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卫生间里冲完澡出来,屋子里已经没了那两个傻仔,倒是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还似乎飘在鼻翼。
黑红短鞭被细致的摆放在桌上,上面的钱也都在,让谢明晏没忍住呲笑一声,在寂静房间里格外明显。
他只披了一件白色浴袍,内里的身躯是一个男人最强壮的时间段,踩着湿漉漉的拖鞋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捏起了那染了血的鞭子。
触及到冰凉鞭身,是扑鼻而来的血腥味无比熟悉,新鲜血液融入鞭子的纹路里,黑红相间本该令人厌恶,却让谢明晏只觉得喉头腥甜,捏着鞭子的手也带了几分柔情蜜意。
缓慢细致的抚摸过那染血纹路,带着茧子的指腹上染了粉色,谢明晏终于肯定,他回不去了。
进入这个以《罪恶家族》为蓝本的世界中,成为造出世纪大案的江洋大盗,在抛弃了养子们之后又跟这些孩子们斗智斗勇,他的骨血里染了战场的硝烟味道,早就无法跟普通人相处。
记忆中好几次他对这些养子们施以暴力,难道真的是不满意他们训练的结果么?还是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只有付诸暴力才能满足自己的掌控欲?
这些被烙上他印记的养子们,但凡做出一点点违逆他的事情,便是铺天盖地的愤怒和暴力侵袭而来,却在见血之后平稳下来。
谢明晏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冷笑一声将皮鞭丢到了一旁的床上,任由上面的血迹马上蔓延到了白色的床单上,之后吹干了头发,就这样披着白色浴袍便离开了房屋内。
白色狼尾贴在他的脖颈上,敞开的浴袍露出那胸口漂亮的肌肉线条,倒是让周遭路过的人都多看了好几眼。
只是谢明晏神色不虞,冷着脸来到了三楼的观景台落地窗这里,他站在那里,一旁的服务员便取了烟为他点上,再一次隔着玻璃看向窗外的夜色,谢明晏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或许说是想找到什么。
夜半的奥港莫名让人有了几分落寞,谢明晏靠在沙发里吞云吐雾,周遭烟蒂已经落了许多,隔着玻璃窗,外头的黑白的士一辆辆的停下又离开,竟是有几分怪异的荒诞感。
抬手招来服务员,发现这小子还没成年,低眉顺目。
“……冇事。”
他皱着眉又让对方离去,顿时被自己这番模样气笑了。
如何啊?难不成真打算让对方把谢奕潇叫上来?叫上来干嘛?打一顿?还是跟他说你弟弟妹妹不听话?专门找死?
对上玻璃反射中带着面具还有几分怒意的‘自己’,谢明晏闭上眼睛,安静的被薄荷的香烟味道全部淹没。
楼下的路边,一辆的士停在了路边,客人下来之后,的士却没有开走,从里面下来了一个年轻人,他站在原地活动一下腿脚,接着仰着头朝着半岛赌场看过去。
眼前是霓虹闪烁的灯火通明,谢奕潇知道干爹就在里面,只是没有干爹的吩咐,他永远不会踏入赌场一步。
干爹虽然是荷官,却最讨厌赌博的人。
他这两日跟遇到不少香江来的赌客,倒是问了一些香江的情况,干爹要带着他们六个离开奥港,到时候不能在赌场继续工作,香江那边消费也高,他总归不能让干爹一个人扛着。
以前没想过赚钱这么难,开的士也是玩,如今正经当工作,两日倒是疲累的很,钱也没赚多少。
干爹一个人养他们六个,一定很辛苦吧?
谢奕潇为自己找个理由,活动了筋骨后,这才重新上了的士,又拉着一个赌客离开了路边。
他可不知道,他心中乖巧的弟弟妹妹已经再次改头换面坐上了的士,在鲜血淋漓中回孤儿院。
魏戚和仇嘉两人又换了一张假面,在赌场顺了两套黑西装穿上这才坐上了的士,为了不让家里的人担心,高价归家。
孤儿院里,发现这两人的身影跟着干爹消失不见后,白锦书和仇康泰是担心的,只是等之后看到两人换了容貌再次出现监控,这才放心了不少。
凌晨快五点,魏戚和仇嘉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孤儿院外头,白锦书,司徒星玄还有仇康泰立刻冲了上来,七嘴八舌。
“二哥没事吧?干爹没把你怎么样吧?”白锦书立刻就要抱魏戚,可隔着衣服瞬间勒住魏戚的伤,直觉的血又要渗出来了。
“阿妹,干爹有没有生气?没打人吧?”上下打量仇嘉,仇康泰想起干爹那力道,要是打妹妹,会要命的。
仇嘉摇头,一旁的魏戚已经推开了白锦书。
“走吧,进去说。”
五个人这才走了进去,魏戚有几分警惕,低声小心翼翼。
“大哥没回来?”
