打奕潇其实也理解,毕竟刚刚那开枪孩子给爹挡枪是感动,但是也会害怕啊!

可是现在这是干嘛???

他本能赶紧上去阻止,马上一只手已经用了巧劲儿,一把将谢奕潇的手捏的失去力道,接着快速把人拽开来,疯狂大喊。

“你疯了么!!!这是奕潇!是你的宝贝长子!你这是杀红眼了?认不出人了?”

陆江驯挡在谢奕潇面前,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好似忽然疯掉的谢奕潇,越是亲眼看到过这个白无常多么宠爱那几个小崽子,越是懂得他对于奕潇的重视,这会儿这又是要干嘛?

他甚至没发现谢奕潇的苍老,只觉得这样忽然对谢奕潇动手的谢明晏疯了。

不然他好好的,会对自己的心肝下手么?

可谢明晏只是低头看一眼自己染血的上手,这双手在颤抖,脑海中一瞬间划过的是冰凉的触感,血液染透了手心,还有那莫名的恐惧让他神经质的笑了一声。

“我当初救了他,他就是我的,他死也要死在我手里,难道不对么?”

他抬眸看向陆江驯,此时的话竟然是让人毛骨悚然。

他不知道谢奕潇身上发生过什么,可是谢明晏无法接受谢奕潇一直在自残这件事情,谢奕潇的一切都是他给与的,他不允许谢奕潇在任何时候伤害到他自己。

那一次次的刀锋就在手腕上,或许每一次割下来的时候都抱有了真的要死的想法,自己这个当爸爸的,怎么能不成全呢?

是啊,只有死掉的,只有乖乖躺在自己怀里的孩子,才是乖孩子。

他已然魔怔,吓得陆江驯脸色苍白,声音颤抖,依旧不敢让谢明晏接近谢奕潇。

“谢明晏你疯了!!!我看你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挡在谢奕潇面前,阻止谢明晏再靠近谢奕潇,可谢明晏却已经急速的朝着他出手。

陆江驯马上伸出手格挡,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可是谢明晏速度极快,竟是快速找到了一个陆江驯的破绽,接着一脚将陆江驯踹开。

陆江驯只觉得心口一痛,瞬间被踹的跌倒在地上,没想到谢明晏来真的!这是疯了吧?

谢奕潇刚刚在一直咳嗽,空气重新侵入肺部之后,他疯狂咳嗽,捂着脖子觉得脸上和脖子上都是剧烈的疼痛,可却依旧好似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听到‘疯了’两个字。

他仰躺在那里,又一次看到了干爹的靠近,刚刚的痛疼本来是让他应该逃走才对,可是谢奕潇却总觉得,眼前的干爹好像很痛苦。

谢明晏弯下腰,再一次一把拽住了谢奕潇的衣领,将人提起来看他,此时谢奕潇的脖子里留下了深深的手指印,甚至染血猩红的血,就连脸上也是混乱的血痕和汗液混合,红肿又狼狈。

他另外一只染血的手这才轻轻的去触摸谢奕潇的脸,声音是一种仁慈的柔软。

“傻仔,你是爸爸的。”

他说完,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那血花瞬间喷溅在谢奕潇脸上,也似乎在他心上。

眼前是一片血红,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而来,伴随着温热的血液在沾染在脸上,谢奕潇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却已经是朝着干爹伸出手来,去拽住了谢明晏的衣服。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似乎血液也要涌入口中,那是干爹的血……

干爹……

可谢明晏速度更快,手速极快的一个砍刀落在了谢奕潇的脖子上,一瞬间谢奕潇在这样的血液模糊中瞬间昏迷,软软的要倒下,可手指却倔强的扯着谢明晏的衣服。

终于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感受到了干爹的怀抱,好似记忆中的一样温暖。

谢明晏将谢奕潇搂入怀中,抱的极紧。

他口中溢出鲜血来,枪伤留下的后遗症后知后觉的从心口开始喷涌而出,重击之后的剧痛开始缠着血液从心口蔓延出来,整个胸腔像是被剧烈的撕开露出一个大洞。

那一瞬间的后怕终于再一次侵袭而来,心口的剧烈疼痛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在来回刺穿心脏,肺更是痛的呼吸之间都像是针尖刺过,想到刚刚如果中枪的是谢奕潇。

这孩子没有防弹衣,一定是必死无疑。

只要想到这件事情,谢明晏便已经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被击碎一般碎掉。

这感觉太过于熟悉,好似对这孩子的心疼都来不及出现,看到他身上那可能会死亡的痕迹,恨便已经先占领高地。

谁允许的?

傻仔,没有爸爸的允许,就连你自己,也不能杀了你自己。

这一幕看的陆江驯忍着剧痛起来的时候都一愣一愣的,刚刚还喊打喊杀呢!结果现在又把人弄晕了?

这是什么意思???

陆江驯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

“喂!谢明晏,你刚刚是疯了么?这会儿又在干嘛?”

一会儿要杀了儿子,一会儿又抱在怀里,这不是神经病么?

谢明晏只是紧抱着谢奕潇,此时才抬头看向陆江驯。

“我只是想明白一件事情。”

他说完,那染血的脸竟然还笑了一下。

“这里的人,你找人处理一下。”

他起身来,将怀中的谢奕潇抱起,明明刚刚才吐血,可如今却能够轻而易举的抱起来一个成年男人。

窗外是浓稠的夜色, 淅淅沥沥的雨声拍打着窗户,屋内有人在卫生间里洗澡,热腾腾的水打在身上, 烫的皮肤通红,顺着发丝落下的水将整个人泡在其中。

谢明晏‘看’到了眼前的一切,他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在热水烫的浑身通红后, 谢明晏竟是切换了冷水,冷热相激下让身体出现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让他都感觉不对劲儿, 但是他随后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个身体。

‘他’还在洗澡,可是谢明晏在这个身体里能感知到一切,却无法动弹,所以……这是记忆?

谢明晏发现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不能改变的,只有特殊的事情可以有少许改变, 而现在。

他从卫生间里出来,随意的擦了擦身体之后,刚穿上简单的黑色短袖, 门口就传来了声音,一瞬间谢明晏便拿了枪贴在了门后,这一下让谢明晏看清楚了这里的情况。

他在安全屋里,是他第一次做梦跟奕潇在雨中打过一场之后,狼狈的回到了安全屋里, 之后梦境就醒了。

接着是门口传来了拧开门锁的声音, 当门打开的那一刻,谢明晏的枪已经对准了来人,只是穿着黑色雨衣的来人完全不反抗,此时掀开了那雨衣的帽子, 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这张脸谢明晏没见过,但是他的身体放下了枪。

那男人挑挑眉,就这样甩一甩雨衣上的雨水,走进了这个安全屋,谢明晏看向屋外黑漆漆的夜幕和连绵不绝的雨水,又一次关上了门。

再一次回头时,男人已经脱掉了雨衣挂在一旁,露出身上那简单的短袖,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

“你遇到谢奕潇了?还把刀给他了?”

这人的声音……明明是陆江驯!!!

谢明晏认出这声音,十分惊讶,倒是‘他’自己此时十分的平静,不理会陆江驯,直接去拿了毛巾去擦湿漉漉的头发。

屋外依旧是雨水声在吧嗒作响,陆江驯这张陌生的脸让谢明晏疑惑,不过很快他就听到了陆江驯那带着恶意的声音。

“这次来香江的任务,你是不是故意接的?”

他的手指放在桌上敲弄两下,在空荡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的尖锐。

“大名鼎鼎的千面,也会有心软的时候,还说不是故意来看你的这些小崽子们?还不是被我抓到了?”

