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是啊。”
谢明晏坐在后面, 倒是颇有几分悠闲的感觉,语气也像是在谈论自家的宠物一般。
“小狗总是在外面流浪也不是办法。”
他这话意有所指,倒是逗得陆江驯在前面一边开车一边哈哈大笑, 笑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
“人家是专门来找你认爹的,结果你一张嘴把人家当成小狗,还真是铁石心肠, 心里只有你家里那几个宝贝疙瘩。”
陆江驯吐槽,对于千面如今的变化是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这一天天的, 恨不得把那几个小崽子都挂在裤腰带上,甚至还要安排人整天二十四小时跟着,这哪里是爹?这简直是操心死了。
“哼。”
谢明晏哼哼一声,倒是不可置否。
不过陆江驯马上又看一眼后视镜里的谢明晏,冷笑着问道。
“今天新闻里播报的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乘坐的游艇忽然爆炸了?”
他早上也看到了新闻, 这会儿想起来问谢明晏,知道这事情谢明晏做出来的几率很大,这人就不是什么安分人, 嘴上说着要好好经商当一个好商人,结果做的事情一次比一次过分。
“嗯,真的。”谢明晏点头承认。
“那个游艇本来是摩顶平的,昨夜我去了奥港一趟,刚好坐这艘游艇回来, 结果就爆炸了。”
陆江驯听罢, 脑海中已经有了猜测。
“摩顶平不是逃到国外了么?他算计你,你算计他,结果人家走了还要阴你一遭。”
他感慨万分,实际上觉得谢明晏这些时日的行为一点儿都不低调, 倒是谢明晏诧异的从后视镜看向前面的陆江驯。
“你怎么确定是摩顶平留下的人?万一是阿俊的人呢?”
他说的阿俊,自然是如今掌控了半岛赌场不少钻石厅的新贵了,陆江驯知道这些,还是从谢明晏带回来的另外一个荷官口中知道的。
“阿忠跟那个阿俊之前可是好兄弟,两人都是摩顶平的干儿子,你倒是聪明,直接给钱扶持了阿俊,借了司徒金莲的势力和江湖名头,那司徒金莲还要替你辖制阿俊,羽翼未丰,欠了你的人情还欠了你的钱债,就算是对你动手,那也要等他自己立起来才行。”
“他又不是傻子,如果想算计你,何必弄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如果是我的话,我就接近阿忠,策反阿忠,这是对你动手最好的机会。”
所谓算计人,就是要出其不意,如果一开始所有人都能看得到,那就不是算计,那就叫光明正大的除掉了。
“哦?”谢明晏少有听到教官说这些,点点头赞同,“继续说?”
“这些也都是猜测而已,无稽之谈。”
陆江驯嘴上这么说,不过还是严肃起来。
“实际上确实有人在盯着公司这边,我本来是打算最近引蛇出洞,甚至已经安排了公司安保部门这边的人对公司里的艺人进行保护,结果没想到你倒是连夜去了奥港,一声不吭的,只带了蛇仔那个没用的,被人差点儿在海里阴死。”
“我倒是不知道,曾经遇到任何事情都警惕的千面,什么时候成了这版样子?”
他试探着。
“除了你的那些小崽子们,还有什么人能够让你连夜去了奥港?”
“别说是赌场的事情,以你现在的能力,赌场那种地方赚来的钱你根本就看不上眼。”
昨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谢明晏连夜去了奥港,是否跟组织有关系?陆江驯试图知道谢明晏到底是什么想法,是自己豁出命去引蛇出洞?还是因为上次‘玩命’没有成功,所以这次要更加疯狂?
以命相博?
明明说过要过平淡日子的是他,结果最后豁出去命来讲一切搞得乱糟糟的也是他!想到最近出现的那个紫蛇女,其实陆江驯晚上都有些睡不着觉。
“我去奥港,当然有事情,是私事,跟组织没有关系,教官,你不用这么害怕,就算是组织真的来了人,我一定也不保护你,我先死,不会让你死的。”
谢明晏感知到了教官对组织的恐惧,这话一出,陆江驯冷哼一声。
“我他妈是让你说这个?我只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能让你抛下那些小崽子们偷偷去奥港,而且紫蛇女的消息,你竟然根本就没有安排人调查,你什么意思?”
坐以待毙?还是有其他想法?
现在跟谢明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陆江驯当然是希望尽快解决紫蛇女。
“那个紫蛇女就是组织的人,你为什么不调查她?”
谢明晏这才想起紫蛇女,笑眯眯的道。
“紫蛇女的事情我另有安排,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处于危险之中,我很惜命的,也要好好保护好我的这些小崽子们,就如同你保护你老婆一样。”
紫蛇女跟星玄和康泰似乎有关系,回头直接问就行,不过谢明晏暂时没有想纠结紫蛇女的事情,只想抓住在外面流窜的谢奕潇。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长子明明早早的来到了这个世界,为什么躲着他。
这般想着,谢明晏从腰间摸出了黑色的蝴蝶刀,‘咔嚓’一声打开,便是利刃闪着银光亮出来。
刀刃在他指缝间穿梭,像是轻巧的黑色蝴蝶一般飞舞,刀柄在虎口处飞速旋转,又轻巧的一滑,从掌心跃然到手背,再绕回到指尖,他的动作随意,却已经带了杀意。
身后传来蝴蝶刀咔吧作响的声音,随后陆江驯冷笑一声。
“你拿这个玩意有什么用?我们被盯上了,而且是专业的人。”
陆江驯已经感知到了危险的来临,之前将车子刚刚开出来的时候倒是没有感觉到,如今开出来了许久之后自然是感觉到了有人跟着,两辆车分别以前后夹击的方式将他包裹在其中,如果不仔细看绝对不会发现。
“那这个呢?”
身后的动静忽然停下来,随后一个黑色的东西嘭的一声被丢到了前面的车座上,陆江驯扭头一看,发现竟然是一把枪。
疯了!谢明晏真的是疯了!!!
“你在到处都是英国人的地方用枪?生怕死不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谢明晏竟然从车子底部翻出了一个箱子,打开之后还慢条斯理的戴上了黑色的皮手套,接着拿起了盒子里的枪,熟练的安装子弹,简直是让陆江驯额头太阳穴都在跳动。
气的!陆江驯觉得自己要被谢明晏气死了!!!
谢明晏熟练的捏着手里的枪,甚至安装了子弹之后更是直接打开了保险栓,拿着手里的枪笑眯眯道。
“整个四九城寨附近的人都是我们自己人,就算是东九龙和西九龙,我也有法子让所有人闭上眼睛闭上嘴巴。”
他是如此志在必得,那之前还悠闲的双眸,此时多了几分玩味,甚至那张像是假面的脸,竟是不知道何时竟是含着几分笑容,似乎是对这一切期待已久。
“他们不会白天动手的,目标太大了。”
陆江驯气的想要捶汽车,真的没想到谢明晏带着他一个人出来竟然是为了引蛇出洞!妈的!知道有人要杀他,就不能多带点儿人啊?
从后视镜里,谢明晏好似看出了陆江驯的意思,回答道。
“我们人少他们才会动手,教官,麻烦你多绕几圈,到香江人少的地方,我们才好动手啊。”
陆江驯一踩油门,车子朝着前方冲出去,伴随着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谢明晏!你可真是一个疯子!!!”
陆江驯感叹,却是又止不住的心血沸腾,一只手捏着方向盘,另外一只手已经将刚刚放在副驾驶上的枪拿了过来放在腰间,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再次让他激动起来,捏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抖。
“你知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崽子们要是知道这件事情,会疯掉的。”
他故意继续刺激谢明晏,结果谢明晏只是耸耸肩道。
“总好过看着他们哭哭啼啼的好,而且难不成这么多年,教官你已经是个废人了?无论这次莱多多少人,我们两个总能解决吧?”
他挑衅着陆江驯,想着家里那几个小崽子就是拖后腿的,只是后面跟着的长子……不知道他会如何。
这次一箭双雕,对摩顶平报复的那些人引蛇出洞,另外再将长子引过来,就是今日谢明晏出门的所有计划。
“好啊!那就让我们今日来比一比,看看到底谁才是宝刀未老!”
陆江驯也笑起来,笑声中有几分癫狂,他之前也压抑的时间长了,本来他们就不是正常人,如今有这般机会,倒是起了几分攀比的心思。
谢明晏也笑,两人的眼神默契十足,是带着一种即将遇到敌人的兴奋和刺激,那种浑身肾上腺开始迅速飙升的感觉,让人十分着迷。
车子还在前面继续开,而后面的谢奕潇当然是开了一辆车跟着,本来在长源大厦的时候用望远镜看到了在窗户旁边抽烟的干爹,本来就想着这般离去,结果没想到看到干爹出来。
干爹身边就一个人,这让谢奕潇这才鼓足勇气开车追了上来,只是越是跟着越是觉得不对劲儿。
在干爹的车子附近,前头和右侧以及后方的车子都有些不正常,他本来就是跟踪谢明晏的,在发现这几辆车子也在同样跟着干爹的车子之后,脸色就有些不对了。
想到今日听到江流说海上的爆炸,是不是有人打算报复干爹?对干爹动手?
他心中猜疑,脸上已经是带了几分紧张,那双温润的眼眸此时充满了警惕,脚下踩着油门跟上去,心中莫名的有几分不安。
你也知道这是枪伤啊?
谢明晏拽着谢奕潇黑色衣领的手青筋暴起, 上面染着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液,此时只觉得目眦欲裂,痛不欲生。
脑门的太阳穴不断狂跳, 那目光如同凌迟一般刮在谢奕潇这张本该熟悉却又显得万分陌生的脸上,奕潇长大的模样更俊朗了。
他喉头发痒,胸腹便是如同被人千刀万剐一般的疼痛, 看着谢奕潇这茫然不知所措的委屈模样,却是声音如同饮血嚼骨一般讽刺。
“之前不是一直躲着我么?这会儿又跳出来干嘛?是打算死在我面前好让我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死在自己怀里?”
他口中如此愤愤不平, 脸上的表情更是扭曲变形, 如同恶鬼一般,眉骨狠着,来时路上的笑意此时全都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恨,不知道是被胸口的剧痛扯得面目全非,还是为眼前人的行为而恨的透骨。
谢奕潇身子软成一片被干爹拽着, 他没想过终于再见到干爹是这个模样,也没想过来见这个世界的干爹会是这么一番情景。
听不到干爹的话,只看到干爹的嘴唇在动, 不知为何感受到干爹那无法控制的狰狞。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句话,耳朵还在散发一阵阵的嗡鸣声,盯着干爹那青筋暴起的喉咙,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干爹好像有些生气。
他……好像总是会惹干爹生气。
这个可能比脸上的红肿更痛, 几乎是快速的蔓延道谢奕潇的周身, 是一种尖锐的痛楚,让他绷不住一般委屈的目光已经看过去,似乎是在跟干爹可怜的求救一般。
嗡……嗡……
他晃一晃脑袋,想听听干爹说什么, 好跟干爹认错,可下一秒,谢明晏便发现了谢奕潇朝着他伸出来的手,一把将这只手拽住。
手臂猛然传来剧痛,谢明晏力道极大,那满是青筋的手已经好似无法控制一般,如同铁钳箍着谢奕潇的手臂,清晰的看到了他手腕上一道道的痕迹。
那一条条就落在大动脉上怪异的伤疤,便是让谢明晏一眼就认出这伤口从何而来。
这些在手腕上的伤一次次堆叠,一次次累积,甚至最新的伤口明明刚刚结疤,却已经有被他的主人再次抠出血痕。
谢明晏只觉心头发冷,浑身之前战斗的热血这一刻好像全部熄灭,冷笑一声,没想到这个年长的小崽子竟然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
在身上留下这样的疤痕很好玩么?
谢奕潇这才恍然的发现了干爹看到自己的伤,以干爹的眼力,一定是能看出这伤到底从何而来的!!!
他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脸上本来是火辣辣的痛,此时却是也有了冷汗,想要收回手,却是根本无法抗拒干爹的力量。
谢明晏此时只觉得心口一阵腥甜,刚刚那枪开枪的时候距离他极近,虽说是戳按了防弹衣,可是巨大的抨击就在心口,此时又看到了谢奕潇如此自虐,便是更觉得心如刀绞。
心脏里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尖刀正在反复剐开红肉,然后一寸寸刺入其中,搅弄的人痛彻心扉,浑身都要麻痹起来。
他分不清到底是心口痛,还是‘心’更痛,绵长又细密的刺痛像是无孔不入的绞杀,让他的浑身都在疼,太阳穴上似乎也传来了被人用枪打穿的痛意。
此时谢明晏双目通红已然如同染血一般,看着谢奕潇那双依旧温润妥协的眸子,却是一瞬间心中恨极,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终于断掉。
恨自己,也恨眼前的长子。
铺天盖地的恨意袭来,一瞬间便已经浸透骨髓,来自于死亡的疯魔将谢明晏席卷,便是一把松开手,谢奕潇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仰倒在地上,可下一秒便看到了更加近的干爹。
谢明晏在松手的那一刻便直接压在了谢奕潇身上,那刚刚让敌人足够恐怖的双手还染着血,已经是带着颤抖到崩溃的狠劲儿一瞬间侵袭捏住了谢奕潇的脖子。
“不是想死么?我成全你!总好过你自我折磨!!!”
他的手上用力,谢奕潇根本没有反抗,便被压着掐中了喉咙,那一瞬间便被掐的面目狰狞,甚至两只手都来不及反抗,只能去胡乱的摸着干爹双臂上的衣袖。
谢明晏满眼狠戾,瞳孔已经是赤红狰狞,鼻翼剧烈翕动着,就连恨意滋生的牙关也是死死咬着,把一旁的陆江驯吓懵了!!!
他本来看到奕潇就有些惊讶,结果看到谢明晏直接下手那么狠打奕潇其实也理解,毕竟刚刚那开枪孩子给爹挡枪是感动,但是也会害怕啊!
可是现在这是干嘛???
他本能赶紧上去阻止,马上一只手已经用了巧劲儿,一把将谢奕潇的手捏的失去力道,接着快速把人拽开来,疯狂大喊。
“你疯了么!!!这是奕潇!是你的宝贝长子!你这是杀红眼了?认不出人了?”
陆江驯挡在谢奕潇面前,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好似忽然疯掉的谢奕潇,越是亲眼看到过这个白无常多么宠爱那几个小崽子,越是懂得他对于奕潇的重视,这会儿这又是要干嘛?
他甚至没发现谢奕潇的苍老,只觉得这样忽然对谢奕潇动手的谢明晏疯了。
不然他好好的,会对自己的心肝下手么?
可谢明晏只是低头看一眼自己染血的上手,这双手在颤抖,脑海中一瞬间划过的是冰凉的触感,血液染透了手心,还有那莫名的恐惧让他神经质的笑了一声。
“我当初救了他,他就是我的,他死也要死在我手里,难道不对么?”
他抬眸看向陆江驯,此时的话竟然是让人毛骨悚然。
他不知道谢奕潇身上发生过什么,可是谢明晏无法接受谢奕潇一直在自残这件事情,谢奕潇的一切都是他给与的,他不允许谢奕潇在任何时候伤害到他自己。
那一次次的刀锋就在手腕上,或许每一次割下来的时候都抱有了真的要死的想法,自己这个当爸爸的,怎么能不成全呢?
是啊,只有死掉的,只有乖乖躺在自己怀里的孩子,才是乖孩子。
他已然魔怔,吓得陆江驯脸色苍白,声音颤抖,依旧不敢让谢明晏接近谢奕潇。
“谢明晏你疯了!!!我看你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挡在谢奕潇面前,阻止谢明晏再靠近谢奕潇,可谢明晏却已经急速的朝着他出手。
陆江驯马上伸出手格挡,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可是谢明晏速度极快,竟是快速找到了一个陆江驯的破绽,接着一脚将陆江驯踹开。
陆江驯只觉得心口一痛,瞬间被踹的跌倒在地上,没想到谢明晏来真的!这是疯了吧?
谢奕潇刚刚在一直咳嗽,空气重新侵入肺部之后,他疯狂咳嗽,捂着脖子觉得脸上和脖子上都是剧烈的疼痛,可却依旧好似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听到‘疯了’两个字。
他仰躺在那里,又一次看到了干爹的靠近,刚刚的痛疼本来是让他应该逃走才对,可是谢奕潇却总觉得,眼前的干爹好像很痛苦。
谢明晏弯下腰,再一次一把拽住了谢奕潇的衣领,将人提起来看他,此时谢奕潇的脖子里留下了深深的手指印,甚至染血猩红的血,就连脸上也是混乱的血痕和汗液混合,红肿又狼狈。
他另外一只染血的手这才轻轻的去触摸谢奕潇的脸,声音是一种仁慈的柔软。
“傻仔,你是爸爸的。”
他说完,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那血花瞬间喷溅在谢奕潇脸上,也似乎在他心上。
眼前是一片血红,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而来,伴随着温热的血液在沾染在脸上,谢奕潇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却已经是朝着干爹伸出手来,去拽住了谢明晏的衣服。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似乎血液也要涌入口中,那是干爹的血……
干爹……
可谢明晏速度更快,手速极快的一个砍刀落在了谢奕潇的脖子上,一瞬间谢奕潇在这样的血液模糊中瞬间昏迷,软软的要倒下,可手指却倔强的扯着谢明晏的衣服。
终于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感受到了干爹的怀抱,好似记忆中的一样温暖。
谢明晏将谢奕潇搂入怀中,抱的极紧。
他口中溢出鲜血来,枪伤留下的后遗症后知后觉的从心口开始喷涌而出,重击之后的剧痛开始缠着血液从心口蔓延出来,整个胸腔像是被剧烈的撕开露出一个大洞。
那一瞬间的后怕终于再一次侵袭而来,心口的剧烈疼痛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在来回刺穿心脏,肺更是痛的呼吸之间都像是针尖刺过,想到刚刚如果中枪的是谢奕潇。
这孩子没有防弹衣,一定是必死无疑。
只要想到这件事情,谢明晏便已经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被击碎一般碎掉。
这感觉太过于熟悉,好似对这孩子的心疼都来不及出现,看到他身上那可能会死亡的痕迹,恨便已经先占领高地。
谁允许的?
傻仔,没有爸爸的允许,就连你自己,也不能杀了你自己。
这一幕看的陆江驯忍着剧痛起来的时候都一愣一愣的,刚刚还喊打喊杀呢!结果现在又把人弄晕了?
这是什么意思???
陆江驯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
“喂!谢明晏,你刚刚是疯了么?这会儿又在干嘛?”
一会儿要杀了儿子,一会儿又抱在怀里,这不是神经病么?
谢明晏只是紧抱着谢奕潇,此时才抬头看向陆江驯。
“我只是想明白一件事情。”
他说完,那染血的脸竟然还笑了一下。
“这里的人,你找人处理一下。”
他起身来,将怀中的谢奕潇抱起,明明刚刚才吐血,可如今却能够轻而易举的抱起来一个成年男人。
窗外是浓稠的夜色, 淅淅沥沥的雨声拍打着窗户,屋内有人在卫生间里洗澡,热腾腾的水打在身上, 烫的皮肤通红,顺着发丝落下的水将整个人泡在其中。
谢明晏‘看’到了眼前的一切,他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在热水烫的浑身通红后, 谢明晏竟是切换了冷水,冷热相激下让身体出现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让他都感觉不对劲儿, 但是他随后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个身体。
‘他’还在洗澡,可是谢明晏在这个身体里能感知到一切,却无法动弹,所以……这是记忆?
谢明晏发现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不能改变的,只有特殊的事情可以有少许改变, 而现在。
他从卫生间里出来,随意的擦了擦身体之后,刚穿上简单的黑色短袖, 门口就传来了声音,一瞬间谢明晏便拿了枪贴在了门后,这一下让谢明晏看清楚了这里的情况。
他在安全屋里,是他第一次做梦跟奕潇在雨中打过一场之后,狼狈的回到了安全屋里, 之后梦境就醒了。
接着是门口传来了拧开门锁的声音, 当门打开的那一刻,谢明晏的枪已经对准了来人,只是穿着黑色雨衣的来人完全不反抗,此时掀开了那雨衣的帽子, 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这张脸谢明晏没见过,但是他的身体放下了枪。
那男人挑挑眉,就这样甩一甩雨衣上的雨水,走进了这个安全屋,谢明晏看向屋外黑漆漆的夜幕和连绵不绝的雨水,又一次关上了门。
再一次回头时,男人已经脱掉了雨衣挂在一旁,露出身上那简单的短袖,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
“你遇到谢奕潇了?还把刀给他了?”
这人的声音……明明是陆江驯!!!
谢明晏认出这声音,十分惊讶,倒是‘他’自己此时十分的平静,不理会陆江驯,直接去拿了毛巾去擦湿漉漉的头发。
屋外依旧是雨水声在吧嗒作响,陆江驯这张陌生的脸让谢明晏疑惑,不过很快他就听到了陆江驯那带着恶意的声音。
“这次来香江的任务,你是不是故意接的?”
他的手指放在桌上敲弄两下,在空荡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的尖锐。
“大名鼎鼎的千面,也会有心软的时候,还说不是故意来看你的这些小崽子们?还不是被我抓到了?”
他笑眯眯的说话,可下一秒,谢明晏一个转身的功夫,一只手已经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双看着瘦弱的,此时却布满青筋的手只是用力,便掐的陆江驯满脸通红,窒息的感觉却让陆江驯脸上都是快意的笑容。
“千面,我现在是你的风筝,你完了我们一起玩完,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
他还能说得出话,就已经证明谢明晏的心软,无法控制身体的谢明晏透过眼睛去窥探这个世界不一样的陆江驯,总觉得陆江驯跟记忆中好似完全不同。
谢明晏松开了手,声音平淡,好似对一切并不在意。
“任务已经完成,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陆江驯咳嗽几声,捂着脖子笑,好一会儿之后才摸着脖子看向谢明晏,带着几分挑衅。
“你当年被抓之前都提前计划留给那些小崽子们一笔钱了,害怕他们活不起不成?现在还要亲眼看看?”
他又提起本不该提起的过去,谢明晏脸色难看。
“你的刀竟然也给了谢奕潇,那些小崽子们羽翼未丰的时候就打算算计你,结果你倒是要当个慈父了?”
陆江驯这话张狂的很,似乎在故意挑衅一般,谢明晏继续擦头发不理会他,似乎这件事情跟他无关一般。
此时此刻,谢明晏心中才一个咯噔,从陆江驯的口中得知了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那就是关于五个亿的计划,或许一开始这五个亿……他就没有打算拿走,或许这五个亿就是他留给几个小崽子最后的遗产。
这会儿应该是自己跟奕潇刚刚交战过,奕潇拿走了自己的刀然后消失不见……
“只是遇到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谢明晏这才忽然说了这一句,却让陆江驯听了之后呲笑一声。
“只是遇到?”他嘲讽。
“你的那群崽子如果一直在调查你,迟早会死得很惨,我劝你不要再出现了,不然下场就是大家一起死。”
“当初你为了防止组织顺着你调查到他们,甚至狠心将他们送到监狱里去,如今为了他们的性命,也应该装作一个死人才行。”
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却是笑声中格外落寞,而听到这一切的谢明晏更是不敢相信。
送奕潇他们进了监狱的事情,是自己做的?
那个组织到底是多么强大,让他这样的人都要算计住一切?
五个亿,还有将人送到监狱,这一切的一切好似解开了谜团,但是又有了新的谜团出现。
无法控制这个身体的谢明晏脑海中各种想法,今日的信息量太大,倒是让他本来燥乱烦躁的心情逐渐冷静下来。
谢明晏不说话,可陆江驯却依旧冷笑。
“你好歹还有人惦记,我老婆死到哪里了都不知道,你要是想让你的那群小崽子落得跟我老婆一样的下场,那就继续心软吧。”
他今日过来,竟然是好心的提醒,作为风筝,谢明晏的一举一动他都必须注视,因此也知道了谢明晏‘隐瞒’的秘密,此次前来,也只是最后的提醒而已。
陆江驯穿上了雨衣,朝着门口走去,谢明晏这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陆江驯冷哼一声,之后打开房门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夜的雨水之中。
房间里昏黄的灯光似乎温馨,可是却是更加让人心头烦闷。
大约下雨天总是有不速之客,谢明晏无法控制自己,只是感受着这个身体在处理事情,倒是觉得看来十年之后自己的身体锻炼的不错,要肌肉有肌肉,要力量有力量。
‘砰砰。’
门口又有了声音,简单的敲门声,谢明晏已经准备好了枪,不过还是走了过去去开门。
这个安全屋知道的人极少,能找过来的,必然是故人。
当安全屋的门再次打开,门外风雨大作,竟然是有雨丝顺着冷风吹了进来,谢明晏看到了门外的女人。
女人一袭红色的西装,举着黑色的伞在夜色之中像是鬼魅的使者一般,谢明晏顿时愣住。
因为来人不是别人,竟然是紫蛇女。
想到自己在地下拳场看到的女人,那脸上似乎随时都要跳出来咬人的紫蛇,再看看眼前这女人,谢明晏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快死的时候,似乎就跟这个女人有接触。
紫蛇女不说话,直接朝着门内走去,谢明晏让了身子,关掉了房门。
皮鞋哒哒的声音在屋内响起,紫蛇女仿佛故友相见一般开口。
“我听到消息就知道是你们来了,外面有风筝的线索,看到教官,我就知道你没死。”
曹美玲看向曾经的爱人,目光复杂,他们约好了逃离组织,却并未约好要在一起一生一世,只要能够逃走,谁获得自由都可以,谁活着都可以。
他们曾经是成功的,逃离了组织,虽然她失忆了很长时间,但是被谢明晏找到之后恢复了记忆,只是目标太大,他们默契的分离,就如同生命中的相遇注定走向分别一样。
后来她被调查到,不得不寻求谢明晏的帮助,结果谢明晏引走了组织的人却被抓,她欠他一次。
“也是,组织怎么会让你死呢?你这么厉害,他们不舍得放过你,这些年……你活的如何?”
曹美玲已经分不清爱恨,她如今也能够平淡的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了。
就算是曾经她恨对方不愿意为她去死,可现在也已经放下。
“你不该来。”
谢明晏听着眼前紫蛇女的话,猜测着他们两个人之间独特的关系,身体不受控制的给出了这么一句话,光是这一句,就让曹美玲笑起来。
“这句话我送给你才对。”
她没有心思跟旧情人闲聊,而是提醒道。
“不要再回香江了,魏戚和康泰那两个臭小子聪明的很,已经开始调查你了,他们查到了千面,甚至怀疑千面就是你,甚至开始想法子引你出现,一旦组织发现,他们都会死的。”
她这些年跟这些孩子也有几分情分,此时夜半而来,不过是提醒谢明晏离去。
从当年谢明晏重新回归组织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是两路人了。
“……多谢你这些年照顾他们。”
谢明晏道谢,补了一句。
“我明天就走。”
曹美玲却摇头。
“我可没有照顾他们,不过是随手帮了几次。”
她起身来,也没打算多留,过来也不过是说几句话,门再次打开,那红色的身影在雨幕之中消失不见,只听‘滴滴滴滴滴滴’的声音作响,下一刻谢明晏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
呼吸的一瞬间都在疼,谢明晏猛然之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安全屋。
是属于他自己的安全屋。
他倒在地上缓缓呼吸两下,接着慢慢起身,看到奕潇还在昏迷,便放心了许多,这才站起身来去找药,胸口已经青青紫紫的一大片,虽然不至于伤到内脏,但是却疼的厉害。
很快找到了重新准备的药物,谢明晏吃了一颗止疼药,接着开始处理胸口的伤,目光游离在还在昏睡的长子身上,心情竟然破天荒的有些好。
这一场梦境让他得到了两个有用信息。
五个亿的计划可能一开始就是为了弄一笔钱给这几个小崽子用。
“这里是哪里?”
