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只有在梦境中, 他才能嚎啕大哭,才能肆无忌惮的喊着爸爸不要走,喊着爸爸我不恨你了, 喊着爸爸我很想你。
不用承担弟弟妹妹们因为他选择而毁掉的人生,也不用去背负那一直以来的不断压迫他神经的恨意和煎熬。
他就这样在梦里发泄着崩溃,哭泣是弱者的选择, 他沉溺其中。
四九城寨的小房间里,忽然听到了声音的江流一下子睁开眼, 接着就听到了房间里属于阿领的声音。
他哽咽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把江流吓了一跳,以为是他的伤口疼,起身来打开了随身的小手电筒,悄悄的来到了阿领的床边,他知道阿领不想曝光长相, 其实一直没有多少探究。
可是今晚不同,在手电筒那微弱的灯光下,他看到了一张成熟却俊朗的脸, 此时那张脸惨白无比,布满了冷汗,黏腻的长发贴在额角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助,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是在说什么。
江流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 然后听到了阿领的呢喃。
“爸爸……爸爸……”
“爸爸……我不恨你……爸爸……”
“爸爸……”
这样低沉仿佛到了尘埃的呢喃, 让江流吓了一跳,莫名想到白日里的话,难不成阿领想要杀的人是他的爸爸?
可是看这个样子,似乎对他爸爸阿是有很大的感情的。
他伸出两根指头, 深吸一口气放在了阿领的头,这才发现虽说阿领脸色惨白,却是额头滚烫,怕是因为白日受伤晚上发了高热。
想到自己劝他去诊所看看,结果阿领还不去,江流气的脸色狰狞,最终赶紧裹上外套,朝着外头走去,匆匆离开了房间。
这会儿半夜一点多,可四九城寨却是没有睡眠的,阿领匆匆的穿越热闹的人群,然后找到了四九城寨的黑诊所,有几个马仔正在被包扎伤口,那黑医是个老太太,看着很慈祥。
“牛奶奶,我一个朋友白天被重物砸到了,后背都是血,晚上发烧了,这会儿有点儿意识不清,该吃什么药啊?”
他赶紧凑过去跟黑医说话,被叫做牛奶奶的黑医这几天刚见到过江流的老婆,所以这会儿还知道他是谁。
“孕妇不能吃退烧药,你打人了?”
那姑娘的身份牛奶奶知道,以为是江流把人留下之后又后悔,故意虐待殴打人家。
“……牛奶奶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不是我老婆,我老婆没在城寨住,是我一个朋友,男的,大概快三十岁,他今天出去被东西砸到了。”
江流说的很快,牛奶奶这才给了个好脸色,对于打女人的男人是极其看不上的。
“那我给你拿点儿退烧药,你回去喂给你朋友就行了。”
牛奶奶去自己的抽屉里找到退烧药包好,递给了江流。
“今晚吃一片,四个小时之后看看还烧不烧,烧的话再吃一片,不烧的话就不要吃了。”
一共给了三片药,这里的药剂量都很大,江流马上点头,从兜里摸出了钱递过去,牛奶奶看都没有看放在抽屉里。
江流刚拿着药出来,天空竟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丝,他抬起头,城寨阴暗不见天日,怕是外面的雨早就下大了。
“倒霉!”他感慨一声,冒着雨朝着前方跑过去,在雨水下大之前终于到了阿领的房间。
准备了温水,江流把阿领扶起来,然后给他喂药,阿领烧糊涂了,被人扶着根本就没有动弹,浑身滚烫的吓人。
等喂了药之后,江流用被子给他盖上,忍不住感慨一句。
“阿领啊阿领,你这人……怎么就那么怪呢?”
低头看看手心和指腹,他刚刚替阿领擦脸,这才发现阿领的脸上不仅仅有出的冷汗,还有他落下的泪。
一个大男人,要委屈成什么样子,才会在梦中不断的落泪?
这泪水让江流都觉得有些心里不是滋味了,猜测着被阿领叫爸爸的那个人,应该是很喜欢阿领才对,不然阿领不会梦中也一直叫着爸爸。
不像是他爹娘,生了他跟没生一样,管都不管。
做好这一切,江流没有睡觉,反倒是清醒了不少,看着外面雨似乎下大了,决定守着阿领,要是他不退烧,就继续喂药。
窗外的雨水滴滴答答,就像是某些人的眼泪打在人的心头上一样,谢明晏躺在床上眉头紧皱,他隐约听到了小小的奕潇在哭,嚎啕大哭,是那种受尽了委屈的哭声。
谢明晏想重新回去,想说爸爸在,想说不要哭,想再一次抱住小小的长子。
可是他回不去,眼前是一片迷离,在‘滴滴滴滴滴滴’的声音之中,谢明晏忽然惊醒。
额头上也出了一些冷汗,谢明晏抬起手,去摸放在床边的手表,随着小夜灯的亮光看到了上面的时间。
早上四点半。
他被哭的满身都是汗,但是却是觉得很邪门,那熟悉的滴滴滴滴滴滴的声音,到底是从何而来。
来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谢明晏忽然想起那个在孤儿院出现的系统。
“系统?”
他呼叫系统,只是系统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已经睡不着的谢明晏起身之后,才听到了外头淅淅沥沥的声音,拉开了窗帘,竟然看到了外面正在下雨,窗子外面的泳池此时全都是水底落在上面坑坑洼洼的模样,有雨水滴答作响打在窗户上。
谢明晏心情不太好,他去快速冲了个澡,又换了一套新的睡衣,这才从抽屉里摸出了一根烟,点燃之后坐在椅子上,欣赏着窗外的雨水。
魏戚选择的别墅是极好的,此时快五点钟,外面是一片蔚蓝的深色,一目了然看到前方正在逐渐清晰的风景,看着那些雨水打的别墅内树叶沙沙作响,看着明亮的泳池泛出闪闪余光。
他吸一口烟,熟悉的薄荷味道充斥在口腔里,其实他极少抽烟,只有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才会这样。
可现在,他的眼前莫名出现了小时候的奕潇,那个孩子充满依赖的面孔,还有那双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却总是不愿意说出口的眼神。
谢明晏不自觉的回忆起《罪恶家族》这个剧本,自打来到了香江,他许久不再回忆这些,好似真正融入了这个世界,但是此时再一想剧本,竟然是有些模糊了。
他只记得《罪恶家族》到他手中的剧本一开始,便是女明星仇嘉的万人演唱会以及劫狱的飙车戏,等几个角色获得自由之后,时间线被拉回从前。
被绑架的富豪,被勒索的五个亿,作为被富豪包养的明星仇嘉可怜兮兮的跟警察诉说绑架发生的情况,一旁富豪的原配发疯了一般给了仇嘉一巴掌。
之后是刺激的戏码,他带着其他几个孩子通过勒索以及各种跟警方的智斗,终于得到了五个亿。
那是1991年的五个亿,简直是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剧本到了后期的时候,拿到五个亿的孩子们庆祝着可能出现的新生,那五个亿以海外账户的方式被存放,下一秒警察便袭击过来,他们被爸爸放弃,一个个深陷牢笼,只有谢嘉和当时刚好去接她的白锦书没有被抓。
这个剧本是要拍摄电影的,因此剧情紧凑但是没有那么多,作为经纪人,谢明晏看到最后谢嘉和白锦书联系不上自己的爸爸,才知道他们被放弃,被抛弃,电影的结尾是作为爸爸留下一个身影消失在机场的画面。
谢明晏总觉得这些东西写的太表面,也太简单,甚至让他感觉好似剧本开始逐渐在他脑海中模糊,或者是清晰?
梦中跟长大之后的奕潇搏斗,还有见到锦书和仇嘉,之前谢明晏还以为是梦,但是现在想来,却是有些不同。
他吐出一口烟,觉得自己掉入了怪异的‘剧本’,但是他承认,他没有办法心狠的对奕潇他们。
而且这样的梦境,真的是梦么?