他笑眯眯的说话,可下一秒,谢明晏一个转身的功夫,一只手已经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双看着瘦弱的,此时却布满青筋的手只是用力,便掐的陆江驯满脸通红,窒息的感觉却让陆江驯脸上都是快意的笑容。

“千面,我现在是你的风筝,你完了我们一起玩完,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

他还能说得出话,就已经证明谢明晏的心软,无法控制身体的谢明晏透过眼睛去窥探这个世界不一样的陆江驯,总觉得陆江驯跟记忆中好似完全不同。

谢明晏松开了手,声音平淡,好似对一切并不在意。

“任务已经完成,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陆江驯咳嗽几声,捂着脖子笑,好一会儿之后才摸着脖子看向谢明晏,带着几分挑衅。

“你当年被抓之前都提前计划留给那些小崽子们一笔钱了,害怕他们活不起不成?现在还要亲眼看看?”

他又提起本不该提起的过去,谢明晏脸色难看。

“你的刀竟然也给了谢奕潇,那些小崽子们羽翼未丰的时候就打算算计你,结果你倒是要当个慈父了?”

陆江驯这话张狂的很,似乎在故意挑衅一般,谢明晏继续擦头发不理会他,似乎这件事情跟他无关一般。

此时此刻,谢明晏心中才一个咯噔,从陆江驯的口中得知了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那就是关于五个亿的计划,或许一开始这五个亿……他就没有打算拿走,或许这五个亿就是他留给几个小崽子最后的遗产。

这会儿应该是自己跟奕潇刚刚交战过,奕潇拿走了自己的刀然后消失不见……

“只是遇到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谢明晏这才忽然说了这一句,却让陆江驯听了之后呲笑一声。

“只是遇到?”他嘲讽。

“你的那群崽子如果一直在调查你,迟早会死得很惨,我劝你不要再出现了,不然下场就是大家一起死。”

“当初你为了防止组织顺着你调查到他们,甚至狠心将他们送到监狱里去,如今为了他们的性命,也应该装作一个死人才行。”

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却是笑声中格外落寞,而听到这一切的谢明晏更是不敢相信。

送奕潇他们进了监狱的事情,是自己做的?

那个组织到底是多么强大,让他这样的人都要算计住一切?

五个亿,还有将人送到监狱,这一切的一切好似解开了谜团,但是又有了新的谜团出现。

无法控制这个身体的谢明晏脑海中各种想法,今日的信息量太大,倒是让他本来燥乱烦躁的心情逐渐冷静下来。

谢明晏不说话,可陆江驯却依旧冷笑。

“你好歹还有人惦记,我老婆死到哪里了都不知道,你要是想让你的那群小崽子落得跟我老婆一样的下场,那就继续心软吧。”

他今日过来,竟然是好心的提醒,作为风筝,谢明晏的一举一动他都必须注视,因此也知道了谢明晏‘隐瞒’的秘密,此次前来,也只是最后的提醒而已。

陆江驯穿上了雨衣,朝着门口走去,谢明晏这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陆江驯冷哼一声,之后打开房门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夜的雨水之中。

房间里昏黄的灯光似乎温馨,可是却是更加让人心头烦闷。

大约下雨天总是有不速之客,谢明晏无法控制自己,只是感受着这个身体在处理事情,倒是觉得看来十年之后自己的身体锻炼的不错,要肌肉有肌肉,要力量有力量。

‘砰砰。’

门口又有了声音,简单的敲门声,谢明晏已经准备好了枪,不过还是走了过去去开门。

这个安全屋知道的人极少,能找过来的,必然是故人。

当安全屋的门再次打开,门外风雨大作,竟然是有雨丝顺着冷风吹了进来,谢明晏看到了门外的女人。

女人一袭红色的西装,举着黑色的伞在夜色之中像是鬼魅的使者一般,谢明晏顿时愣住。

因为来人不是别人,竟然是紫蛇女。

想到自己在地下拳场看到的女人,那脸上似乎随时都要跳出来咬人的紫蛇,再看看眼前这女人,谢明晏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快死的时候,似乎就跟这个女人有接触。

紫蛇女不说话,直接朝着门内走去,谢明晏让了身子,关掉了房门。

皮鞋哒哒的声音在屋内响起,紫蛇女仿佛故友相见一般开口。

“我听到消息就知道是你们来了,外面有风筝的线索,看到教官,我就知道你没死。”

曹美玲看向曾经的爱人,目光复杂,他们约好了逃离组织,却并未约好要在一起一生一世,只要能够逃走,谁获得自由都可以,谁活着都可以。

他们曾经是成功的,逃离了组织,虽然她失忆了很长时间,但是被谢明晏找到之后恢复了记忆,只是目标太大,他们默契的分离,就如同生命中的相遇注定走向分别一样。

后来她被调查到,不得不寻求谢明晏的帮助,结果谢明晏引走了组织的人却被抓,她欠他一次。

“也是,组织怎么会让你死呢?你这么厉害,他们不舍得放过你,这些年……你活的如何?”

曹美玲已经分不清爱恨,她如今也能够平淡的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了。

就算是曾经她恨对方不愿意为她去死,可现在也已经放下。

“你不该来。”

谢明晏听着眼前紫蛇女的话,猜测着他们两个人之间独特的关系,身体不受控制的给出了这么一句话,光是这一句,就让曹美玲笑起来。

“这句话我送给你才对。”

她没有心思跟旧情人闲聊,而是提醒道。

“不要再回香江了,魏戚和康泰那两个臭小子聪明的很,已经开始调查你了,他们查到了千面,甚至怀疑千面就是你,甚至开始想法子引你出现,一旦组织发现,他们都会死的。”

她这些年跟这些孩子也有几分情分,此时夜半而来,不过是提醒谢明晏离去。

从当年谢明晏重新回归组织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是两路人了。

“……多谢你这些年照顾他们。”

谢明晏道谢,补了一句。

“我明天就走。”

曹美玲却摇头。

“我可没有照顾他们,不过是随手帮了几次。”

她起身来,也没打算多留,过来也不过是说几句话,门再次打开,那红色的身影在雨幕之中消失不见,只听‘滴滴滴滴滴滴’的声音作响,下一刻谢明晏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

呼吸的一瞬间都在疼,谢明晏猛然之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安全屋。

是属于他自己的安全屋。

他倒在地上缓缓呼吸两下,接着慢慢起身,看到奕潇还在昏迷,便放心了许多,这才站起身来去找药,胸口已经青青紫紫的一大片,虽然不至于伤到内脏,但是却疼的厉害。

很快找到了重新准备的药物,谢明晏吃了一颗止疼药,接着开始处理胸口的伤,目光游离在还在昏睡的长子身上,心情竟然破天荒的有些好。

这一场梦境让他得到了两个有用信息。

五个亿的计划可能一开始就是为了弄一笔钱给这几个小崽子用。

“这里是哪里?”

穿透漆黑的雨幕之后, 一眨眼就是眼前的荒草丛生,甚至看到了黑暗中似乎破败不堪的庭院,曹美玲一身红色更是如同艳鬼一般进入孤儿院, 接着迎头便对上了陆江驯。

不,或者应该叫他教官。

两人面面相觑,互相带着几分警惕。

“不知道, 不过看起来不像是香江。”

香江并没有这么大的地方荒废的区域,就算是破旧的房屋也是人满为患, 陆江驯打量着这个应该是孤儿院的房屋, 虽然没想通自己只不过是离开了谢明晏那里,结果怎么就到了这陌生的地方?