穿透漆黑的雨幕之后, 一眨眼就是眼前的荒草丛生,甚至看到了黑暗中似乎破败不堪的庭院,曹美玲一身红色更是如同艳鬼一般进入孤儿院, 接着迎头便对上了陆江驯。
不,或者应该叫他教官。
两人面面相觑,互相带着几分警惕。
“不知道, 不过看起来不像是香江。”
香江并没有这么大的地方荒废的区域,就算是破旧的房屋也是人满为患, 陆江驯打量着这个应该是孤儿院的房屋, 虽然没想通自己只不过是离开了谢明晏那里,结果怎么就到了这陌生的地方?
他身上还披着雨衣,已经差不多干掉了,但是依旧是黑色帽子罩头,看着就有些像是不正常的客人。
“检查一下吧。”
曹美玲能认出陆江驯, 陆江驯当然也是能认出曹美玲,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当年千面的风筝,千面能够背叛组织, 跟这个风筝的失职有很大的关系。
甚至陆江驯认为或许一开始要自由的就只是曹美玲而已,像是谢明晏那种人,放到哪里日子都会过的顺遂。
两人分头行动,一个检查一楼的所有房间,顺便将外面查看一番, 而另外一个则是去了二楼三楼, 发现了一个整理完好可以休息的房间,接着其他地方看着倒是像被遗弃了。
这会儿是夜间,倒是也查看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两人再次汇聚在一起。
“这里应该有人居住, 或者说前两天有人住,而且这么破旧的房子,竟然还有电,那么就证明有人在这里,楼上的一间房间里还有洗漱用品是刚刚使用过的,以及新放上去的一次性洗漱物品很多。”
陆江驯说着,觉得这里像是某些人的安全点,他又想起谢明晏,这人就是狡兔三窟,到处都是安全屋。
只是他在楼上发现了女人的长发,倒是觉得这个地方不像是跟谢明晏有关系,谢明晏这人完全的不近美色。
“一楼也是有人呆过的痕迹,除了客厅的许多桌椅沙发都被精心打扫过,其他房间没有被收拾,落了很厚的灰尘,最少积压好几个月,另外厨房那边倒是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新准备的粮食和蔬菜,蔬菜看新鲜度应该是昨天买的,也就是说昨天这里还有人在,今天没人了。”
曹美玲也迅速给出查看到的信息,两人哪怕是到了陌生环境,也迅速的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第一时间选择查看周围是否有危险。
“多少人的菜?”
可以通过食物来确定原本居住在这里的人的数量,陆江驯眉头紧皱,不知道为何有人会将这里定位安全屋,这里分明一点儿都不安全。
“只有一种菜,应该是随意放在厨房,厨房并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我想我们今晚应该找不到更多信息,不过至少能确定,今晚是安全的。”
曹美玲给出回答,陆江驯也点点头。
“我在进入这里之前,去见过千面,不过当时香江还在下雨,我走出了千面的安全屋,大概不到十米的距离,雨停了,我来到了这里。”
陆江驯率先坦诚相待,曹美玲也默契应答。
“我也是,我见了千面之后也离开,走了不到十米的距离,也来到了这里。”
她指一指地上的黑色伞,发现那黑伞上面的雨全都落在了地上,汇聚成一滩水来。
这下确定两人是因为什么怪异的来到这里,不过窗外夜色如墨,想探究什么也不容易,于是两人便上了楼开始休息,打算明天继续探究这一切。
而在属于仇康泰的别墅里,此时三个男人面色严肃的对坐,形成乐意一个稳定是三角形。
魏戚率先开口。
“找不到任何关于嘉嘉的线索,我已经查看过监控,干爹是出现过,但是只有外面走廊监控里的一闪而过,而嘉嘉则是听服务员说她从宴会厅里出来,然后就不见了。”
这两天魏戚快疯了,发现仇嘉不见了之后,几乎是一直在调查那个酒店,将整个酒店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仇嘉。
“那是干爹带走了嘉嘉?”白锦书给出猜测,他也在酒店找了许久,只是没有找到结果,况且不是所有酒店都会安装监控的,这次的酒店只有走廊里有监控。
没了康泰,他们无法调查更多关于监控的信息,这让他们很被动。
“不知道。”司徒星玄摇头,随后给出了一个消息,让魏戚和白锦书两人也讶然。
“我为了嘉嘉失踪的事情去找了曹姐,结果跟我见面的是猛哥,猛哥听说嘉嘉失踪了,才跟我说——曹姐也失踪了一段时间了,据说是跟大哥失踪的时间差不多,要不是曹姐已经退隐江湖,怕是江湖上都要有新的纷争……”
白锦书震惊。
“曹姐失踪了?跟大哥失踪的时间差不多?”
魏戚立马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怀疑。
“所以曹姐真的可能认识干爹,她这些年对我们的照顾可能也是因为干爹,不然她不会跟大哥一起失踪。”
这件事情他们之前都怀疑过,毕竟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曹姐虽然不见他们,但是对他们多有照顾,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白锦书那张俊俏的脸已经是十分疲惫,家里人一个个的失踪,让他着实有些想不通。
“是,曹姐可能跟干爹有关系,但是我们现在知道的也就这么多,猛哥也在找曹姐,我们先找人。”
司徒星玄脑海中计算着如果真的是干爹,那干爹会把人藏到哪里?还是直接改头换面?
“对!我们先找人!”白锦书这会儿反应过来,随后才一拍脑壳,“要是干爹目的性的让我们失踪,那我们三个最好分开啊!这样如果遇到干爹,说不定也会被干爹带走!”
他们完全没有认为干爹会杀死大哥康泰和仇嘉,反倒是觉得干爹是不是有什么计划,要将他们都从香江带走?
魏戚冷笑一声,不理会白锦书天真的猜测。
“总归不会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又不是早些年了,我们继续找,就算是把整个香江翻一遍也要找到人。”
他起身来,不想跟白锦书说话,比起之前看到康泰的时候他们还互相针锋相对,没了康泰和嘉嘉,他们三个就算是坐在一起也是相顾无言,魏戚都不想跟白锦书说话了,只觉得他脑子天真无比。
三人各自分离去做自己的事情,而隔着时光的1989年,仇康泰和司徒星玄慌张的重新回到了九龙塘的别墅。
他们跟大哥说今晚有生意要谈,谢奕潇又要安抚今晚回清水湾别墅的白锦书和谢嘉,所以也没有过多纠结。
跟阿乐和阿俊打完招呼之后,两人赶紧上楼,仇嘉看到两人去而复返也很意外。
“小哥?你们怎么又来了?”
她的脚还在肿着,此时坐在床上在看一本娱乐杂志,上面介绍了1988年香江小姐的盛况。
“嘉嘉。”
一旁的阿春马上就懂事的离开,房间里剩下了兄妹三人。
“干爹不见了,你告诉我,干爹昨天去奥港是不是为了接你?你们早上回来的时候游轮爆炸了?”
之前的时候被忽然出现的仇嘉震惊到,倒是忘记了许多重要的事情,这会儿反应过来,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两人都后悔无比。
“……是爆炸了,不过干爹提前就发现了,先安排我们跳了海,后来我们也被救上来了。”
仇嘉点头,随后立马有些焦急。
“干爹怎么会不见了?”
明明白日的时候还好好的。
“你别着急。”看她想从床上下来,仇康泰立马过去按住仇嘉的腿。
“干爹不是不见了,是自己躲起来了,刚刚听到陆江驯说他跟干爹开车在薄扶林道那边遇到了缅甸杀手,估计也是摩顶平找人杀干爹,不过干爹没事,只是听陆江驯说现场有一个跟大哥长相一模一样的人被干爹带走了,你知道这人是谁么?”
司徒星玄十分冷静,一边快速说话一边观察仇嘉的神情,仇嘉的焦急不作假,但是听到那个跟大哥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愣了一下之后点头。
“是,我知道,这个人就是我的大哥,也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谢奕潇,他来了好几个月了,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带他回去。”
她说了假话,但是这会儿没有人去分析这话的真假,仇康泰都懵了。
“另外一个世界的大哥……”
那是什么样的人呢?而且为什么来到了他们这里却没有靠近他们?
还有干爹,干爹把另外一个世界的大哥带走干嘛?
“所以既然大哥跟干爹在一起,你们就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出事的。”
仇嘉电光火石之间便想明白了这一切,干爹忽然被追杀,还有出现之后被干爹带走的大哥,神色有些不高兴。
司徒星玄也猜到了,声音冷峻。
“所以今天干爹知道他一定会出事,故意带着陆叔出去兜风,其实不是为了引蛇出洞灭掉那些杀手,而是要抓大哥。”
虽然是另外一个世界不同的大哥,可司徒星玄看仇嘉就知道他们就算是千变万化也不会变的太明显,所以立刻明白了仇嘉的不爽。
“……嗯。”仇嘉点头,“干爹这人你们也了解,他脾气不好,其实打我们也就算了,表面上不会打大哥,在我们面前总是给大哥留面子,可是背地里我们犯错误大哥要替我们承担。”
“这一次大哥跑来却没有找干爹,干爹一定生气了,他带着大哥离开,无非是要惩罚大哥,不过以干爹的性子,顶多是让大哥受一受皮肉之苦,早晚会带回来的。”
哒哒哒是仇康泰跑上二楼的声音, 他脑子混乱成一片,四哥那张年轻青涩的脸在脑海中回转,他还没有决定见到这个世界的人, 甚至已经决定好跟大哥一起回去。
可大哥今晚没有回来,来人竟然是司徒星玄,仇康泰只觉得眼睛又开始有些痛了, 他心中无名的愤恨,不知道这个人来这里干嘛, 却只想将这一切抛弃在脑后, 不想回头。
身后是司徒星玄担心的声音,可仇康泰不想听,他甚至想要捂住耳朵将这一切的声音隔绝,最终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一把冲了进去。
司徒星玄也担心的不行, 害怕仇康泰摔倒,他刚刚在康泰开门的那一瞬间,便看到了那两双不同的眼睛, 康泰的眼睛是极其漂亮的。
比如说嘉嘉,香江的媒体夸赞嘉嘉的眼睛清纯又魅惑,其实跟嘉嘉眼睛长相一模一样的康泰也是这样的。
杏眼大概是各种眼睛类型里面最没有杀伤力的,每次康泰生气要闹事情的时候,那双杏眼就会瞪的圆溜溜的看着就像是炸毛的小猫一样, 不过那不服气的劲头才总是气的干爹动手。
每次康泰被打了之后大家都很心疼, 他虽然捂着脸不怎么喜欢掉眼泪,可是那双杏眸总是红红的,委屈巴巴的看着你,里面仿佛藏了无尽的控诉, 司徒星玄看的许多,更是一瞬间分得清那双眼睛的不对劲儿。
左侧的眼睛眼型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里面的眼球没有了曾经的光彩,有的只有一片安静的沉寂,让司徒星玄只觉得追着康泰上楼的浑身都在颤抖。
哪怕是知道这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弟弟,可看到康泰受伤,他心中还是有一种无法控制的疼痛开始逐渐从骨髓里蔓延开来。
很快到了仇康泰的房间这里,他缓慢的推开门,看到了那超级大床上的一团人。
仇康泰整个人躲在粉色的被子里,像是一团可爱的小山,刚刚见面分明已经是长大之后的模样,可如今这躲在被子里的行为却依旧是如同孩子无异。
司徒星玄慢慢的走了过去,脚步声却留在这个房间里,让听到的仇康泰在被子里颤一颤,仿佛不将头伸出去,就可以假装看不到,就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被子在缓慢的涌动,足以能看出里面人的想法,司徒星玄走了过来坐在了床边,之后刚刚还在涌动的的被子忽然僵硬住,房间里也变得沉默起来。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仇康泰完全不知道如何跟另外一个‘四哥’说话,是像是以往见面那样的阴阳怪气?还是柔软的去平静交流?好像怎么做都难受。
司徒星玄想说什么,张张嘴却发现喉咙一时之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眼前是刚刚对上康泰的那只义眼,心脏紧缩的一次次狂跳,仿佛要从胸口慢慢的跳上来,然后从喉咙里跳出来摔在地上。
摔的个四分五裂的好。
两人就这样沉默,司徒星玄呆坐许久,任由那陌生的苦痛在浑身各处流淌,将他的浑身都用不知所措淹没。
来的路上纵然是猜测到了康泰受伤了,可当亲眼看到这一幕,司徒星玄才发现,他的那些想说的安慰,还有许多想问的话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就这样紧盯着那一动不动的被子,里面是他的弟弟,隔着一个世界,长大了许多却还是让他心疼的弟弟。
“……大哥被干爹带走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喉咙有些沙哑,司徒星玄不知道他此时的眼睛有多么红,不是想要哭泣的眼泪,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在眼神里肆意。
被子里的仇康泰听到大哥的消息,这才立马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了那毛茸茸的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肩头,顾不上许多追问道。
“大哥见到干爹了?”他反应过来,“不对,那是你们的干爹。”
仇康泰有些疑惑。
“那干爹把大哥带走干嘛啊?”
他终于愿意给眼前的司徒星玄一个眼神,发现司徒星玄眼睛通红之后,顿时又移开,似乎不想多看一眼,只是放在被子里的两只手已经纠缠在一起,出卖了他的心情。
“干爹被缅甸杀手追杀,大哥好似跟踪干爹,去帮干爹追杀手被发现了,所以干爹带走了大哥。”
司徒星玄先说了这些,可目光依旧落在仇康泰身上,想去看看弟弟的眼睛,却只能够看到仇康泰低着头的发丝,透过那凌乱的发丝似乎才能够窥见弟弟的少许容颜。
“也是,大哥看到干爹的事情总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仇康泰这才了然,随后抬头补了一句。
“干爹也不会伤害大哥的,这个世界他对你们那么好,见到大哥也不会为难他。”
他的话不知道是酸溜溜还是苦涩,却瞬间让司徒星玄确定了似乎在另外一个世界,他们过的都没有那么好。
“疼么?”
司徒星玄忽然问了一句,紧盯着康泰抬起双眸之后那安装在眼眶里的义眼,那双本来漂亮的杏眸带了一种非人的怪异感,一只眼睛灵动,一只眼睛机械,看得人心头抽痛。
一句怪异的问话把仇康泰问的一愣,想扯一扯嘴角说不疼,明白眼前人是要问什么,却摇了摇头,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时之间干涩的眼眶忽然像是被刺痛一般,感受到剧烈的疼痛,那种熟悉的疼痛深入骨髓,让他一下子捂住了眼睛,顿时疼的倒在床上痉挛,甚至有一种想要把眼球从眼眶里抠出来的冲动。
这一幕把司徒星玄吓得够呛,赶紧伸出手去拉康泰,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
“是不是疼?是不是眼睛疼?这个怎么处理?有药么?”
他慌乱的不行,明明是最擅长研究药物的人,此时却是如同一个门外汉一样的不知所措。
“帮我拿眼药水,就在床头柜里,那个白色瓶子。”
仇康泰捂着眼睛,气息微弱的说着,剧痛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知为何声音就带了几分委屈,想着如果大哥在就好了,如果大哥在,自己发脾气也好,闹腾大哥也好,大哥总是会抱着他,忍着他。
他搂紧自己,眼睛里的新眼球仿佛像是被这个身体排外一般,很痛,还有那种心理上的痛,一点点的折磨着他。
司徒星玄已经在床头柜里面找到了药,里面的药应该是大哥整理的,十分方便,他快速找到了白色的眼药水,拿出来之后想要替仇康泰上药,可仇康泰捂着眼睛就是不松开。
他顾不上其他许多,一把便上了床,将仇康泰压在身下,这才彻底的将他两只手拉开,声音却是无比坚定。
“不要动,我给你上药。”
他整个人几乎是半坐在仇康泰身上,将他的手拽开之后压在一旁的膝盖下,接着打开了眼药水,一边打开仇康泰的眼睛,一边将眼药水滴进去。
仇康泰竟然是被压得不能动弹,就这样瞪大了眼睛像是待宰的鱼一般呆愣愣的看着才十八岁的四哥。
这个时候的四哥力气这么大么?他现在都二十八岁了,竟然被十八岁的四哥压着,都不能动?
他试图动一下手臂,却被司徒星玄压得更紧,接着听到四哥的声音。
“闭上眼睛,让眼药水融进去。”
他这才闭上了双眼,感受到眼药水在眼眶里的冰凉,但是疼痛已将逐渐的褪去。
这个新定制的眼球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在磨合的过程中自然是会痛,仇康泰一天光是眼药水就要滴很多次,此时这样狼狈的被控制,倒是也没有再反抗。
他紧闭着双眼,有水渍从眼角慢慢的滑落,不知道是眼药水还是眼泪,可下一秒,便感受到了那低落到自己脸上温热的泪瞬间变得冰凉。
吧嗒吧嗒,两颗巨大的眼泪在仇康泰的脸上炸开,他有些不自在的睁开眼,就看到四哥低着头看他,那双本来通红的眼睛里,此时大颗的泪珠再一次落在他脸上。
本来是温热的,之后变得冰凉,贴在脸上,却让人那么不自在。
仇康泰一下子卸了力,说话也变得不自在起来。
“我眼睛痛你哭什么啊?你弟弟可没有事情。”
他就是这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烂脾气一大堆还要别人包容,这会儿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司徒星玄,无意识的说着伤害自己也要伤害别人的话。
司徒星玄低着头看他,将他那倔强的眼神落在眼里。
“你也是我的弟弟啊。”
“就算是另外一个世界,就算是比我长大了许多,可是还是康泰,也还是是我弟弟。”
他说完,一只手轻轻的去仇康泰脸上拭去那刚刚他低落的眼泪,像是在摩挲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康泰,对不起,我在另外一个世界没有好好保护好你。”
哪怕是猜测到了仇嘉口中的我们过得好好的是假的,可现在看到仇康泰眼睛都没了一只,司徒星玄还是心中有一种痛苦,还有一种无名的怒火在燃烧。
他哭自己的无能,哭自己的手足无措。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拥抱眼前的康泰,却好似又没了那层能够拥抱的身份。
“不怪你,我们每个人都付出了代价。”
仇康泰不习惯这样的四哥,扭过头硬生生的转移话题。
“所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司徒星玄也轻声回答。
“我跟康泰今天早上的时候发现了仇嘉,仇嘉知道大哥被干爹带走之后特别担心你,便跟我说了你的消息,我找人调查了你,所以找过来了。”
“我之后就在这里陪着你,晚上跟你一起,大哥回来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忽然被干爹叫破自己的化名, 谢奕潇有些尴尬,那温软的眸子愧疚的看着干爹,他嘴笨, 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会儿也是一样。
以往的时候跟着干爹,干爹让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 也不会反驳和多言,这会儿也是无法开口, 目光落在眼前干爹的白发上, 还有那似乎熟悉又陌生的假面。
这一切又如同梦境一般,让他恍然。
“来这里都几个月了也没想过来找我,是打算再回去?还是打算偷偷摸摸的一直跟着我?”
谢明晏马上看清谢奕潇的想法,直接询问,随后从身后摸出来一把黑色的蝴蝶刀在手中旋转跳跃, 这是他从谢奕潇身上摸出来的。
看到干爹手里的刀,谢奕潇被吸引,立刻去摸后腰, 果真发现后腰跟大腿上什么都没有了,两把刀都不见了。
“干爹,我知道错了。”
他垂着眸子去看谢明晏那手里正在跳跃翻转的黑色蝴蝶刀,那把刀在干爹手里像是一个黑色的蝴蝶一般飞舞,谢奕潇忽然有些不高兴, 这是干爹给自己的刀, 怎么又拿走了?
他虽然嘴里没问,可眼神就是这么说的,谢明晏看到这控诉的眼神,简直是气笑了!
别看这几个小崽子里面谢奕潇看似最乖巧听话, 可是却又是最固执的那个,一向是只听他自己的,想做什么就要做什么,又要干爹,又要保护其他弟弟妹妹,要不然当年也不会那么贪心,直接把他这么一个陌生人带到孤儿院。
谢明晏不理会谢奕潇的眼神,就不说话,让谢奕潇放在身侧的手蜷缩一下,也不敢做什么动作,僵硬的坐在床上,脚腕上还是锁链绑着。
“我……我只是觉得这里已经有了让您喜欢的孩子,我不想给您添麻烦。”
他蠢笨的解释着,那凌乱的发丝也跟现在狼狈的主人一样看着有些可怜兮兮,谢明晏打量着这个长大的谢奕潇,其实觉得在他眼里好似根本毫无变化。
作为一个经纪人,谢明晏曾经读过关于养成系明星逻辑中的一些书籍,其中写一个粉丝痴迷上一个养成系明星的时候,哪怕过去数十年,在这个粉丝眼里,这个养成系明星依旧是当年初遇时十几岁的模样。
谢奕潇的眉目长开了许多,像是等比例放大一般,但是跟十八岁的奕潇差不多,唯有那双温软的眼眸在杀人动手的时候,带着常人一眼看出的狠厉和无情。
可在谢明晏面前,无论是十八岁的谢奕潇,还是三十岁的谢奕潇,他们看向谢明晏的眼神,总是带着不由自主的依赖和温软,还有有些时候生气之后遮挡不住的控诉,好像是在父母面前才能放肆的孩子。
“那你现在觉得自己给我添麻烦了么?”
谢明晏故意这么问,眼神扫过谢奕潇脸上的一寸寸肌肤,描摹着他的面孔,把谢奕潇看得有些不自在,又微微低头道。
“我、我很快就走,不会给干爹添麻烦的。”
他的声音其实也委屈起来,让谢明晏是真的笑了,多出来的那十年真是白长了,还是跟毛头小子一样,遇到事情就知道道歉,连反驳一句都不会。
听到干爹的笑声,谢奕潇心头也忐忑,他不知道该跟眼前这个‘干爹’说什么,在另外一个世界,那是抚养他们长大的干爹,而现在这个,已经拥有了比他更听话的孩子。
他真的不想给干爹添麻烦,想起了康泰,这个屋子看着没有任何的窗户,谢奕潇甚至分不清这会儿是什么时候了。
“干爹,康泰也来这个世界了,他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我……”
他想说我们终究不是一条路,干爹你放我走吧,我会带着康泰离开的,绝对不会打扰干爹你现在的生活。
可是这话没说完就已经被谢明晏打断。
“只知道惦记康泰,就不知道惦记干爹?你看看我胸口的枪伤,就在我的心脏这里,我给你挡了一枪,要不是穿着防弹衣,你现在可以给我上坟了。”
吧嗒一声,谢明晏合上那黑色的蝴蝶刀,觉得所谓的梦境真的很好玩,他在梦中将这把蝴蝶刀送给了奕潇,奕潇真的带着这把刀来到了这个世界。
还有系统所谓的任务,谢明晏这会儿其实后知后觉,他所谓的拯救任务,说的可能一直都不是现在这里的几个小崽子,而是……他重新遇到的这些,来自于未来的小崽子们。
“怎么会?干爹一定会没事的。”谢奕潇被谢明晏这般说法吓得脸色一白,也不敢低头了,赶忙去看干爹的胸口,发现那胸口的膏药旁边也是青青紫紫,本能的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可是却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又收回去。
他白长了这么大的年龄,脸上的表情和身体的一举一动,还如同孩童一般让人好看得清,任何的担忧和害怕都写在脸上。
“干爹,你是不是很痛?你有没有去医院看看?”
他这会儿知道着急了,赶忙询问,再不说要离开的事情。
“暂时还死不了。”谢明晏阴阳怪气。
……
谢奕潇尴尬的看一眼干爹,他也听出来了干爹的不高兴,手慢吞吞的收了回来,结果就看到干爹把玩着手里的黑色蝴蝶刀。
“我送你这把刀,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而不是让你去死,手上的这些伤都是最近的吧?怎么着?知道偷偷自残都不知道去找我?这样做很好玩对么?”
谢明晏声音冷漠,随意的抛一下,黑色的蝴蝶刀落入谢奕潇手中,他这会儿也看到了自己手腕的伤,立马想拉下袖子藏起来,可是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被割掉了,竟然是无法遮住手腕上的伤口。
“……”他说不出什么解释的话,只是捏着黑色蝴蝶刀的手青筋暴起。
而谢明晏手里此时又出现了一把银色的蝴蝶刀,这一次吧嗒一声,那锋利的刀刃瞬间展开,这刀许多年了,但是被主人护养的很好,手感也是极好的,跟长子手中那刚用了一年的刀手感都不一样。
这把刀是谢奕潇十八岁的生日礼物,谢明晏精心挑选过,送他的。
此时此刻,谢奕潇还没有办法跟干爹解释什么,就忽然看到干爹右手随意的捏着自己的刀,下一秒钟竟是伸出左手露出手腕。
那道银光太过于锋利,便是一瞬间便让谢明晏的左手手腕上留下一道血痕,血珠缓慢的好似反应过来一般开始从手腕上的那条线蔓延出来,血色让谢奕潇马上反应过来,甚至顾不上那刀锋,伸出手就去抢谢明晏手里的刀。
“干爹!!!”
他震惊提声叫喊,想去夺走谢明晏手里的刀,可谢明晏速度更快,割完手腕之后,右手下一秒就将刀随意的丢到了一旁。
砰的一声!那蝴蝶刀扎入一旁的柜子上,深深的刺进去,谢奕潇则是看着干爹手腕上流出来的血,整个人不知所措,想要去触碰都不敢。
“干爹,你出血了,医药箱,医药箱……”
他慌乱无比,手足无措,想要从床上起来去找医药箱,那捆绑在脚腕上的锁链都在叮铃作响,谢明晏倒是淡定,就这样欣赏着他慌乱的模样,好似在欣赏之前的自己一般。
“这里没有药,就让我流血流死好了,反正我儿子都要死在我面前了,那我也要死在我儿子面前。”
谢明晏如此任性的话终于让谢奕潇崩溃,他立马一把捏住谢明晏的手腕想要组织流血,这会儿脑子乱成了一片乱麻,听到干爹这话,只觉得心中有千万根针刺入一般的痛苦。
“干爹,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没有想要去死,干爹,干爹你别这样,药在哪里?我给你包扎好不好……”
谢奕潇语无伦次,一边道歉一边期望祈求得到干爹的谅解,他没脸跟干爹说他每次留下伤疤是因为嫉妒,只有感受到疼痛,才不会让心中那疯狂的嫉妒冲破牢笼,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干爹没有让他们去做坏事,干爹很好,干爹对他们都太好,好到让谢奕潇一次次只有疼的时候才会清醒过来,才会知道他早晚都要离开。
“爸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眼泪终于被逼了出来,喊着许多年未曾叫过的称呼,脸上泪如雨下,委屈的如同一个被欺负的孩子一般,手上染了谢明晏的血,这会儿更是可怜的很。
谢明晏噗嗤一声笑起来,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揉一揉他那凌乱的发丝,也不想把这孩子逼的太紧,顺着那发丝到脖颈,轻轻捏住他的后颈,感受到那皮肤都在颤抖。
“傻仔,又没有碰到大动脉,出一点血而已,你哭什么?”