关于五个亿剧本里根本没有说去哪里了,所以五个亿到底被他拿走了么?还是藏起来了?为什么又出卖了几个小崽子们?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谜团,让人摸不清看不明起来。
就这样抽了一根烟,谢明晏实在是睡不着,便换了泳裤,披着浴袍下了楼,到了一楼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雨,谢明晏来到了泳池边,将浴袍丢到了一旁,便直接一个附身进入了水中。
冰凉刺骨的池水夹杂着雨水浸透了身体,别墅里很安静,只有雨水滴滴答答的声音,谢明晏在泳池里游泳,有哗啦啦的声音响起。
越是冷,脑子越是清醒,谢明晏就这样将头埋在泳池里,等着窒息一寸寸传来,憋着气感受着那彻骨的凉意在侵蚀每一寸皮肤。
他闭气的功夫很强,所以在水底消失不见,可就在他感受到那种窒息的时候,忽然身边传来了噗通一声!!
“干爹!!!”
是谢奕潇的声音,谢奕潇一把将干爹拽着从水池里冒出头来,雨水越下越大,两人的头发都湿淋淋的黏在脸上,谢明晏一瞬间重新拥有呼吸,接着看到了面前长子惶恐害怕的表情。
他的眼睛瞪的大大的,身上还是睡衣,此时睫毛一簇簇的染了水在颤抖,就连捏着谢明晏胳膊的手都在颤抖,那双总是乖巧听话的眼睛,这会儿又害怕又委屈的看着他。
泳池的水湿透了谢奕潇的头发和睡衣,雨水大在他的眼睛上,让他的眼睛有些微红,一时之间脸上的水渍分不清是害怕的泪水还是雨水。
“干爹,你吓死我了!”
谢奕潇抱怨着,声音都变得委屈巴巴,却是让谢明晏听到这话之后,忽然大笑起来。
十二月十一日, 这个对于旁人来说十分普通的日子,谢明晏这一家子小崽子们都十分的兴奋,交代了家里给狂云和阿星他们帮忙照顾之后, 他们终于登上了去往瑞士的飞机,将会看到人生的第一次雪。
这个时候是没有飞机直达的,要先坐飞机到伦敦, 落地后在伦敦转机,最后降落在苏黎世飞机场, 这其中需要长久等待, 最少也要一整天的时间。
比起之前带着奕潇和康泰谢嘉已经去过泰国,其他孩子们还是第一次做飞机,为了照顾他们的情绪,谢明晏的座位是分开的,这一次左右侧不是奕潇, 而是魏戚和白锦书。
司徒星玄在横侧被哥哥们围绕,头等舱依旧是很熟悉,但是司徒星玄靠着窗户可以看到窗外风景。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是一种嗡鸣声穿透耳朵, 仇康泰张开嘴巴,跟大哥对视而笑,扭头示意司徒星玄张开嘴巴,司徒星玄有些紧张和不适用,但是还是乖乖的张开嘴, 看向窗户外面, 是逐渐拉起的空间,没一会儿,他就从窗户外面看到了缩成很小的香江,有些怪异。
这次过来的不仅仅是谢明晏一家子, 还有陆江驯和妻子,以及刚好也跟着剧组一起放假的陈桂云,因此谢嘉倒是叽叽喳喳的跟老师在说话。
谢明晏的手分别被身边的两个孩子握着,倒是也不觉得有问题,只是扭头看向一旁的魏戚。
“要不要去跟嘉嘉换个位置?嘉嘉那边可以看到窗户外面。“
如今靠着窗子坐的是白锦书,此时正好奇的朝着下面张望呢,只是失控的感觉让他捏着干爹的手不敢放开,但是心情激动。
“……不用了干爹,我不看。”
魏戚倒是淡定,等飞机升高之后,感觉到飞机逐渐平稳,这才放心的松开了干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
这次需要在飞机上待十几个小时,还要再转机,因此兴奋了一个小时之后,大家都马上变得蔫儿蔫儿的。
幸好飞机完全起飞之后不会那么颠簸,昨晚为了出来玩的事情几个小崽子们畅想了许久,没怎么睡觉,躺下就睡着了。
谢明晏也躺下了,不过他倒是不怎么瞌睡,只是身边两个小崽子都睡了,也盖了毛毯小憩。
一路从香江落地伦敦,需要在机场等待一段时间转机,刚下飞机几个小崽子们就兴奋的在经常逛游起来,谢明晏跟陈桂云以及陆江驯他们坐在一起,看着这些孩子们的背影。
“年轻真好啊,看到什么都兴奋。”陆江驯感慨万分,这次滑雪是厚着脸皮跟来的,毕竟他跟妻子在一起之后还没有个正式的蜜月,倒是可以理直气壮的蹭谢明晏。
谢明晏点头,一旁的陈桂云也笑起来,只是还有有趣的事情发生,那就是刚上完卫生间的谢嘉忽然被人围住,吓得仇康泰立刻挡在阿妹面前,眼前的几个外国人人高马大的,看着就恐怖。
不过很快谢奕潇他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这些伦敦的外国人用英文正在试图跟阿妹交流。
“你是谢嘉么?可口可乐!谢嘉!”
“你好漂亮啊,就像是神秘的东方精灵,像是娃娃一样……”
“你可以给我签名么?我特别喜欢你的广告。”
原来这几个人高马大的外国人竟然也在国外看了谢嘉的可口可乐广告,除了香江地区,竟然也有国外的地区播放了这个独属于谢嘉的广告,在众人的崇拜被理解之后,谢嘉这才答应给他们签名。
这几个老外特别好玩,还专门去买了可口可乐跟谢嘉一起拍照,然后让谢嘉用马克笔在他们的衣服上签名,倒是热热闹闹的。
谢嘉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外国人喜欢自己,倒是也配合的拍了照,只觉得这一次的旅行一开始就让人心情愉悦。
回来的时候仇康泰将这个事情告诉谢明晏,说的那叫一个抑扬顿挫激动人心,倒是让谢明晏笑起来,觉得这种事情理所当然。
“嘉嘉一定会更红的,总有一天成为让全世界都能叫得出名字的女明星。”
谢明晏如此理所当然的说着,让一旁的谢嘉也是笑起来,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在机场吃了饭之后休息了一段时间,再次登机之后,就到达了苏黎世,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十二日的傍晚,出了机场,便是苏维塔之家派来的专业直升机,直接接他们去酒店。
重新坐上直升机,这一次他们可以从窗户看到窗外完全不同的风景,十二月的瑞士冷的彻骨,风似乎都是凌冽的,可是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白色的山峰和树木,一望无际的原野看的让人流连忘返。
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到了酒店,这算是除了泰国那次之外,谢明晏第一次将所有孩子们带到国外,巨大的苏维塔之家酒店十分的辉煌华丽,跟后世都差不多,他们的酒店甚至有自己的专属雪道,配置非常完善。
到了酒店里,行李箱早就被送了过来,众人到了房间里,谢明晏再一次听到了熟悉的叽叽喳喳声,有些后悔只订了一间总统套房。
这套房很大,足足有六个房间,但是挡不住这几个小崽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他们打开了行李箱拿东西,翻找着自己的东西,服装之类的谢明晏之前已经安排酒店定制,不然香江那种地方,根本就没有厚衣服可以穿。
谢奕潇将干爹的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干爹的生活用品然后一一摆放到干爹的主卧室里,看到干爹揉太阳穴,就把卧室的门关上,将弟弟妹妹的声音隔离在外面。
“干爹您要是累就先休息,我等会儿让他们声音小一些。”
谢明晏确实头疼,长期的路程让他有些疲惫,打算在卧室里放松一下,他点头。
“嗯。”
长子办事情他总是放心的,谢奕潇没再打扰干爹,出来之后来到了弟弟妹妹这里,这才举起手指做出一个静音的动作。
“声音小点儿,干爹打算休息会儿,晚上干爹还说给我们准备了饭菜呢,各自回屋里收拾。”
谢奕潇交代着,魏戚等人马上便收敛了声音,接着以最快的时间分好了房间,这个总统套房房间很多,不过床都是两人睡的那种,四个人最终两两睡在一起。
决定好了之后便赶紧办了行李放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这般收拾下来,天色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一转眼到了快十二点了。
过度的兴奋让他们暂时没有疲惫,最终挤在了大哥跟二哥一起睡的房间里,就这样随意的穿着睡衣做早地摊上,也是热烘烘的。
“大哥,我好饿啊,可是干爹说等会儿一起吃饭,干爹醒了么?”