他身上还披着雨衣,已经差不多干掉了,但是依旧是黑色帽子罩头,看着就有些像是不正常的客人。

“检查一下吧。”

曹美玲能认出陆江驯, 陆江驯当然也是能认出曹美玲,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当年千面的风筝,千面能够背叛组织, 跟这个风筝的失职有很大的关系。

甚至陆江驯认为或许一开始要自由的就只是曹美玲而已,像是谢明晏那种人,放到哪里日子都会过的顺遂。

两人分头行动,一个检查一楼的所有房间,顺便将外面查看一番, 而另外一个则是去了二楼三楼, 发现了一个整理完好可以休息的房间,接着其他地方看着倒是像被遗弃了。

这会儿是夜间,倒是也查看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两人再次汇聚在一起。

“这里应该有人居住, 或者说前两天有人住,而且这么破旧的房子,竟然还有电,那么就证明有人在这里,楼上的一间房间里还有洗漱用品是刚刚使用过的,以及新放上去的一次性洗漱物品很多。”

陆江驯说着,觉得这里像是某些人的安全点,他又想起谢明晏,这人就是狡兔三窟,到处都是安全屋。

只是他在楼上发现了女人的长发,倒是觉得这个地方不像是跟谢明晏有关系,谢明晏这人完全的不近美色。

“一楼也是有人呆过的痕迹,除了客厅的许多桌椅沙发都被精心打扫过,其他房间没有被收拾,落了很厚的灰尘,最少积压好几个月,另外厨房那边倒是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新准备的粮食和蔬菜,蔬菜看新鲜度应该是昨天买的,也就是说昨天这里还有人在,今天没人了。”

曹美玲也迅速给出查看到的信息,两人哪怕是到了陌生环境,也迅速的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第一时间选择查看周围是否有危险。

“多少人的菜?”

可以通过食物来确定原本居住在这里的人的数量,陆江驯眉头紧皱,不知道为何有人会将这里定位安全屋,这里分明一点儿都不安全。

“只有一种菜,应该是随意放在厨房,厨房并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我想我们今晚应该找不到更多信息,不过至少能确定,今晚是安全的。”

曹美玲给出回答,陆江驯也点点头。

“我在进入这里之前,去见过千面,不过当时香江还在下雨,我走出了千面的安全屋,大概不到十米的距离,雨停了,我来到了这里。”

陆江驯率先坦诚相待,曹美玲也默契应答。

“我也是,我见了千面之后也离开,走了不到十米的距离,也来到了这里。”

她指一指地上的黑色伞,发现那黑伞上面的雨全都落在了地上,汇聚成一滩水来。

这下确定两人是因为什么怪异的来到这里,不过窗外夜色如墨,想探究什么也不容易,于是两人便上了楼开始休息,打算明天继续探究这一切。

而在属于仇康泰的别墅里,此时三个男人面色严肃的对坐,形成乐意一个稳定是三角形。

魏戚率先开口。

“找不到任何关于嘉嘉的线索,我已经查看过监控,干爹是出现过,但是只有外面走廊监控里的一闪而过,而嘉嘉则是听服务员说她从宴会厅里出来,然后就不见了。”

这两天魏戚快疯了,发现仇嘉不见了之后,几乎是一直在调查那个酒店,将整个酒店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仇嘉。

“那是干爹带走了嘉嘉?”白锦书给出猜测,他也在酒店找了许久,只是没有找到结果,况且不是所有酒店都会安装监控的,这次的酒店只有走廊里有监控。

没了康泰,他们无法调查更多关于监控的信息,这让他们很被动。

“不知道。”司徒星玄摇头,随后给出了一个消息,让魏戚和白锦书两人也讶然。

“我为了嘉嘉失踪的事情去找了曹姐,结果跟我见面的是猛哥,猛哥听说嘉嘉失踪了,才跟我说——曹姐也失踪了一段时间了,据说是跟大哥失踪的时间差不多,要不是曹姐已经退隐江湖,怕是江湖上都要有新的纷争……”

白锦书震惊。

“曹姐失踪了?跟大哥失踪的时间差不多?”

魏戚立马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怀疑。

“所以曹姐真的可能认识干爹,她这些年对我们的照顾可能也是因为干爹,不然她不会跟大哥一起失踪。”

这件事情他们之前都怀疑过,毕竟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曹姐虽然不见他们,但是对他们多有照顾,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白锦书那张俊俏的脸已经是十分疲惫,家里人一个个的失踪,让他着实有些想不通。

“是,曹姐可能跟干爹有关系,但是我们现在知道的也就这么多,猛哥也在找曹姐,我们先找人。”

司徒星玄脑海中计算着如果真的是干爹,那干爹会把人藏到哪里?还是直接改头换面?

“对!我们先找人!”白锦书这会儿反应过来,随后才一拍脑壳,“要是干爹目的性的让我们失踪,那我们三个最好分开啊!这样如果遇到干爹,说不定也会被干爹带走!”

他们完全没有认为干爹会杀死大哥康泰和仇嘉,反倒是觉得干爹是不是有什么计划,要将他们都从香江带走?

魏戚冷笑一声,不理会白锦书天真的猜测。

“总归不会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又不是早些年了,我们继续找,就算是把整个香江翻一遍也要找到人。”

他起身来,不想跟白锦书说话,比起之前看到康泰的时候他们还互相针锋相对,没了康泰和嘉嘉,他们三个就算是坐在一起也是相顾无言,魏戚都不想跟白锦书说话了,只觉得他脑子天真无比。

三人各自分离去做自己的事情,而隔着时光的1989年,仇康泰和司徒星玄慌张的重新回到了九龙塘的别墅。

他们跟大哥说今晚有生意要谈,谢奕潇又要安抚今晚回清水湾别墅的白锦书和谢嘉,所以也没有过多纠结。

跟阿乐和阿俊打完招呼之后,两人赶紧上楼,仇嘉看到两人去而复返也很意外。

“小哥?你们怎么又来了?”

她的脚还在肿着,此时坐在床上在看一本娱乐杂志,上面介绍了1988年香江小姐的盛况。

“嘉嘉。”

一旁的阿春马上就懂事的离开,房间里剩下了兄妹三人。

“干爹不见了,你告诉我,干爹昨天去奥港是不是为了接你?你们早上回来的时候游轮爆炸了?”

之前的时候被忽然出现的仇嘉震惊到,倒是忘记了许多重要的事情,这会儿反应过来,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两人都后悔无比。

“……是爆炸了,不过干爹提前就发现了,先安排我们跳了海,后来我们也被救上来了。”

仇嘉点头,随后立马有些焦急。

“干爹怎么会不见了?”

明明白日的时候还好好的。

“你别着急。”看她想从床上下来,仇康泰立马过去按住仇嘉的腿。

“干爹不是不见了,是自己躲起来了,刚刚听到陆江驯说他跟干爹开车在薄扶林道那边遇到了缅甸杀手,估计也是摩顶平找人杀干爹,不过干爹没事,只是听陆江驯说现场有一个跟大哥长相一模一样的人被干爹带走了,你知道这人是谁么?”

司徒星玄十分冷静,一边快速说话一边观察仇嘉的神情,仇嘉的焦急不作假,但是听到那个跟大哥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愣了一下之后点头。

“是,我知道,这个人就是我的大哥,也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谢奕潇,他来了好几个月了,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带他回去。”

她说了假话,但是这会儿没有人去分析这话的真假,仇康泰都懵了。

“另外一个世界的大哥……”

那是什么样的人呢?而且为什么来到了他们这里却没有靠近他们?

还有干爹,干爹把另外一个世界的大哥带走干嘛?