他打趣着谢奕潇,看着这孩子为他心魂都乱了,竟是没发现他下手极轻,只留下一条血线,实际上根本就碰不到大动脉。
习武之人,对身体掌握那非同一般,却是刺激到了谢奕潇。
谢奕潇这才恍然,低着头检查干爹手上的伤,确定不是伤到大动脉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双眼早就被哭的都是泪,也顾不上丢脸,这会儿还在问。
“干爹,你拿来医药箱,我给你包扎好不好?”
他看到干爹身上的膏药,就知道干爹在骗自己,这里肯定有医药箱,他们孤儿院的人准备医药箱的习惯就是干爹培养的。
这里看起来像是干爹的安全屋,怎么可能没有医药箱。
他完全没有在意自己最脆弱的脖子被人捏在手心里,只要轻轻一捏,便可以让他魂归天外,他明明总是想着见到干爹要死在干爹手里,或者是杀死干爹,可现在看到干爹受伤,却是第一时间打心底来的无缘由害怕。
安全屋里的一切无人知晓, 这个夜晚似乎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寻常一日,而远离香江的奥港,依旧是那仿佛已经荒废的孤儿院里。
曹美玲早早的醒来, 在这样的一个不安空间里,人总是没有那么容易睡着,比起曹美玲来说, 陆江驯更是那个无法安眠之人,两人晚上休息的时候默契的一个人在楼上一个人在楼下, 等曹美玲下楼, 便看到了陆江驯刚好从厨房出来。
他竟然戴上了围腰,端着做好的早餐,也不是什么复杂东西,就是粥和咸菜,还有他做的青菜饼子。
“醒了?刚好跟上吃饭, 这厨房里东西不少,看来之前有人在这里做饭,我看了看, 就做了一些,来吧。”
两人坐在大厅的桌子两侧,曹美玲看一眼那清淡的早餐,倒是被陆江驯嘲讽。
“怎么着?不敢吃啊?害怕我下毒?”
陆江驯笑眯眯的,他这张脸跟以往倒是完全不同, 不是当年曹美玲见过的模样,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任何人和事情都已经物是人非,他们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不理会陆江驯的犯贱,曹美玲低头吃粥, 拿起一旁的菜饼咬了一口,虽然没什么味道,但是咸菜还不错。
“忽然来到这里,我也没有带钱,昨天晚上实在是太过于仓促,我早上做菜之前,重新将整个孤儿院巡逻了一遍,你猜猜我找到了什么?”
曹美玲抬眸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陆江驯这才道。
“我找到了垃圾桶里的报纸,还有一些有人用过的咖啡杯,上面有使用时间,就是昨天,所以昨天早晨的时候这个孤儿院还有人在,另外就是报纸上的时间。”
他将找到的报纸递给了曹美玲,曹美玲拿起来一看,看到上面的最新时间1989年一月四日,也是觉得怪异无比,特别是这个报纸的质感和上面的新闻,还真是之前的。
“另外我好像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陆江驯来到这边,倒是不介意跟曹美玲分享信息,从某些时候看,他们可以是完美的共谋。
曹美玲放下报纸,继续吃东西,陆江驯也很直白。
“我在孤儿院的顶楼看到了废弃的桌子和椅子,结果我在木桌子上发现了乱糟糟的刻字,你知道上面写着什么么?”
陆江驯这会儿也是觉得怪异无比,但是想提起来的时候却是觉得别有一番趣味。
这一次曹美玲根本不理会他,继续吃东西。
“那桌子上有刻字,我竟然找到了熙字,还有康泰,星玄,以及魏戚和嘉嘉,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奥港的孤儿院,我听千面说过,他当年收养孤儿就是因为孤儿院破产了。”
“这几个名字,你比我更熟悉吧?”
曹美玲已经吃完了早餐,此时才点点头。
“嗯,千面收养了六个孤儿,确实是在奥港的孤儿院,如果我们现在处于一九八九年的奥港,那么我们到达奥港的半岛赌场,就会找到他,他现在在半岛赌场当荷官,对外的外号叫做白无常。”
遇到仇嘉他们之后,曹美玲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故友的消息,像是他们这种人,光是活着已经艰难了,又何必在意那么多?
“那刚好,那我们就可以直接去找他了。”
陆江驯点点头,也不害怕自己这趟穿梭时空之旅,毕竟已经失去过一个切的人,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整理碗筷,到洗刷起来,倒是曹美玲,则是眉头紧皱的朝着孤儿院外头走去,看着孤儿院外面早就已经荒草丛生,就有一种不安,随后才绕着孤儿院的房子到了后面。
想起仇嘉说过的信息,终于找到了那棵藏着金子的树,不过曹美玲没想到这树下的泥土似乎有人翻找过,难道是小偷?
不过就算是如此,曹美玲也找了东西挖开了这泥土,干涩的泥土被挖出来,好一会儿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串钻石项链。
一眼认出这东西是真的,曹美玲眉头紧皱,记得仇嘉说这里应该只有少量的金子才对,没想到竟然变成了钻石项链,而且是被人故意埋在这里的,难道是千面?
她重新掩上了泥土,带着钻石项链回到了孤儿院里,陆江驯看到她手里忽然出现的钻石也是意外的很。
“钻石哪里来的?”
两人都能认出来这钻石,而且如果卖的话肯定是价值不菲,所以这东西不像是在孤儿院能有的。
“仇嘉的埋金地,以前仇嘉告诉过我,说在孤儿院那里埋的有金子,只是我过去的时候挖开变成了钻石,我想应该是千面留下的,那个坑没有被盖上多久,这个……说不定就是昨天埋进去的。”
曹美玲十分冷静,陆江驯倒是挑挑眉。
“所以昨天千面极有可能就在这里,我们刚好没有遇到。”
如果这是回到过去,那这个世界的自己是否依旧存在?
“我们要先去半岛赌场,找到千面。”
曹美玲如此说,陆江驯也十分赞同。
两人收拾好了自己之后,这才离开了孤儿院,步行穿过乱糟糟的荒草丛生,走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街市,之后问了路之后也没有坐车,两人一起继续走向半岛赌场。
这会儿街道上竟然都挂了红灯笼,看了店铺里面悬挂的日历之后,两人确定了真正的时间,这个月过完之后就要过年了,两人都神色莫名。
走了一会儿,身边已经空无一人,曹美玲忽然扭头看陆江驯。
“这个世界的你这个时候应该在泰国吧?那詹悦还活着。”
她提起詹悦,让陆江驯脸色难看至极,扭头讽刺的看曹美玲。
“那现在白无常也活着呢,没有被组织发现,你去找他?”
两人对视,却眼里都是嘲讽,陆江驯冷笑一声。
“我当初只以为千面要背叛组织逃走,却没想到其中竟然是跟你有关,看来其实想要逃跑,想要自由的根本就不是千面,一直都是你。”
“他精通千变万化之术,躲过你这个风筝轻而易举,根本就不会有人找到他,所以他在帮你寻求自由,对么?”
曹爱玲不语,陆江驯又道。
“其实千面这改头换面的本事可以很轻松的逃走,而且不用上升到背叛组织的程度,只要你这个风筝死了,就没有人能找到他,结果他那么大费周章的逃走,闹得天翻地覆,引的组织动乱,其实都是为了你,对么?”
他好似窥知到了当年的一切,不知道是该恨谁。
“那都不重要了。”
曹爱玲继续往前走,无论是语气还是声音似乎都有些无情,立案撒花姑娘也没什么表情。
她想起当年她跟千面确实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所以想要真正的自由。
“哼!结果逃走的是你们,被抓的是我,千面的风筝丢了,我就成风筝,这正是这个世界上最讽刺的事情。”
曹爱玲此时才看向陆江驯,对于对方的迁怒并不认同。
“那你为什么不去死?当初是你要逃走,是你暴露的身份引得组织杀了你的妻子,既然你那么爱她,你为什么不去死?”
她跟陆江驯互相伤害,专门挑最反感最难以接受的事情讲。
“是啊,我还是不够爱她,所以我没有去死。”陆江驯脸上的苦笑不知道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别人。
“知道么?千面帮我杀了很多人,当初杀我老婆的那些人也死于我手,所以我只能成为千面的风筝,一辈子牵着他或者是被他牵着,一直到我们死的那天。”
曹爱玲听到这个不意外,他们这些人总是性情中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是本能。
“我跟千面当初也约好了,谁死了对方都要活着,替对方那一份儿活着。”
所以从获得自由那一刻开始,他们不再绑定,不再互相找寻,他们纵然相爱,却注定要分离,这是自由的宿命。
陆江驯耸耸肩。
“或许吧,说这些挺没意思的,倒是现在这情况更有意思,等换了钱,我说不定真的要去泰国一趟,不过我要先找到千面,让千面再给我做几个面具,说不定还能够让这个世界的我躲过追踪也不一定。”
这真是一个怪异的世界啊,他们从两千年回到了现在,一切陌生又熟悉,让人只觉得如同幻梦一场。
两人不再多言,很快就找到了半岛赌场,直接先混入了一楼的赌厅,找了一个赌徒随意的‘打探’。
“白无常在哪个桌子啊?”
被打探的赌徒听到这话也很意外。
“兄弟你外地来的吧?不知道白无常早就不来赌场了?人家到香江那边开娱乐公司发财了,哪里看得上赌场啊?”
这赌徒一脸的羡慕,倒是听的陆江驯和曹爱玲有些怪异,之后一番打探才知道,去年的时候白无常带着他的崽子们去了香江,现在开了一个娱乐公司叫做永明影视娱乐,前段时间还在半岛赌场拍了《赌神》这个电影,听说最近上映之后香江票房都四五千万了!厉害的很!
就在此时,赌厅的广告里出现了谢嘉的可口可乐广告,两人看的愣神,过了好一会儿,两人到了外面的咖啡厅。
苦涩的咖啡入口,陆江驯开口。
“看来这个世界跟我们想象中的不一样,跟记忆中完全不同。”
所以他们记忆中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么?还是已经被改变?
曹爱玲没有任何的迟疑。
“先把钻石卖掉,之后再回孤儿院一趟,买两个新的身份证或者是直接偷渡,三天之后我要到香江去,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白无常。”
“是, 干爹。”
等电话那头的谢奕潇声音传来,这通电话算是终于到达了尾声,谢明晏挂断了大哥大, 抬眸看向一旁低头在给他处理伤口的长子。
刚刚那通话声带着电流声音极大,相信谢奕潇也都听到了,不过他没心情纠结这个, 满心满眼的正在处理谢明晏手腕的伤口。
干爹说什么是什么,从来都不会作假, 这一周的功夫, 看着干爹手腕上平添的伤口,一天一个就足够让谢奕潇心痛内疚,每次包扎的时候都是眼睛红红。
也不至于落下泪来,只是委屈的眼圈都红了,眼尾的红线看起来也格外明显, 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之前在自己身上留下了疤痕让干爹看到了,还要被干爹如此惩罚。
他宁愿这些新的伤口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也不想看到这些血液从干爹身体里流出来。
谢明晏盯着谢奕潇好一会儿, 发现这孩子也不说话,便开口道。
“还生气?”
他倒是好心情,这会儿还要打趣谢奕潇,结果谢奕潇包扎好了伤口之后,抬头忍不住瞪一眼干爹, 那红红的眼睛里明明都是委屈, 却被谢明晏视而不见。
他闷闷道。
“干爹不应该这样,况且另外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跟干爹你没有关系。”
他竟然能够找到这么一个理由,越说越理直气壮, 一双微红的眼睛期望能够说服干爹,让干爹知道,他这样伤害自己,作为儿子的心里更难受。
谢明晏诧异的看一眼谢奕潇,笑眯眯道。
“那照你这么说,你也不是我的好儿子,那我受伤是我自己乐意,你这么难受干嘛?”
一听干爹这话,谢奕潇气的眼神都抖了两下,被刺激的有些事情生气,眼神不自觉的瞪干爹。
“干爹!”
他气闷的只能喊一声,多余的话竟然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倒是闷闷的很好玩,就像是一个毛茸茸的玩具,你惹他生气了,他就会毛茸茸的走开,过一会儿又要毛茸茸的滚回来,可爱的紧。
谢明晏挑衅完,一看这孩子多大了还生气闹脾气,也就哄两下。
“其实我现在脾气好多了,要是按照以前,我铁定把你屁股打烂,要不是看你辛辛苦苦来到这个世界,而且可怜巴巴的不敢现身,你信不信我早打你了?”
嘴上说着打骂的话,可声音却温柔,谢奕潇听到这话倒是真的一愣,想起了干爹以前如何对他们。
他张张嘴想说我都长大了,可一看干爹那认真的眼神,好像真的要来真的,顿时也不敢反驳了,刚刚气闷的眼神都收了起来,毕竟以前他们犯错误的时候是真的用皮带抽他们。
看到谢奕潇被吓到,谢明晏刚想继续安抚,结果谢奕潇却开口了,无比的认真。
“那干爹打我吧,用皮带抽我,总好过让自己受伤好。”
谢奕潇短暂的思考之后还是觉得干爹打自己更好,说出来的话把谢明晏气笑了。
“抽你?我看我把你抽死了算了!真是傻仔!”
说完都不想听谢奕潇说什么,直接道。
“星玄和康泰刚刚不在,我想他们或许已经见到仇嘉了,我安排阿乐和阿俊照顾仇嘉,康泰跟他们关系不错,康泰虽然跳脱,可星玄却聪明敏感,估计魏戚很快也会发现仇嘉和康泰的事情。”
想到弟弟妹妹,自己已经失踪一周了,不知道康泰现在如何了,还有嘉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两个世界不同的经历让他们早就变成了两个不同的人,如果弟弟妹妹们相遇,又会如何?
想到如此,谢奕潇还是忍不住看向干爹。
“干爹,我们能回去,是么?回到另外一个世界。”
他也好,康泰也好,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契机就是因为见到了干爹,那么回到另外一个世界的机会就在干爹身上,干爹一定有法子的。
他此时期待的看向谢明晏,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谢明晏是无所不能的,只要他们想要做什么,跟干爹说,干爹一定会做到的。
谢奕潇担心这里的弟弟妹妹,也担心隔着世界的另外三个弟弟。
谢明晏心情复杂,看着眼前这个人到了三十岁还是十分温驯的孩子,仿佛当时在雨水中那个要跟他同归于尽的人不是一个人一般。
“这个世界比你之前所在地世界好多了吧?难道你不想留下?如果你留下,我会像是对奕潇那样对你的。”
这是多大的诱惑啊?谢奕潇甚至听到这些都有短暂的痴迷,不过迅速反应过来摇头。
“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况且我现在看到了干爹,知道了当初的事情,干爹也是有难言之隐的,我回去之后打算继续找干爹。”
这一次不是自我放逐一般的寻找,是充满了新的希望,有了新的奔头,人生似乎也会变得容易许多,谢奕潇甚至对于自己畅想的未来微微勾起唇来。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知道自己并非被干爹抛弃的事情。
“那要是我不想让你走怎么办?”
谢明晏继续逗弄谢奕潇。
“小的奕潇我喜欢,长大的奕潇我也喜欢,你知道爸爸很贪心的嘛~”
谢奕潇听到干爹这么说,眼睛都瞪圆了,有些纠结的看向眼前的干爹,被逼的不知所措,又不忍心看干爹难过,可是想到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个世界……
他说不出来什么,倒是被谢明晏揉揉脑袋。
“我拥有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难道不是你干爹么?你为什么非要回去呢?那里更好么?还是你更喜欢那里?我可以把魏戚锦书还有星玄他们都带过来,你们依旧可以生活在在一起,还能跟干爹在一起,你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么?”
谢明晏勾勒出最诱惑的蓝图,他已经摸清楚了系统的规律,从一开始系统发布的任务,其实针对的就不是这个世界那一批小崽子,怕是一开始需要被拯救的,就是隔着一个世界经历了一切的谢奕潇等人。
阻止他们成为超级罪犯,是因为在最开始的五个亿大案件里这些人都是帮凶共犯,可是在剧本的后来,这些人成长之后成为了真正无恶不作的超级犯罪家族。
虽然不知道中间经历了什么,但是如果一开始组织这一切,那么什么都不会发生。
系统说,如果他阻止了这些小崽子们踏上犯罪路途,就可以在这个世界度过一生,然后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这倒是让谢明晏好奇了,如果回去,那么自己的世界在哪里?
是关于作为经纪人那半生?还是回到自己了解的剧本中去?
现在的谢明晏已经开始怀疑,他经历过的经纪人人生或许根本就不是他人生的起点。
谢奕潇也没想到干爹会这么说……这个世界,干爹对他们是很好的,而且也不缺钱,一切梦幻的简直是如同在做一场美梦。
可是……可是谢奕潇还是觉得这里不是自己应该呆着的地方。
他眼神里是挡不住的纠结,谢明晏也不想逼他,却是心中有了其他事情。
伸出手揉揉长子的脑袋,叹一口气道。
“行了,被那么苦大仇深了,如果有法子,我一定把你送回去,奕潇,爸爸只是觉得你太苦了,爸爸心疼你。”
放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谢奕潇微微低头,不想让干爹看到他眼里酸涩,他何尝不想一直跟干爹待在一起?
但是没有用,这一切好像不是真的,他还是早晚有一天要回去的。
谢奕潇很想说什么跟干爹做个保证之类的,可是却嘴笨的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被干爹安排去洗漱。
两人洗漱完之后躺下,谢明晏最近胸口依旧痛的厉害,大约像是有石头砸在胸口上一样,比手腕上的疼疼多了。
每天打开了胸口的膏药之后,露出的青紫色更是十分的恐怖,把谢奕潇吓得催促谢明晏去看病好几次。
谢明晏这一周倒是出去过几次,他了解自己的身体,所以只需要静养就可以。
其实这次带着奕潇留在外面,也是害怕家里那群小崽子看到他的伤口,到时候又要闹腾的不停了。
两人躺下,谢奕潇只占了一个小小的位置,微微侧身去偷看干爹,谢明晏平躺在那里,最近胸口的伤都疼习惯了。
甚至因为这样的疼,一向是跟人一起睡觉就睡不着的谢明晏,躺在长子身边倒是睡的安然。
他不理会谢奕潇看过来的目光,没过一会儿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然后听到了熟悉的‘滴滴滴滴滴’的声音,接着便如同坠入黑暗一般。
下一秒睁开眼睛,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清新剂的味道,看一眼这里的装潢,金碧辉煌的厕所,看来应该是在酒店。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袭黑色的西装,应该是参加什么会议宴会之类的,抬头看向镜子时,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面前,只是头发花白,让谢明晏忍不住凑到了镜子面前。
这一次眼角的皱纹都变成真的了,想想自己五十岁这眼角就有纹路,谢明晏觉得自己也需要好好保养一下。
与此同时,宴会大厅里正在跟女伴跳舞的白锦书耳朵里戴着一个微型通讯器,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关里面咬出来的。
“干爹真的会来么?”
很快耳朵里传来了声音。
“嘉嘉就是在舞会的时候失踪的,我怀疑干爹有针对性的要带走嘉嘉,人多的情况下有人失踪也不会被发现,现在整个宴会厅几百个人,我在监控里都要找你,所以干爹如果想带你走,一定很快就有法子。”
魏戚此时协同白锦书钓鱼,舞池里莺歌艳艳,白锦书那张过于漂亮的面孔十分吸引人,在优美的歌声中飞舞。
从那金碧辉煌的厕所里拉开门走出去, 你会看到什么?
司徒星玄以为自己可以追上干爹的身影,可是当他拉开了那代表了追逐的门时,眼前却一片漆黑。
在灯火通明的厕所里面出来, 司徒星玄一脚踏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眼睛有一瞬间的完全失明,之后愣了一下, 忍不住闭上眼睛,感觉到了周围的夜风在吹动。
他喝了不少酒, 本来脸颊就有些泛红, 穿着一个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装裤子,脚下甚至都是红色软底皮鞋,这会儿夜间的寒风袭来,带着莫名的冷意吹的司徒星玄脑子瞬间清醒。
他很快反应过来,睁开眼睛, 接着眼球慢慢的恢复了视线,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地方就这样近在眼前。
脚下那怪异的柔软动两下之后发出草丛簌簌的声音,他低头看向那已经长高的草丛, 在夜色之间看到了那草丛还是绿色的,抬起头时又一次看向似乎隐匿在黑暗之中的孤儿院。
这里已经拆迁了。
在自己的记忆里,这里早就应该是被夷为平地,后来成为了一个奥港的公园才对。
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他们出狱的第二年,那个时候大家状况都很差, 康泰因为眼睛的剧痛药物上瘾, 大哥没日没夜的照顾康泰,魏戚精神头不好,整日无精打采经常偷□□神类药物,锦书和嘉嘉也没那么容易。
就连他……也是手废了, 那会儿天天被阿妹带着见各种医生试图治疗。
当他们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曾经孤儿院的旧址已经夷为平地,早就不见了,连同他们所有的记忆,那些苦痛的幸福的,悲伤的喜悦的,全都被统统删除掉。
可现在这栋记忆中给他们带来了太多恐惧,又偶尔多出来几分温馨的地方,重新出现在眼前。
司徒星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脸上面无表情,踏着脚下的野草朝着这院子里面走去,推开孤儿院大门的那一刻,看到里面熟悉的摆设,就连院子里的垃圾桶都在记忆中的地方。
很多时候,司徒星玄有些恨自己为什么会活着,或者说,恨自己为什么是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他跟阿妹都曾经在哥哥的哀求下被领养出去,只是很快司徒星玄就被退了回来,而阿妹则是因为一些事情而偷偷跑了回来。
或许他们注定在这世界上颠沛流离,注定此生得不到来自于父母的疼爱。
命运总是喜欢给他们开玩笑,失去了一切,甚至就连孤儿院也开始破产,他们即将死掉,饿的饥肠辘辘,甚至怀疑自己某一天睡着了之后就不在醒来的时候。
干爹来了。
大哥带来了干爹,那个不喜欢笑,看着很凶悍,却很高力气很大的男人。
刚开始其实大家都很害怕干爹,他们不敢靠近这个浑身充满了野性的男人,大约是因为作为孤儿见到的人太多,他们总是不吝啬于猜测对方的阴暗,甚至怀疑干爹是很恐怖的坏人。
可干爹只是每隔一段时间给他们钱,甚至发现了他们用钱买东西的时候会被大人们欺负,便主动带着大哥去买各种物资,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
司徒星玄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了温暖的衣服穿,也有了热腾腾的食物,甚至生病的时候干爹会带着他们去医院。
一切都似乎尘埃落定的时候,他们都已经黏在那个男人身旁不断的喊着‘干爹’,这是那个男人教他们学会的称呼。
曾经司徒星玄以为自己忘记了这一切,可再次看到这个孤儿院时,曾经的记忆却是如同海浪一般用来,他似乎看到年少的自己喊着干爹从屋子里跑出来,只为了得到那个男人一个眼神。
司徒星玄走了进去,一楼的大门落了锁,不过旁边有几根铁丝,他熟练的将那些铁丝拿出来两根,接着插入锁芯里,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大门就已经被司徒星玄打开。
咔嚓一声,似乎重新走向了曾经旧日的命运。
他本能的摸索墙壁上的绳子,在一片黑暗中找寻灯光的存在,而那细细的一条绳子很快落入手中,他轻轻往下拉一下,咔哒一声,这个孤儿院的一楼亮了起来。
熟悉的摆设冲击着司徒星玄的脑袋,他走过去,发现这里的沙发竟然干干净净,似乎有人住过的痕迹,而且电没有被断掉。
这般想着,司徒星玄本能往楼上去,快速的跑上楼,找到了他们当初住的房间,结果打开门之后看到的是一片灰尘,似乎里面的人离开好久了。
之后他又找到了当初干爹住过的房间,这一次竟然看到了这房间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而且似乎有人住过的痕迹,床头柜上的医药箱吸引了他的视线。
司徒星玄快速走了过去,打开医药箱之后,果真看到熟悉的摆放,是大哥的习惯。
他甚至在里面找到了康泰习惯用的药水,所以康泰也来过这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哥将康泰带走了。
这个消息让司徒星玄这才逐渐放松下来,此时此刻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干爹的意思,原来带他来找大哥不是假的。
走向窗户,夜色暗沉中,整个孤儿院只有他一个人,他不确定这是什么时候了,所以干爹……你在哪里呢?
大哥又在哪里呢?
司徒星玄就这样消失在了酒店里面,白锦书依旧在舞池里跳舞,此时真的累了,跟二哥抱怨。
“我脚快裂掉了,二哥你真的觉得干爹会来找我么?”
两个小时啊!整整跳舞两个小时,白锦书觉得自己要废了好么!!!
“当然,干爹现在是有计划的要带我们走,你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个。”
魏戚很确定,在这场钓鱼之中,他其实距离也很近,就在这个酒店的一个房间里。
“不行了,我要去喝口水了,再跳下去你给我收尸吧。”
白锦书觉得脚痛,两只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关键是有些人跟他跳舞的时候还要踩他的脚!!!白锦书觉得自己被踩的面目全非,脚要不行了。
一曲音乐结束,白锦书这才含笑松开了女伴的手指,对方是有钱的千金大小姐,脸颊微红的要白锦书的联系方式,白锦书没有给,但是被塞了对方的名片。
随意将名片丢入垃圾桶,白锦书在桌子这边拿了一杯香槟送入口中,那微微带着酒精的味道让他放松下来,扯一扯脖子里的领结,此时着实有几分疲惫。
就在这时,他身后有两个服务员窃窃私语,可白锦书耳力好,便是一瞬间听懂了两人的话。
‘死人……楼上……’
‘厕所……报警……’
听到这些细节,白锦书有些意外,便放下酒杯凑了过去听八卦,低声询问。
“楼上出什么事情了?”