他们从七点多忙着兴奋,忙着看这个酒店的一切,忙着收拾东西,到了现在快十二点了,后知后觉的累了。
谢奕潇看看时间,大概已经是十一点四十五分了。
“我去看看干爹醒了没有,你们先穿上毛衣。”这瑞士非常冷,虽然酒店里温暖的四季如春,可打开窗户就有冷风袭来,吹得人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交代完弟弟妹妹们,谢奕潇刚一出门就看到了干爹在门口跟人说什么,用的是英文,倒是少有的听到干爹用英文的时候,很好听。
没一会儿,外面工作人员进来了,带的不是别的,正是谢明晏提前预定的冬季服装,从标准的滑雪服到每个人正常出门需要穿的羽绒服以及羊绒毛衣毛裤以及雪地靴之类的全都准备好,颜色不一的被推了进来。
“奕潇,叫他们出来挑自己喜欢的颜色,等会儿带个外套到楼下吃饭了。”
马上快十二点了,谢明晏知道孩子们也累了一天了,不过这几个孩子估计忙的都忘了明天就是生日的时间了。
谢奕潇点头,赶紧回到房间,刚说完外面有衣服,魏戚他们便马上冲了出来,看到在衣架上被推进来的许多衣服,各种颜色都有,顿时又开心的嗷嗷直叫。
如果小时候的这几个小崽子像是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现在长大了,一个个跟鸭子一样,实在是吵闹。
“我要这个粉色!”白锦书的声音,他长得漂亮,穿粉色也漂亮。
“我要蓝色!”这是魏戚,他看到哪个拿哪个,没什么审美。
“那我这个绿色吧。”仇康泰也是自觉帅气,穿什么都好。
司徒星玄选了紫色的羽绒服,谢奕潇是红色,仇嘉选了明亮的橙色,各自挑选完羽绒服,谢奕潇又从里面选了一个黑色的羽绒服给干爹,他看出这是干爹穿的款式。
“挑好衣服了吧?走吧,下楼吃饭。”
谢明晏接过,只是随手带着,没有穿,他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实际上黑裤子下面还有毛裤,才不会把自己给冻到。
这一家子这才叽叽喳喳的又下楼去,谢明晏低头看手表,卡着时间,谢奕潇倒是察觉到干爹一直在看手表,但似乎有些不太懂。
就这样一行人下了电梯,时间来到了十一点五十七分,还有最后的三分钟,谢明晏带着小崽子们终于来到了餐厅这边。
餐厅金碧辉煌的门关着,两个外国服务员站在门口,用英文说时间到了马上开门。
魏戚和仇康泰他们还以为是什么外国人的规矩,也都乖乖等着,干爹都没有说话,他们说什么?
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时间终于来到了十二月十三日凌晨。
‘叮咚!叮咚!叮咚!’
巨大的时钟发出了缓慢的声响,伴随着这样的钟声,金色的大门打开,里面慢慢的泄出金色的光芒,接着完全打开的时候,是酒店人员们早就准备好的惊喜!!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
英文的生日快乐歌响起,整个大厅里是早就装饰好的五彩斑斓,到处都挂着彩带和气球,金色的铃铛闪烁着光芒,就在大门完全打开之后,陆江驯推着提前做的大蛋糕登场。
这个答案谢奕潇从未迟疑过。
“愿意的, 无论爸爸是怎么样的,我还是想遇到爸爸。”
作为孤儿院破产之后几个孩子之中的老大,谢奕潇照顾着所有弟弟妹妹, 为了弟弟妹妹们出去偷东西,甚至被打,他那个时候从不觉得自己委屈, 也不觉得难堪或者是痛苦,只要能活着就好。
只要能够有一口吃的, 让弟弟妹妹们活着就好。
他没想过那么多, 本来也不该想那么多。
可后来他遇到了爸爸,然后他开始委屈,开始不像个哥哥,在爸爸眼里,他好像永远都可以是个孩子。
纵然以前的干爹每隔一段时间才会来孤儿院, 每次见面都是看他们的训练成果,但是只要有了干爹在身边,他就不是没有人要的孩子, 那条街上他经常去买面粉和蔬菜肉的店铺老板,每次见到他都会问,这次你爸爸没跟你一起过来?
他们不再是孤儿,而是有一个很厉害的爸爸。
如果有机会让谢奕潇重新选,他依旧是义无反顾的会选择再次遇到干爹, 重复千千万万次都是一样的。
谢明晏听着长子毫不犹豫的话, 轻笑起来,摸一摸长子的后脖子,有几分像是摸小动物一般,带着几分劝慰。
他对着谢奕潇笑起来, 却是不说话。
谢明晏已经想明白了,从那几次诡异的梦境开始,到之前试探询问谢奕潇他们关于孤儿院的记忆,谢明晏就确定了——他的梦境是真实的。
或许是现在发生的梦境在过去,也或许是过去就是这样的记忆,他重复了梦境。
那诡异的系统,以及关于对这几个小崽子们拯救的任务,从他带着这几个小崽子到了香江之后完全没有任何的动静。
唯一一次系统带着提示音的时候,是他梦中见到长大的奕潇,跟对方打架之后。
这不得不让谢明晏猜测到一种可能,那就是——《罪恶家族》中的干爹,或许一直都是他。
这个想法或许有些怪异,却是让谢明晏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既然这个世界上都有穿书这种神奇的事情发生,那他为什么不能一直都是书中人?若不是如此,他为何对这个身体的掌控如此之顺利?
虽然这一切不太确定,可谢明晏已经有了少许的猜测,而那所谓系统的拯救小崽子们的任务,说不定一开始跟眼前的长子他们也毫无关系……
前方忽然有了难以穿透的迷雾,可谢明晏并不害怕,反倒是有几分期待。
如果梦境都是真实,那他见到的未来的孩子们,是否依旧存在?
他收回手,看向窗外的雪,谢奕潇也看过去,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了惊喜的声音。
“下雪了!!!”
没错,是失去了抱枕的魏戚忽然醒过来,便出来找大哥,结果看到大哥和干爹的同时,第一时间看到的是落地窗外纷飞的鹅毛大雪。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冲了过来,然后整个人贴在了冰凉的玻璃窗上,眼睛瞪大,惊喜的看着窗外的一切,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跟昨天在飞机上看到的不同,这种鹅毛大雪他第一次见到。
有了魏戚的惊呼声,其他孩子们也陆陆续续的醒来,唯一反应一致的,是第一时间在看到了雪花之后直接扑了上去,贴在落地窗上看窗外的鹅毛大雪。
“原来雪是这样的,跟电视剧里不一样……”
仇康泰忍不住感慨,身上还穿着睡衣,此时贴着窗子好奇的看向外面,只觉得那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飞舞的画面简直是永生难忘。
“当然不一样了,电视剧里是假的,都是道具,可是外面是真的雪花!!!”白锦书开心啊,此时朝着窗户上哈气,结果真的有了一团雾,于是他在上面写了一个‘雪’字,简直是可可爱爱。
“那我们能出去看雪么?”谢嘉也是第一次见到雪,惊喜不行,扭头看向干爹。
“可以,这会儿下了有一段时间了,你们可以到外面堆雪人,玩一会儿刚好吃饭。”
谢明晏跟餐厅打过了招呼,准备了瑞士这边经典的餐点,众人顿时欢呼起来,又是吵吵闹闹的去换衣服了。
十分钟之后,众人集齐,穿上了厚实的羽绒服和雪地靴,到了酒店一楼的时候发现一楼竟然还有许多玩雪的玩具,有可以滚雪球的,有可以单人拉雪橇的,拿了一些之后,大家终于在酒店的一楼院子里开始玩雪。
哪怕是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刚一出来,风雪扑鼻,一瞬间雪花落满了每个人的睫毛和发丝,谢奕潇取下手套,张开手心任由那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入手心里。
冰凉的触感让他感觉很奇妙,手心里各种模样的雪花接触皮肤之后慢慢的开始融化,这个过程很美好,是谢奕潇从未见过的画面。
“哇!这个雪花好漂亮啊!三哥你快看,六边形的!特别美!”