“所以既然大哥跟干爹在一起,你们就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出事的。”

仇嘉电光火石之间便想明白了这一切,干爹忽然被追杀,还有出现之后被干爹带走的大哥,神色有些不高兴。

司徒星玄也猜到了,声音冷峻。

“所以今天干爹知道他一定会出事,故意带着陆叔出去兜风,其实不是为了引蛇出洞灭掉那些杀手,而是要抓大哥。”

虽然是另外一个世界不同的大哥,可司徒星玄看仇嘉就知道他们就算是千变万化也不会变的太明显,所以立刻明白了仇嘉的不爽。

“……嗯。”仇嘉点头,“干爹这人你们也了解,他脾气不好,其实打我们也就算了,表面上不会打大哥,在我们面前总是给大哥留面子,可是背地里我们犯错误大哥要替我们承担。”

“这一次大哥跑来却没有找干爹,干爹一定生气了,他带着大哥离开,无非是要惩罚大哥,不过以干爹的性子,顶多是让大哥受一受皮肉之苦,早晚会带回来的。”

哒哒哒是仇康泰跑上二楼的声音, 他脑子混乱成一片,四哥那张年轻青涩的脸在脑海中回转,他还没有决定见到这个世界的人, 甚至已经决定好跟大哥一起回去。

可大哥今晚没有回来,来人竟然是司徒星玄,仇康泰只觉得眼睛又开始有些痛了, 他心中无名的愤恨,不知道这个人来这里干嘛, 却只想将这一切抛弃在脑后, 不想回头。

身后是司徒星玄担心的声音,可仇康泰不想听,他甚至想要捂住耳朵将这一切的声音隔绝,最终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一把冲了进去。

司徒星玄也担心的不行, 害怕仇康泰摔倒,他刚刚在康泰开门的那一瞬间,便看到了那两双不同的眼睛, 康泰的眼睛是极其漂亮的。

比如说嘉嘉,香江的媒体夸赞嘉嘉的眼睛清纯又魅惑,其实跟嘉嘉眼睛长相一模一样的康泰也是这样的。

杏眼大概是各种眼睛类型里面最没有杀伤力的,每次康泰生气要闹事情的时候,那双杏眼就会瞪的圆溜溜的看着就像是炸毛的小猫一样, 不过那不服气的劲头才总是气的干爹动手。

每次康泰被打了之后大家都很心疼, 他虽然捂着脸不怎么喜欢掉眼泪,可是那双杏眸总是红红的,委屈巴巴的看着你,里面仿佛藏了无尽的控诉, 司徒星玄看的许多,更是一瞬间分得清那双眼睛的不对劲儿。

左侧的眼睛眼型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里面的眼球没有了曾经的光彩,有的只有一片安静的沉寂,让司徒星玄只觉得追着康泰上楼的浑身都在颤抖。

哪怕是知道这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弟弟,可看到康泰受伤,他心中还是有一种无法控制的疼痛开始逐渐从骨髓里蔓延开来。

很快到了仇康泰的房间这里,他缓慢的推开门,看到了那超级大床上的一团人。

仇康泰整个人躲在粉色的被子里,像是一团可爱的小山,刚刚见面分明已经是长大之后的模样,可如今这躲在被子里的行为却依旧是如同孩子无异。

司徒星玄慢慢的走了过去,脚步声却留在这个房间里,让听到的仇康泰在被子里颤一颤,仿佛不将头伸出去,就可以假装看不到,就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被子在缓慢的涌动,足以能看出里面人的想法,司徒星玄走了过来坐在了床边,之后刚刚还在涌动的的被子忽然僵硬住,房间里也变得沉默起来。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仇康泰完全不知道如何跟另外一个‘四哥’说话,是像是以往见面那样的阴阳怪气?还是柔软的去平静交流?好像怎么做都难受。

司徒星玄想说什么,张张嘴却发现喉咙一时之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眼前是刚刚对上康泰的那只义眼,心脏紧缩的一次次狂跳,仿佛要从胸口慢慢的跳上来,然后从喉咙里跳出来摔在地上。

摔的个四分五裂的好。

两人就这样沉默,司徒星玄呆坐许久,任由那陌生的苦痛在浑身各处流淌,将他的浑身都用不知所措淹没。

来的路上纵然是猜测到了康泰受伤了,可当亲眼看到这一幕,司徒星玄才发现,他的那些想说的安慰,还有许多想问的话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就这样紧盯着那一动不动的被子,里面是他的弟弟,隔着一个世界,长大了许多却还是让他心疼的弟弟。

“……大哥被干爹带走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喉咙有些沙哑,司徒星玄不知道他此时的眼睛有多么红,不是想要哭泣的眼泪,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在眼神里肆意。

被子里的仇康泰听到大哥的消息,这才立马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了那毛茸茸的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肩头,顾不上许多追问道。

“大哥见到干爹了?”他反应过来,“不对,那是你们的干爹。”

仇康泰有些疑惑。

“那干爹把大哥带走干嘛啊?”

他终于愿意给眼前的司徒星玄一个眼神,发现司徒星玄眼睛通红之后,顿时又移开,似乎不想多看一眼,只是放在被子里的两只手已经纠缠在一起,出卖了他的心情。

“干爹被缅甸杀手追杀,大哥好似跟踪干爹,去帮干爹追杀手被发现了,所以干爹带走了大哥。”

司徒星玄先说了这些,可目光依旧落在仇康泰身上,想去看看弟弟的眼睛,却只能够看到仇康泰低着头的发丝,透过那凌乱的发丝似乎才能够窥见弟弟的少许容颜。

“也是,大哥看到干爹的事情总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仇康泰这才了然,随后抬头补了一句。

“干爹也不会伤害大哥的,这个世界他对你们那么好,见到大哥也不会为难他。”

他的话不知道是酸溜溜还是苦涩,却瞬间让司徒星玄确定了似乎在另外一个世界,他们过的都没有那么好。

“疼么?”

司徒星玄忽然问了一句,紧盯着康泰抬起双眸之后那安装在眼眶里的义眼,那双本来漂亮的杏眸带了一种非人的怪异感,一只眼睛灵动,一只眼睛机械,看得人心头抽痛。

一句怪异的问话把仇康泰问的一愣,想扯一扯嘴角说不疼,明白眼前人是要问什么,却摇了摇头,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时之间干涩的眼眶忽然像是被刺痛一般,感受到剧烈的疼痛,那种熟悉的疼痛深入骨髓,让他一下子捂住了眼睛,顿时疼的倒在床上痉挛,甚至有一种想要把眼球从眼眶里抠出来的冲动。

这一幕把司徒星玄吓得够呛,赶紧伸出手去拉康泰,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

“是不是疼?是不是眼睛疼?这个怎么处理?有药么?”

他慌乱的不行,明明是最擅长研究药物的人,此时却是如同一个门外汉一样的不知所措。

“帮我拿眼药水,就在床头柜里,那个白色瓶子。”

仇康泰捂着眼睛,气息微弱的说着,剧痛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知为何声音就带了几分委屈,想着如果大哥在就好了,如果大哥在,自己发脾气也好,闹腾大哥也好,大哥总是会抱着他,忍着他。

他搂紧自己,眼睛里的新眼球仿佛像是被这个身体排外一般,很痛,还有那种心理上的痛,一点点的折磨着他。

司徒星玄已经在床头柜里面找到了药,里面的药应该是大哥整理的,十分方便,他快速找到了白色的眼药水,拿出来之后想要替仇康泰上药,可仇康泰捂着眼睛就是不松开。

他顾不上其他许多,一把便上了床,将仇康泰压在身下,这才彻底的将他两只手拉开,声音却是无比坚定。

“不要动,我给你上药。”

他整个人几乎是半坐在仇康泰身上,将他的手拽开之后压在一旁的膝盖下,接着打开了眼药水,一边打开仇康泰的眼睛,一边将眼药水滴进去。

仇康泰竟然是被压得不能动弹,就这样瞪大了眼睛像是待宰的鱼一般呆愣愣的看着才十八岁的四哥。

这个时候的四哥力气这么大么?他现在都二十八岁了,竟然被十八岁的四哥压着,都不能动?