有陌生人忽然过来,两个服务员马上闭嘴,摇头道。
“客人,没有什么事情。”
两人都认出白锦书,知道这位帅气的男明星是顶级的交际花,香江多少贵妇人千金小姐都愿意为了跟白锦书约会一掷千金,甚至他的追求者可不限男女,谁都无法抗拒白锦书的魅力。
“我哥也在楼上,就是富贵花开那个包厢,我是担心他。”
白锦书想到今天自己跟二哥执行计划,星玄还要有工作要谈,同样约在一个酒店里,这会儿把他抛出来当引子,倒是也没有觉得星玄会出事情,星玄手受伤了之后,身边一直都是有保镖的。
“……”
两个服务员对视一眼,也是十分震惊,没想到自己刚刚谈论八卦呢,结果这会儿有人就刚好提到了那个包厢。
“……就是楼上那个富贵花开的包间里死人了。”
一个服务员开口,声音颤抖,白锦书顿时心头一个咯噔,还没追问,另外一个服务员就补了一句。
“不过死的是日本人,死在了厕所里,当时现场人太多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白锦书已经神色严肃,随后点头朝着两人道谢。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他随意的拿出身上准备的钱,塞给两人几张打赏,随后一转身脸色已经极其难看,一边朝着电梯走过去,一边摸出来口袋里的手机,接着直接打司徒星玄的电话。
哪怕是死的是日本人,可白锦书依旧担忧。
‘嘟嘟嘟嘟嘟嘟……’
电话那头果真是没有人接听,白锦书已经是脸色阴沉,一路上了楼之后,快速到了富贵花开的包间,果真看到这个走廊里都是人,厕所被拉上了防护,而白锦书一眼看到了弟弟的两个保镖。
“诚哥!星玄呢?”
他走过去,一把拍在诚哥肩膀上,这个诚哥是曹姐那边的人,后来跟着星玄保护星玄,又一次星玄在国外遇到枪战,诚哥还替星玄挡了一枪。
“锦书,我也要找你的,星玄不见了,当时我亲眼看到他进了厕所,后来厕所里出了人命,结果星玄一直没有出来,我跟其他人去检查了厕所,可是里面没有人,凭空消失的还有星玄带进去那个男人。”
诚哥也纳闷啊,赶紧补充道。
“今天星玄谈生意,结果来了一个白发的中年男人自称是星玄的爸爸,星玄出来之后还把人带到了包间里,厕所里发生事情的时候他也在,但是回头就不在了!”
他此时紧张无比,毕竟曹姐也失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白锦书则是听到这个消息,瞬间游乐猜测,却依旧冷静。
“监控看了没?确定他没有出来?”
厕所里肯定是不可能有监控的,但是走廊里有监控,只要是从厕所里出来的人都是要从监控下走过去的。
“可能吧, 其实怀疑干爹根本没有打算要这五个亿,他当时昨做完那个计划,我们拿到钱之后, 他也没有当场要分钱,结果第二天就不见了,之后第三天我们被抓。”
提起当年, 魏戚神色凝重。
“清道夫组织有规矩,对于背叛者, 如果重新被发现了身份抓取的话, 就会杀光对方身边所有的人,干爹现在还在执行任务,就证明这些年他还一直被清道夫控制。”
白锦书此时看向二哥的神色莫名,心情万分复杂,之前一直觉得二哥出狱之后精神上受了打击, 一只浑浑噩噩的,结果现在倒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所以你一直都在调查清道夫?”
不仅如此,竟然还顺藤摸瓜调查到了干爹的失踪跟清道夫有关, 倒是他们几个,一个个跟睁眼瞎一样,根本就找不到干爹。
“不然你以为干爹为什么忽然来香江执行任务?”
魏戚挑挑眉,虽然如今的他脸色惨白如同吸血鬼,眼上的黑眼圈大的要命, 可依旧能够从那双黝黑的瞳孔之中看出这人的聪慧过人。
“我当初之所以能够知道这些, 是因为在监狱里遇到的大佬,就是你知道的杜爷。”
“杜爷告诉我,人手里的钱多到了一定地步的时候,只要你狠心, 就一定可以铲除掉所有的敌人,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是你的钱不够多。”
他想起那个沧桑的男人,对方也是在忽然的某一天,死于怪异的‘意外’。
“我们从监狱出来之后,我先是在本地帮派打听,之后查到了关于特殊杀手的信息,便托关系在国际暗网发布了关于干爹的信息调查。”
白锦书认真的听着,这些他都不知道,没想到二哥竟然做了这么多事情。
“第三年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过来透露一些消息,他拿走了我五百万美金,我才知道干爹还活着,甚至跟清道夫有关系。”
这是出狱第五年的时候才知道的消息,魏戚一向是有自己的想法,他慢慢的摸索,终于摸清楚了干爹的来历。
“后来我就找了康泰,让康泰通过网络调查清道夫这个组织,知道了这些人的代号,在数以千计的代号中找到了干爹的代号千面,不过这个代号已经灰了下去,在暗网中,干爹另外一个代号叫做proteus。”
缓慢的讲述这些,魏戚走向墙壁,苍白的手指抚摸上面一张张的照片,那是一张张关系网,以及上面被清道夫杀死的人。
“普罗透斯?海神?”
白锦书重复魏戚的话,倒是觉得干爹还挺适合这个名字的。
“是啊,海神铅笔万花,倒是跟干爹很配。”
魏戚点头,只是神色怅然无比。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只奥,干爹不一定心里没有我们,他选择的离开或许是他认为对我们最好的保护方式,甚至就连我们进监狱,我怀疑也跟干爹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们?”
白锦书心情大起大落,这会儿口吻中免不了带着几分质问,他虽然在大家中排名第三,但是白锦书其实对大哥和魏戚这个二哥很喜欢撒娇的。
以前小时候干爹还在身边的时候他犯错误,大哥和二哥都会保护他的。
对上白锦书的控诉,魏戚才有了几分苦涩的笑意,看着眼前有些莫名委屈的弟弟,轻声道。
“难道让所有人都知道,干爹是为了我们回到了那个杀手组织,或者说……他曾经愿意为我们去死?”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羽毛一般落在白锦书心头,却又像是石头一般打在他的心脏上,又痛又麻,难以控制。
“知道了之后呢?”魏戚收起了表情,一张脸似乎已经看透了许多。
“知道了这一切之后,我们这些人是应该欣喜若狂还是满心愧疚?康泰那个样子,若不是因着干爹的恨再坚持,怕是早就自暴自弃了,还有你跟嘉嘉,这些年我们最对不起你们,又如何跟你们说这些?”
干爹这样的人,他带来的痛苦是让人痛不欲生的,可是在这样的苦痛挣扎中,每个人却又止不住的想要去依靠他,仿佛只有这个人在的时候,他们才可以活得像个人。
“锦书,我有时候甚至恨干爹,恨我窥知到了他的爱,我宁愿他抛弃了我们,好让我的恨能够理直气壮一些。”
曾经受到的伤害是真的,这一切苦痛的遭遇是真的,所以只能够找到一个恨意的寄托,仿佛这样才能够活下去。
干爹没有抛弃他们,干爹甚至愿意为了他们去死。
这个消息来的太晚,晚到魏戚这样的聪明人都已经麻木,他不想面对这样的爱恨交织,要是真的见到干爹,或许恨更好一些,若是爱,又何从提起?
“可是如果你告诉我们,我们纵然一开始会痛苦,但是还是会开心的,就像是现在。”
白锦书伸出手拽住魏戚的手,直接将这只手按在了他的心口,里面的心脏正在疯狂的跳动,他的脸上甚至没了以往那熟悉浪荡的笑容,反倒是多了几分天真。
一向是被他用的魅惑无比的桃花眼,此时眨巴着却是无比的闪亮稚嫩,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般,魏戚感受到了弟弟那疯狂跳动的心脏,正在他手里加速。
“二哥,这里酸涩又刺痛,可是我却觉得好开心好开心,干爹失踪的时候你们被抓,我不敢冒头,嘉嘉一个人到外面打探消息,其实我每天都害怕嘉嘉被抓了,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你们也知道,为了救你们,我跟嘉嘉都心甘情愿,没了干爹,我跟嘉嘉只剩下你们了,我们离不开你们的。”
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哪怕是躺在一张床上也要吐出最恶毒的话语互相攻击,可依旧要紧紧纠缠,白锦书笑的如同绽放的桃花一般,璀璨夺目。
“可是我们现在都活着,干爹为了我们也还活着,只要活着我们早晚有一日会见面的。大哥嘉嘉和康泰星玄都被干爹带走了,我们也会见到干爹的,他们说不定已经知道了干爹当年的为难,我们一家人又可以以后一直在一起,不好么?”
这是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结局,不就实现了么?
魏戚张张嘴,想说不可能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有什么一如既往?哪有什么一如当年?
可白锦书却打断了魏戚想说的话。
“如果二哥你不想见到干爹,为什么会给清道夫下套让干爹来香江执行任务?不就是想见干爹么?其实我觉得,恨也好,爱也好,只要大家都活着就好。”
……
魏戚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感受着弟弟那充满喜悦的心跳,足以知道白锦书的兴奋喜悦,他因为得到了干爹的爱而欢喜,就像是五年前他知道这一切之后的夜半难眠。
当时的他是不是跟锦书一样?要不然也不会躺在床上夜夜难眠,闭上眼睛就似乎看到了小时候干爹来孤儿院的模样。
他们因为确定了那个男人的在意而失控,而喜悦,而痛苦。
“可是干爹不是自由的,他身边跟着新的风筝,我已经调查过那个风筝了,他曾经是清道夫里面的教官,也曾经逃离过,后来他被抓回去,听说妻子被虐杀致死。”
也是知道这些之后,魏戚确定干爹离开他们是有缘由的。
“那我们就帮着干爹获得自由啊!二哥我知道你最聪明了!一定有法子对不对?干爹以前就说咱们这些人里你脑子最好用,你帮干爹想想法子!”
白锦书立马拽着二哥的胳膊晃悠,企图得到一个结果,他是如此相信魏戚,相信魏戚什么都可以做到。
魏戚迟疑了一下,倒是真的认真思考了这件事情。
“清道夫的这些人控制杀手的方法很简单,搜罗全世界顶级的特种兵并且掌握了他们的信息,加上安排的各种任务之后,一旦信息暴露很容易引起全球通缉追杀,而这些信息藏匿在海外的海岛上,只要毁掉这个海岛,就可以高枕无忧。”
“到时候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干爹了。”
说完这些,魏戚才愣了一下,他竟然真的是考虑过的?考虑过如何替干爹解决这些事情……
“那等干爹过来找我们,二哥你一定要好好跟干爹说,我们所有人都能帮忙的,一定要让干爹好好的。”
白锦书激动无比,一想到未来大家都可以在一起的好日子,那叫一个兴奋,也顾不上司徒星玄的失踪了。
他在这个地下室里巡逻,将所有信息看了个遍,然后发现了上面关于十年前的信息。
“清道夫的信息就连十年前的也调查了?”
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白锦书心说二哥嘴上不饶人,可心里还是担心在乎干爹的。
“嗯,这个组织由来已久,我想看看能不能调查到它后面站着的人,看看有没有法子将这些一网打尽。”
之前的信息虽然没那么容易调查,但是有了超能力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这么多年,魏戚已经十分的了解清道夫这个组织了,甚至通过仇嘉,魏戚在暗网上售卖过面具,就是通过这个面具一步步的发现了干爹当年隐藏的真相。
这边两人面对正面墙的信息,而香江这边,魏戚也发现了司徒星玄跟仇康泰两人最近的鬼鬼祟祟。
虽说这两人白日的时候也在公司里忙碌,但是晚上从来不回清水湾的别墅,这倒是有些怪异,魏戚最近搬回了家里住,没了干爹在家里,倒是冷冷清清了不少。
长源大厦的办公室里,司徒星玄正在跟大哥汇报情况。
“《唐伯虎点秋香》票房已经突破了四千万,喜庆的周边最近也卖的不错,各种周边签约和版权卖出去大概也有五千万左右,《赌神》过两天就下映了,这是幸运女神的最新账本,大哥你看一下。”
浓厚夜色之中, 车子在寂静的车道上穿行,魏戚直接选择拿起大哥大给谢嘉打电话。
没过一会儿,那边就有了人接听, 不过不是谢嘉,而是永明公司安保部门的小郑。
“小郑,嘉嘉呢?”
小郑拿着大哥大, 微微弯腰捂着嘴,看一眼前面正在进行节目录制的谢嘉, 赶紧道。
“魏哥, 谢嘉小姐正在舞台排演呢,等正式录制估计七点正式开始直播,今晚回去大概十点钟左右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一直跟在谢嘉身边,阿忠哥不在,因此对谢嘉是完全不敢错开眼的。
“能让嘉嘉接个电话么?”
魏戚还是要进一步的确定, 大哥大里传来热热闹闹的后台噪音,能听到是录制舞台的音响十分响亮,小郑立马点头。
“没问题。”
小郑赶紧小跑着拿着大哥大过去, 跟节目组的人交代了两句,大哥大也很快落入谢嘉的手中,让谢嘉有些意外。
“二哥?”
一般情况下二哥可不会在自己工作的时候来找自己,谢嘉倒是有几分开心的。
“嘉嘉,听小郑说你今晚十点回来, 我等会儿去接你回来。”
谢嘉一听果真眼睛一亮, 声音也带了几分欣喜。
“好啊,谢谢二哥,那二哥能不能先去接三哥啊?三哥跟我一样在这边,但是下班比我早一些, 二哥顺便去接一下吧~”
她跟魏戚撒娇,这一年的时间里学会的最多的,就是开始慢慢的依靠家里的人,无论是爸爸还是哥哥。
“嗯,锦书那边你放心,那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确定了妹妹真的在录制节目之后,魏戚挂断了电话,眉头紧锁,想起陆江驯口中说的另外一个大哥,心头倒是隐隐约约有些怀疑。
车子继续在车道上缓慢的穿行,魏戚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就有人接听了。
“魏哥。”
“小温,星玄那边如何?”
小温是被魏戚派出去跟踪弟弟司徒星玄的人,此时也有了一个结果。
“回魏哥,星玄少爷来了加多利山的一个小洋楼,我已经让兄弟们去打探里面的情况了。”
魏戚听罢,倒是对小温十分满意。
“嗯,等明天星玄离开之后派人上门打探一下,看看里面是谁。”
他隐隐约约有些猜测,但是不适合你确定,介于尊重两个弟弟,就没有直接询问,倒是为自己的猜测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慌乱。
这个夜晚注定不太平,仇康泰这边见到了仇嘉,仇嘉也很开心。
“小哥,今天我有交代厨师作你最喜欢的清蒸东星斑和上汤焗龙虾,快来尝尝味道做的如何?”
仇嘉的脚还微微肿着,也不能下楼,活动范围都在楼上,这会儿被康泰抱着到了二楼这边的餐厅坐下,桌上已经摆满了满桌子的珍馐美味。
作为女明星,仇嘉之前其实一直在节食,那种什么干吃不胖的身材都是假的,大部分时间为了维持美貌,仇嘉一天都只喝黑咖然后吃少许的蔬菜。
至于营养问题,大部分都是通过各种营养药物来补充。
毕竟人超过了二十五之后的代谢会变得非常慢,仇嘉对自己的控制还是很注重的。
来到这个世界半个月的时间,或许是天天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仇嘉还胖了几斤,天天有年轻的小哥哄着,每天心情好,吃的也多。
“好,我来尝尝。”仇康泰就坐在仇嘉的身侧,也方便随时给仇嘉夹菜,这会儿品尝了一下清蒸鱼肉之后,那鲜嫩的口感确实是让他眯起眼睛。
“这个鱼处理的好啊,鲜嫩而不腥,而且调味汁我也喜欢,不会遮挡鱼本身的味道。”
仇康泰一夸赞,仇嘉也用筷子夹过来自己尝一口,果真是鲜嫩无比。
之后吃了专门准备的汤,更是味道醇厚,让仇康泰很喜欢。
“你是在这里养病,饭菜的话挑选你喜欢的吃,不用顾忌我,我吃什么都行,嘉嘉,你要尽快养好伤啊,要不然我跟四哥说一下,让四哥专门给你配药?”
提起仇嘉的伤,仇康泰有些担忧,毕竟以前的时候仇康泰也有崴脚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消肿啊。
“不用啊,四哥又要忙公司的事情,还要去那边,我就不添麻烦了,小哥难道嫌弃我了么?不想见到我了?”
仇嘉这会儿故意开玩笑,她虽然有着成年人的身躯,甚至比仇康泰大很多,但是却依旧把自己当妹妹看,理所当然的喊仇康泰小哥。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你这样一直疼也不是办法。”
仇康泰马上摇头,看一眼仇嘉,发现她脸上都在笑,这才发现自己被逗弄,失笑的摇头。
“你啊,就知道逗我,吃鱼。”
他给仇嘉夹了鱼,仇嘉低头吃起来,吃完之后开始抱怨。
“最近一直陪小哥你吃饭,我都吃胖了,可惜家里没有电子秤,不然我一定胖了最少五斤,不!十斤也有可能啊!”
感觉自己身上原本的马甲线都变成了软肉,仇嘉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人可以吃东西如此堕落,或许是因为见到小哥真的心情很好,仇嘉说话的时候笑的杏眼眯起,跟仇康泰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会啊,你一点都不胖,我轻松的把你抱起来,也没有感觉有胖啊,况且你受伤了不吃点儿好的怎么恢复?”
仇康泰马上摇头,甚至一本正经的跟这个长大了之后的妹妹说这些可爱的话,倒是一下子逗笑了仇嘉。
仇嘉笑了好一会儿。
“小哥,我真的发现,你现在真的很幸福,所以人都变得唠叨起来了~”
对此仇康泰翻了一个白眼。
“我唠叨怪谁?你要是乖乖听话养伤我能跟你说这么多?快吃!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训练,没几天就瘦了。”
絮絮叨叨的给妹妹夹菜,仇康泰也觉得自己要苍老了,明明才十七岁呢!但是一想到这个妹妹有些孱弱的模样,免不了唠叨几句。
两人就这样一边开玩笑一边吃饭,让一旁站着的阿春也在偷笑,倒是觉得这两人好玩的很。
等两人吃完饭之后,仇康泰一把将仇嘉抱了起来,打算把仇嘉放到床上,其实他还给仇嘉买了拐杖,结果被仇嘉气呼呼的甩开。
就在两人准备回屋里的时候,一个女人穿着佣人服装低着头走过来,跟两人擦肩而过,那一瞬间仇康泰停下脚步,他抱着仇嘉回过头来。
“铃铛?”
没错,只是那一瞬间,仇康泰就认出了那人的身影十分熟悉,而且还有长相轮廓,明明是铃铛,铃铛来这里干嘛?
结果那人的背影丝毫没有停顿,似乎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倒是被抱着的仇嘉,在发现小哥似乎在喊那个佣人之后,也看向那个身影,之后也是一愣。
“……曹姐。”
她轻声喊着,似乎是呢喃一般,但是那个身穿佣人服的女人却一瞬间回过头来,她戴着口罩,但是那双眼睛仇嘉却认识的清楚。
“曹姐。”
曹姐果真跟干爹有关系!!!
他们之所以能够来到这个世界,共同点就是见到过干爹,而曹姐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就证明——曹姐也见过干爹。
曹姐跟干爹认识,而且关系不菲。
这个结果让仇嘉神色凝重,曹美玲则是很快反应过来,走了过来。
“嘉嘉,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没错,曹美玲本来在四九城寨里面潜藏,可陆江驯却是已经混入了永明的安保部门,甚至因为受伤的缘故能够日日见到他的妻子,颇有几分乐不思蜀的模样。
可曹美玲却敏感的察觉到自己来到这里跟谢明晏有关系,便是开始调查这个世界的信息。
关于谢明晏的消息一开始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且就连她自己,也变了。
在她的记忆中,她失忆的那段时间最后被曹榕的妻子带回家养着,结果在这里,她成为了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紫蛇女,甚至是毒蛇帮的帮主,还有了一个新的义父。
这一切完全的不同让曹美玲以为跟谢明晏有关系,结果在调查的过程中却发现这个世界的自己,也就是紫蛇女,紫蛇女竟然是经常去长源大厦,不是为了见谢明晏,而是为了见仇康泰。
通过这个信息,曹美玲跟踪过仇康泰知道了这个别墅,刚好阿乐和阿俊招女□□人,曹美玲便通过关系成功应聘。
她以为这里藏着什么人,或许是谢明晏,但是没想到竟然是仇嘉?
看来除了她跟教官之外,还有人也来到了这个怪异的,仿佛梦中的世界,一切痛苦没有发生的世界。
曹美玲拿下了口罩,露出了那张跟铃铛稍微有几分不太相似的脸,这是后来做手术的结果,让仇康泰眉头紧皱。
“你是谁?”
他询问着,已经不动声色的想要将阿妹护在怀里,结果就听到了仇嘉的声音。
“小哥,这位是曹姐,她有帮助过我们很多,不是敌人,你不用怕。”
有了这话,仇康泰这才放心,随后还是有些警惕的看向来人,猜测这人跟铃铛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相似?但是看容貌变化,也不像是后来的铃铛啊。
而且嘉嘉叫她曹姐。
“曹姐,我们到屋子里说吧。”
仇嘉也有一肚子话想问曹美玲,三人进了屋子,仇嘉被仇康泰放在了床上,曹美玲看到了仇嘉脚腕的伤,眉头一皱。
“你受伤了?”
毕竟是多年照顾,倒是真的有几分情义,对于其他人,曹美玲是从来不问的。
“你早在这里等我?”
陆江驯露出的那张脸简直是如同地狱修罗, 此时哪怕是隔着一个世界,再去看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白无常,却是带着几分讽刺。
谢明晏让开路让人进来, 直接转身将后背留给他。
“是啊,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安全屋的所在,不过你来的比我想象中要慢一些。”
梦境出现之后已经过了快十天了, 结果无论是陆江驯还是那个曾经跟他有纠缠的女人,竟然没有找上门来, 着实是令谢明晏惊讶。
刷碗结束的谢奕潇此时也看向来人, 发现只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看着有些年岁,却是身材健硕无比,一看就知道是练过的,跟干爹这样的人差不多。
谢明晏坐下, 这才吩咐道。
“奕潇,倒茶。”
谢奕潇也知道干爹准备的有茶叶,多看了两眼之后这才去准备茶水, 陆江驯也直白的坐在了谢明晏的面前,就在一个小椅子上。
“你知道我不是来找你喝茶的。”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似乎还年轻的千面身上,越是从那些永明的马仔口中知道消息,越是觉得这人捉摸不透。
“我当然知道,但是有些话吧, 我们需要慢慢喝茶慢慢聊。”
……陆江驯冷笑一声, 看眼前的谢明晏在做什么怪。
“你一直都有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所以才对你那些小崽子更好了,对么?甚至发现你之前的想法和行为是错误的,这一次故意给他们选了正确的一条路对么?”
越是经历过一切, 看到如今这一幕怅然的同时又有说不出来的愤恨,这大约就是偏我来时不逢春,为何重来一次的人不是他?
他最近天天看着曾经的自己跟妻子和和美美,没有了那些躲藏,也没有了那些担惊受怕,好似真的走在了阳光下,有了新的身份和人生一般。
“不不不!”谢明晏摇头,“我说我关于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很模糊你信么?是一直梦到你们,才逐渐想起来的,甚至就连我在自己这个世界的记忆,都空白了好几年,不瞒你说,我将这个世界的你从泰国带回来,但是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我们到底属于哪个组织。”
谢明晏越说越认真。
“我失忆了,记忆中只有我儿童时代在战场上,少年时代在东南亚那边当雇佣兵,后来中间莫名其妙空了几年,之后就是在奥港当荷官十年,教官,我邀请你来到这个世界,是想让你帮我补全所有记忆。”
只有知道所有记忆,他才可以针对那个组织进行下一步计划。
谢奕潇此时端着茶水也过来了,听到干爹的话之后,手都顿了一下,但是茶水还是稳稳的落在了桌上,陆江驯倒是有几分诧异。
“没想到你竟然失忆了,不过重来一次,你竟然还是跟曹美玲分开,选择了你的这群小崽子,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跟你分开?”
陆江驯忽然提起了曹美玲,这个名字很陌生,但是谢明晏瞬间猜测到了是那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而谢奕潇也这一次真的确定,曹姐真的跟干爹有关系,而且似乎有过一段情谊。
“……我失忆了,不记得了。”
谢明晏摇头,这话不作假,他梦境中见到过曹美玲好几次,确定对方是自己很重要的人,但是他真的失去了所有记忆。
“哼!”陆江驯冷笑一声,“好一个失忆了,曹美玲跟你分开也是正常,当初她是你的风筝,你为了她拼尽一切毁掉了很多东西,带着曹美玲从清道夫逃走,只是后来就分开了。”
“你们分开之后你抚养了谢奕潇他们这一群小崽子们,之后被清道夫发现的时候,曹美玲挺身而出帮你拖住那些杀手,甚至帮你隐瞒这些小崽子的存在,可是你呢?”
陆江驯觉得挖人伤疤心情极好。
“你愿意为了这些小崽子去死,可是却不愿意为了曹美玲死,她恨极了你,你知道的。”
……
这又是什么感情债?谢明晏觉得自己真的一脸茫然,结果还没说话,谢奕潇倒是开口了。
“曹姐不恨干爹,她对我们很照顾的,是她帮我们从监狱里出来,之后一直照顾我们,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虽说干爹跟曹姐之前似乎有事情,可谢奕潇感激曹姐照顾他们多年,自然是替曹姐说话,况且如果曹姐不认识干爹,也不会照顾他们。
陆江驯倒是听到这话之后哼了一声,随后又看向谢奕潇。
“你倒是大方,坐牢快三年也不恨你们干爹,你的其他兄弟们不恨他么?”
谢奕潇摇头,他很难说清楚这些爱恨。
“干爹有苦衷。”
……
陆江驯气笑了,脸上表情都狰狞了,扭头便讽刺谢明晏。
“千面,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给他们下药了,曹美玲多年了还惦记你,替你照顾孩子,你这些小崽子们被你害的一个个那么狼狈,结果还要替你说话,你心里爽死了吧?”
他已经失去了一切,这话说的当然难听至极,谢明晏心中哀叹一句。
“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你既然来了,就已经猜到了我的计划,教官,你见到了詹悦了吧?活着的詹悦,她是不是很好?”
谢明晏如此一说,陆江驯那表情便完全僵硬下来,愣了好久之后才开口。
“那也不是我要帮助你的理由,况且清道夫这个组织经营多年,里面不知道多少大人物,你以为说弄掉就弄掉?你跟我就行了?就算是加上曹美玲也不行。”
来的路上,陆江驯是猜测到了谢明晏的意思,特别是在永明那边见到了妻子之后,听说谢明晏不在公司的信息,陆江驯就敏感的察觉到了谢明晏的想法。
自己跟曹美玲都是见过了谢明晏之后才来到了这个新世界的,而这个新世界的谢明晏还没有被清道夫发现,那么他找自己过来只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防止被清道夫发现这件事情发生,甚至他可能打算覆灭清道夫。
“为什么不行?现在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虽然我失去了不少记忆,可是你们两个没有,你们两个拥有未来许多组织的信息和记忆,难道还找不到法子么?”
谢明晏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也已经感觉自己马上就会恢复记忆,而恢复记忆的那天,就是要对那个组织动手的时候。
“在另外一个世界我们都无力反抗,你的妻子詹悦被杀,而我虽说将这几个小崽子们送到监狱,可他们一个个都是蠢货,在监狱里还能把自己玩的半死,如果又重来报仇的机会,难道你打算再次看到詹悦被杀死?”