谢嘉举着手套上的雪花给白锦书看,白锦书凑过去,发现这雪花果真漂亮,结果发现谢嘉的睫毛上也有一颗雪花落在上面,便拿了随身带的相机,将这一幕拍下来。
仇康泰已经整个人趴在雪地里,然后四肢在地上滑行,听着雪花咯吱咯吱的声音,美滋滋的不行,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张着嘴去接雪花的模样跟傻子一样。
谢明晏扫过这几个孩子,发现最成熟的魏戚竟然跟司徒星玄两人蹲在一起卷雪球,然后放在一起打算堆一个雪人。
这一幕不禁让谢明晏想起后世网络发达之后,许多南方人看到雪花的模样,过了一会儿,白锦书和谢嘉捧着一把雪过来,谢明晏这才发现,他们捧着的是一个堆好的小雪人。
“干爹,我们可以把这个带走么?”
……
谢明晏不想理会这样幼稚的话,倒是谢奕潇哭笑不得。
“雪花会化掉的,没办法带回去。”
这话一出,白锦书和谢嘉两人顿时一副难过的模样,不过这种不开心也就一小会儿,马上又开始在地上撒欢了。
第一次见到雪花的小孩儿精力充沛,六个人合作没多久就堆了七个雪人,最大的雪人站在前面,其他的雪人都一连串的跟在后面,用魏戚的话说,这是干爹和他们的小雪人!!
“干爹,是不是特别像你?”
谢明晏认真看看这个雪人,刚刚虽然也加入了帮忙,但是这会儿看着拥有一双葡萄眼睛,然后胡萝卜鼻子以及‘血盆大口’之后,也很难承认这个雪人跟自己有什么相似的。
“……”他不说话,众人就当做是默认,于是找来酒店的工作人员帮着他们拍照,每个人站在雪人后面,留下了依旧是生日这一天的大合照。
后来不知道谁先用雪球攻击人的,反正谢明晏的身上马上炸开一个雪球,谢明晏这能忍?立马便团了雪球丢回去!
这下战争一触即发,七个人在院子里没多久就用雪球打了起来,倒像是真的孩子一般了。
谢明晏直接被六个人围攻,只有谢奕潇偶尔还要帮干爹一下,这样的情况下,两人都被打的满头雪花,冰凉的雪花都从脖子里掉了进去,等最后回屋子的时候里面的衣服也都是变得湿漉漉了。
幸亏酒店里气温很高,回去之后换了衣服就热起来了,众人一起吃饭,便商量好了,明天雪停了之后,便先在酒店这边的雪道学一下如何滑雪,毕竟虽然这边有大雪道,可几个孩子都没学过,直接滑雪有些危险。
冬日的瑞士是如此的浪漫,享用完晚餐的众人围绕在一起听白锦书唱歌,他学了很多曲子,坐在那里安静唱歌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喜欢。
这似乎是他们生命中对于生日最幸福的一天,有干爹在身边,见了从未见到的雪花,吃蛋糕许下了愿望,最爱的人就在身边,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香江今日也下雨了,虽说香江的冬日不会那么冷,却也降了温,江流回来的时候,看到阿领收拾好了所有床铺上的东西,仅剩的被子枕头叠的整整齐齐。
“你要走了?”他眉头紧皱,觉得这是在不是一个合适的好天气,最近两天香江连下了两场雨。
他收拾着提回来的东西,将一个塑料盒子放在桌上,那是成年人手心那么大的一个塑料盒子蛋糕,里面只有劣质奶油做成了花朵在上面,阿领看过去,目光怪异。
江流一看他被吸引,马上把东西递给阿领。
“嘿嘿,这个是我老婆给我的,我老婆的一个姐妹自己做蛋糕特别好吃,如今摆了一个小摊子,今天来看我老婆,就给了这些,我想着最近你没什么食欲,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莫名其妙的蛋糕,让阿领嘴角有几分讽刺。
“谢谢。”他回答,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今天我生日。”
这话一出,本来正在脱衣服的江流立马炸了,不敢相信的扭头看他。
“你今天生日?那你怎么不早点儿说啊,兄弟我给你置办一桌酒席啊!就算是没什么朋友,大家吃顿好的也不错啊!”
江流喋喋不休,阿领却是摇头。
“我也已经忘了,只是看到蛋糕才想起来。”
他们进了监狱之后跟弟弟们分开,就没有再有生日了,后来哪怕是被妹妹救了出来,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们各自各有怨怼,生日成了每个人心里的苦痛,便再也不会聚集在一起了。
那是他遇到干爹,带着干爹回孤儿院的那一天,是所有人共同商量好的新的生日,意思是新生之日。
因为有了干爹,他们不至于随意的死亡,才有了新的人生。
仇康泰控制不住的捂住双眼, 把一旁的助教吓了一跳,谢嘉本来就在看小哥,这会儿一看小哥不舒服, 马上就顾不上脚下的滑雪板,想直接从滑雪板上下去,结果差点儿摔倒。
还是在助教的帮助下, 从滑雪板上下来,一把冲到了小哥面前, 将护目镜掀起来, 看到了捂着眼睛的小哥,以及小哥呼痛的声音。
“眼睛好痛,眼睛好痛……”
仇康泰的眼睛不断的开始落泪,哪怕是被双手捂着,却发现睁不开, 努力睁开的时候感觉到一阵难言的刺痛让他十分的恐惧,接着就感受到了阿妹摸过来的手。
“哥!你别动!你别动!怎么痛啊?”谢嘉也吓得要哭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想去看看哥哥的眼睛,但是拉不开仇康泰的手。
一旁其他人也快速围了过来。
“康泰!康泰!”谢奕潇一把搂住仇康泰,听到大哥的声音,仇康泰才没有那么害怕了,一只手一样捂着眼睛, 然后另外一只手伸出来不断的摸着眼前的空白。
“大哥!大哥!我眼睛好痛, 我睁不开眼睛……”
他哽咽着,本来就是最怕疼的,除了被干爹扇巴掌之外,平时仇康泰只要是不舒服, 那就要粘着家里所有人,几乎是所有人都要陪着他,就连睡觉上厕所都要跟着。
他讨厌一个人睡觉,害怕一个人待着,虽然跟谢嘉的情况不同,但某些时候仇康泰的粘人也都是日久天长的。
谢奕潇一把拽住他的手,紧紧握在手里,刚刚仇康泰觉得眼睛不对劲儿的时候,已经把手套给取了下来,因此这会儿在空气中暴露了一会儿之后,仇康泰的手都是冰凉的。
也同样脱掉了手套的谢奕潇手十分温热,将弟弟的包裹在手心里,只觉得无比害怕。
“医生,酒店里有没有医生?我弟弟看不见了!”