他试图动一下手臂,却被司徒星玄压得更紧,接着听到四哥的声音。

“闭上眼睛,让眼药水融进去。”

他这才闭上了双眼,感受到眼药水在眼眶里的冰凉,但是疼痛已将逐渐的褪去。

这个新定制的眼球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在磨合的过程中自然是会痛,仇康泰一天光是眼药水就要滴很多次,此时这样狼狈的被控制,倒是也没有再反抗。

他紧闭着双眼,有水渍从眼角慢慢的滑落,不知道是眼药水还是眼泪,可下一秒,便感受到了那低落到自己脸上温热的泪瞬间变得冰凉。

吧嗒吧嗒,两颗巨大的眼泪在仇康泰的脸上炸开,他有些不自在的睁开眼,就看到四哥低着头看他,那双本来通红的眼睛里,此时大颗的泪珠再一次落在他脸上。

本来是温热的,之后变得冰凉,贴在脸上,却让人那么不自在。

仇康泰一下子卸了力,说话也变得不自在起来。

“我眼睛痛你哭什么啊?你弟弟可没有事情。”

他就是这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烂脾气一大堆还要别人包容,这会儿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司徒星玄,无意识的说着伤害自己也要伤害别人的话。

司徒星玄低着头看他,将他那倔强的眼神落在眼里。

“你也是我的弟弟啊。”

“就算是另外一个世界,就算是比我长大了许多,可是还是康泰,也还是是我弟弟。”

他说完,一只手轻轻的去仇康泰脸上拭去那刚刚他低落的眼泪,像是在摩挲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康泰,对不起,我在另外一个世界没有好好保护好你。”

哪怕是猜测到了仇嘉口中的我们过得好好的是假的,可现在看到仇康泰眼睛都没了一只,司徒星玄还是心中有一种痛苦,还有一种无名的怒火在燃烧。

他哭自己的无能,哭自己的手足无措。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拥抱眼前的康泰,却好似又没了那层能够拥抱的身份。

“不怪你,我们每个人都付出了代价。”

仇康泰不习惯这样的四哥,扭过头硬生生的转移话题。

“所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司徒星玄也轻声回答。

“我跟康泰今天早上的时候发现了仇嘉,仇嘉知道大哥被干爹带走之后特别担心你,便跟我说了你的消息,我找人调查了你,所以找过来了。”

“我之后就在这里陪着你,晚上跟你一起,大哥回来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忽然被干爹叫破自己的化名, 谢奕潇有些尴尬,那温软的眸子愧疚的看着干爹,他嘴笨, 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会儿也是一样。

以往的时候跟着干爹,干爹让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 也不会反驳和多言,这会儿也是无法开口, 目光落在眼前干爹的白发上, 还有那似乎熟悉又陌生的假面。

这一切又如同梦境一般,让他恍然。

“来这里都几个月了也没想过来找我,是打算再回去?还是打算偷偷摸摸的一直跟着我?”

谢明晏马上看清谢奕潇的想法,直接询问,随后从身后摸出来一把黑色的蝴蝶刀在手中旋转跳跃, 这是他从谢奕潇身上摸出来的。

看到干爹手里的刀,谢奕潇被吸引,立刻去摸后腰, 果真发现后腰跟大腿上什么都没有了,两把刀都不见了。

“干爹,我知道错了。”

他垂着眸子去看谢明晏那手里正在跳跃翻转的黑色蝴蝶刀,那把刀在干爹手里像是一个黑色的蝴蝶一般飞舞,谢奕潇忽然有些不高兴, 这是干爹给自己的刀, 怎么又拿走了?

他虽然嘴里没问,可眼神就是这么说的,谢明晏看到这控诉的眼神,简直是气笑了!

别看这几个小崽子里面谢奕潇看似最乖巧听话, 可是却又是最固执的那个,一向是只听他自己的,想做什么就要做什么,又要干爹,又要保护其他弟弟妹妹,要不然当年也不会那么贪心,直接把他这么一个陌生人带到孤儿院。

谢明晏不理会谢奕潇的眼神,就不说话,让谢奕潇放在身侧的手蜷缩一下,也不敢做什么动作,僵硬的坐在床上,脚腕上还是锁链绑着。

“我……我只是觉得这里已经有了让您喜欢的孩子,我不想给您添麻烦。”

他蠢笨的解释着,那凌乱的发丝也跟现在狼狈的主人一样看着有些可怜兮兮,谢明晏打量着这个长大的谢奕潇,其实觉得在他眼里好似根本毫无变化。

作为一个经纪人,谢明晏曾经读过关于养成系明星逻辑中的一些书籍,其中写一个粉丝痴迷上一个养成系明星的时候,哪怕过去数十年,在这个粉丝眼里,这个养成系明星依旧是当年初遇时十几岁的模样。

谢奕潇的眉目长开了许多,像是等比例放大一般,但是跟十八岁的奕潇差不多,唯有那双温软的眼眸在杀人动手的时候,带着常人一眼看出的狠厉和无情。

可在谢明晏面前,无论是十八岁的谢奕潇,还是三十岁的谢奕潇,他们看向谢明晏的眼神,总是带着不由自主的依赖和温软,还有有些时候生气之后遮挡不住的控诉,好像是在父母面前才能放肆的孩子。

“那你现在觉得自己给我添麻烦了么?”

谢明晏故意这么问,眼神扫过谢奕潇脸上的一寸寸肌肤,描摹着他的面孔,把谢奕潇看得有些不自在,又微微低头道。

“我、我很快就走,不会给干爹添麻烦的。”

他的声音其实也委屈起来,让谢明晏是真的笑了,多出来的那十年真是白长了,还是跟毛头小子一样,遇到事情就知道道歉,连反驳一句都不会。

听到干爹的笑声,谢奕潇心头也忐忑,他不知道该跟眼前这个‘干爹’说什么,在另外一个世界,那是抚养他们长大的干爹,而现在这个,已经拥有了比他更听话的孩子。

他真的不想给干爹添麻烦,想起了康泰,这个屋子看着没有任何的窗户,谢奕潇甚至分不清这会儿是什么时候了。

“干爹,康泰也来这个世界了,他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我……”

他想说我们终究不是一条路,干爹你放我走吧,我会带着康泰离开的,绝对不会打扰干爹你现在的生活。

可是这话没说完就已经被谢明晏打断。

“只知道惦记康泰,就不知道惦记干爹?你看看我胸口的枪伤,就在我的心脏这里,我给你挡了一枪,要不是穿着防弹衣,你现在可以给我上坟了。”

吧嗒一声,谢明晏合上那黑色的蝴蝶刀,觉得所谓的梦境真的很好玩,他在梦中将这把蝴蝶刀送给了奕潇,奕潇真的带着这把刀来到了这个世界。

还有系统所谓的任务,谢明晏这会儿其实后知后觉,他所谓的拯救任务,说的可能一直都不是现在这里的几个小崽子,而是……他重新遇到的这些,来自于未来的小崽子们。

“怎么会?干爹一定会没事的。”谢奕潇被谢明晏这般说法吓得脸色一白,也不敢低头了,赶忙去看干爹的胸口,发现那胸口的膏药旁边也是青青紫紫,本能的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可是却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又收回去。

他白长了这么大的年龄,脸上的表情和身体的一举一动,还如同孩童一般让人好看得清,任何的担忧和害怕都写在脸上。

“干爹,你是不是很痛?你有没有去医院看看?”

他这会儿知道着急了,赶忙询问,再不说要离开的事情。

“暂时还死不了。”谢明晏阴阳怪气。

……

谢奕潇尴尬的看一眼干爹,他也听出来了干爹的不高兴,手慢吞吞的收了回来,结果就看到干爹把玩着手里的黑色蝴蝶刀。

“我送你这把刀,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而不是让你去死,手上的这些伤都是最近的吧?怎么着?知道偷偷自残都不知道去找我?这样做很好玩对么?”