这也是谢明晏认为陆江驯一定会同意的原因,詹悦是他在乎的妻子,为了詹悦,他也会付出一切的。
果然,听到詹悦两个字像是武器一般被谢明晏拿出来使用,陆江驯脸色难看,要不是听詹悦说眼前的千面救过他们,是真的气的想动手了。
“况且我只是想让大家都活下来而已,这么多年你手里不会没有组织的信息吧?”
谢明晏继续挑衅,把詹悦当成了自己的筹码,用的轻而易举。
“……有。”陆江驯咬牙切齿,“谢明晏,你真不该叫做千面,你应该叫做老狐狸!!!”
此时谢明晏占了上风,端起茶水喝一口,笑眯眯的说道。
“谬赞谬赞,虽然我失忆了,但是我发现我吞了一个武器库,看到那个武器库我就猜测,我一定有计划打算毁掉组织,或者是——至少不让他们再追杀我。”
陆江驯此时已经决定帮忙,也拿了茶水喝一口,随后呸呸呸三声。
“这是一道茶啊?难喝死了!”
一旁的谢奕潇听到这话立刻看向干爹,他根本没给人泡过茶,以前的时候干爹不爱喝茶的,所以也不知道茶叶需要过几道。
“有什么难喝的,再苦涩的东西你都品尝过了,这茶啊,我看是刚刚好,先苦后甜,你说呢?”
谢明晏倒是习以为常,慢慢的呷两口,虽然苦涩,但是后味甘甜,让他十分满意。
谢奕潇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小心翼翼的喝一口,入口的苦涩差点儿让他马上将茶水吐出来,最终还是忍耐着咽下,一瞬间口腔里都是苦涩。
“不想听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告诉我,你有什么法子对清道夫动手?没有人知道清道夫的总部在哪里,所有人联系都是单向通知,就连任务都是先下给了风筝,由风筝交代给执行人。”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组织一直能存在的原因,所谓上层或者说中层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能够跟杀手单向联系的,也只有风筝,而风筝也是选拔出来的,曾经也是佣兵出身。
可以说他们这些人没有加入组织之前,在国际上就是有人命在身上,当雇佣兵的,那是无国界执行任务,手里不知道是谁的人命呢。
雇佣兵团体是为了赚钱,干一票大的过上好日子,实际上加入清道夫也是同样的类型,只是清道夫组织控制欲很强,一旦有杀手想要退隐江湖不接单子,那就容易被追杀。
“所以风筝的上线,你应该知道吧?”谢明晏反问,陆江驯呲笑。
“你不是失忆了么?还知道这个?”
……
谢明晏扫一眼一旁的谢奕潇,谢奕潇马上开口。
“这个清道夫组织到底是什么组织?”
终于知道这个组织的名字,谢明晏觉得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清道夫啊,其实就是一个国际杀手组织,诞生最少百年了,他们跟国际上的上层人士合作,甚至能够得到许多雇佣兵的资料,你当初进入清道夫,就是因为清道夫发出了招揽,给的钱很多。”
陆江驯提起当年,一副上当受骗的模样。
“干爹, 我愿意的。”
谢奕潇眼睛一亮,那双总是温驯中带着难过的瞳孔,此时闪烁着坚定, 甚至替弟弟妹妹们保证。
“弟弟妹妹们也是愿意的。”
他们所追寻的,不过是这么多年心中难以了结的心结而已,重新遇到干爹, 知道当年的一切,甚至还从别人口中知道干爹对他们的保护, 知道自己不是被抛弃, 一切就已经让谢奕潇满足了。
干爹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他们,甚至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还为他们想了后路,谢奕潇也想替干爹做一些事情。
陆江驯倒是听到这话,没忍住看一眼谢奕潇,冷哼一声。
“你干爹让你去死你死不死?”
被嘲讽的谢奕潇不吭声, 对于这个陌生人并不说什么,倒是陆江驯扭头看向谢明晏。
看到谢明晏还在笑,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笑?你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明明遭罪的是我们,你一张嘴倒是大义的很。”
陆江驯嫉妒,陆江驯每日见到詹悦的时候都快疯了,他无时无刻都嫉妒着这个世界的自己,明明按照世界线来说, 这个时候詹悦死在了泰国, 后来他摸回了清道夫,之后才遇到了被抓的千面。
“那你为什么要见詹悦?还是你打算看詹悦去死?”
谢明晏反驳,直接掏陆江驯的心窝子,让陆江驯这张陌生的假面都变得狰狞起来。
“哼!就算是你有百般说法, 我承认这个世界不错,但是我们如何去毁灭清道夫?靠着我们么?而且如果我们所有人最后都留在这里,你以为会很好?”
“你的这些小崽子们一个个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难不成打算一起养着?”
陆江驯也不放过谢明晏,哪怕是好似隔了一个世界一般的人,但是实际上却是针锋相对时也能够找到对方的弱点。
可嘴上如此不饶人,但是陆江驯却想起了这个世界穿着白大褂对所有人都温柔言语的妻子詹悦,难道我要杀了这个世界的自己,然后代替他跟妻子在一起?
谢明晏这个贼人,想尽法子算计他们将他们从另外一个世界带过来,偏偏他自己呢?另外一个千面怎么不带过来?
“我能够有法子让你们过来,自然是有法子让你们回去,而且如果这两个世界有了牵连,是否另外一个世界也会改变?这就是我的第一个实验。”
谢明晏依旧笑咪咪,一切已经到了要解开谜团的时候了。
系统的存在,要拯救的一直都是现在他眼前看到的谢奕潇他们,也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小崽子们,而这两个世界似乎原本不该相交,可是现在却通过他开始相交,那么一定会发生一些事情。
最重要的是,谢明晏到此才确定,他真的已经死了。
他在梦境中好几次莫名其妙的被自己的身体排斥在外面,特别是每次见到那个曹美玲的时候,他总是以第三视角去看两人发生的一切,那就证明一件事情——他死了。
关于另外一个世界都是他的记忆,可是他在这个世界通过系统的梦境进入了记忆中的世界,那个时候才叫做重生回到过去。
第一次重生回到过去,他在跟奕潇打架,这场争斗肯定存在过,最后谢奕潇不至于死,但是肯定被他打的遍体鳞伤。
第二次重生回去,进入宴会见到了锦书跟仇嘉,并不是因为他要见他们,而是因为他刚好在那里执行任务,或许在记忆中他本来是跟他们擦肩而过了。
第三次重生,第四次重生,第五次重生……
每次梦境就代表了谢明晏通过系统重生了一次,回到了记忆中发生过的事情里,然后选择了另外一条不同的路,导致这些小崽子们一一来到了这个如同镜像一般的世界。
而这样的‘梦境’,有两次是跟曹爱玲见面,一次看不清她的模样,那是多年前的记忆,她们两人共同叛离清道夫,因为是曾经发生过的记忆,他只能够通过第三视角去看。
第二段记忆的梦境是他第二次被清道夫的人发现,身受重伤,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活着,便让曹爱玲离开,要带着他那一份儿活下去。
这两次都是发生过的记忆,又因为跟那几个小崽子毫无关系,所以无法改变,是以第三视角发生,被窥探的记忆。
谢明晏总结清楚,只是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又是如何遇到了系统。
“现在是1989年,如果我们可以提前灭掉清道夫,那么我或许可能将你们送到另外一个世界的1989年,甚至更早一些,我们可以从根源上改变这一切。”
系统的存在是要让谢明晏拯救所有小崽子,那么谢明晏打算赌一把大的,他打算通过灭掉这个世界的清道夫,来让系统再次为自己制造‘梦境’,重生回到1989年左右,那个时候他的五个亿计划没有开启,也没有被清道夫盯上。
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
陆江驯震惊的看向谢明晏,如果是以前有人对他说这样不着四六的话,他肯定是不相信的,可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进入了一个新世界,亲眼看到已经死去的人复活,他说什么,好似你都要相信了。
“真的可以么?”
他已经心动,谢奕潇也茫然的看向干爹,没想明白干爹是什么意思。
“当然可以,我不是已经在这个世界去到了未来将你们带到这里,那么我就可以再次将你们带回去,甚至回到更早的时间里面。”
谢明晏笃定无比,陆江驯这会儿已经是不得不去相信他了,只得点头道。
“如果有机会重新回到过去,那我就替你灭掉清道夫,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妻子很好,但是这个世界的妻子已经有了另外一个他,陆江驯是不舍得他伤心的。
谢奕潇不懂,但是谢奕潇永远不会反驳干爹的话。
“干爹,我都听你的。”
谢明晏很满意这孩子的乖巧,点点头把茶杯递过去,谢奕潇赶紧给干爹加了茶水,心说自己泡的这个茶水实在是太苦涩了,干爹怎么喝下去的?
陆江驯看着眼前二人父慈子孝,也不想说什么了,起身来。
“我先走了,你先把魏戚带回来,有计划直接通知我就行。”
谢明晏则是直接将一个大哥大丢给了陆江驯。
“当然,不过外面又来了一个客人,你不想见见?”
谢明晏端过茶水,笑眯眯的开口,一旁的谢奕潇听出干爹的意思,起身去开门,从干爹的口吻中知道外面的人是友非敌,
当安全屋的门被打开,外面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世界的陆江驯,他一看到似乎长大了不少的谢奕潇,嬉皮笑脸道。
“嗨~大奕潇,你好啊~”
他乐呵呵的打完招呼,谢奕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听陆江驯一边说话一边拍拍他的肩膀走进门来。
“你喊我陆叔就行,小奕潇就是这么叫我的。”
陆江驯也是聪明人,从那天的暗杀之后就明白了情况,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世界上很难有两片相似的叶子,而且公司里忽然混入了不正常的人,那个人还一直盯着自己老婆,让陆江驯十分警惕。
关键是,对方脸上有千面给制作的面具。
这人应该是友非敌,但是陆江驯还是对对方看向自己妻子的眼神有些不爽快,便一直盯着对方,这人叫做江路,实在是不是什么好名字。
难道是千面放过来盯着自己的?
他这些天一直都在跟踪江路,今天终于有了一个结果,竟然跟到了谢明晏的安全屋。
此时笑眯眯的走进来,看到坐在那里安然喝茶的谢明晏,似乎伤已经好不少了,还有这个陌生的江路。
“老谢你的伤看来好的不错啊?还知道派人盯着我?我说你啊,有没有把我当兄弟啊?我都答应替你照顾你那些小崽子了,还防着我啊?”
他走过来一屁股坐下,便拿起杯子给自己倒茶,就像是进了自家一样,只是喝了一口茶水之后,那入口的苦涩顿时差点儿把陆江驯给噎死。
努力咽下去,还的呸呸呸起来。
“呸呸呸!谁泡的茶啊?真难喝,还是奕潇手艺好,咖啡和茶水都做的让人喜欢。”
站着的谢奕潇听到这话诧异的看向干爹,倒是谢明晏乐呵呵道。
“是大奕潇泡的,喝不惯啊?”
谢明晏用陆江驯的口吻去逗弄他,结果陆江驯抬头就直接十分亲切的跟谢奕潇告饶。
“奕潇啊,叔不是嫌弃你泡的茶不好,就是叔现在也喜欢喝黑咖哈,哈哈。”
他这真的把自己当长辈,又是尴尬又是亲密的说话,让谢奕潇站在那里都不知道如何回应,而‘江路’看着如此‘意气风发’的自己,一时之间竟是心中百转千回,说不出一句话来。
等安抚好谢奕潇,陆江驯这才将茶杯放在桌上,朝着一旁那陌生人挑挑眉来。
“说吧,这个人是谁?让他去永明监视我,难不成有什么计划?”
没错,陆江驯以为江路是谢明晏派过来监视他的,这会儿倒是不生气,就是对于对方总想‘骚扰’自家老婆有些不爽。
谢明晏耸耸肩,摊手。
“这位可不是我让人去监视你的,不过你们两个现在脸上都是我的面具,不如今天就在这里以真容相见?”
他这话看热闹不嫌事大,江路狠狠瞪一眼谢明晏,谢明晏也不替他说话,反倒是吐槽道。
“谁知道你现在这么菜啊?曾经的自己跟踪你,你都发现不了,那怪我么?”
……
江路气得不行,很想骂人。
陆江驯则是目光诡异的落在了他脸上,已经收敛了刚刚的吊儿郎当,随后冷冰冰的看着眼前这人陌生的面孔,才有时间打量对方的身材和手臂以及手指,果真发现跟自己几乎是完全一样。
从tvb的综艺录制基地将弟弟妹妹接了出来, 魏戚少有的开车,谢嘉坐在副驾驶,后面是瘫在后座的白锦书。
窗外的夜色伴着霓虹慢慢的掠过, 虽说外面冷了不少,不过车内是十分温暖的。
累了一天的白锦书瘫在那里,感觉到魏戚放缓的车速, 才询问道。
“干爹还没有回来么?”
谢嘉一听这个也看向二哥,魏戚一边开车一边点头。
“嗯, 还没有回来。”
这个结果让白锦书有些失落。
“都快一个月了, 干爹还不回来啊~”
他感叹着,令谢嘉也有些迟疑,本来被二哥接自己下班的事情哄的正开心呢,结果一眨眼的功夫,也神色低落下来。
“干爹不会不回来了吧?”
她这么低声呢喃, 跟干爹相处的时间越长,他们越是明白,干爹是江湖上有名的白无常, 是点金手,寻常人这辈子赚不到的钱干爹随便就能赚来,那么大的一个公司说开就开。
越是因为这些东西干爹很随意的得到,所以谢嘉也觉得干爹似乎并没有那么在乎公司,要不然为什么很多事情都安排给他们?
仿佛干爹随时失踪不见了, 也不会影响到他们一样。
“他会回来的。”
魏戚目不斜视, 眼睛看向车窗外面的路,倒是说出来的话无比笃定,倒是让白锦书和谢嘉两人莫名的放心,随后才有些好奇。
“二哥你怎么这么确定啊?干爹是不是偷偷联系你了?”
两人还不知道谢明晏有打过电话的事情, 此时点头。
“干爹给大哥打了电话,说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别担心这些。”
魏戚给出答案,让白锦书和谢嘉顿时又开心起来,谢嘉这才开始关心自家二哥。
“今天慈善公司那边不忙么?警署那边怎么样?怎么想起来来接我们了?”
谢嘉好奇的询问,其实她也挺忙的,跟三哥现在虽然在外面跑电影的宣传,拍各种广告和杂志,但是空余的时间干爹还安排了金融老师跟着他们,只要是抽空就要学习金融知识。
按照干爹的意思,当明星迟早会腻味的,学一些金融管理之类的,回头也可以替干爹管理公司,因此白锦书和谢嘉两人现在白天除了忙工作,还要同时学习金融知识,一个头两个大。
“慈善公司那边狂云盯着呢,我不用太操心,警署也没什么事情,不是很忙。”
魏戚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却已经派人去接触奥港那边的阿忠了,阿忠去了奥港,要给干爹被突袭的事情找一个结果,估计很快了。
听出来二哥不想让他们多问的意思,谢嘉夜没有再多问,白锦书躺在那里闭上眼睛休息,倒是车子又开了一会儿,两人忽然听到魏戚的声音。
“你们说,如果干爹来香江的时候没有带着我们,我们现在会在哪里?”
他忽然问出来这么一个已经好久没有考虑到的事情,让刚刚闭上眼睛的白锦书立刻睁开眼睛。
“问这个干嘛?”
白锦书眉头皱起来,对于这样的可能不想去想象,倒是谢嘉看出了什么,悄悄的看向二哥的侧脸,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只是问问。”
魏戚表现的随意,可捏着方向盘的手却是握紧,想起那个别墅里出现的仇嘉,他几乎是本能的第六感,让他确定那个仇嘉身边应该没有干爹,他们已经跟干爹分离。
他们这些人表面上一个个像是个人,只有在干爹在身边的时候,才表现的乖巧,可是干爹一旦离开,他们又会活的人不人鬼不鬼。
“好端端的说这个,太晦气了~”
白锦书都不想回答,吐槽一句二哥,又闭上眼睛,倒是谢嘉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
她先是说了这么一句,随后才说出心里的话。
“如果我们没有跟着干爹来香江,日子应该也一样过,但是会很痛苦,一开始会觉得不知所措,之后我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干爹的,一直找,找到能找到为止。”
“哪怕找到干爹的目的是杀死干爹,或者是偷偷跟在他身边,他是我们的爸爸,怎么能抛弃自己的孩子呢?”
闭着眼睛休息的白锦书听到阿妹这么说,也加了两句。
“干爹才没有想要抛弃我们,他对我们很好的,不过如果二哥你说的是真的,其实如果按照康泰和星玄意思,一定是想杀了干爹吧?不过他们打不过干爹,到时候我们被干爹杀了也不一定。”
他说着被自己逗笑了,在封闭的车内哈哈大笑,魏戚倒是没有说话,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伴随着这样没有答案的问题,车子一路开往清水湾,回到他们共同的家中。
而同样一片夜色之中,奥港的夜色霓虹似乎要比香江更加闪烁,半岛赌场外人来人往,拿了孤儿院后面的金子换了钱财的司徒星玄此时正住在对面的酒店里,他隔着窗户看向外面。
白日的时候他没有来得及去打听干爹的事情,昨夜茫然的从孤儿院醒来之后,司徒星玄便第二天在孤儿院周围检查了许久,才确定自己似乎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或者是……回到了过去。
他从孤儿院后面的大树下面挖出了曾经藏的金子,只是那地方的土很松,仿佛有不少人已经挖过一般,拿了钱之后一路到了干爹所在的半岛赌场,这才有些恍然大悟之感。
明明前一刻跟干爹坐在包间里面吃饭,到了卫生间看到干爹杀人,可是一转眼的功夫跟着干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却已经改换天地。
就在司徒星玄看着外面的半岛赌场,想着干爹是否在里面拿着纸牌,轻而易举的将赌徒玩弄在手心时,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他扯下窗帘戴上口罩,来到了门口打开了门,来人是一个年轻的小哥,身上穿的吊儿郎当,是半岛赌场的叠码仔。
听酒店的人说这里有一个客人想打探消息,为了赚这个钱专门过来的。
“客人您好,我是半岛赌场的叠码仔,您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只管问我,整个奥港的赌场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嗯。”司徒星玄点头,让对方进门。
这叠码仔只是将司徒星玄当成了普通的赌客,看他身上的西装规整,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手腕上的袖扣都是钻石的,更是眼睛一亮。
直接从口袋里拿出钱包,随意的捏出来两张递给了对方。
小小年龄的叠码仔马上笑逐颜开,两千港币啊!看来遇到了肥羊了!
“我想打听一下白无常的事情。”
拿到钱之后的叠码仔听到这个,那就马上眼睛一亮,唇角勾起。
“客人,您要是打听白无常,找我就对了,如今无论是奥港还是香江,谁不知道那永明影视娱乐公司的大老板曾经是半岛赌场的荷官白无常?都说白无常一见生财,当年听老赌客说他那桌旺得很,谁来了都能赢钱!”
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虽然这个叠码仔没见过,但是也是听说过白无常的大名,此时说话的时候更是十分的向往。
“《赌神》播出之后不少人都慕名而来我们半岛赌场只为了看当年那神乎其神的白无常所在的赌桌,不过白无常人家都是大老板了,自然是不可能继续当荷官了,他现在在香江当大老板呢,赚的盆满钵满!”
司徒星玄听着这样诡异的消息,跟记忆中格格不入,而且干爹似乎不在半岛赌场了,他下午来酒店的时候就通过酒店里面的报纸确定了如今是1989年,按照记忆,他们此时还在孤儿院才对。
眼看客人不说话,那叠码仔也不知道客人想听什么,便又叽叽喳喳道。
“如今白无常是大人物,可是最让大家羡慕的啊,就是曾经被白无常收养的契仔,不知道客人听说过没?去年香江小姐的年度总冠军谢嘉,就是白无常谢明晏的契仔,除了谢嘉之外,据说白无常收养了一共六个孤儿院的孩子,后来离开奥港也随身带着,听人说开娱乐公司就是为了捧他那些契仔。”
谢嘉……听到这个名字,司徒星玄确定就是自己的阿妹仇嘉,只是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阿妹竟然跟了干爹的姓氏,看来这里真的不太一样。
“还有白爷的另外一个契仔白锦书,听说他发的第一张磁带就直接卖了三白金的销量,好像能赚好几百万港币呢!”
偷偷观察这位客人,眼看对方眉目之间的模样似乎是对白无常的契仔感兴趣,便继续搜刮脑袋里的信息,补充道。
“不过最厉害的!还属香江那边的四九城警署总警司的位置,据说按个位置一般都是跟英国人有关系的人才能坐上去,结果白爷去了香江一年,就把自己刚成年的契仔魏戚捧了上去。此人智多近妖,上位之后就一把拿下了四九城寨,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
司徒星玄面无表情,听着二哥竟然在这个世界有如此这番成就,不自觉想起那个总是躲在黑暗里的二哥,这里到底是一场梦境,还是真实?
等这叠码仔喋喋不休许久之后,司徒星玄这才打发走了他,随后一个人独坐在屋内,想着在包间里遇到干爹时干爹的神情,按照他跟二哥的推测,干爹会带着他们离开,只是司徒星玄没想到是这样的离开。
那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跟干爹有关系的话,是不是大哥和康泰和嘉嘉都已经来到这里了?
他猜测是否见到这个世界的干爹,才能够搞清楚这一切,可是门外却传来了咚咚作响的敲门声。
这一次司徒星玄没有直接开门,走过去之后通过猫眼看向外面,发现外面竟然是一个——熟人。
只是阿忠哥来这里干嘛?
再一次醒来, 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浑身的警戒一瞬间拉到了巅峰,谢明晏悄无声息的站在黑暗之中, 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无风,空气阴凉沉闷,黑暗浓度过高, 呼吸湿度高,通过非常明显的几个信息, 谢明晏确定自己在一个封闭的房间内, 应该是类似于地下室,长期封闭,不过一直有人在使用。
已经摸清楚自己好几个安全屋的谢明晏安静了好一会儿,确定这个‘地下室’没有人之后,随后熟练的从身上摸出一个手指大小的东西, 按一下之后,一道亮光从指尖出现。
接着谢明晏便看到了满墙的照片和信息,以及专门用各种颜色的马克笔牵连在一起的线索和分析, 只是看一眼,谢明晏就认出那是魏戚的字迹,这会儿看着稍显凌乱。
这个地下室很小,大概就只有三十平米左右,四面墙壁全都被贴满了各种照片, 谢明晏挑挑眉, 手中拿着灯光扫过这四面墙,倒是嘴角扬起,心情不错。
看来魏戚跟他想象中的一样聪明,比起其他的孩子怨恨啊恼怒啊之类的, 魏戚最为记仇,他那个聪明的脑瓜子,肯定是第一时间出狱之后要复仇的。
谢明晏朝着一面墙壁走过去,发现上面的好些照片似乎有些年头了,被人经常抚摸倒是看着十分干净,而这面墙上各种各样的面孔,清洁工,宴会上的成功人士,外卖员,司机,还有路边的行人,各种各样的陌生容貌,却让谢明晏十分熟悉。
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许多多零散的记忆,墙面上的面孔一张张在眼前闪过的时候,谢明晏就确定这些都是自己曾经使用过的面具,看来魏戚把自己想象中调查到的东西还要多。
新的面具,新的任务,新的猎杀对象,新的杀人手法,这些都被魏戚一一记录,笔锋凌厉,似乎带着无尽的恨意一般。
不过顺着这面墙看向左边,谢明晏看到了墙壁上贴着曹美玲的照片,还有教官的几张脸,明明换了好几次,没想到都被这个聪明的小崽子发现了。
这面墙分析的是曹美玲跟教官跟他之间的关系和配合,倒是隐隐约约猜测出了清道夫内部的排单流程和执行手法。
谢明晏欣赏的穿过这面墙,又来到了另外一面墙壁,上面这一次汇聚的竟然是二十年前的资料,准确的来说,是千面第一次叛逃时的信息。
上面密密麻麻的充满了各种各样陌生人的头像,男女都有,这些人一个个或许目光凶悍,或许温软无害,都是一些老照片,但是却让谢明晏只觉得脑袋一疼。
蜂拥而来的记忆瞬间刺痛在脑海中,接着便是瞬息之间,让谢明晏想起了当年。
“我会给你们提供面具,让你们重头再来。”
“我会毁掉资料库,让组织不能去追杀你们。”
“你们需要配合我行动,攻破小岛,毁掉资料。”
“难道你们想这样永远被清道夫掌控么?”
各种各样凌乱带着扇动的话语,以及这些曾经陌生的面孔一张张变得熟悉,有人死在了那场众志成城的反叛之中,有人则是在完成一切之后隐姓埋名继续过自己的人生,就如同他跟曹美玲一般。
武器库,飞机,渡轮,小船,岛屿,最后熊熊燃烧的烈火和爆炸声枪声混合在一起,谢明晏终于记起了自己来到香江之前的记忆,甚至包括加入清道夫。
他早些年被父母带着偷渡到了国外,结果父母死亡,他被抓当了童子军,之后一路上了战场,侥幸存活后练了一身好本事,战争结束后,他们这些人四散开来,又当了国际雇佣兵。
只是雇佣兵这行当也不是很稳重,出现了一些意外之后,谢明晏被清道夫招揽,后来加入清道夫大概五年的时间。
这五年里他执行过十七次任务,倒是每次完成的都很完美,也在这个阶段跟自己的风筝相爱。
跟谢明晏不同,他的风筝厌恶了杀戮和监视,加上亲眼见到过许多无辜的人死去,最终联合了许多人要叛离组织。
谢明晏倒是很无所谓的人,去哪里都只是活着而已,他不喜欢杀人,但是却早就习惯了杀人,这些年倒是有些积蓄,便打算正式结束这一切退休。
毕竟三十岁对于一个杀手来说也是中年危机的时候了,该退休了。
后来发生的一切,联合其他人一起引起的躁动,整整上百个精锐杀手同时摸上了存放他们信息的小岛,在乱战之中毁掉了这个小岛。
至此他们这一批人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
谢明晏这会儿才想起来了铃铛。
那拿起来不会响,却总是让人觉得十分重要的那个铃铛。
原来那个铃铛并非是什么装饰品和信号用品,而是钥匙。
这铃铛是打开海岛资料库的钥匙,拿着这个钥匙才能够进入海岛,接着在众多杀手的资料中找到自己的资料进行焚毁。
怪不得清道夫追杀自己多年,甚至后来还要对自己动手,原来是因为这个……
关键的是,铃铛并非一只,而是两个!
一直铃铛开的是资料库,另外一只铃铛跟他手中的合并,开的是宝藏库。
清道夫这个组织上面有人,但是一层层之间其实互相并不认识,而多年以来赚到的这些钱,也并不会都换成哪个国家的钱来使用,而是选择变成金块堆在宝藏库里。
存放资料库的海岛和存放金块的海岛虽然是两个,但是拥有的是同样的钥匙。
谢明晏此时才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怪不得他能只带上百人就毁掉了资料库,原来是声东击西,先找人袭击宝藏库,之后把人都引走了,才突袭资料库,最终毁掉资料。
如今一切水落石出,谢明晏想到曾经的一切,倒是别有一番心情。
还有曹美玲……他们当初逃窜的时候分离了,但是约好只要活下来就好!