他赶忙跟旁边的助教说话,围过来的魏戚,白锦书,司徒星玄三人也不敢说话,每个人脸上都是焦急,谢嘉扭头看向雪道,忽然被那雪色的银光闪了眼睛。
本能让她眯起眼,一旁的助教赶紧开口。
“看着雪地的时候要戴上护目镜,雪会伤害到眼睛。”
此时此刻仇康泰的模样就是如此,一个助教这会儿叽叽喳喳的开始说不知道哪里的方言,竟然是有些听不懂。
谢明晏滑到了雪道尽头,然后便随意滑回来,这才发现几个小家伙没有再,学习,反倒是围绕到了一起,是出事情了?
他在雪地里速度极快,滑雪板快速的在雪中滑行,接着迅速到了这一群小崽子们旁边,还没有问出口,就听到谢嘉紧张的哽咽的声音。
“干爹!小哥说眼睛痛!不敢睁开眼!!”
一旁的外国助教还在说什么,倒是谢明晏听明白了,放弃了滑板之后进入了人群里,便看到了捂着眼睛委屈巴巴的仇康泰,眼看长子这会儿担心的满脸恐惧,谢明晏也是无奈了。
“干爹。”
谢奕潇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情况,好好的弟弟忽然就眼睛痛,而且手刚刚虽然放开,可是仇康泰的眼睛一直都在流泪,完全睁不开,睁开之后就要喊痛,然后一直在哭,哭的谢奕潇心里万般难受。
“刚刚他是不是没有戴护目镜?”谢明晏询问一旁的助教,助教点点头,然后又说了几句,谢明晏朝着助教点头。
“好了,不要担心。”谢明晏先安抚几个小崽子的情绪,“这个是雪盲症,第一次见到许多雪的时候没有戴护目镜,雪面反射的紫外线刺激到眼睛了,所以会痛,有一种假盲的情况。”
这个时候谢明晏也不想去责怪这个小崽子了,知道仇康泰现在痛的要命,便直接补充道。
“我带他回酒店休息,你们继续练。”谢明晏伸出手来,拍拍仇康泰的脸颊,声音放轻。
“康泰,干爹背你回酒店,闭上眼睛不要睁开。”
他半蹲到了仇康泰面前,谢奕潇和白锦书赶紧帮着弟弟将康泰放在干爹背上,仇康泰刚刚在大哥怀里还一直喊痛,这会儿听到干爹如此冷静的声音,反倒是喊不出来了,乖乖的趴在干爹背上,然后任由干爹一下子把他背起来。
这一瞬间,仇康泰虽然眼睛很痛,但是一双手使劲儿搂着干爹的脖子,只觉得干爹好厉害啊,他现在都已经十七岁了,干爹一把就背起来了,难道这就叫做老当益壮?
如果谢明晏知道他如此强壮的身躯被称为老当益壮,估计真的要把仇康泰打一顿。
还有助教也跟着开始往酒店里面走,其实距离很近,大概也就是不到五百米左右,看着干爹背着康泰的身影在雪地里慢慢的远去,他们几个剩下的人都乖乖的戴上了护目镜,只是最开始对于滑雪的兴奋开始消失,这会儿只剩下了对康泰的担心。
“大哥,康泰真的没事么?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着?”
白锦书有些不放心,以前康泰生病,都是他们不离开一步守着,这家伙上个厕所身边都要留着人才行。
而且现在他看不到,估计更害怕了。
谢奕潇没有说话,倒是魏戚开口了。
“先不用回去,听干爹的话,先学会滑雪,康泰有干爹照顾,其实也挺好,你看他刚刚看到大哥的时候一个劲儿喊疼,干爹来了一句话不说了。”
魏戚能看出来,康泰很愿意被干爹照顾,有些时候他们兄弟几个加在一起也没有干爹带来的安全感强,况且干爹刚刚说的雪盲症声音平淡,应该没有大问题才对。
不然干爹也不能这么淡定。
“干爹知道这个是什么,都怪小哥,刚刚我都告诉他要戴护目镜了,他就非要看雪,现在眼睛痛……”谢嘉没忍住有些责怪仇康泰,其实心里担心的要命,恨不得飞回去照顾小哥。
只是有干爹在,她回去不回去好像也没事,干爹会好好照顾好哥哥的。
“所以我们不要再受伤了,今天干爹对康泰还好,都没有骂他。”白锦书耸耸肩,觉得今天的干爹还算是温柔了。
“好了,我们开始学,今早学会尽早回去照顾康泰。”
谢奕潇还是不放心弟弟,于是扭头跟助教说话,然后几个人马上努力的开始学习滑雪,打算半个小时内就要学会,实在是担心干爹跟康泰。
谢明晏这边倒是最淡定的,背着身后的小崽子完全毫无压力,倒是在他背上的仇康泰小声说话。
“干爹我重不重啊?”
他还有一些兴奋,第一次被干爹背着走这么长的路,虽然眼睛痛,可是心里却莫名的开心。
“你不重,这会儿还说话呢?眼睛不痛了?”
谢明晏没好气,只觉得自己当初给仇康泰起这个名字真的没有错,这孩子体弱多病,还容易把自己搞的生病,康泰康泰,这名字白起了。
“痛啊,可是我开心啊,干爹第一次背我,干爹好厉害!”
仇康泰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的,这会儿虽然痛,但是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主打一个痛并快乐。
被这臭小子给气笑了,谢明晏冷笑一声背着他继续往前走。
“我可真厉害,捡了你这么一个爱生病的小崽子,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体质,要是放在普通人家那都是养不活的,我可是听你大哥说了,你每隔几个月就要感冒发烧一次,每次都把他们吓个半死,简直是是个小讨债鬼!”
谢明晏少有的这么多话,结果被背着的仇康泰嘿嘿笑起来,得意洋洋把自己贴到了谢明晏的侧边后颈上。
“我就是干爹的小讨债鬼!干爹别想赶我走,况且我这不是好好长大了么?干爹给我的名字就是想让我健康长大,我都知道的,所以干爹放心,等以后我一定给干爹好好养老……”
眼看他的话题都到了养老的程度了,作为壮年的谢明晏真是无奈的很,直接打断。
“要是指望你养老啊,我还不如住养老院呢,还说话?眼睛还疼么?”
感受到后颈上热乎乎的温度,谢明晏觉得不对劲儿,过了一会儿是湿漉漉的感觉在脖子上,知道他在哭。
“嗯,疼。”
好似是真的疼了,话也没了,就这样贴在干爹身上,委屈巴巴的像是可怜的猫一样。
谢明晏一下子没了逗弄这孩子的兴致,所幸眼前的酒店马上到了,进了室内之后,一路把人背到了房间里,本来是想把康泰放到他自己的房间,结果发现那边的窗帘竟然是浅色系的。
这下谢明晏只能把仇康泰又背到了自己的房间,放到了自己房间的床上,随后直接去拉下了窗帘,整个房间这下完全成为了一片漆黑。
闭着眼睛的仇康泰还在流泪,眼睛十分的刺痛,却感受到面前似乎黑了,吓得立马颤声道。
“干爹!干爹你在么?”
他不敢睁开眼睛,在这样的黑暗之中摸索,谢明晏走了过来。
“在呢,我能跑哪里去?”
嘴上这么说,谢明晏已经伸手握住了仇康泰的手,他的手总是很热的,有些滚烫,摸着仇康泰有些冰凉的手,搓一搓揉在手里暖。
“我已经交代服务员去拿眼药水了,等会儿滴了眼药水就不痛了,你不要怕,这个雪盲症一般情况下快的话几个小时就可以看到东西了,慢的话也就二十四小时左右可以恢复。”
谢明晏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当经纪人的时候,又当爹又当妈,等这孩子手暖热后,这才帮着他脱了外套,任由仇康泰穿着毛衣盘坐在他的床上。
“嗯。”仇康泰这样忽然的生病竟然有些乖巧?