谢明晏声音冷漠,随意的抛一下,黑色的蝴蝶刀落入谢奕潇手中,他这会儿也看到了自己手腕的伤,立马想拉下袖子藏起来,可是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被割掉了,竟然是无法遮住手腕上的伤口。

“……”他说不出什么解释的话,只是捏着黑色蝴蝶刀的手青筋暴起。

而谢明晏手里此时又出现了一把银色的蝴蝶刀,这一次吧嗒一声,那锋利的刀刃瞬间展开,这刀许多年了,但是被主人护养的很好,手感也是极好的,跟长子手中那刚用了一年的刀手感都不一样。

这把刀是谢奕潇十八岁的生日礼物,谢明晏精心挑选过,送他的。

此时此刻,谢奕潇还没有办法跟干爹解释什么,就忽然看到干爹右手随意的捏着自己的刀,下一秒钟竟是伸出左手露出手腕。

那道银光太过于锋利,便是一瞬间便让谢明晏的左手手腕上留下一道血痕,血珠缓慢的好似反应过来一般开始从手腕上的那条线蔓延出来,血色让谢奕潇马上反应过来,甚至顾不上那刀锋,伸出手就去抢谢明晏手里的刀。

“干爹!!!”

他震惊提声叫喊,想去夺走谢明晏手里的刀,可谢明晏速度更快,割完手腕之后,右手下一秒就将刀随意的丢到了一旁。

砰的一声!那蝴蝶刀扎入一旁的柜子上,深深的刺进去,谢奕潇则是看着干爹手腕上流出来的血,整个人不知所措,想要去触碰都不敢。

“干爹,你出血了,医药箱,医药箱……”

他慌乱无比,手足无措,想要从床上起来去找医药箱,那捆绑在脚腕上的锁链都在叮铃作响,谢明晏倒是淡定,就这样欣赏着他慌乱的模样,好似在欣赏之前的自己一般。

“这里没有药,就让我流血流死好了,反正我儿子都要死在我面前了,那我也要死在我儿子面前。”

谢明晏如此任性的话终于让谢奕潇崩溃,他立马一把捏住谢明晏的手腕想要组织流血,这会儿脑子乱成了一片乱麻,听到干爹这话,只觉得心中有千万根针刺入一般的痛苦。

“干爹,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没有想要去死,干爹,干爹你别这样,药在哪里?我给你包扎好不好……”

谢奕潇语无伦次,一边道歉一边期望祈求得到干爹的谅解,他没脸跟干爹说他每次留下伤疤是因为嫉妒,只有感受到疼痛,才不会让心中那疯狂的嫉妒冲破牢笼,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干爹没有让他们去做坏事,干爹很好,干爹对他们都太好,好到让谢奕潇一次次只有疼的时候才会清醒过来,才会知道他早晚都要离开。

“爸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眼泪终于被逼了出来,喊着许多年未曾叫过的称呼,脸上泪如雨下,委屈的如同一个被欺负的孩子一般,手上染了谢明晏的血,这会儿更是可怜的很。

谢明晏噗嗤一声笑起来,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揉一揉他那凌乱的发丝,也不想把这孩子逼的太紧,顺着那发丝到脖颈,轻轻捏住他的后颈,感受到那皮肤都在颤抖。

“傻仔,又没有碰到大动脉,出一点血而已,你哭什么?”

他打趣着谢奕潇,看着这孩子为他心魂都乱了,竟是没发现他下手极轻,只留下一条血线,实际上根本就碰不到大动脉。

习武之人,对身体掌握那非同一般,却是刺激到了谢奕潇。

谢奕潇这才恍然,低着头检查干爹手上的伤,确定不是伤到大动脉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双眼早就被哭的都是泪,也顾不上丢脸,这会儿还在问。

“干爹,你拿来医药箱,我给你包扎好不好?”

他看到干爹身上的膏药,就知道干爹在骗自己,这里肯定有医药箱,他们孤儿院的人准备医药箱的习惯就是干爹培养的。

这里看起来像是干爹的安全屋,怎么可能没有医药箱。

他完全没有在意自己最脆弱的脖子被人捏在手心里,只要轻轻一捏,便可以让他魂归天外,他明明总是想着见到干爹要死在干爹手里,或者是杀死干爹,可现在看到干爹受伤,却是第一时间打心底来的无缘由害怕。

安全屋里的一切无人知晓, 这个夜晚似乎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寻常一日,而远离香江的奥港,依旧是那仿佛已经荒废的孤儿院里。

曹美玲早早的醒来, 在这样的一个不安空间里,人总是没有那么容易睡着,比起曹美玲来说, 陆江驯更是那个无法安眠之人,两人晚上休息的时候默契的一个人在楼上一个人在楼下, 等曹美玲下楼, 便看到了陆江驯刚好从厨房出来。

他竟然戴上了围腰,端着做好的早餐,也不是什么复杂东西,就是粥和咸菜,还有他做的青菜饼子。

“醒了?刚好跟上吃饭, 这厨房里东西不少,看来之前有人在这里做饭,我看了看, 就做了一些,来吧。”

两人坐在大厅的桌子两侧,曹美玲看一眼那清淡的早餐,倒是被陆江驯嘲讽。

“怎么着?不敢吃啊?害怕我下毒?”

陆江驯笑眯眯的,他这张脸跟以往倒是完全不同, 不是当年曹美玲见过的模样,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任何人和事情都已经物是人非,他们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不理会陆江驯的犯贱,曹美玲低头吃粥, 拿起一旁的菜饼咬了一口,虽然没什么味道,但是咸菜还不错。

“忽然来到这里,我也没有带钱,昨天晚上实在是太过于仓促,我早上做菜之前,重新将整个孤儿院巡逻了一遍,你猜猜我找到了什么?”

曹美玲抬眸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陆江驯这才道。

“我找到了垃圾桶里的报纸,还有一些有人用过的咖啡杯,上面有使用时间,就是昨天,所以昨天早晨的时候这个孤儿院还有人在,另外就是报纸上的时间。”

他将找到的报纸递给了曹美玲,曹美玲拿起来一看,看到上面的最新时间1989年一月四日,也是觉得怪异无比,特别是这个报纸的质感和上面的新闻,还真是之前的。

“另外我好像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陆江驯来到这边,倒是不介意跟曹美玲分享信息,从某些时候看,他们可以是完美的共谋。

曹美玲放下报纸,继续吃东西,陆江驯也很直白。

“我在孤儿院的顶楼看到了废弃的桌子和椅子,结果我在木桌子上发现了乱糟糟的刻字,你知道上面写着什么么?”

陆江驯这会儿也是觉得怪异无比,但是想提起来的时候却是觉得别有一番趣味。

这一次曹美玲根本不理会他,继续吃东西。

“那桌子上有刻字,我竟然找到了熙字,还有康泰,星玄,以及魏戚和嘉嘉,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奥港的孤儿院,我听千面说过,他当年收养孤儿就是因为孤儿院破产了。”

“这几个名字,你比我更熟悉吧?”

曹美玲已经吃完了早餐,此时才点点头。

“嗯,千面收养了六个孤儿,确实是在奥港的孤儿院,如果我们现在处于一九八九年的奥港,那么我们到达奥港的半岛赌场,就会找到他,他现在在半岛赌场当荷官,对外的外号叫做白无常。”

遇到仇嘉他们之后,曹美玲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故友的消息,像是他们这种人,光是活着已经艰难了,又何必在意那么多?