后来……
后来谢明晏去了奥港改头换面,成了一个荷官,更是在之后的日子里养了六个不听话的小崽子,而曹美玲则是逃到了香江,刚开始也过了七年不错的日子,后来被追杀过来的组织人找到,之后失忆。
失忆之后她被曹榕的妻子捡到,因着她长相跟自己有几分相似,便多了几分疼爱,至此成为了曹榕的义女一直到后来,甚至有了新的名字——曹美玲。
这其中的一些事情不为人知,谢明晏已经看得清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不过现在有了这些记忆,如果想要对清道夫再次动手,应该也容易一些,谢明晏继续往另外一面墙看,接着看到的信息让他更加惊讶。
这面墙是巨大的地图,上面详细的标注出了当初清道夫安排的那几个海岛,没有铃铛,谁也取不出宝藏库的金子,传言说里面有上百亿的黄金,谢明晏看到上面被魏戚用红色的圈圈住。
接着还有曾经被他毁掉资料库的海岛,也被重新圈起来,然后通过一条绿色的线条拉到了另外一个海岛,谢明晏看得清楚,应该是重新建造的资料库位置。
清道夫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没什么变化,而且越是他们这种亡命之徒,越是不相信网络上的东西,更容易把一切抓在自己的手中。
这也是如今在2000年的时光中,这个清道夫竟然还选择建造宝藏库,而不是选择将所有的钱放在网上,倒是一如既往的固执。
不过这也透露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清道夫的真正管理者应该没有变化,二十年过去手段依旧老派,那就别怪他无情了。
心情越来越好,谢明晏只觉得这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果然是来的不错,又花了半个小时将墙壁上的一切都记下来,谢明晏这才走向门口。
他已经想起来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一个小型别墅,是魏戚住的地方。
熟练的打开了房门,谢明晏一脚踏出去,在这样黑暗的房间里倒是有一种回家的悠闲感,而窗外的夜色开始映进来,带着几分淡淡的幽静。
谢明晏摸到了魏戚的主卧,轻巧的打开房门,人已经如同鬼魅一般飘了进去。
房间里是昏黄的小夜灯,一张大床上凑在一起睡的两个人还如同在襁褓之中的婴儿一样互相依偎,谢明晏看着看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魏戚和白锦书如今也都不小了,还是跟小时候那样睡在一起。
这一声直接把正在睡觉的两人吓了一跳,本能的警惕,睁开眼看向那笑声所在之地,忽然睁开的眼睛有些模糊,只能够看到眼前一道黑色的身影就站在床边。
魏戚几乎是本能的将白锦书挡在身后,哪怕他们如今战斗力都很弱了,但是清醒之余,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谢明晏盯着这一幕笑眯眯的点头,还打趣一声。
“多大的人了还一起睡啊?还当是小时候一样么?”
……
魏戚和白锦书两人都僵硬在床上,不敢相信的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而面前人是一张陌生的脸。
“……干爹?”
发出声音的是被魏戚拦在身后的白锦书, 魏戚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陌生人,双目警惕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看着十分沧桑, 竟然是从外貌来说,比奕潇还要苍老一些。
“干爹是你么?”
白锦书激动起来,顿时没了对眼前人的警惕, 此时虽然还在二哥身后,却是眼神落在谢明晏身上。
“干爹你是来带我们走的么?”
哪怕是多年未见, 上次还被干爹讨厌, 可白锦书一想到大哥他们都被干爹带走了,他们以后一家人还能够一起过日子,还是充满了期待。
“我带你去哪里啊?”
谢明晏从这双期待的桃花眼中看出他少年时的模样,如今虽说已经二十九岁,却因着明星的身份保养得当, 反正比魏戚不修边幅的样子看起来好许多。
他逗弄白锦书,声音里带着笑意。
“找大哥他们啊!”
白锦书理直气壮,这会儿仿佛多年跟这位干爹从未分离过一般, 竟然是一如当年一般理所应当。
“哦?”谢明晏的手摸上后腰,压低了声音吓唬这个臭小子,“你大哥被我杀了,你跟我走打算找死啊?”
魏戚更加警惕,浑身紧绷, 或者那也不叫做警惕, 而是另外一种不安。
“……那你都把大哥杀了,我还活着干嘛啊。”
白锦书呆愣了一下,脸色惨白,似乎是相信谢明晏的话, 可是随后又摇摇头。
他不相信干爹会杀了大哥,杀了其他人,这会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干爹戏耍,顿时那双桃花眼便愤愤不平的瞪了一眼谢明晏。
“干爹!你耍我!!!”
这么多年了,干爹还是一见面就要欺负他,白锦书眼尾发红,瞪着谢明晏的眼神带着不自觉的委屈,如此抱怨着竟然是跟孩子一般。
哪怕是如今他已经早就是独当一面的那明星,甚至被人提起都是夸赞他的八面玲珑,可是遇到谢明晏的时候,他就一下子变回了孩子。
没了成年之后的精明练达的模样,好似依旧是在孤儿院里面那个,任何事情都要告诉哥哥,任何事情都要跟干爹汇报的白锦书。
永远长不大一般。
谢明晏作为被控诉的人,倒是乐呵呵的看向魏戚,随后又将目光落在白锦书身上,丝毫不怕自己把这孩子惹哭了,话锋一转。
“上次的伤好了么?”
他说的是上次白锦书自己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刺伤,这样的关心让白锦书顿时不委屈了。
他想笑,但是却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太不值钱,便马上绷着嘴,只是那双桃花眼早就出卖了他,此时亮晶晶的看向谢明晏。
“好了。”
白锦书说完,看干爹不理他,又忍不住喋喋不休。
“干爹,嘉嘉和康泰都是你带走的对不对?你还带走了星玄,警方现在都调查疯了,要不是星玄也是失踪人口,肯定是要被怀疑是凶手了。”
他丝毫不提谢明晏杀人的事情,只是再一次确定干爹带走了其他弟弟妹妹。
“嗯,他确实是我带走的。”谢明晏承认,这才又将目光落在一直不说话的魏戚身上。
“魏仔,见到干爹,没什么要跟干爹说的么?”
他看着这个被自己的聪明折磨的苦痛不已的孩子,知道这些年他们确实都受了委屈。
魏戚早就放下了警惕,只是此时一肚子话确实不知道从何说起,爱也好,恨也好,这会儿忽然都没了面对的勇气。
他看向眼前这个陌生人,庆幸干爹用的不是熟悉的面孔,不至于让他太狼狈,这会儿干巴巴冷冰冰。
“十年前你离开我们,是因为被清道夫的人抓走了对不对?”
你不是故意抛弃了我们,你是想保护我们的对不对?
他问出心中一直以来其实早就有答案的问题,明明心里早就知道了那个答案,却还是想听这个人亲自说。
他进入监狱的时候抱着干爹那么厉害,一定会将他们救出来的想法,可是后来在监狱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干爹没有出现,最终是阿妹找人把他们救了出来。
愤怒和被抛弃的恨意席卷而来,魏戚想方设法的寻找干爹的下落,想知道当初为什么自己会被抛弃,还是说从那五个亿的计划开始,他们这些孤儿院的孩子,就是干爹早就设定好要丢弃的棋子?
可是真正找寻到当年的消息,一步步查询到干爹的信息之后,魏戚才发现,或许干爹的厉害是想让他们活下来。
他找到了干爹留下的四个安全屋,其中一个里面全都是血,他花费好几年找干爹的下落,只听到他或许死去的信息,开始没日没夜的折磨他,让他甚至不敢跟大哥他们说干爹死了。
干爹可能因为为了保护他们而死。
出狱之后的前三年他查到了清道夫组织,用两年确定当年清道夫派出了人围剿了干爹,最后剩下的五年都在想要替干爹复仇。
可如今,重新看到这个人站在面前,他那些所作所为,魏戚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像是笑话一样,恨意又一次涌现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活着,为什么没有回来找我们?
“是,我受了很重的伤,中枪了。”
谢明晏欣赏魏戚,这孩子值得一个完整的真相,因此他没有隐瞒。
听到干爹中枪的消息,魏戚放在被子里的手仅仅捏住,十年前,就算是放在现在的医疗手段,中枪这种事情也是跟阎王爷赌命,谁也不知道是否能够活下来。
“……你早就知道康泰偷偷把五个亿的海外账户设了新的密码?”
嗓音沙哑干涩的转移话题,魏戚忽然不想看眼前人,他闭上眼睛,却浑身都在颤抖,当初猜测的一切开始牵连成真,一步步走向他早就猜测却不愿意承认也不敢告诉所有人的答案。
“对,你们这些小家伙玩的那些小把戏谁看不出来?”
谢明晏笑起来,似乎想到了康泰当时那做贼心虚的模样,对此竟然是完全不在意,甚至还有几分骄傲的意思。
“人呢,一定要给自己多留一条路,狡兔三窟才能一直活着,魏仔你这么聪明,当初康泰留下的密码是你的计划吧?”
他甚至带着几分夸赞,魏戚只觉得心痛如刀绞一般,闭着的眼睛不敢睁开,睫毛疯狂颤动,足以证明他心中的不平。
“是。”
魏戚承认,一旁的白锦书也已经从这些信息里勾勒出了所有真相,虽然从二哥口中已经猜测到几分,可现在听干爹亲口承认这些,他还是又心痛又高兴,脸上的表情狰狞,不知道是痛心还是喜悦。
“我们被差佬抓住的事情是你做的?”
魏戚又问,谢明晏也承认。
“是,你们留在外面可能被清道夫的人调查到,我需要一个方式跟你们隔离开,防止他们调查到你。”
一个是隐匿在黑暗中的顶级杀手,还有一群初出茅庐然后做下惊天大案的小毛贼,这样的两拨人,怎么看都不可能混迹在一起。
所以事实已经摆在面前,魏戚紧闭的双眸终究是落下泪来,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他还想问什么,此时却不知为何问不出口了,只是执拗的坐在那里,仿佛紧闭双眸,落下的眼泪就不会被干爹看到。
白锦书原本是高兴的,他不想哭,可是一看到二哥哭,也忍不住红了眼睛,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谢明晏真不想管这几个小崽子了,只要是见面了,不是控诉就是告状,然后就要哭,是有多少委屈要通过眼泪来诉说?
明明已经知道了这些孩子的委屈,可看到这些眼泪,谢明晏还是很无奈。
他走了过来,从床头扯了纸巾,弯腰给魏戚擦眼泪。
魏戚感受到这人接触过来的距离越来越近,放在脸颊上擦拭的纸巾也十分温柔,无端端的就更委屈了。
“哭什么?老子当时差点死了都没哭,你们倒是看到我活着就要哭,非要我死了才行?”
谢明晏这话说的难听至极,气的魏戚直接睁开眼睛,那眼泪还在睫毛上颤巍巍的,可眼神却充满了怒气。
“我们在监狱里受了委屈凭什么不能哭?嘉嘉和锦书在外面也受尽了委屈凭什么不能哭?干爹!你既然没有死,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来找我们?就这样看我跟蠢货一样找寻你的踪迹,然后甚至调查到了清道夫,想替你复仇,你心里很满意吧?”
他眼泪也开始不断的落下,可是嘴上却不饶人的,白锦书还在一旁点头,仿佛在外面受了委屈要跟家长告状的孩子。
他们可没有什么报喜不报忧的想法,从小到大干爹教的都是有仇必报,有任何事情都要告诉大哥和干爹,大哥解决不了的,干爹就会帮忙解决的。
干爹是无所不能的。
谢明晏被这双重新点燃的眸子瞪着,倒是笑的更加肆意,轻轻给魏戚擦拭脸上的眼泪,软了声音。
“你看你,现在知道跟干爹发脾气了,有怨气你就跟干爹说,干嘛要自己哭?我已经看到地下室了,魏仔,你知道的,我这些年没有来找你们,是为了不牵连你们。”
魏戚红着眼睛。
“那现在呢?”
现在回来,还带走了大哥他们,是为什么?
谢明晏轻轻揉揉魏戚和白锦书那有些乱糟糟的发丝,认真道。
“我要毁掉清道夫,我需要你们。”
他起身来,走到门口。
“要来么?”
他不说太多,可是魏戚和白锦书两人已经起身来,跟着走到了门口,似乎生怕这个男人立马消失不见一般。
谢明晏听到了熟悉的‘滴滴滴滴滴’声,接着朝着两人笑道。
“我会安排人去孤儿院接你们,我们香江见。”
夜色中的孤儿院中有少许微光, 似乎是在二楼的模样,魏戚和白锦书两人对视一眼,便认出那应该是他们为干爹准备的房间, 平时都是由大哥打扫。
虽说不明白为何只是离开卧室就好似穿梭到了曾经的孤儿院,可是眼前的一切并不会让两人恐惧,身旁又有兄弟, 哪里来的恐惧?
“……我们被下了迷药?怎么出现幻觉了?”
白锦书眨巴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伸出手揉揉眼睛, 扭头看向二哥。
“刚刚干爹是不是来过?怎么这样了?二哥,我在做梦?”
他嘴上这么说着,便伸出手去掐魏戚的胳膊,魏戚感受到胳膊上的疼痛,没好气的瞪一眼白锦书。
“我们两个会一起做梦么?干爹确实来过。”
之前还不懂干爹口中说的我在香江等你们是什么意思, 如今重新回到了奥港的孤儿院里,魏戚仿佛猜到了什么。
“里面有人,我们进去看看。”
他十分冷静, 想摸一摸身上有没有武器,结果却发现空无一物,毕竟身上还穿着睡衣呢,结果一旁的白锦书立马从睡裤里的大腿上拿出一把匕首来,递给二哥。
“我有!”
他习惯性的随身藏着武器, 不仅仅是这把匕首, 还有迷药。
魏戚拿了匕首,将白锦书护在身后,两人朝着孤儿院走去,其实都是目光复杂, 他们对于这里的记忆本该是痛恨的,可是坐牢之后加上被干爹抛弃,如今再回到这样一个地方,却有了几分说不出的温馨。
至少在这里的记忆他们兄弟们没有分开,干爹偶尔还会回来,好似他们一家人从未分开过一般。
一楼的门支呀作响,楼上回到孤儿院的司徒星玄听到动静,第一时间拿起了手里的匕首,从床上起来,便朝着门口走去,将自己的身影隐匿在了门后。
他白日里见了阿忠之后,才想起重新回到孤儿院寻找线索,总觉得这里会有干爹留下的线索也不一定。
如今听到动静,以为是有贼人,所以十分的警惕。
白锦书和魏戚两人进了一楼,看到一楼熟悉的摆放,那些记忆中熟悉的家具在乎早就面目全非,这会儿又一次出现,让白锦书很意外,忍不住道。
“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回到这里,二哥,你看那个沙发,其实我们都不舍得坐,每次都是干爹来了,干爹坐在那里,我们才会围上去。”
那个沙发是真皮的,不是花钱买的,是以前魏戚和白锦书两人去酒店打工,酒店破产了之后淘汰的,两人便想法子把这个沙发弄回来了,有些欧式华贵的酒红色真皮沙发,跟这个破旧的孤儿院格格不入。
这代表着干爹在他们心中不一样的,昂贵的位置。
“那个沙发有人清理过,桌子也是干净的,这里有人。”
魏戚眉头紧皱,明明记忆中这里应该是荒废了,就算是回到了‘曾经’,那自己呢?这里应该是他们几个孩子的地盘才对,可是此时安静的吓人,楼上的人,会是干爹么?“
“二楼的房间是干爹的啊,说不定干爹就在楼上,我们上去吧。”
白锦书没了许多警惕,特别是见到过谢明晏之后,此时迫不及待的想再次见到干爹,便朝着楼梯跑过去,然后被魏戚抓住后颈,狠狠的捏回来。
“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他说着,又一次挡在白锦书面前,哪怕是过了这么久,他依旧是一副哥哥模样,只要大哥不在,任何时候他都要挡在弟弟妹妹们面前。
两人明显对楼上的灯光有兴趣,这才慢慢上了楼,贴在卧室门后的司徒星玄眉头紧皱,听着那噔噔噔上楼的声音,接着眉头舒展开来。
两道步伐开始慢慢接近他所在的房间,魏戚浑身紧绷,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些年没好好锻炼,等会儿要是遇到坏人,不知道能不能打过。
司徒星玄其实拿着刀的手也在颤抖,但是听到了动静之后,却是在那步伐站在了门口之后,隔着门忽然开口。
“二哥,三哥?”
没错,司徒星玄从脚步声中就听出来了隔着门的人是魏戚和白锦书,而听到司徒星玄的声音,魏戚和白锦书都一愣,马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星玄?”
两人声音重叠,卧室的门打开,司徒星玄手里还拿着匕首,只是使不上劲儿,其实也就是吓唬人而已。
“你们也来了?”
三人一见面,这才放弃了警惕,司徒星玄有一种恍然大悟,而魏戚也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拉着白锦书走进来,直接道。
“我们跟你一样,在来到这里之前见到过干爹,干爹说他会派人来接我们到香江。”
魏戚废话很少,司徒星玄马上听懂了他的意思。
“……所以这个世界的干爹,就是我们的干爹。”
他终于确定了这件事情,接着跟眼前兄弟说话。
“这里是1989年的一月二十三号,我不知道干爹是如何让我们来到了另外一个不同的世界,但是这个世界的干爹跟记忆中完全不同,他在去年带着我们去了香江开了娱乐公司,把我们照顾的很好。”
三言两语将情况说明,白锦书呆愣愣的处理脑子里的信息寻好,而魏戚电光火石之间便想明白了一切。
“原来如此,原来干爹说的毁掉清道夫是这样。”
在记忆中的1989年,他们还没有离开孤儿院,正式离开孤儿院的时候是1990年,嘉嘉也就是参加了这一年的香江小姐,有了惊天动地的五个亿计划。
后来1991年他们被抓,干爹失踪,就跟清道夫有巨大的关系。
而这里到底是哪里并不重要,因为见到干爹,一切就会明了的。
“二哥,星玄,什么叫做这里是1989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白锦书倒是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司徒星玄认真的跟他解释,恍惚了许久之后才慢慢的明白,他们竟然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而且不仅仅是他们,大哥,康泰,嘉嘉,他们都已经在这个世界,甚至可能已经跟这个世界的干爹见过面了。
“那这个世界有另外一个我们,干爹就一个,干爹好贪心。”
白锦书立马想到了这些,说话的时候口气酸涩,只是司徒星玄放在身后的手摩挲一下,没有说更多,更是没说这个世界的白锦书成为了一个歌星。
“我倒是想看看,干爹到底想干嘛。”
有这样改天换地的本事,让他们从另外一个世界的未来到达这个世界的过去,让他们拯救这个世界的自己?
魏戚冷笑,只觉得干爹真是有些荒谬。
“见到干爹,一切就明白了。”司徒星玄光是接收这些信息就已经脑子疲惫,这会儿不想再多说什么。
三人最终还是挤在了一张床上睡觉,不过直愣愣的躺在那里三人都睡不着,灭灯之后房间里一片黑暗。
过了一会儿之后,白锦书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他被夹在中间,魏戚扭头看他,司徒星玄也扭头看他。
两人不说话,但是同时用沉默在问白锦书笑什么。
在这样一个不属于他们的怪异世界,有什么好笑的?
“咳咳!”白锦书咳嗽一声,“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咱们三个能躺在干爹的床上,你们知道的,大哥对干爹多重视啊,干爹的卧室我们都不能进的,平时都是大哥一个人打理,就连干爹的床铺这些都是大哥亲自清扫,搞得好像我们会添乱一样。”
他想起曾经,声音雀跃好似回到了少年时代。
“现在我们三个都躺在干爹的床上,大哥知道会不会生气?会臭着脸把我们赶下去么?会不会气的马上就要清理被子和床单?”
白锦书被自己的想法又一次逗笑了,在床中央嘎嘎乐,黑暗中竟然是他那爽朗的笑声。
他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寻常时候的笑意似乎都在表面,而现在不加掩饰的笑,像是最纯粹的孩子那般。
“大哥肯定见到干爹了,说不定被干爹惩罚了。”
司徒星玄十分确定,魏戚也同样冷笑一声。
“他那个人把大哥当成眼珠子,见到大哥肯定又要软硬兼施的控制大哥,怕是大哥已经任由他为所欲为,又听从他的一切了。”
毁掉清道夫?拯救这一切?拯救的是谁?
魏戚脑子里也乱糟糟的一团,这个怪异的新世界,他不去考虑这个世界的自己,反倒是一个劲儿想着干爹,干爹又要利用他们了,这一次要干嘛?要送他们去死么?
“好啦,二哥,星玄,其实现在不是挺好的么?至少们能确定,干爹从来没想过抛弃我们,我一想到这件事情我就开心,以前那些年我心里最恨的,就是干爹不要我们了,可现在我知道干爹也有苦衷啊,我们就不能跟干爹好好的么?”
白锦书不想纠结过去的爱恨,他只想往前看,他肯定了过去干爹的在乎,而现在,他只想跟大家一起,跟干爹在一起。
魏戚和司徒星玄顿时沉默了下来,司徒星玄已经从魏戚口中知道了当年干爹离开的真相,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知道该如何去接受这件事情。
他们没有被抛弃过,甚至干爹为了他们差点儿死掉,多年的怨恨逐渐消散,他竟然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人。
这个世界的干爹,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干爹?
本以为重回旧日会难以入眠, 可三兄弟不再说话之后竟然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梦乡,在曾经这个独属于他们干爹的床榻上沉入美梦之中,或许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 这一切已经是美梦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被囚禁于曾经的旧日中,如今重新回到旧日里,在这样一个本该怨恨的孤儿院里去找寻曾经得到过的偏爱。
当第二天醒来时, 便早早的听到了孤儿院楼下有人在说话,三人立刻清醒, 对视一眼, 结果就听到下面在喊。
“司徒星玄你在么?白爷让我来接你们!”
没错,来人正是阿凯,今天清晨,阿忠接到了消息后,便安排阿凯过来孤儿院接人, 阿凯已经知道孤儿院里有司徒星玄,另外两个倒是不清楚,只是他是替人办事的, 也不多问。
听到白爷两个字,三人对视一眼,就知道是干爹了,毕竟干爹白无常的名号可是大名鼎鼎,在这个世界更是格外响亮。
三人快速起身来, 魏戚和白锦书身上还是睡衣, 倒是找不到换洗的衣物,司徒星玄到走廊里的窗户那里,打开窗户看到了下面的小汽车还有几个马仔,那几个马仔听到动静, 立刻朝着楼上看。
“我在。”司徒星玄说道,下面的阿凯朝着上面招手。
“快些下楼,我带了早餐!!!”
阿凯不明白白爷这些崽子们为什么对这破旧的孤儿院情有独钟,说话的功夫带着几个马仔提着早餐进去了,楼上司徒星玄和白锦书以及魏戚都走下楼去。
看到白锦书,阿凯有些惊讶,认出了他。
“白大明星竟然也在!我最爱听你的曲子了,你的那首《处处吻》我每次舞厅毕点!我女朋友也超级喜欢你,不知道等会儿能不能给我个签名?”
岁月在白锦书身上没留下什么痕迹,让阿凯认错了人,白锦书则是丝毫不怯场。
“好啊,没问题。”
他知道自己这个世界当了歌星,也不介意冒充一下自己。
一楼的桌子上摆满了阿凯带来的早餐,众人坐下吃饭,魏戚白锦书和司徒星玄挤在曾经属于干爹的那个沙发里,不知道是在怀念还是在报复。
吃饭的功夫,阿凯交代道。
“阿忠哥说白爷亲自打了电话,让我安排了去香江的船,等会儿星玄你们吃完,我开车送你们去码头,然后坐轮船去香江,白爷说等着你们。”
听到是干爹的安排,三人点头,倒是也不多说什么,等见到干爹,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三人吃完饭,之后坐阿凯的车到了码头,接着坐上轮船前往香江,期待可以看到干爹。
而他们的干爹呢?
安全屋里的谢明晏被谢奕潇包扎手腕,上面已经是层层叠叠的伤疤新旧堆叠,让谢奕潇包扎的时候委屈的不行,但是又对干爹没办法。
“你在手腕上一共化了二十七道伤疤,我也划二十七道,你我打平,我都没说什么,你委屈什么?”
欣赏着儿子可怜巴巴的一幕,明明都三十岁的人了,那双温驯的眸子却纯真如同孩童,每次只要是不高兴了,就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可怜委屈,看的谢明晏想笑。
他觉得现在自己真是迷上当爹了,就喜欢欺负小孩子了。
最关键的是,这几个小崽子好似完全没长大一样,他在这个世界养的这几个虽然闹腾,一见到他也是跟小孩儿一样。
可另外一个世界已经快要三十岁的几个崽子们,也是见了他不是哭就是闹,完全没有大人模样,一举一动跟孩子差不多。
这引起了谢明晏的恶趣味,就喜欢欺负这几个孩子,一看到他们露出被欺负狠了的可怜表情,心里就爽快的很。
“……”谢奕潇嘴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干爹的说法,他最近跟着干爹吃饭,干爹天天受伤,结果他倒是被干爹养的胖了几分。
这个世界的干爹怎么这么无赖,让谢奕潇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啊,就不知道说点儿好听的话让干爹开心啊?”谢明晏继续逗,不过还是将之前收起来的两把蝴蝶刀拿了出来,递给谢奕潇。
谢奕潇这一次拿了两把刀,神色有些恍惚,因为每日亲眼看到干爹用自己的刀割开伤,他现在拿着刀的手都在颤抖。
“行了,我们该走了,奕潇,我已经把魏戚和锦书还有星玄带来了,我们现在要离开这里,你带我去见康泰。”
该让两个世界的孩子见见面了,顺便过一个好年,过完之后新的计划就要开始,谢明晏这一次成竹在胸,一定要毁掉清道夫,他有一种预感,他可以改变这一切。
“是,干爹。”谢奕潇马上眼神闪过一丝惊喜,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康泰了,他着实有些担心康泰,康泰眼睛不好,现在一个人怎么样了?
两人收拾好安全屋的东西出门,接着消失于人群之中。
而康泰所在的小洋楼,却是在谢明晏和谢奕潇回来之前,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魏戚已经调查过,星玄最近日日都要来这个别墅,而且里面住了一个让星玄很在乎的人。
他通过望远镜亲眼看到了另外一个妹妹,所以已经猜测到干爹带走的那个,跟大哥长相相似的人可能是另外一个大哥,而这里……
魏戚来到小洋楼这里,白日的花园里,仇康泰正躺在躺椅里晒太阳,他知道大哥跟干爹在一起一定没事,所以此时放着白锦书的曲子,在花丛之中摇摇晃晃,眼睛遮着大哥织好的蕾丝遮阳眼罩。
他最近跟十八岁的四哥相处的不错,倒是经常被照顾,没了在他那个世界的怨恨,而现在只要等干爹带着大哥回来,曾经的一切就会水落石出。
仇康泰悠闲无比,却听不到有脚步声已经轻轻靠近,魏戚已经不动声色的站在了仇康泰面前,他看着这个摇晃着身体的人,哪怕是黑色眼罩遮着一双眼睛,光是从面部轮廓,就能看出来,这人是康泰。
“康泰?”