谢明晏说什么他都乖乖应答,倒是让谢明晏觉得有些稀奇。
被压制在床榻上的仇康泰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一瞬间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接着再一次像是被刺激到一般疯狂挣扎起来,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谢明晏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压着这个最小的儿子, 感觉到他的挣扎,本来已经在床上的双腿,一条直接压在了仇康泰的腰上, 让他完全沉入了柔软的床中,无法动弹, 只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竟然是不说话。
这样的康泰倒是让谢明晏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么多年这孩子应该长进一些,或者是见到他应该会破口大骂,却没想到成了闷嘴葫芦?
“见到爸爸不开心啊?”
谢明晏故意挑衅,倒是想起这孩子经常对他发出的挑衅, 此时也慢悠悠的还给他,掐着仇康泰后脖子的手指感觉到有长发在手中蠕动,轻轻摩挲一下, 仇康泰僵硬的趴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
在这样的黑暗之中,少了交谈后,呼吸声和心跳声就会格外的明显,谢明晏能感受到仇康泰脖子上跳动的血管, 听到他在黑暗中因为恐惧喘息的声音, 以及……那过于快的心脏跳动声,似乎也能隔着后背传来。
比起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的仇康泰,谢明晏很明显冷静许多,哪怕控制了康泰, 就连心跳都没有任何的波动,甚至有心情戏耍这个孩子。
短暂的僵持之后,仇康泰终于开口,那已经成熟起来,属于成年人的声音却一开口就暴露了哽咽和倔强。
“有种你就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他不喊干爹,也更不会喊身后人口中那似乎带着嘲讽的‘爸爸’,此时整个人被压制,虽然伺机而动,却还是嘴上不留情,试图刺激到对方。
谢明晏诧异的挑眉,不知道他这个时候来康泰这里到底是要干嘛,杀人么?杀康泰?
如果按照他的能力,杀仇康泰简直是轻而易举。
可接下来,仇康泰的话就让谢明晏真的惊讶了。
“就算是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把那五个亿给你的!你出卖了我们!抛弃了我们!等我们被抓了之后,没拿到钱,干爹,你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恨死我们了吧?”
被压制的仇康泰咬牙切齿,似乎暴露了一件足以让谢明晏推翻一切已知的信息,五个亿,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剧本中被抢夺走的五个亿,到底是在哪里?
“你一直藏着一手,你害怕我独吞那五个亿?”
谢明晏随着仇康泰的话询问,结果得到的是仇康泰的冷笑。
“难道干爹不是这么做的么?拿到钱之后第一秒把我们的信息出卖给了警察,只要警察把我们都抓了,干爹是不是就以为能拿着五个亿逍遥法外了?干爹不是也算计了我们?我凭什么不能算计干爹你?”
仇康泰理所应当,想到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跟着干爹直接干了一票大的,本以为可以跟干爹一起还有大哥他们最后过上幸福的日子,可是干爹却出卖了他们。
作为当时的技术人员,仇康泰负责将五个亿转换为海外账户,最终那个海外账户的账号密码虽然都给了干爹,可实际上仇康泰还有加密设施,没有他们六个,干爹根本拿不出这些钱。
……
谢明晏大为惊讶,没想到剧本写到的东西竟然也会作假,或者说自己知道的《罪恶家族》剧本,或许也使用了春秋笔法,毕竟这个剧本的名字叫做《罪恶家族》,从孩子们的视角去看着一切,是抚养,是背叛,是抛弃。
那五个亿既然他没有拿,那为什么这几个小崽子还是都坐了牢?后来的报复又是为何?
“你大哥知道你的动作么?”
谢明晏第一时间想到长子,那个最信任他,无时无刻甘心情愿跟随他的孩子,这五个亿……
“哼!大哥怎么会知道?大哥如果知道早就告诉干爹了,干爹,你心里永远只有大哥一个人,可是你还不是杀了他?他坐牢的时候你也狠心的没有救他,干爹,我有时候的都怀疑,你对大哥的偏爱,是不是因为他是你最好用的工具?”
仇康泰喋喋不休,声音带着一种幽怨的恨意,宛若一条长蛇在耳边缠绕一般。
听到长子不清楚这些,谢明晏倒是心情好了几分,不过也没有对仇康泰生气,毕竟这臭小子是什么性子,他倒是了解的很,你总不能要求一只精力旺盛的比格不拆家吧?
“那五个亿,你到现在都没有动,对么?”
谢明晏忽然问了一句,这句话让被压制的仇康泰整个人愣了一下,身体也迟钝的僵硬,随后才开口。
“怎么可能?我出狱的第一年我就花光了!你现在杀了我,也不可能得到那五个亿了,干爹,你上次在手机里跟我说你没有杀大哥,那大哥现在在哪里?”
他竟然生硬的转移话题,倒是谢明晏一眼拆穿这孩子的谎言,声音里也带了笑意。
“十年了,通货膨胀那么久,五个亿在账户里也没以前值钱了。”
他似乎一句随意的感叹,结果仇康泰已经上钩,下一秒反驳道。
“放屁!就算是现在,五个亿也很多!凭什么就不值钱了?”
仇康泰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套,顿时气的疯狂挣扎起来,不过轻而易举的被谢明晏压制。
谢明晏确定这小家伙当年敢算计他,拿了五个亿,结果出狱到现在这么多年,五个亿竟然都没有动?他在等什么?
谢明晏承认,他心情有些复杂,低头看着黑暗中被发丝遮挡的小崽子,其实康泰永远都是这样的,任性的,必须得到承认的偏爱的。
想到这家伙那么贪婪,却守着一座金山不去用,他就知道他一直在等他回来。
“好了不要生气,这些年爸爸也经历了一些事情,来找你不是为了钱,陪爸爸玩个游戏好不好?”
他轻轻揉捏一下仇康泰的后颈,声音也温柔起来,像是在寻求仇康泰的同意一般,带着对小动物的安抚。
仇康泰浑身僵硬,听着身后人传来的温柔声音,还有脖子上传来的温度,那是那个男人独有的温度,强悍的入侵仇康泰的周身,已经让他出了冷汗,这么多年没见,仇康泰发现,他还是打不过对方。
呵呵,或许就算是大哥在,也打不过他吧?
他不说话,仿佛想用沉默抗议一般,可是谢明晏却是弯下腰来,低头靠近了倔强的幼子,他的声音似乎就在仇康泰的耳边,带着呼吸传来,让人紧张的同时又莫名的有一种控制不住的愤怒。
“我问问题,你只要回答是就好。”
谢明晏还是比较给这个要面子儿子体面的,这会儿哪怕是以这种狼狈的模样控制了对方,却依旧给对方机会。
仇康泰继续沉默,谢明晏直接问道。
“你们入狱之后,是嘉嘉把你们救出来的对么?”
这会儿仇康泰还不想配合,结果被捏着脖子的手紧了一下,牵连皮肉的疼让他‘嘶’了一声,只能恨恨咬牙道。
“是。”
谢明晏很满意这孩子的回答,继续问。
“出狱之后你们一直在找我,但是找不到对么?”
仇康泰被压着气得不行,不知道这个老家伙为什么凭什么要这么问,难道非要嘲讽他们么?只是脖子上的力道让仇康泰只能做出回答。
“是。”
这倒是跟剧本完全重叠,谢明晏又故意问道。
“那你们找到我之后是想杀了我么?”
……
许久没有声音,就在谢明晏以为仇康泰不说话的时候,才听到这小家伙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们能杀得了你么?”
他带着几分自嘲,似乎有些认命的意思,听的谢明晏笑起来,轻轻揉捏他的后颈表示心情愉悦,他话锋一转。
“在监狱里……受苦了吧?”
这样的问题不合时宜的问出来,把仇康泰逼的终于崩溃,他几乎是散尽了身上的所有力量,声音也带着哽咽,尖锐的叫道。
“谁要你管我受苦没有?这会儿假惺惺做什么?之前抛弃我们的时候可从来没有犹豫过!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我要让你遭受我们遭受的一切苦楚!!!”