“那刚好,那我们就可以直接去找他了。”

陆江驯点点头,也不害怕自己这趟穿梭时空之旅,毕竟已经失去过一个切的人,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整理碗筷,到洗刷起来,倒是曹美玲,则是眉头紧皱的朝着孤儿院外头走去,看着孤儿院外面早就已经荒草丛生,就有一种不安,随后才绕着孤儿院的房子到了后面。

想起仇嘉说过的信息,终于找到了那棵藏着金子的树,不过曹美玲没想到这树下的泥土似乎有人翻找过,难道是小偷?

不过就算是如此,曹美玲也找了东西挖开了这泥土,干涩的泥土被挖出来,好一会儿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串钻石项链。

一眼认出这东西是真的,曹美玲眉头紧皱,记得仇嘉说这里应该只有少量的金子才对,没想到竟然变成了钻石项链,而且是被人故意埋在这里的,难道是千面?

她重新掩上了泥土,带着钻石项链回到了孤儿院里,陆江驯看到她手里忽然出现的钻石也是意外的很。

“钻石哪里来的?”

两人都能认出来这钻石,而且如果卖的话肯定是价值不菲,所以这东西不像是在孤儿院能有的。

“仇嘉的埋金地,以前仇嘉告诉过我,说在孤儿院那里埋的有金子,只是我过去的时候挖开变成了钻石,我想应该是千面留下的,那个坑没有被盖上多久,这个……说不定就是昨天埋进去的。”

曹美玲十分冷静,陆江驯倒是挑挑眉。

“所以昨天千面极有可能就在这里,我们刚好没有遇到。”

如果这是回到过去,那这个世界的自己是否依旧存在?

“我们要先去半岛赌场,找到千面。”

曹美玲如此说,陆江驯也十分赞同。

两人收拾好了自己之后,这才离开了孤儿院,步行穿过乱糟糟的荒草丛生,走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街市,之后问了路之后也没有坐车,两人一起继续走向半岛赌场。

这会儿街道上竟然都挂了红灯笼,看了店铺里面悬挂的日历之后,两人确定了真正的时间,这个月过完之后就要过年了,两人都神色莫名。

走了一会儿,身边已经空无一人,曹美玲忽然扭头看陆江驯。

“这个世界的你这个时候应该在泰国吧?那詹悦还活着。”

她提起詹悦,让陆江驯脸色难看至极,扭头讽刺的看曹美玲。

“那现在白无常也活着呢,没有被组织发现,你去找他?”

两人对视,却眼里都是嘲讽,陆江驯冷笑一声。

“我当初只以为千面要背叛组织逃走,却没想到其中竟然是跟你有关,看来其实想要逃跑,想要自由的根本就不是千面,一直都是你。”

“他精通千变万化之术,躲过你这个风筝轻而易举,根本就不会有人找到他,所以他在帮你寻求自由,对么?”

曹爱玲不语,陆江驯又道。

“其实千面这改头换面的本事可以很轻松的逃走,而且不用上升到背叛组织的程度,只要你这个风筝死了,就没有人能找到他,结果他那么大费周章的逃走,闹得天翻地覆,引的组织动乱,其实都是为了你,对么?”

他好似窥知到了当年的一切,不知道是该恨谁。

“那都不重要了。”

曹爱玲继续往前走,无论是语气还是声音似乎都有些无情,立案撒花姑娘也没什么表情。

她想起当年她跟千面确实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所以想要真正的自由。

“哼!结果逃走的是你们,被抓的是我,千面的风筝丢了,我就成风筝,这正是这个世界上最讽刺的事情。”

曹爱玲此时才看向陆江驯,对于对方的迁怒并不认同。

“那你为什么不去死?当初是你要逃走,是你暴露的身份引得组织杀了你的妻子,既然你那么爱她,你为什么不去死?”

她跟陆江驯互相伤害,专门挑最反感最难以接受的事情讲。

“是啊,我还是不够爱她,所以我没有去死。”陆江驯脸上的苦笑不知道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别人。

“知道么?千面帮我杀了很多人,当初杀我老婆的那些人也死于我手,所以我只能成为千面的风筝,一辈子牵着他或者是被他牵着,一直到我们死的那天。”

曹爱玲听到这个不意外,他们这些人总是性情中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是本能。

“我跟千面当初也约好了,谁死了对方都要活着,替对方那一份儿活着。”

所以从获得自由那一刻开始,他们不再绑定,不再互相找寻,他们纵然相爱,却注定要分离,这是自由的宿命。

陆江驯耸耸肩。

“或许吧,说这些挺没意思的,倒是现在这情况更有意思,等换了钱,我说不定真的要去泰国一趟,不过我要先找到千面,让千面再给我做几个面具,说不定还能够让这个世界的我躲过追踪也不一定。”

这真是一个怪异的世界啊,他们从两千年回到了现在,一切陌生又熟悉,让人只觉得如同幻梦一场。

两人不再多言,很快就找到了半岛赌场,直接先混入了一楼的赌厅,找了一个赌徒随意的‘打探’。

“白无常在哪个桌子啊?”

被打探的赌徒听到这话也很意外。

“兄弟你外地来的吧?不知道白无常早就不来赌场了?人家到香江那边开娱乐公司发财了,哪里看得上赌场啊?”

这赌徒一脸的羡慕,倒是听的陆江驯和曹爱玲有些怪异,之后一番打探才知道,去年的时候白无常带着他的崽子们去了香江,现在开了一个娱乐公司叫做永明影视娱乐,前段时间还在半岛赌场拍了《赌神》这个电影,听说最近上映之后香江票房都四五千万了!厉害的很!

就在此时,赌厅的广告里出现了谢嘉的可口可乐广告,两人看的愣神,过了好一会儿,两人到了外面的咖啡厅。

苦涩的咖啡入口,陆江驯开口。

“看来这个世界跟我们想象中的不一样,跟记忆中完全不同。”

所以他们记忆中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么?还是已经被改变?

曹爱玲没有任何的迟疑。

“先把钻石卖掉,之后再回孤儿院一趟,买两个新的身份证或者是直接偷渡,三天之后我要到香江去,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白无常。”

“是, 干爹。”

等电话那头的谢奕潇声音传来,这通电话算是终于到达了尾声,谢明晏挂断了大哥大, 抬眸看向一旁低头在给他处理伤口的长子。

刚刚那通话声带着电流声音极大,相信谢奕潇也都听到了,不过他没心情纠结这个, 满心满眼的正在处理谢明晏手腕的伤口。

干爹说什么是什么,从来都不会作假, 这一周的功夫, 看着干爹手腕上平添的伤口,一天一个就足够让谢奕潇心痛内疚,每次包扎的时候都是眼睛红红。

也不至于落下泪来,只是委屈的眼圈都红了,眼尾的红线看起来也格外明显, 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之前在自己身上留下了疤痕让干爹看到了,还要被干爹如此惩罚。

他宁愿这些新的伤口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也不想看到这些血液从干爹身体里流出来。

谢明晏盯着谢奕潇好一会儿, 发现这孩子也不说话,便开口道。

“还生气?”

他倒是好心情,这会儿还要打趣谢奕潇,结果谢奕潇包扎好了伤口之后,抬头忍不住瞪一眼干爹, 那红红的眼睛里明明都是委屈, 却被谢明晏视而不见。

他闷闷道。

“干爹不应该这样,况且另外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跟干爹你没有关系。”

他竟然能够找到这么一个理由,越说越理直气壮, 一双微红的眼睛期望能够说服干爹,让干爹知道,他这样伤害自己,作为儿子的心里更难受。

谢明晏诧异的看一眼谢奕潇,笑眯眯道。

“那照你这么说,你也不是我的好儿子,那我受伤是我自己乐意,你这么难受干嘛?”

一听干爹这话,谢奕潇气的眼神都抖了两下,被刺激的有些事情生气,眼神不自觉的瞪干爹。

“干爹!”