魏戚神色复杂,若不是今天早晨刚见过康泰,他真的会把这人当做是弟弟。
“……二哥?”
仇康泰一瞬间听出魏戚的声音,接着浑身僵硬,因为这声音太稚嫩,太年轻,绝对不是他的二哥。
魏戚伸出手来,想要去触摸仇康泰,感觉到一片阴影过来,仇康泰瞬间伸出手打了魏戚的手,啪的一声,顿时变的尴尬起来。
仇康泰捂住脸上的黑色眼罩,不再说话。
魏戚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有一肚子问题想问,但是却问不出一句。
就是在这个时候,谢奕潇带着谢明晏回到了这个他给弟弟租的小洋楼,刚进了这别墅区的大门,便看到了小花园里站着的人。
年轻的,青涩的,意气风发的二弟魏戚。
谢明晏看到魏戚倒是挑挑眉,丝毫不意外这孩子的聪明,他一向是敏感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仇嘉的存在,魏戚怕是也知道了。
两人没有隐藏步伐,动静很大,魏戚听到声音看过去,发现竟然是更加成熟的大哥,还有干爹。
他一愣,目光虽然在大哥身上,嘴上已经叫人。
“干爹。”
干爹还是自己的干爹,只是这个大哥……
谢明晏带着谢奕潇过去,点点头。
“嗯,你既然来了,想必也知道了一些什么。”
谢奕潇欲言又止的看向这个世界的二弟,想打招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看着魏戚的眼神很怪异。
“……大哥。”魏戚先叫人,声音干涩,这一切对他来说还是很震撼的。
躺在躺椅上的仇康泰没说话,谢明晏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弯下腰来,太阳照射的阳光被遮出来一段阴影,仇康泰整个人都笼罩的在阴影里。
他感觉到了黑暗,不自觉的伸出手扯下眼睛上的黑色眼罩,接着便看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干爹。”
他叫道,一双眼睛此时是完好的,只是一只杏眼是正常,另外一只是义眼,看着有几分无机制的冷。
谢明晏就这样弯着腰低低的看着他那只重新出现的眼睛,伸出手来,在触摸过去的时候,仇康泰已经闭上眼睛,感受到干爹的手轻抚在他的眼皮上,是温热的,让人有安全感的。
“眼睛还痛么?”
他问道,谢明晏想到那个夜晚见到的空洞洞的眼睛,眼神里已经是多了心疼。
仇康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出干爹的神色,那唯一仅剩的好眼睛露出委屈的神情。
“痛死了。”
他抱怨,依旧是如此任性,在干爹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谢明晏轻轻收回手,看他另外一只眼睛睁开,双眸就这样紧盯着自己,仿佛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恨干爹么?”
如果不是把这孩子送到监狱,他也不会少了一只眼睛。
“恨死了。”
仇康泰咬牙切齿,一双杏眸带着控诉,带着质问,带着委屈和不甘,恨声说出这三个字。
谢明晏没说话,他很想说干爹也恨自己,他总是不舍得康泰痛苦的,可是许多话到了嘴边都是说不出来的,所以他准备起身,可下一秒却被仇康泰伸出手,一把搂住了脖子。
仇康泰像是一个孩子一般,不允许谢明晏离开。
“所以干爹要补偿我,以后不能离开我身边,要像是对这个世界的我那般好才行。”
他终于接受了一切,不再嫉妒,不再贪婪,甚至愿意跟这个世界的自己共享一个干爹。
谢明晏弯下腰来,轻轻的搂住他的后背,像是安抚婴儿那般拍拍他的后背。
魏戚站在那里, 看着干爹拥抱另外一个康泰,这个康泰似乎是未来的康泰,又似乎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 让他对上那双本该充满神采双眸时愣住,因为康泰其中一只眼睛成了义眼。
仇康泰听着干爹的话,终于没忍住, 委屈巴巴的轻声叫一句。
“爸爸。”
时隔多年,他再次喊出这个小时候偷偷叫过的称呼, 却已经是不再心怀恨意, 他此时还不了解一切,却已经提前原谅了干爹,跟星玄越是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干爹多么好,他就越是不愿意想那些不开心的。
不管曾经干爹做了什么,只要他以后对我好就好。
谢明晏轻轻拍拍仇康泰的后背, 带着安抚,还有几分赞赏的意思。
“我已经安排人去接星玄他们了,你二哥跟锦书都在, 中午之前应该就会过来,康泰,爸爸需要你的帮助。”
仇康泰这才慢慢的松开搂着爸爸的脖子,此时那双眼睛闪闪发亮,带着几分得意。
“当然没问题, 干爹想做什么我都会帮干爹做的。”
他如此理所当然, 让一旁的谢奕潇终于带了几分笑意,仇康泰一看,忍不住控诉道。
“干爹你看大哥!他之前可是从来不笑,结果干爹你一出现, 他就会笑了。”
当年从监狱出来之后,大家多多少少都收到了一些影响,如今这些影响已经深入骨髓,谢奕潇是不怎么笑了,仿佛谢明晏的离去带走了他的所有快乐。
谢明晏挑眉,依旧弯着腰替仇康泰遮住太阳,带着笑意道。
“你大哥还哭呢,你怎么不说啊?”
他这般打趣,倒是让谢奕潇不太好意思了,微微侧头去看一旁的花,嘴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让一旁的魏戚看着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谢明晏感受到这样的目光,侧头看向魏戚。
“魏仔,这是另外一个世界你的大哥,还有康泰。”
他相信魏戚最近已经调查到了信息,知道的只多不少,毕竟他一向是那么聪明。
魏戚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从最开始的惊讶到接受一切的了然,只剩下了平静无波,他摇头。
“干爹,我们是不一样的,哪怕我们拥有同样的长相。”
他在短暂震惊之后,想起公司里还在替干爹忙碌的大哥,又开口道。
“干爹,你有跟大哥说这些人的存在么?”
他无端端的心头分头,甚至不知道这愤怒从何而来,看着似乎沾染过岁月的大哥对干爹那熟悉的依赖,那温驯的眼神,还有这个似乎长大许多的康泰依旧是如此任性。
明明应该是熟悉的大哥和弟弟,可是现在魏戚却只觉得心头发冷,是一种怪异的陌生。
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个世界成长在未来的‘我们’,那干爹是如何知道他们?甚至把他们带到这里?
还是说……干爹一直都知道另外一个世界的‘我们’,还是干爹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干爹?不然为什么这些人如此依赖干爹?
魏戚脑海中乱成一团,他几乎是第一次在谢明晏面前口不择言。
“干爹,你是我们的干爹吗?你刚刚给我们在瑞士过了生日,你……”
他脑子乱糟糟,却开始怀疑眼前人。
谢明晏看他,那双终于温柔下来的瞳孔,此时再次带了几分审视。
“魏仔,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另外一个世界,我都是你们的干爹,我承认,我很早就拥有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我曾经在另外一个世界养大了你们。”
这些记忆是真实的,谢明晏很确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一个新的世界,但是这件事明显跟系统有关。
魏戚脸色泛白,他不敢相信这件事情,而此时此刻的谢奕潇和仇康泰两人也神色复杂,他们羡慕嫉妒这个世界的他们,可是这个世界的他们在知道一切之后又是什么想法?
干爹……是因为养过他们一次,所以才对这些孩子们这么好么?
大约站在谁的立场上,都是怀疑,都是针对,都是无法容忍。
“你大哥那边,我亲自告诉他一切。”
谢明晏毫不掩饰自己对谢奕潇的偏爱,魏戚听完竟然是有几分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
“……干爹,我需要静一静,我先走了。”
魏戚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需要出去,他需要去冷静下,让他聪明的脑袋知道该如何去做。
谢明晏点头,他这才有些狼狈的离开,谢奕潇和仇康泰两人都担忧的看向魏戚的背影,最终仇康泰没忍住酸酸道。
“干爹,就这样让魏戚走么?”
他没喊二哥,而是说魏戚,虽然有些酸涩,但是却带着几分关怀。
“嗯,让他走吧,他有去处。”
谢明晏知道他要去哪里,仇嘉那么聪明,她知道该如何安抚这个哥哥。
而且魏戚也好,星玄康泰他们也好,每一个人只要遇到仇嘉,总是没办法的。
谢明晏不想解决孩子们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要互相见面互相了解,他相信这两个世界的孩子都知道该如何跟对方相处。
他们本质上就是一个人,只是因为经历的事情不同而变得不一样。
仇康泰这会儿才发现了干爹手腕上的伤,绑着白色的纱布让他顿时神色大变。
“干爹,谁伤了你?”
他拉住谢明晏的手腕,才发现这伤口的地方似乎跟大哥的有几分相似,忍不住看向大哥。
谢奕潇不语,只是脸上带了几分愧疚。
“没人能伤得了我,这些伤,是为了惩罚你大哥,康泰,你应该庆幸现在你们遇到的是这里的我,不然我会把你大哥打的半死。”
谢明晏摇头,随后看一眼这伤口,想起长子手腕上一道道的伤痕,如果是以前他的暴脾气,早就抽了皮带把谢奕潇打的半死,反正他都想死了,倒是不如真正品尝一下死亡的滋味。
“……”仇康泰替大哥委屈,控诉的瞪了一眼谢明晏。
“干爹好坏。”
他低声抱怨一句,逗笑了谢明晏,随后他扭头看向不说话的长子。
“等会儿魏戚,锦书星玄都要过来,奕潇,准备午餐吧,我们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聊。”
已经挨个见过这些孩子们,谢明晏很确定他们这一次可以平静的交流了。
再多的眼泪和委屈都已经倾泻过,这一次,是要做正事的时候了。
“……嗯。”
谢奕潇点头,仇康泰也开始添乱。
“干爹我要吃牛排!我可是听说了,在这里你给他们煎了牛排,我也要吃!”
他扯着谢明晏的手理所当然的提要求,这些当然是从星玄那里知道的。
“好。”谢明晏答应,三人这才一起进了屋子,倒是没了那浓烈的爱恨,多了几分父子重逢的温馨。
魏戚离开了小洋楼这边,拒绝了司机的车,只是一个人走路转悠,香江就这么大,茫然的走了半个小时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到了干爹的另外一个别墅。
他知道里面住着谁,康泰每天晚上都会过来陪着她。
无端端的心头涌现一股怒意,他抬脚便走了进去,果然看到阿乐跟阿俊在忙碌,好像是在串烧烤串。
“魏哥?”阿乐跟阿俊赶紧站起来打招呼,魏戚点点头,脚步没停。
“我上楼找嘉嘉,你们不用跟过来。”
他直接熟悉的上楼,之前这里重装的时候他来过,此时上了楼之后,便看到了坐在二楼客厅沙发里的身影。
仇嘉柔顺浓密黑发披在肩头,身上是简单的绿色丝绒裙,整个人如同一尊白玉,听到动静转过头时,看到了怒气冲冲而来的魏戚。
她手里还捏着咖啡杯,听小哥说这是干爹最喜欢喝的咖啡。
“二哥?”
她主动开口,脚伤还没有好,坐在那里没有动弹。
“不要叫我二哥,我的妹妹叫做谢嘉,你呢?你是仇嘉。”
魏戚走过来直接坐在仇嘉对面,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此时脸上十分冷静,他刚刚看到干爹刺激太大,许多话不知道该如何问起,现在一路上终于冷静了下来,看向这个异世之人,才很直白的问道。
“你们为什么回来到这里?什么时候走?要做什么?”
干爹……你们会把干爹带走么?
想要问的话藏在口中,仇嘉听到也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
“二哥,我当然是被干爹带来的,大哥也好,还有其他人也罢,全都是被干爹带来的,我不知道干爹要做什么,但是我们应该会离开,一个世界里不能够有完全一样的人,不是么?”
她似乎早就接受了要离开的命运,说话的时候虽然含笑,却带着几分苦涩。
也是这一份苦涩,让魏戚刚刚冷下的心肠瞬间柔软。
“……我不是赶你走,我,算了,能跟我说一下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么?你们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我们,但是好像跟干爹关系不好。”
他总是能看出一丝丝的蛛丝马迹,从干爹的道歉还有康泰的眼睛,就能看出他们的未来似乎并不好过,此时也只想寻求一个答案。
仇嘉却摇头。
“二哥,这些需要干爹同意我才能告诉你,况且我们早就不是同样的人生了,你何必知道这些?”
魏戚却是听完摇摇头,说出一件事情。
“干爹刚刚带着你的大哥去见了康泰,说你们世界里的星玄也要过来了,我猜测应该是所有人,而干爹似乎遇到了困难的事情,需要他们帮助,我要知道这件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干爹对未来的康泰说需要帮助?
仇嘉听罢,却是神色凝重,恍惚低声道。
“什么事情?”
魏戚追问, 可是仇嘉却摇头,这事情她真的不太了解。
“我知道的不多,二哥没有告诉我。”
两人说话的功夫, 楼梯那边传来动静,上楼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曹美玲, 魏戚看到来了人,顿时惊讶的盯着对方。
曹美玲做过整形手术, 实际上跟曾经的长相有所出入, 不过魏戚几乎是天天见到铃铛,自然那是能看出曹美玲跟铃铛的长相轮廓几乎相同,而且对方看起来更成熟一些……
“铃铛?”
他不是很确定的询问,曹美玲却是看着这个年轻青涩的魏戚笑道。
“你见过我?”
魏戚听到这声音,确定对方就是铃铛, 这会儿反应过来。
“你跟仇嘉一起过来的?被干爹带过来的?”
他已经明白这异世之人都是干爹带过来的,本来以为只有他们这群人,没想到还有一个意外。
曹美玲挑眉。
“看来这个世界的我提前遇到了你们。”
魏戚满脑子问题想问, 但是却无法精准的总结出重点,曹美玲不等他多说什么,直接看向仇嘉。
“你干爹安排人接你过去,跟你哥哥们会面,我想他要告诉你将我们带来这个世界的原因了, 我们确实应该好好见一面了。”
仇嘉点头, 此时眉头紧锁,似乎已经猜测到了什么,她想起身,但是一个月了脚腕还在用隐隐作痛, 一起身来站在地上,从脚上传来的剧痛让她一下子站不稳,魏戚就在她身百年,几乎是本能的搂住她。
“你的脚还没好?”
他已经从阿乐和阿俊口中中调仇嘉的脚受伤的事情,虽然嘴上对仇嘉冷淡,可是身体上却不由自主的照顾她。
“嗯,大夫说还要再休息两个月。”
伤筋动骨一百天,本来仇嘉的脚只是扭了一下,结果在海里的时候用劲儿过了,导致现在需要静养。
“……我送你过去。”
魏戚想都没想,将仇嘉抱了起来,一旁的曹美玲也没多说什么,知道这臭小子的聪明,也没有拦着,既然白无常把他们带过来,那么一定是想好了安排这一切。
三人下了楼,阿乐和阿俊亲自开车送他们过去。
与此同时码头这边,陆江驯已经接到了司徒星玄和魏戚以及白锦书,他亲眼见到过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和谢奕潇,此时再见这几个,也是有几分讶异,最惊讶的是魏戚。
“另外一个世界你们干爹不要你们了?魏戚,你把自己搞成这样子?”
他还不清楚另外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一句话直接扎的三人透心凉。
狼狈的魏戚不说话,只是阴森森的瞪了一眼陆江驯,对于干爹这个风筝倒是了解的不多。
“另外一个世界你老婆还死了呢,被你害死的。”
白锦书倒是无所顾忌了,为了替二哥撑腰,这会儿直接曝光一个猛料,陆江驯正开车呢,听到这话之后车子刺啦作响,整个人捏着方向盘已经青筋暴起,这会儿忽然明白了江路对妻子的窥探。
这下大家都不好过了,所以一致变得沉默起来,车子很快就到了小洋楼这里。
魏戚,白锦书司徒星玄三人走进去的时候,便闻到了一楼传来的饭菜香味,以及康泰那竟是有些活泼的撒娇声。
“干爹你看我这个煎蛋怎么样?熟了没?”
他一向是不进厨房的,可是这会儿从厨房里传来的欢笑声却谁都能听出来,然后是那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含笑的声音。
“已经熟了,都要黑了,做牛排的鸡蛋要吃生的,厨房里油烟大,对你眼睛不好,你出去等着。”
谢明晏正在煎牛排,一旁的谢奕潇和仇康泰在帮忙,准确的来说是谢奕潇帮忙,仇康泰添乱。
“好吧,那我先出去,干爹加油啊!”
仇康泰蹦蹦跳跳的出去了,结果一眼看到了熟悉的哥哥们,此时也没了以前的互相针对,朝着来人笑眯眯道。
“都来了啊!二哥,三哥,四哥,快坐,干爹和大哥在厨房做饭呢,等会儿有干爹亲手做的牛排吃,你们碰到嘉嘉了么?干爹说嘉嘉也过来。”
仿佛这些年见面之后的冷漠都是虚假,此时仇康泰欢快如同孩子,那双眼睛虽然早就变化无常,却因为多出来的那个人十分的高兴。
说话间外面传来了声响,进门的是抱着仇嘉的魏戚,这一瞬间,那一脸沧桑狼狈的魏戚看向这个世界的自己,纵然听司徒星玄说了许多这个世界的事情,可亲眼看到另外一个自己是如此的意气风发,还是心情复杂。
魏戚将仇嘉放在了椅子上,起身之后才发现自己被注视,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身上。
他看着对方那乱糟糟的头发,脸上遮掩不住的疲惫和阴翳,便已经猜测到了许多,原本那些怨怼的心情,倒是开始慢慢平复,闻到油烟味,扭头看一眼厨房。
“干爹在厨房做牛排?”
大哥不喜欢做这种西餐,倒是干爹很喜欢,这种味道,一般都是干爹做的。
“是啊,你们都吃了好几次了,我们也要尝一尝啊,小二哥,你说对不对啊?”
仇康泰是真的开心了,长臂一挥搂住魏戚的脖子,带着几分调笑的喊小二哥,不过魏戚倒是没有反对。
“哇,原来二哥你穿西装衬衫是这个样子啊~”白锦书也忍不住感慨一句,看惯了已经十分堕落的二哥,再看看这个年轻的魏戚,那感觉自然是不一样。
曹美玲也看着熟悉的几个面孔,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魏戚已经猜测出另外一个世界的他们离开了干爹,不过大概过的都不好,所以现在还是一副孩子模样,像是根本没长大一样。
众人站在这里每个人心思百转,但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谢奕潇端着牛排出来的时候,看到众人也一愣。
“都坐下吧,有什么事情先吃饭。”
他安排每个人坐下,大家也不反对,安静的坐下,气氛有些诡异,十八岁的魏戚起身去厨房帮干爹做饭。
谢明晏身上绑着围腰,这会儿正在煎牛排,听到声音。
“干爹,我来帮你。”
是魏戚的声音,他扭头看他一眼。
“刚刚不是气呼呼的走了?这会儿不生气了?”
谢明晏心情颇好,他现在已经极度的接近真相,并且要改变这一切,所以此时倒是有心情逗弄魏戚。
“……干爹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魏戚手里帮忙处理东西,嘴上带着几分抱怨。
“大哥还什么都不知道,干爹就知道欺负大哥,星玄和康泰他们明明知道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却瞒着我们,要不是我偷偷跟过来,干爹打算什么时候跟我们说真相,或者干脆不说?”
他觉得自己说的话颠三倒四,不知道在说什么,一旁的谢奕潇沉默,只是在干爹做好牛排之后端出去。
“没有打算瞒着你们,只是我也刚知道而已,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他们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早晚要离开,我找他们帮忙。”
谢明晏不会隐瞒聪明的魏戚,谢奕潇回来之后听到这个,手顿了一下,只是依旧沉默。
“……他们好像也没有过得很好,是因为干爹不在身边么?”
魏戚一听干爹没打算瞒着他们,就心里好受多了,此时瞟一眼一旁沉默的大哥,总觉得大哥看起来很难过,忍不住问了一句。
谢明晏没瞒着,点头。
“是啊,他们没有你们幸运,干爹因为有些事情不得不离开他们,所以你也看到了,他们一直都在找我,是干爹对不起他们。”
无论是做局讲这些人送到监狱,还是后来十年间再不相见,其实谢明晏都已经清楚,他从七岁的时候就上了战场,早就习惯了生死,习惯了一个人,觉得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以为自己离开这些孩子们,至少他们能活着,有五个亿更是能好好的活着。
可是谢明晏忘了,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并不惧怕死亡,他们最恐惧的是被抛弃。
他们深陷于一直被抛弃的漩涡中,一生都无法走出去,只能够被那漩涡中风浪搅碎,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疯魔。
魏戚不再说话,只是继续帮忙。
外面的人很快都拥有了自己的牛排,谢明晏带着谢奕潇和魏戚出去,一行人坐在餐桌上,偶尔听到有刀叉碰撞的声音,白锦书习以为常的给司徒星玄切好了牛排,他们不做声,只是安静的吃东西,品尝着来自于干爹的手艺。
曹美玲也是第一次吃千面做的饭菜,她看到对方,已经是无动于衷,等众人都吃完,似乎也只剩下一片沉默,所有的目光都看向谢明晏。
“谢明晏,你能把我带过来,一定也有法子把我送回去,我怎么回去?”
她很直白,并不贪恋这个一切没有发生的世界。
“等你们帮了我的忙,我自然会送你们回去。”
谢明晏看向曹美玲,还是有些想不通他们之间明明似乎有情,怎么最终走向了陌生人的模样?
其他人都不说话,谢奕潇捏着拿起一旁的水喝了一口,他们想说什么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要对这个世界的清道夫动手,所以需要你们的帮主,魏戚,我知道你调查清楚了清道夫资料库的位置,我们还知道金库的位置,而我手里有一个钥匙。”
他点名长大的魏戚,接着又扭头看向自己手边的魏戚。
“另外一个钥匙,我想就在你们手里,魏仔你说是吧?”
十八岁的少年魏戚,也没有跟干爹兜圈子,直接道。
“是铃铛么?”
他想起弟弟康泰收藏起来的那个铃铛。
“对。”谢明晏点头。
“那两个铃铛就是钥匙, 当初我们逃出来的时候一人一个,本以为是保命符,没想到是追命符。”
若不是拥有了所有的记忆, 谢明晏根本就察觉不到这两个铃铛加在一起是宝藏库的钥匙,毕竟他们当初也只是想要毁掉资料库而已,现在资料库里已经没有曹美玲的信息记录了。
当初他们联合了许多清道夫的杀手同时动手, 逃出的时候闹得很大,约好了彼此都要好好活着, 本以为毕生不再见面, 却没想到命运无常,他们终究要重遇。
“我的铃铛不见了。”曹美玲看向谢明晏,意思很明显。
除了谢明晏之外,没有人知道曹美玲拥有另外一只铃铛,就算是她失忆的时候, 铃铛都没有丢掉。
“我拿了。”
谢明晏给出答案,此时看向曹美玲,曾经也算是一对有情人的他们, 却成了真正的陌生人。
“若不是我手里拿着铃铛,清道夫抓我的第二次,会让我活着么?”
他问出这句话,曹美玲这才恍然大悟,倒是不再追究铃铛的事情。
她的沉默落在谢明晏的眼里, 此时只剩下了平静, 就像是谢明晏拥有了所有记忆之后,不会告诉对方。他回到清道夫之后,以铃铛为筹码,让清道夫的人放弃追踪曹美玲的事情。
此后几年, 他一直在执行清道夫的任务,几乎是一直待在国外,从未回到过香江和奥港。
最新的任务信息,还是被魏戚这个臭小子下了特定单才引到了香江,至于之后的事情,其实谢明晏已经猜测到了。
这些个小崽子这些年有五个亿还有曹美玲的照顾,结果自己不好好过日子,非要找自己这个没了作用的干爹,怕是他回去之后被清道夫发现了踪迹,估计他跟这些小崽子们都死了。
不然哪里来的系统?还有所谓拯救……
执念让人活着,也可以送人去死。
只是这一次谢明晏不想死。
他要让所有人都活着。
众人沉默不做声,长大之后的谢奕潇等人,已经多少感觉到干爹跟曹姐之间似乎别有情谊,就连十八岁的魏戚也是脸色怪异,一想到铃铛竟然跟干爹认识,甚至可能有情,就有些尴尬。
“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么?今日有话一并问了吧。”
谢明晏看向众人,这些人几乎是他‘上辈子’最重要的人了,有过情谊的曹美玲,好不容易养大了护着的六个小崽子。
仇嘉已经知道干爹是因为清道夫的事情保护他们,此时也没什么想问的,看向其他哥哥们。
魏戚神色阴郁,似乎不想多言,白锦书偷偷看向一旁的司徒星玄,似乎在给司徒星玄暗示,让对方说话,可司徒星玄不说话,至于仇康泰,他今天已经跟干爹说了很多话了。
桌上有些沉默,这大约是属于成年人的默契,只有魏戚连连看向干爹,对于长大的大哥他们还有自己有些觉得奇怪。
谢明晏察觉到这些小崽子的眼神,冷笑一声。
“都不说话?”
“那你们不说,我来说。”
他直接开口,并不隐瞒。
“我在这个世界失去了之前的记忆,是遇到了奕潇之后才慢慢恢复了记忆,所以我才知道,我当初为了不让清道夫盯上你们,特地制定了计划,给你们弄了五个亿,想着我这个当爹的也算是仁至义尽,就算是我死了,你们有五个亿也能活着。”
他亲自说出这件事情,面对所有的孩子。
“送你们进监狱也是为了躲避清道夫的追踪,结果呢?你们一个个倒是好,当初教你们的东西都抛之脑后,在监狱不知道互相照顾好好活着,把自己一个个弄成了这般模样丢人现眼,心里恨我的时候怎么不恨自己没有好好听我的话训练?”
此时此刻,谢明晏那张温柔的假面才开始消散,真正露出了那张带着暴戾和讥讽的模样。
“如果我知道给你们铺好的路你们也能走成这样,我真是还不如早早的把你们一个个揍死算了。”
他冷笑着,讥讽着这些个小崽子,着实想不通明明不那么难走的路,偏偏这几个臭小子走到了死胡同,连带着仇嘉跟白锦书都要受牵连。
当初他算计好,只要曹美玲不死,肯定会帮忙,不过是在监狱里熬两年,结果两年时间,就把这几个小崽子的志气给磨没了。
“奕潇,你作为大哥,就算是我不在,你也应该保护好所有人,你觉得你这个大哥做的称职么?”
他挨个挑刺,谢奕潇起身来,脸色愧疚凝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如同小时候犯错误那般。
“哼!”谢明晏斜他一眼,又看向魏戚。
“魏戚,你是这几个小崽子们里最聪明的,也是最警惕的,出狱之后猜到我的一番计划,就不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浪费我一番苦心。”
魏戚那颓然的双眸闪过一丝愤怒,却也知道干爹的意思,干爹是为了他们好,他起身来,也走了过去,扑通一声跪在了大哥旁边。
这下白锦书都不敢被点名了,赶紧也起身,乖乖的先跪在了二哥身边,本以为自己会被干爹训斥,结果却是被干爹伸手拽起来。
“你跪什么?他们这几个才该跪,自己不保护好自己,自以为是,活该!!”