一般来说大哥很少晚上不回家的,看来这次干爹的话,也刺激到了大哥了。
“没回,快说干爹怎么发现你们的?”白锦书纳闷啊!
妹妹仇嘉的改造能力那么强,服装加上面具,简直是大变活人了,干爹怎么看起来好像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知道。”魏戚摇摇头,接着脱下了外头的黑色西装,里面露出的白西装才是血淋淋的,一条条的红色血痕此时还溢着血。
白锦书和仇康泰的话顿时被这恐怖至极的伤噎在喉咙里,司徒星玄倒是沉稳。
“我去拿伤药,康泰,准备清水和剪刀。”
他们被养父训练的时候也经常受伤,不过从未有这么重的时候。
没一会儿三人就拿来了东西,仇嘉小心翼翼的将二哥脸上的面皮取下来,这下直接露出了那张被甩了两鞭子的脸,两道鞭痕红通通的让魏戚的脸泛肿。
“干爹怎么这么狠……”白锦书倒抽一口凉气,认出鞭痕,没想到干爹还打了二哥的脸。
“佢几时对我哋唔狠呀?打人唔好打脸,佢就好,专登打二哥块面,摆明系想羞辱二哥咋!!”
仇康泰也生气,怒气冲冲的腮帮子鼓起来,气的如同河豚一般,想伸手摸摸二哥的脸,却又害怕自己动作重,让二哥再疼。
干爹打孩子就爱扇巴掌,这是什么癖好?仇康泰觉得脸颊隐隐作痛。
“干爹打我,我心甘情愿呀!”当事人魏戚扯着嘴说一句,结果脸上伤疤嘶嘶疼的厉害。
身上的白色西装早就被丢到了一旁,贴身的花衬衫此时黏连到了血肉里,司徒星玄拿着剪子剪开后,又认真的将布料从伤口里取出来,听到魏戚这话,动作便重了一些。
“嘶嘶嘶!星玄你要整死我啊!痛死啦!!!”
司徒星玄这才不动声色动作放轻:“干爹生气了?”
打的那么狠,一定很生气吧?
“系呀!我都系第一次见干爹发咁大火呀!吓到我心都离晒位!”
仇嘉也卸了她的面具,露出了那张稚嫩的,十六岁的面容,此时心有余悸的看一眼几个哥哥,手里拿着棉签给二哥脸上消毒。
“喺赌场入面,得罪边个都好,千祈唔好得罪干爹!佢将所有人玩弄喺股掌之间,捧起二哥又丢垃圾噉丢低,搞到二哥都懵晒!!”
这事情在家里的白锦书,司徒星玄还有仇康泰都知道,哪怕监控并不清晰,可里头干爹的赌桌上二哥先是兴奋,接着十几把之后被干爹玩弄于鼓掌的模样实在难堪。
“干爹系荷官,玩赌客似玩狗噉,对二哥已经手下留情啦~”
白锦书细细的数了一下二哥身上的鞭痕,好家伙,干爹果真生气了,打了二哥三十多鞭,前胸后背都血淋淋的,像是爬满的红色蜘蛛网。
他一扭头,发现仇嘉完好无缺。
“干爹冇打你咩?”
仇嘉摇头,对上几个哥哥关心的神情。
“干爹从不打我的,不过下次见干爹怕是要捏骨了。”提到这个,仇嘉脸色也不太好,对捏骨其实是恐惧的,每次就感觉骨头重新被打碎组合了一样。
听到捏骨两个字,几个人顿时对仇嘉投射同情的视线,干爹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的,不听话的孩子就要被打。
“……所以,干爹知道你们去赌场是我们商量好的么?”白锦书求救的看向二哥,期待二哥将此事揽到身上,如同为他们遮天蔽日的大哥一样。
司徒星玄没说话,继续给二哥上药,一旁的仇康泰撇撇嘴,说风凉话。
“干爹同你一样系傻仔咩?”
……白锦书不说话了,苦着脸也开始加入给二哥上药的队列,听到二哥‘嘶嘶嘶’的也不停手。
魏戚是疼惯了的人,这会儿还笑呢,脸上已经被仇嘉上满了药水,苦涩的腌入味了。
“阿妹,把包里的钱放到大哥抽屉里,别让大哥发现,知道么?”
他心情颇为愉悦的交代着,仇嘉点头,带着包去放钱,两人拿了大哥抽屉里的四千块,这事情几个人都知道,也没多问魏戚输光了之后这些钱哪里来的。
有些时候不多问是孤儿院里所有孩子的默契。
等仇嘉放完了钱之后,魏戚才上完药,目光一一扫过几个弟弟妹妹,带着几分警告。
“我受伤的事情别让大哥知道,这几天我就在阁楼养伤。”
他交代着,作为大哥之外年龄最大的人,其他人都乖乖点头,只是有些时候,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
谢奕潇跑了三天的士,感觉身上都臭了,便想着开回孤儿院洗澡,顺便看看弟弟妹妹们。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孤儿院里没什么动静,想着弟弟妹妹是不是睡了,他放轻了步伐,先进了自己的屋子,打开了抽屉后,看到了里面放着的澳币。
谢奕潇拽开魏戚的睡衣,露出大片胸膛上交错的伤痕,虽然昨天的时候这些伤都皮开肉绽,如今上了药之后倒是凝成了伤疤,只是伤到了皮肉,像是干爹的惩戒。
作为孤儿,哪怕是有干爹养着他们,谢奕潇这六个人在外头上学也好,做其他事情也免不了打架,只是留下的疤痕跟干爹留下的完全不同。
“嘿嘿,干爹打的。”魏戚还笑呢,一身药味苦涩要命,却让谢奕潇冷了脸。
“你们去赌场找干爹了?”