他崩溃的哭泣,身体抽动着,谢明晏忍不住叹一口气,没打算把孩子逼哭的,这会儿也不自觉的松开了捏着仇康泰手腕的手,压在他后背的膝盖也松开,哪怕是松开了,仇康泰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击。
这么多年,他教的那些反擒拿术怕是早就已经忘光了。
谢明晏无法从剧本上的三言两语猜测出这孩子受了多少委屈,便只能松开放在仇康泰后颈上的手,接着把人翻过来,打算认真打量对方一下。
可是下一秒,就在仇康泰被翻身过来的时候,他几乎是恐惧的两只手捂住了眼睛,疯狂尖叫。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他此时终于崩溃的哭泣,只是黑暗中的两只手捂着眼睛,想要挣扎,却被谢明晏压住,整个人跨在他身上的被子上,一只手按着仇康泰的肩膀,让仇康泰的挣扎都没有意义,只是没有动他捂着眼睛的双手。
谢明晏还从未见过仇康泰哭成这样的时候,是那种完全的崩溃,这让他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黑暗中看着捂着脸哭泣的幼子,想说一些柔软的话安抚却没有法子。
“你杀了我吧!干爹,你像是杀了大哥那样,杀了我吧……”仇康泰捂着脸,哽咽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却是带着自暴自弃,眼泪落在那发丝上也变得湿漉漉的。
仇康泰有些恨自己了。
他不敢取下眼罩, 甚至任由脚心的疼痛扎着玻璃蔓延,仿佛这一切都是大梦一场,其实那天跟白锦书的争吵大概也是无用, 他嘲笑三哥见到了干爹杀不了干爹,他呢?还不是一样杀不了?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委屈, 一只手隔着眼罩摸着自己空荡荡的眼眶,恨自己对不起自己, 明明因为那个人才受了如此重伤, 甚至成了残疾人,一只眼睛都没有了。
可是他还是像个蠢货一样,竟然只希望对方能留下,当初眼睛被挖掉时的痛苦和煎熬呢?那个时候满心满眼画在监狱墙壁上的恨呢?
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啊?
仇康泰不再叫喊,他讨厌这样懦弱的自己, 反正也知道他如何的喊叫,反正那个人从来不会回头的,就像是一次次把他们抛弃的在孤儿院里一样, 他每次都是先离开的那个。
脚下传来阵阵疼痛,可是仇康泰却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因为除了脚心里面的碎玻璃茬子之外,他竟然感觉到脚心有野草滑过,冰凉的触感似乎带着夜露。
这一切好似幻觉, 仇康泰没有取下眼罩, 只是蹲下身来,双手触摸地上,果真是发现地上竟然都是野草?
他刚刚从房间里出来,怎么可能有野草?
这般想着, 他这一次是毫不犹豫的拉开了眼罩,接着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到了地面上有些枯黄的野草,接着抬起头,便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梦中画面。
曾经让他们痛恨的,却又不得不一次次提及的孤儿院就在面前,明明这里已经被拆迁了,明明这里后来变成了一个公园,可是现在它就在他的面前,黝黑寂静的孤儿院像是最恐怖的地方,在吸引着仇康泰的进入。
他怀疑自己做梦了,但是脚心的疼痛不像是假的,而且手中冰凉的枪也提醒着他一切并不是虚假……
坐在地上,他摸着黑,小心翼翼的将脚心里的玻璃碴子捏出来,手指不小心碰到之后也划破了,流了血。
“嘶……”
明明不该在意这些疼痛,可是现在却又疼的想落泪,仇康泰哼哼着忍住了疼,没了干爹他哭什么?就像是在监狱里面一样,自己的眼泪只会成为被欺凌的理由。
将只是将大的那些碎片取出,那些细小的碎片仇康泰看不见,这样的夜色太过于奇妙,他感觉到双脚上的疼痛,但是还是起身来,小心翼翼的朝着那孤儿院靠近,右手拿着一支枪。
莫名其妙的,仇康泰想起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看到他的模样,有着一只眼睛的男人另外一只是黑洞,还拿着一把枪,看着肯定是如同恶鬼吧?
他笑了一下,被自己诡异的想法逗笑,倒是有几分苦中作乐的模样。
接着在这样的暗夜之中摸索到了孤儿院的门口,那大门掩着,仇康泰也看不出来这里是不是有人住,毕竟在他眼里这个孤儿院早就不复存在。
或许见到干爹是假的,是做梦,如今干爹走了,自己追着干爹到了孤儿院里,也是假的,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见过干爹。
是啊,干爹那种人,当初抛弃他们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又怎么会有那样的温言软语?甚至还说要保护他?
仇康泰想到这是一场梦,脸色越来越臭,踩在地面上的脚也变得恶狠狠的,不再小心翼翼。
反正这是梦境,一觉醒来之后伤口都是假的,那还仔细什么?
他感受着双脚带来的疼痛,实际上疼的眼里有泪花,只是那另外一只眼睛却依旧黑洞洞的,他莫名的想到。
果真是做梦,自己这模样竟然引来了干爹的心疼,而不是厌恶。
天知道他又一次没有戴义眼,可是把人都吓的尖叫的。
他朝着里面走,而二楼躺在床上根本没有睡觉的阿领立刻起身,接着小心翼翼的绕过门之后来到了窗户这里,接着在二楼的窗户看到了楼下一个人的身影。
这身影……似乎有些像是康泰。
仇康泰一边流泪一边不高兴的往里走,嘴上开始骂骂咧咧。
“这什么破梦!恶心死了!我恶心!干爹也恶心!都恶心死了!!!!”
他埋怨着,哪怕是到了快三十岁,还像是个小孩子一般,其实从出狱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出去工作,对计算机方面独有的天分,让他在赚钱这件事情上几乎是轻而易举。
随便帮一个公司做个防火墙之类的,就可以休息个一年半载,加上眼睛的残疾,他从来不见人,多年下来,除了偶尔探望过来的兄弟们之外,从来不跟外人说话。
听到弟弟熟悉的声音,是来自于多年之后的弟弟,阿领顿时眼睛一亮,马上朝着楼下喊道。
“康泰!!!”
他喊一声,赶紧打开了楼道的灯光,灯光亮起,楼下还在院子里往前走的仇康泰愣了一下,没想到是大哥的声音,难道梦里梦到了大哥?
还是……他们其实都死了?
之前大哥失踪,接到二哥消息,仇康泰几乎是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甚至入侵了许多地方的监控,却没有找到大哥,现在?
他仰着头看到了二楼熟悉的大哥,接着便看到大哥消失在了窗户边上,然后一楼马上灯光也亮了起来,阿领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过来。
“康泰!!!”
阿领没想到康泰竟然会过来,而且是跟他一样的康泰。
跑过来之后阿领就闻到了血腥味,顿时立刻上下打量仇康泰,发现他手上和脚上都有血。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阿领直接一把将人抱起来,吓得仇康泰马上搂住了大哥的脖子,不过很快就习惯的抱怨着。
“大哥你怎么会在我的梦里?难道我也死了?我们都死了?”
“那这样的话,是干爹杀了你,然后又杀了我,你看这把枪,一定是他用这把枪杀了我!!!”
没有害怕,只有对一切尘埃落定的明了,仇康泰搂着自家大哥的脖子,没想到死了之后也要回孤儿院,难道人死之后要回到此生最重要的地方么?
他最重要的地方是孤儿院么?
听着弟弟喋喋不休,阿领恍然至于带着几分无奈,柔声说道。
“我没有死,你也没有死,我们都没有被干爹杀死,这里是孤儿院,我们都还活着。”
他直接就这样抱着弟弟上楼,这个孤儿院他只收拾出来了干爹当年住过的那一间屋子,因此没一会儿就到了曾经被干爹住过,他打理很好的屋子,把人放到床上,接着看到弟弟手上脚上都是血。
“不可能啊,可是我来之前见到干爹了,他还给了我一把枪,我就是追他才忽然发现自己到了孤儿院,如果不是梦,也不是死了,那这算是什么?异度空间?第四面墙?”