谢明晏越说越生气,一旁的仇嘉也赶紧走了过来,扯一扯干爹的胳膊。
“干爹,你不要生气了,大哥和二哥都知道错了,我们都知道错了。”
她觉得干爹变了许多,可如今看大哥和二哥跪在地上,也是有些担心干爹动手。
司徒星玄仿佛看不见这一切一般,只是坐在那里,仇康泰凑过去跟四哥靠在一起,此时懒洋洋的开口。
“干爹,我就不跪了,我都没了一只眼睛了,你不心疼我还让我跪下,我才不要!反正你怎么训我都好,我不是还活着么?”
只要活着,好像一切都能接受。
他拽一下司徒星玄的手,发现四哥的手在颤抖,谢明晏瞪他一眼,目光落在了司徒星玄身上。
“星玄,过来。”
司徒星玄被干爹叫,他这才僵硬的起身来,仇康泰松开他的时候,他走了过去,嘴角扯出一抹讽刺,本是要跟大哥二哥一样跪下,却被谢明晏拉住。
时隔多年之后,司徒星玄的手再次被谢明晏拉在手里,那是很温暖的,很强大有力量的一只手,他的手微微颤抖,被谢明晏紧握。
“恨干爹么?”
星玄动手能力最强,结果手受伤,如今就连切个牛排都使不上劲儿,谢明晏实在是很难责怪他。
可司徒星玄却是缓慢的膝盖弯曲,他也跪了下来,只是手依旧被干爹拉着,声音低到好像所有人都快要听不到一般。
“……恨。”
可是昨夜从二哥口中知道一切后,那些恨好似也变得无处安放,只剩下了平静的陌生。
他们这些人里,大哥想要找到干爹,寻求一个真相,锦书跟仇嘉也一样,二哥恨干爹,却又知道了干爹可能被害死后要给干爹报仇,就连康泰失去了一只眼睛,那样的痛苦,却也在见到干爹之后可以原谅。
司徒星玄的手不停的颤抖,每一次颤抖和疼痛,都会让他更恨。
他说不出原谅的话,一句恨已经到了极限。
谢明晏拍拍他的手,声音变的轻飘飘的。
“那就继续恨,干爹不怕。”
他如此说,却是让一旁十八岁的魏戚有些诧异,从拼凑的真相中了解了一些来龙去脉。
“过段时间就要过年了,对清道夫动手的事情过完年就开始,这个年我们好好过,你们几个做好准备,今晚我要把你们带到我在这个世界的家,我们这一家人,也该好好的过一个团圆年。”
至于到时候两拨人见面之后的模样,谢明晏才不操心这个,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干爹!!!”
十八岁的魏戚惊声喊道,他没想到干爹要把这些人带回去,到时候见了面,大家该如何相处?
谢明晏扭头,看向魏戚。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魏戚,你已经成年了,应该知道所有的真相,我不想瞒着你们。”
他补了一句。
“我已经跟你大哥打过电话了,说今晚回家。”
按照奕潇的性格,现在应该在忙着准备厨房的饭菜,一定会想要给他做丰盛的菜肴吧?
实际上,不仅仅是谢奕潇,在清水湾的别墅里,此时此刻谢奕潇,白锦书,司徒星玄,仇康泰还有谢嘉五个人都在家里,除了以工作为理由出来的魏戚。
谢奕潇早上十点钟接了电话,得知干爹要回来,便赶紧通知了弟弟妹妹,大家不约而同的提前完成了工作回到了家里。
“大哥,干爹真的要回来了?”
白锦书开心啊,一个月没见干爹了,怎么感觉跟一年一样?
“干爹说今晚有客人要来,所以我提前安排厨房准备饭菜。”谢奕潇脸上含笑,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干爹也开心的很。
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两人对视一眼,顿觉大事不妙,好几次想开口不知道该如何说。
谢嘉倒是看出来两人的欲言又止。
“四哥,小哥,你们怎么脸色不好?干爹回来你们不开心啊?”
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只能打哈哈说没有,不过幸亏谢嘉没多想,没一会儿就跟白锦书凑在一起聊起了晚上吃什么饭。
整个下午别墅里都是热热闹闹的, 不知道干爹带来的客人是什么人,但是能够让干爹带回家的,一定是很重要的客人, 谢奕潇安排厨房做的菜也都精细了许多。
凑在一起的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两人纠结无比。
他们几乎是能够确定,陆江驯口中的那个大哥应该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大哥, 那么干爹带回来的客人……
“干爹不会把他们带回来吧?”
仇康泰一想到那画面就不敢看, 也是看到仇嘉,如果是别人,如果是自己的话,仇康泰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跟对方打起来。
“不一定。”司徒星玄不确定干爹要做什么,但是很明显, 无论是康泰还是仇嘉,他们从来另外一个世界来到这里,很显然跟干爹有关系, 说不定就是干爹的安排。
“干爹要是真的带着另外一个大哥回来,大哥肯定难受,四哥,你说大哥知道那个人是谁么?”
也不是仇康泰和司徒星玄瞒着谢奕潇,只是两人好几次开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拖着就到了现在。
“我相信干爹会安排好的, 干爹最舍不得大哥难受了。”
司徒星玄也头疼,其实想偷偷打给电话给那边的康问问情况,结果才发现每次都是自己过去,竟是没有跟大康泰的联系方式。
别墅里似乎十分的活泼安然, 谢嘉和白锦书两个不怎么做饭的也都凑到了厨房里帮忙,谢奕潇也在忙碌。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眼看到了天色黑了下来,再过几日就是过年的日子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认认真真的跟干爹一起过年,其实每个人都很期待的,家里还买了许多庆祝过年的东西,红通通的灯笼挂在门沿下十分的漂亮。
“干爹怎么还不回来啊?”
谢嘉披着毛毯靠在自家三哥身上,白日里有些热的香江,毕竟是冬日,到了夜间也是有些冷的,白锦书搂住谢嘉,轻声说道。
“要不你回去,我们在外面等着干爹。”
他们像是以前在孤儿院里那样,因为知道干爹要来,所以总是会一起站在门口等着,仿佛这样就可以第一眼就看到干爹,然后迫不及待的扑到他身边。
从奥港来到香江,他们已经不怕干爹把他们抛下,可现在还是像是以前那样站在门口。
“二哥还没回来么?”司徒星玄询问一旁的大哥,谢奕潇点头。
“还没有,说马上回来。”
谢奕潇看向下面的公路,忽然看到了一串黑色的车队开始缓缓上来,顿时勾起一抹笑容来。
“干爹他们上来了。”
他们如今住的别墅在山顶,看着下面的道路弯弯曲曲一目了然,黑夜中有车辆在绕绕的往上走,应该就是干爹了。
众人顿时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下面,目光随着那车队缓缓上升,等车子终于到了清水湾门口。
坐在车里副驾驶的魏戚,一眼就看到了大哥他们都在门口等着干爹,像是以前一样。
谢明晏坐在后座里,也看到了那群小崽子,忍不住勾起唇来。
等车子停下,谢奕潇已经小跑过来开后车门,谢明晏从里面下车,轻拍他的后背。
“傻仔。”
他都这么大人了,用得着这些小东西接?
谢奕潇笑起来,那双温润的眼睛在夜色中仿佛闪着星星一样,忽然大胆的伸出手来,狠狠的搂住了干爹的腰,把自己埋进去。
“爸爸,我好挂念你。”
他很少有这样外放的情绪,这会儿却是毫不掩饰,埋在干爹怀里的脸贴近,听到干爹的心跳,才有了几分安心。
谢明晏也笑起来,轻轻拍他后背,将他搂住,像是慈父那般温柔。
“爸爸也挂念你。”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谢奕潇的偏爱,而后面下车的众人,此时看到干爹拥抱那个‘大哥’,还有大哥扑过来的时候笑的模样,以及主动抱干爹的样子,一个个都有些神色莫名。
魏戚也已经从副驾驶下来,白锦书抱着谢嘉已经懵了,还有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也好不到哪里去,看到后车里面下来的几个人。
以长大了的谢奕潇打头,众人站在一起,仿佛是看到了长大之后的自己一般。
这一个个跟自己长相相似的面孔,猛然之间看到让人觉得怪异又可怕,不自觉的靠近了干爹,想说什么但是说不出来。
十七岁的仇康泰看到了长大的自己,夜色中他的一只眼睛似乎在灯光下折射出光芒,看着有些假,两人对视,互相之间都是疑惑和打量。
十七岁的谢嘉也看到了长大的自己,谢嘉被白锦书抱着,好似跟这里的他们一样,她以公主抱的模样在白锦书怀里,搂着三哥的脖子,两个抱着阿妹的白锦书互相看向对方,同样目光复杂。
司徒星玄知道的多,因此看到了长大的自己之后并不惊讶,平静无比,可看到二哥那狼狈沧桑的样子,却眉头紧皱,带了几分担心。
众人沉默,似乎又是无话可说。
谢明晏才不管这个,抱够了怀里的傻仔,等谢奕潇不好意思的从他怀里出来,才笑眯眯道。
“爸爸回来,开心么?”
他这么问,谢奕潇当然是立刻点头,此时才看到了干爹身后的一群人,顿时愣住,特别是眼睛落在了那张熟悉的面孔上时,之前的疑惑和猜测这一次都成真,倒是没有那么惊讶。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自己和弟弟妹妹们,比他们要年长许多。
谢奕潇的目光扫过跟‘自己’之后,看到了抱着仇嘉的白锦书,两人朝着他笑,接着是魏戚和星玄,魏戚看着苍老了许多,星玄倒还是清俊的模样,康泰……
看到康泰的一只眼睛似乎在发光,谢奕潇眉头紧锁,心里一种名的担忧袭上心头,那双瞳孔中的忧色传递过去,仇康泰立马举起手,像是招财猫一样挥一挥。
“大哥~~~”
他竟然就这样叫出口,打破了所有的寂静。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谢明晏看这些孩子此时到时镇定,便直接道。
“走吧,回家。”
一句回家,所有人都乖觉听话,没有任何的质问,也没有警惕,只是跟在后面——回家。
其实白锦书和谢嘉都惊呆了,走路的时候连连往回看,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后面进来的这些人,他们一眼看到了这个慵懒温馨的大厅,明亮温暖的灯光下,一个巨大的全家福就在墙上挂着,是干爹跟‘他们’一起拍摄的招牌。
那似乎是一场宴会,干爹穿着西装,其他人也都是装扮的人模人样,他们好似世界上最温馨的一家人。
路过去餐厅的长廊,上面也挂着各种照片,谢嘉参加香江小姐的照片,泰国游泳的照片,魏戚当上警督的照片,众人燃放烟花的照片。
一张张一幕幕,让这些已经成年许久的谢奕潇等人一个个只是沉默,可是目光却一遍遍描摹完这些照片,仿佛在搜寻这个世界生活的痕迹。
等到了餐厅,谢明晏坐在主位上,左侧是年龄大一些的孩子们,右侧是刚成年过了生日的小崽子们,他们分别按照每个人对坐,谢明晏倒是觉得有几分好玩。
饭菜上了之后,众人都看向主位上的干爹,他们听从与他的指令,服从于他的一切。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只是一个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不用我介绍你们也知道对方是谁,吃饭吧,吃完饭你们好好聊聊。”
谢明晏很直白,将交流的方式给了他们,不打算插手这件事情。
众人面面相觑,但是却都觉得这是最好的方式。
随着谢明晏的开动,其他人也都开始吃饭,餐桌上偶尔传来吃东西的动静,倒是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也幸亏是阿忠不在这里,不然看到这一幕也会感慨连连。
毕竟白爷的这些小崽子们吃饭的时候哪有这么安静的?
一顿饭吃下来,颇有几分食之无味的意思,唯有谢明晏吃的不错,坐在他手边的谢奕潇剥了蛋白送过来,他夹起来吃掉,谢奕潇这才笑起来,将剩下的蛋黄送进口中。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那更是非同一般,左侧的谢奕潇看着‘他’跟干爹如此亲密,心中竟是不知道作何滋味。
不过他们也不想说什么,干爹从来没有这么温柔的对他们过。
一顿饭吃完,谢明晏直接起身。
“你们好好聊聊,奕潇,魏戚,交代你们的事情你们也要安排好,知道么?”
他说的当然是长大之后的长子和二儿子,谢奕潇和魏戚立刻点头,之后目送干爹离去。
谢明晏在这里的时候还好,等他一走,这气氛更是尴尬了。
众人默契站成两个派系,十九岁的谢奕潇看向已经成熟的自己,主动开口。
“我们去客厅吧,好好聊一聊。”
众人点头,这才转换位置去了客厅,只是都坐下之后,反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白锦书好奇的看向长大的自己,终于没忍住道。
“喂!我该怎么称呼你?你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我,那我想问你,另外一个世界的我是不是已经是大明星了?大歌星!!!”
十八岁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白锦书觉得自己似乎不记得了, 此时对上眼前人青涩又期待的瞳孔,那双桃花眼不像他,是如此的干净纯粹, 像是点缀着星辰,白锦书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缩。
当时的他还没有来香江,也没有想过此后的人生会天翻地覆, 还呆在那个破旧的孤儿院里,想着干爹什么时候还会再来一次。
“是明星, 不过没有唱歌, 有拍戏,但是不怎么出名。”
他口吻冷淡的说出这样的话,不知道是在欺骗自己还是欺骗别人,一时之间众人沉默,其实白锦书也好, 仇嘉也好,他们混迹在名利场,是有一些作品, 但是也是带资进组,实际上播出的也就那样,有一些粉丝,但是不至于那么出名。
“哦,这样啊, 看来虽然我们是同一个人, 但是不同的世界喜欢的东西也不一样,我喜欢唱歌跳舞,所以干爹安排我当歌星,现在刚出道不到半年, 不过我的梦想是成为火到全世界的超级大明星!!!”
白锦书没多想,只是以为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不喜欢唱跳,其实拍电影拍电视剧也挺好的,阿妹不是说挺不错么?
他这话让一旁的魏戚听了心中感慨万千,两个弟弟看似容颜还相似,却已经天差地别了。
“嗯。”二十九岁的白锦书只是点头,似乎对于他的想法很赞同,眼神里没有嫉妒没有羡慕,之后一片接受一切的平静。
“那另外一个世界的我,也称为明星了么?”
谢嘉忽然看向坐在那里的‘自己’,其实能感觉到,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应该是走向了另外一条路。
她的眼神里是一种过尽千帆的妩媚,靠在三哥身上的身躯完全的依赖,却是让人觉得怪异。
“嗯,是明星。”仇嘉点头,轻飘飘的眼神落在十七岁的自己身上,“我也是香江小姐出道,也拿了冠军。”
所以我跟你比起来,我们同样的厉害。
这个答案果真是让谢嘉顿时脸色好起来,她们这一刻似乎拥有相同的灵魂,就连互相对视的眼神,也是看清了对方的一切。
谢嘉看到了,那个把‘自己’卖掉成为棋子的未来,只是干爹真的这样对他们了么?
三哥还有自己……已经成为了干爹的筹码么?
只是为什么大哥他们看起来,好像并不好,还是没有价值的筹码被抛弃了?
已经知道一切的魏戚沉默着,他只是看着这荒谬的一幕,听到大哥忽然开口。
“在另外一个世界,干爹是不是没有在我们身边?干爹出事了?”
谢奕潇在餐桌上已经观察过这些所谓的异世来客,这才发现他们每个人的感觉都不同。
不说另外一个自己,就说魏戚颓然的模样,星玄的手似乎废了,还有康泰少的一只眼睛,如果干爹在,根本就不可能让他们落得这般下场,而干爹不在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干爹出事了。
“为什么不是我们被抛弃了?”
魏戚嘲讽的看向少年时候的大哥,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又扭头看向沉默的大哥,只觉得明明是两个世界,可是大哥却好似从未变过一样,任何时候都有一千万种理由替干爹开脱。
“不可能!干爹不会抛弃我们的,干爹保证过,他会一直跟我们在一起的!!!”
白锦书反驳的毫不犹豫,先是瞪了一眼说干爹坏话的二哥,接着扭头看向另外一个自己。
“喂!你说,干爹为什么不在我们身边?是不是你们惹干爹生气了?还是干爹出事了你们袖手旁观?”
刚刚还开心的白锦书,此时就有几分针锋相对起来,他的聪明总是一闪而过的,就像是现在,在他心里干爹总是无所不能的,不可能出任何事情。
果然,白锦书这话一出,这些已经长大的众人都看向他,目光复杂,就连二十九岁的白锦书也没想到自己能问出这么一个天真的问题,苦笑道。
“你是觉得我们能比干爹更厉害么?干爹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们就能解决?”
不过他说完这话,心头也有几分酸涩,比起这个世界的自己,他们总是有几分害怕被干爹抛弃,不像是这里的他们,肆无忌惮一般,理所应当的认为干爹绝对不会离开他们。
众人再次沉默下来,是啊,干爹那么厉害,他们远远没有干爹厉害,干爹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他们又能如何?
魏戚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将众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干爹之前的身份我们都从不知晓,但是另外一个世界干爹的身份暴露了,干爹之前在一个叫做清道夫的杀手组织工作,之后逃离了那个组织,在奥港收养了我们,而在另外一个世界,再过一两年,清道夫的杀手追过来了,干爹为了保护我们,被清道夫的人抓走了。”
他已经从另外一个自己口中了解了所有情况,确定干爹从未放弃过他们,就已经高兴的不行,至于这些在另外一个世界受罪的他们,魏戚之前的怒意也开始慢慢消失。
“什么?干爹都被抓走了?”
白锦书惊讶,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谢嘉也看向对面的仇嘉,猜测另外一个世界的她跟三哥,走上那条路是否跟干爹没有干系?
“嗯,清道夫的人一定会找过来,干爹拿了他们金库的钥匙,为了钱他们找过来是迟早的事情,干爹之前失忆,就是失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还有清道夫的记忆,最近全都恢复了,才将另外一个世界的我们带了过来,大哥,剩下的你来说。”
魏戚看向另外一个大哥,知道这个时候就需要他们来说关于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情了。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谢奕潇身上,哪怕对方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大哥,他们也一样的愿意信任对方。
“1990年嘉嘉在干爹的计划下参加了香江小姐,我想干爹应该是这一年之前,也就是1989年这一年被清道夫的人发现了踪迹。干爹为了安排我们,制定了五个亿计划,以香江富豪霍启明为目标,我们干了一票大的,绑架了霍启明,之后得到了五个亿,被康泰存放在海外银行账户中。”
这些曾经的旧事如今提起,竟然都成了干爹在乎他们的证据。
“五个亿拿到之后的1991年,我们刚庆祝完得到五个亿,以为会有新的生活,同时间段干爹消失不见,我,魏戚,康泰和星玄被抓,没有交还五个亿的脏狂,也没有判处死刑,而是无期徒刑进入香江的监狱服刑。”
“嘉嘉跟锦书留在了外面,两年之后,他们通过干爹的故人曹姐从监狱里把我们救了出来,同时期魏戚和康泰发现五个亿干爹根本没有拿走,那五个亿本来就是干爹留给我们的,只是我们不知道,我们以为被他抛弃了。”
谢奕潇说道这里,看向一直调查此事的弟弟魏戚,魏戚接过话茬。
“我们出狱之后知道干爹失踪,心中恨极,互相抱怨互相埋怨,康泰的眼睛在监狱里受伤没有好好治疗,之后药物上瘾,大哥和锦书我们一直轮换守着他,帮他熬过了那三年。星玄的手废了,再也没办法做精细的活儿,我则是有了幽闭恐惧症,长期失眠。”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几个人里面,魏戚苍老的最快,他在监狱里被管过小黑屋,后来就患上了幽闭恐惧症。
跟干爹刚度过幸福生日的众人,此时一个个竟是听到这样的苦难有些茫然,完全没想到,隔了一年的时间,他们竟然会经历这种事情……
“我恨干爹抛弃我们,便调查了干爹的身份,还有曹姐的身份,结果便调查到了清道夫这个组织,才知道当年干爹被清道夫追杀,为了跟我们脱离关系才设定了五个亿计划,那五个亿计划干爹从头到尾没有参与,都是我们在做,就连警察后面都没有调查到我们跟干爹的关系,这倒是让清道夫的人没有对我们动手。”
“我以为干爹死了,就想着为他报仇,便继续调查清道夫的事情,没想到后续的调查中知道了干爹没有死,便想尽法子了解了清道夫的很多信息,联合康泰调查了这个杀手组织的情况,引蛇出洞下了单,将干爹引导了2000年的香江,安排干爹跟大哥见面。”
这一切都是魏戚策划的,他以为干爹看到大哥会说出真相,他们也可以顺理成章的重新成为一家人。
只是干爹逃走了,干爹逃走之后大哥也消失不见,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之后陆陆续续发生的事情,才让魏戚恍然大悟。
干爹竟然拥有了这般奇遇,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后来跟干爹见过面的大哥来到了这个世界,康泰也过来,干爹也发现了这件事情,故意带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应对1989年之后可能遇到的清道夫,我手中掌握了许多清道夫的资料,我们会留在这里帮助干爹毁掉清道夫。”
也是回到他们曾经经历过的‘未来’,至少这个世界的他们,不用经历那样的未来。
一切的真相终于铺开,所有人都沉默,他们竟然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未来的‘自己’是苦痛的,可是看他们的样子,好似只要寻到干爹,又好像没有那么痛苦了。
楼下的孩子们在互相商讨,而楼上,谢明晏有些累了,他躺在床上,脑袋忽然剧痛,接着一片片如同碎片胶带的影像快速的在他脑海中出现,如同一部破旧的老电影缓缓展开……
他这一次看到了一切。
从儿童时代不懂事的时候出现在战场上, 再到少年时代的时候作为雇佣兵穿梭在各种丛林和战场,之后是清道夫的五年,厌烦了杀人之后顺理成章的带着曹爱玲毁掉了清道夫的资料库。
枪械的火药味道, 人的血液腥臭又滚烫的味道,还有刀锋刺入人体时苦痛的感觉缠绕在一起,谢明晏躺在那里, 任由回忆将他完全淹没。
他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所有过去,那是属于他的记忆, 没有成为千面之前, 他没有名字,但是却寻根溯源为自己起了名字,后来进了清道夫也是为了钱财而已。
脱离特种兵团体之后,他厌恶了战场,便顺其自然的加入了清道夫, 走向另外一个血腥的战场,这一次没有那么多硝烟,只有简单的刀刀致命, 算计人心。
可是没多久,他又厌恶了杀戮,跟自己的风筝在一起享受着和平的生活,大概那样的生活过的时间长了,他就以为自己可以过平淡的生活, 因此才又一次叛离了清道夫。
他以为迎来了平静平淡的人生, 只是最终却跟曹爱玲分离,反倒是在度过自己平静日子的时候,遇到了奕潇他们,至此好似真正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在奥港赌场的那段时间, 他不仅仅是荷官,偶尔也会赌场处理一些过分的人,以及一些小事,他养了六个孩子,好似真的成为了仁慈的父。
他感知到危险,知道清道夫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他,因此跟这些孩子亲近有余,但是总归不那么亲密,甚至有些时候只是将自己学会的那些生存技能好好的交给他们,以为这样他们就能好好的活着。
1989年,清道夫的人发现了他的踪迹,谢明晏不敢肯定自己能对付清道夫的人,便设下一个惊天大案,将六个孩子全都送入这个计划之中,最后果然成功。
那五个亿是谢明晏给他们留下的护身符,也是跟千面脱离关系最好的证据,毕竟一个杀手不会跟初出茅庐的江湖大盗混在一起。
来不及庆祝那得到的钱财,谢明晏被追杀,他同时启动了第二个计划,用差佬引开这些杀手的注意力,顺便保护那六个小崽子。
已经成年的几个小崽子,如果聪明的话,仇嘉第一时间应该给所有哥哥改头换面,接着隐匿到各处去,之后魏戚和康泰从海外账户上慢慢把钱取出来,他们也会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
谢明晏很确定仇嘉有这个能力,他已经将所有改头换面的本事教给了仇嘉。
只是毕竟是毛头小子,对上警方的差佬根本就就没有反击之力,特别是在他失踪之后,竟然是忙着找他被抓,这让后来清醒之后的谢明晏知道都气得要死。
大约也真是被这几个臭小子气到,他用铃铛救了自己一命之后回到清道夫,之后十年,也不再回到香江和奥港,打算完全断掉跟这些孩子的关系。
特别是他知道了陆江驯的妻子被杀之后,他更加确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谢明晏已经做好了这辈子跟这几个孩子都不复相见的准备,毕竟人只要活着,就已经是世间荣幸的事情了,何必追寻过多?
他很快忘记了当初养孩子那段还算是令他心情不错的时光,陆江驯成了他的新风筝,他又开始了伪装,平时就在自己的出租屋或者是安全屋苟活,有任务了就去执行任务。
十年过去,谢明晏身手依旧,只是他没想到那几个小崽子们竟然还在找他。
他被魏戚和仇康泰算计着回到了香江,一一见到了这些小崽子们,而他跟这些小崽子短暂的会面,就引起了清道夫的注意,甚至魏戚那臭小子更贪婪更凶悍,他竟然想方设法去对清道夫的动手。
又一次对于清道夫的围剿开始了,谢明晏本来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可陆江驯一心想要毁灭清道夫,他只得帮忙,于是在那个记忆中藏着金子的海岛,一切都完了。
他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孩子们,他们已经长大,不再听他的话。
魏戚说毁掉了清道夫就可以拯救他,他们可以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
谢奕潇这个长子竟然听了这样荒谬的话,甚至康泰他们还在岛上安排了炸弹,谢明晏知道完了!!!
当初第一次对清道夫动手的时候,清道夫已经有所警惕,最终他们是毁掉了资料库,可是那个岛爆炸了。
这一次清道夫的人真的疯了,被这些不要命的杀手挑衅第二次之后,他们选择了直接毁掉一切,爆炸那一秒钟,谢明晏想,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他恨这些孩子们的出现,因为在爆炸前夕,他还差点儿掐死谢奕潇,他埋怨谢奕潇为什么不能带着弟弟妹妹们好好活着,为什么非要蹚这趟浑水。
他打了魏戚和星玄,魏戚脸都肿了还在跟他吵架,还有星玄,他总是沉默的,只有擦拭嘴角血迹的时候手在抖,再也拿不起刀的司徒星玄,为什么会出现在岛上?
这些记忆仿佛近在眼前又仿佛遥远的如同上辈子一样,手心是火辣辣的疼,掐着奕潇脖子差点儿把对方掐死的时候又心有余悸的放手,他觉得当时自己的脸色肯定很难看,很狰狞。
他听到长子说,等毁掉清道夫,他们一家人就可以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他听到长子问,干爹你当初没想过抛弃我们对不对?
他听不清这些了。
爆炸声将他们所有人吞没,带着谢明晏无穷的恨意,他恨不得杀死这些不知道珍惜生命的小崽子们,他恨不得回到一开始,就没有遇到他们的时候。
【滴滴滴滴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