他气闷的只能喊一声,多余的话竟然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倒是闷闷的很好玩,就像是一个毛茸茸的玩具,你惹他生气了,他就会毛茸茸的走开,过一会儿又要毛茸茸的滚回来,可爱的紧。

谢明晏挑衅完,一看这孩子多大了还生气闹脾气,也就哄两下。

“其实我现在脾气好多了,要是按照以前,我铁定把你屁股打烂,要不是看你辛辛苦苦来到这个世界,而且可怜巴巴的不敢现身,你信不信我早打你了?”

嘴上说着打骂的话,可声音却温柔,谢奕潇听到这话倒是真的一愣,想起了干爹以前如何对他们。

他张张嘴想说我都长大了,可一看干爹那认真的眼神,好像真的要来真的,顿时也不敢反驳了,刚刚气闷的眼神都收了起来,毕竟以前他们犯错误的时候是真的用皮带抽他们。

看到谢奕潇被吓到,谢明晏刚想继续安抚,结果谢奕潇却开口了,无比的认真。

“那干爹打我吧,用皮带抽我,总好过让自己受伤好。”

谢奕潇短暂的思考之后还是觉得干爹打自己更好,说出来的话把谢明晏气笑了。

“抽你?我看我把你抽死了算了!真是傻仔!”

说完都不想听谢奕潇说什么,直接道。

“星玄和康泰刚刚不在,我想他们或许已经见到仇嘉了,我安排阿乐和阿俊照顾仇嘉,康泰跟他们关系不错,康泰虽然跳脱,可星玄却聪明敏感,估计魏戚很快也会发现仇嘉和康泰的事情。”

想到弟弟妹妹,自己已经失踪一周了,不知道康泰现在如何了,还有嘉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两个世界不同的经历让他们早就变成了两个不同的人,如果弟弟妹妹们相遇,又会如何?

想到如此,谢奕潇还是忍不住看向干爹。

“干爹,我们能回去,是么?回到另外一个世界。”

他也好,康泰也好,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契机就是因为见到了干爹,那么回到另外一个世界的机会就在干爹身上,干爹一定有法子的。

他此时期待的看向谢明晏,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谢明晏是无所不能的,只要他们想要做什么,跟干爹说,干爹一定会做到的。

谢奕潇担心这里的弟弟妹妹,也担心隔着世界的另外三个弟弟。

谢明晏心情复杂,看着眼前这个人到了三十岁还是十分温驯的孩子,仿佛当时在雨水中那个要跟他同归于尽的人不是一个人一般。

“这个世界比你之前所在地世界好多了吧?难道你不想留下?如果你留下,我会像是对奕潇那样对你的。”

这是多大的诱惑啊?谢奕潇甚至听到这些都有短暂的痴迷,不过迅速反应过来摇头。

“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况且我现在看到了干爹,知道了当初的事情,干爹也是有难言之隐的,我回去之后打算继续找干爹。”

这一次不是自我放逐一般的寻找,是充满了新的希望,有了新的奔头,人生似乎也会变得容易许多,谢奕潇甚至对于自己畅想的未来微微勾起唇来。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知道自己并非被干爹抛弃的事情。

“那要是我不想让你走怎么办?”

谢明晏继续逗弄谢奕潇。

“小的奕潇我喜欢,长大的奕潇我也喜欢,你知道爸爸很贪心的嘛~”

谢奕潇听到干爹这么说,眼睛都瞪圆了,有些纠结的看向眼前的干爹,被逼的不知所措,又不忍心看干爹难过,可是想到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个世界……

他说不出来什么,倒是被谢明晏揉揉脑袋。

“我拥有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难道不是你干爹么?你为什么非要回去呢?那里更好么?还是你更喜欢那里?我可以把魏戚锦书还有星玄他们都带过来,你们依旧可以生活在在一起,还能跟干爹在一起,你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么?”

谢明晏勾勒出最诱惑的蓝图,他已经摸清楚了系统的规律,从一开始系统发布的任务,其实针对的就不是这个世界那一批小崽子,怕是一开始需要被拯救的,就是隔着一个世界经历了一切的谢奕潇等人。

阻止他们成为超级罪犯,是因为在最开始的五个亿大案件里这些人都是帮凶共犯,可是在剧本的后来,这些人成长之后成为了真正无恶不作的超级犯罪家族。

虽然不知道中间经历了什么,但是如果一开始组织这一切,那么什么都不会发生。

系统说,如果他阻止了这些小崽子们踏上犯罪路途,就可以在这个世界度过一生,然后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这倒是让谢明晏好奇了,如果回去,那么自己的世界在哪里?

是关于作为经纪人那半生?还是回到自己了解的剧本中去?

现在的谢明晏已经开始怀疑,他经历过的经纪人人生或许根本就不是他人生的起点。

谢奕潇也没想到干爹会这么说……这个世界,干爹对他们是很好的,而且也不缺钱,一切梦幻的简直是如同在做一场美梦。

可是……可是谢奕潇还是觉得这里不是自己应该呆着的地方。

他眼神里是挡不住的纠结,谢明晏也不想逼他,却是心中有了其他事情。

伸出手揉揉长子的脑袋,叹一口气道。

“行了,被那么苦大仇深了,如果有法子,我一定把你送回去,奕潇,爸爸只是觉得你太苦了,爸爸心疼你。”

放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谢奕潇微微低头,不想让干爹看到他眼里酸涩,他何尝不想一直跟干爹待在一起?

但是没有用,这一切好像不是真的,他还是早晚有一天要回去的。

谢奕潇很想说什么跟干爹做个保证之类的,可是却嘴笨的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被干爹安排去洗漱。

两人洗漱完之后躺下,谢明晏最近胸口依旧痛的厉害,大约像是有石头砸在胸口上一样,比手腕上的疼疼多了。

每天打开了胸口的膏药之后,露出的青紫色更是十分的恐怖,把谢奕潇吓得催促谢明晏去看病好几次。

谢明晏这一周倒是出去过几次,他了解自己的身体,所以只需要静养就可以。

其实这次带着奕潇留在外面,也是害怕家里那群小崽子看到他的伤口,到时候又要闹腾的不停了。

两人躺下,谢奕潇只占了一个小小的位置,微微侧身去偷看干爹,谢明晏平躺在那里,最近胸口的伤都疼习惯了。

甚至因为这样的疼,一向是跟人一起睡觉就睡不着的谢明晏,躺在长子身边倒是睡的安然。

他不理会谢奕潇看过来的目光,没过一会儿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然后听到了熟悉的‘滴滴滴滴滴’的声音,接着便如同坠入黑暗一般。

下一秒睁开眼睛,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清新剂的味道,看一眼这里的装潢,金碧辉煌的厕所,看来应该是在酒店。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袭黑色的西装,应该是参加什么会议宴会之类的,抬头看向镜子时,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面前,只是头发花白,让谢明晏忍不住凑到了镜子面前。

这一次眼角的皱纹都变成真的了,想想自己五十岁这眼角就有纹路,谢明晏觉得自己也需要好好保养一下。

与此同时,宴会大厅里正在跟女伴跳舞的白锦书耳朵里戴着一个微型通讯器,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关里面咬出来的。

“干爹真的会来么?”

很快耳朵里传来了声音。

“嘉嘉就是在舞会的时候失踪的,我怀疑干爹有针对性的要带走嘉嘉,人多的情况下有人失踪也不会被发现,现在整个宴会厅几百个人,我在监控里都要找你,所以干爹如果想带你走,一定很快就有法子。”

魏戚此时协同白锦书钓鱼,舞池里莺歌艳艳,白锦书那张过于漂亮的面孔十分吸引人,在优美的歌声中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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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爹你好狂[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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