仇康泰作为一个超级骇客,他自然是对于人类之外的空间也会有些好奇,此时倒是有些怪异的兴奋,看着大哥去拿医药箱,也不觉得痛了,赶紧询问。
“大哥,所以我们之前找不到你,是因为你回到了孤儿院?可是孤儿院早就拆迁了,这里是什么时候的孤儿院?”
弟弟很明显比自己聪明许多,阿领来到这里之后到了第二天才知道这个世界的千变万化,可是仇康泰一下子就明白了一切。
发现弟弟脚上的伤更严重,阿领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把弟弟的脚放在自己的双膝上,先拿了镊子给他挑扎进肉里的玻璃片。
“我进入孤儿院之前,正在跟干爹打斗,你知道的,就算是我练了那么多年,也根本打不过干爹,他放了我一马,把自己的蝴蝶刀给我了,我拿着刀想去追,结果一转眼就发现自己进了孤儿院。”
他解释着,仇康泰点头,补充上。
“所以二哥发现你失踪了,然后我从各种摄像头里也找不到你的踪迹,我们都以为你被干爹杀人灭口了。”
听到这个消息,阿领一愣,还是替干爹说了一句话。
“没有,干爹说不会杀我,他……”
没说完的话阿领也不知道说什么,认真给弟弟挑脚下的刺,接着听到了仇康泰‘嘶嘶’的声音,一抬头发现弟弟在哭,那一个黑黝黝的黑洞里一无所有,让他心中瞬间苦痛。
他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个拿着仙女棒眼睛亮晶晶的弟弟,又该如何释怀?
“不要哭,对你的眼睛不好。”
他递过去干净的手帕,让弟弟擦眼泪,仇康泰又哼哼两句。
“我才没有哭,是眼泪自己流下来的,怪我么?”
他永远都是这样,肆意又倔强,让人提起就头疼,又心疼。
“大哥,孤儿院看着才破旧了没多久吧?这里究竟是哪里啊?”
仇康泰询问着,阿领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弟弟的话,顿了一下之后,继续上药。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在找回去的路。”
听到大哥的回答,仇康泰并不意外,只是感觉到大哥的停顿后,明白他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
想到这里,仇康泰又提起那个人,那个让他们总是充满戾气,互相之间攻击责怪,然后不欢而散的人。
“我来之前也见到干爹了,我在睡觉,他忽然潜入我的房间,还拿着这把枪,估计是想杀我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杀我,还问什么我坐牢的时候是不是受苦了,你看他这样的人,说起来假惺惺的话一套一套的,骗鬼呢!”
仇康泰故意吐槽,接着又冷笑一声。
“我说我是个残废了,你知道么大哥?当时我屋里很黑,可是我竟然感觉到干爹听到这个消息很难受,他还说没保护好我,有些时候,我真的觉得我们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个人,他的脸是假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隐匿在荒野草丛中的破旧孤儿院, 在奥港的辉煌之中似乎从未存在过,甚至周遭都是一片荒芜,只有那影影绰绰的暖光灯从一个小窗子映射出来, 似乎带着旧日的留念。
这个记忆中总是干爹一个人住,大哥每次都要精心打扫过的房间,此时的床榻上, 仇康泰缩在大哥的怀里,像是小时候那样, 或者说像是坐牢之前那样。
其实在他们被抓之前, 他们依旧是这样过日子的,紧凑的挤在一起,每个人习惯的贴着对方,皮肉之间的温度让他们互相感觉到对方还活着,就像是现在, 这是许久没有经历过的亲密。
像是小时候一样。
仇康泰听到谢奕潇说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干爹和他们的事情,关于干爹带着他们去了香江,关于开了一家娱乐公司, 关于阿妹依旧香江小姐出道,但是走上了跟以往不同的路。
他沉默着不做声,不知道在想什么,谢奕潇微微低头,看到弟弟暖光下的发丝, 轻柔的用下巴蹭一下, 他知道康泰的痛苦和煎熬,可他也觉得自己是自私的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心生死意。
这个世界的他们获得了幸福,可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又是何其的残忍?
如果看不到另外一种可能, 是不是就没有妄想?
谢奕潇又有些后悔将这些事情告诉了弟弟,可康泰生了死意,他不想活了。
或许这么多年的纠缠,他们每个人都很累,所谓的找到干爹,不过是寻求一个解脱而已。
或许是杀掉干爹,也或许是被干爹杀掉,这都是一个不错的结局,总不能一直辗转在梦魇之中,也不用总是又恨又怨的。
仇康泰沉默许久,才忽然声音低沉的说道。
“大哥,我好痛啊。”
他没有药,这会儿那空荡荡的眼睛开始隐隐作痛,这种痛是伴随终生的患肢痛,哪怕他没有了一颗眼球,可是大脑并不会这样认为,所以总是痛,时时刻刻的痛,分分秒秒的痛。
谢奕潇马上紧张起来,低着头去检查弟弟空荡的眼眶,哪怕是对上那或许对于常人来说有些恐怖的血肉,也不会觉得害怕,反倒是担心无比。
“身上带了药么?你的义眼呢?眼药水呢?”
他急切的问着,许多时候这些东西仇康泰都会贴身佩戴的,但是现在很明显,仇康泰伸出手紧紧的抱着大哥的后背,脸贴在了大哥的怀里,闷闷道。
“没有,没有带。”
谢奕潇毫不迟疑,马上道。
“我明天带你去买。”
他脑子里想着手里的钱,应该是足够给康泰买药的,只是这个时候的义眼价值多少,他的钱好像有些不够……
谢奕潇甚至顾不上想要离开的事情,只想着如何让弟弟好受几分。
察觉到大哥那因为紧张无法自控的心跳,仇康泰才从大哥的胸膛里抬起头来,养着头就这样平静的说着。
“这里不可能有药,我的眼睛少了一个,里面有东西在烧,我的眼球没了,但是我的脑子告诉我我是眼球的,所以每天不戴义眼的时候就会一直痛,有些时候像是蛇爬进去在缠绕,有些时候像是太阳塞进去在燃烧,也有些时候是冷的空洞,就好像是风灌进了深渊里……”
他说着,忽然为自己的描述笑了,噗嗤一声笑起来。
“我只带了枪过来,大哥你总不能去抢劫吧?”
仇康泰是聪明的,他来到了孤儿院,看到大哥的第一秒就知道大哥在这个世界肯定没什么钱,或许只是想着回去,也没有时间赚钱,更是不会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毕竟大哥想回去。
他忽然就这样仰着头看着谢奕潇的下巴,愣愣道。
“大哥,这里其实也很好,你至少能看到干爹,所以你想回去,是因为我们么?”
他又后知后觉了,这会儿语气里是笃定的失落,他有些时候只觉得自己是大哥的拖油瓶,其实大哥离开了他们,照样可以过得很好的。
何必要面对他们的爱恨,何必要承担他们的过去和未来?
“……”
谢奕潇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拍拍康泰的手。
“我去拿药。”
他让仇康泰松手,然后从床上起身去找了一旁的柜子,里面收拾着他过来之后随身携带的一些东西,果然是在里面找到了止痛药还有眼药水。
康泰药物上瘾那段时间,大家基本上都是轮流照顾,谢奕潇几乎是二十四小时守着,这段阶段的时间太长,整整有好几年,所以谢奕潇养成了随身带药的习惯。
止痛药是针对仇康泰的身体情况专业配置,疼的受不了的时候吃一颗。
眼药水有两种,人工泪液和抗生素眼药水,人工泪液需要每天都用,抗生素药水是在伤口红肿磨损发炎的时候使用。
除了这两样,还有润眼膏和消炎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