干爹有规矩,家里的孩子不允许进赌场的,眼看魏戚被打成这个鬼样子,谢奕潇轻轻触碰一下,确定伤口不深,才放了心。
仇嘉乖乖的不吭声,任由二哥发挥,魏戚也没觉得真的能瞒过大哥,直接将自己带着仇嘉改头换面去了半岛赌场,还被干爹教训一顿的事情娓娓道来,说话间嬉皮笑脸的脸上伤疤都在跳。
“你故意惹干爹生气的?”
谢奕潇带着怒气,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二弟在做什么,恨恨的去掐了一下魏戚的脸,那脸上还红肿呢,这会儿被掐的嗷嗷作痛。
“阿哥阿哥放开啦!疼死个人啦!”魏戚赶忙捏着大哥的手腕救自己的脸蛋,可一双眼睛却是得意无比,抓住大哥的手,捏住他的五指紧紧扣住撒娇。
“大哥不是也不相信干爹要带我们一起走?我们也怕啊,跟大哥一样害怕干爹偷偷一个人溜了,到时候哪里找啊?”
……
谢奕潇听到魏戚这么说,手心发紧,便让魏戚顿时明白了他的恐惧,一旁的仇嘉也点点头,拽着大哥的手消减他的怒意。
“大哥躺下聊,我们真的没有不乖的~”
孤儿院的孩子总是这样,害怕孤单,害怕夜晚,害怕一个人,谢奕潇没理会魏戚的撒娇,看弟弟妹妹让出一个位置,便甩开两人的手,脱了鞋子躺在了两人中央。
人刚躺下,两边便有热量靠了过来,苦涩药味几乎快要把谢奕潇淹没,仇嘉已经习以为常的枕到了大哥的肩膀上,整个身体都贴上去,像是互相依赖的小兽一般。
小时候他们没有干爹养着,修女在的时候,也是一张床上挤了好几个人,哪怕后来干爹给的钱不少,孤儿院外头凌乱,内里却另有乾坤,只是人挤人的睡眠习惯也没改掉。
他们总是三三两两的睡在一起,像是长不大的孩子。
三人共用一床被子,刚躺下的谢奕潇就感觉到弟弟妹妹把脚塞到他脚上,洗完澡微凉的双脚马上被暖热起来。
魏戚歪着脑袋看大哥的侧脸,贴近了谢奕潇耳边,低声偏执。
“我就是故意的呀,在干爹的赌桌输钱,干爹一定会生气的,他把我当自己的孩子才打我的!”
在赌场里,哪怕干爹一开始没有认出他,最后魏戚都会露出‘小马脚’让干爹认出来,他就是要触犯干爹的规矩,看看干爹是否还愿意教训他,还愿不愿意护着他。
“还有阿妹,她被占便宜干爹也帮忙教训那死胖子了啊!”
也是从这个时候,魏戚知道干爹一定认出了他,才故意把那么多钱全都输光了,假做赌徒的模样,果真被干爹打。
他痴痴的笑了一下,贴着大哥的耳根呼出软软的气息。
“我们一家人不能分开啊,大哥的筹码太少,加我一个好不好?”
魏戚本就是几个孩子里最聪明的,过目不忘,人形地图,也是最顶级的人形摄像头,他带着仇嘉去赌场见干爹,一开始就没打算看一眼就走,就是要挑衅干爹,就是要气他。
试探的结果如他所愿,干爹越是打他打的狠,就证明是真的气他在赌桌上恋赌的模样,把他当自己孩子看才这样的。
干爹……真的会带着他们走的,只要他们够乖,干爹愿意的。
若是真的要抛弃他们,在赌场见到他,完全不理会就是,何必多余打他一顿?
昨日魏戚满身血色回来,其他人都不多问一句,便是已经默认了只有亲爹那才能打儿子的,干爹看到二哥犯错还动了手,那就没把把他们当外人,没打算抛弃他们。
比起这个认知,魏戚满身伤几乎是不算什么,甚至干爹还收着手呢,顶多是皮肉痛两天,过些时日长好了连个疤痕都不会有。
“睡觉。”谢奕潇撇了头扭到另外一边,不去理会聪明过了头的魏戚,却发现贴着他胸口的仇嘉已经睡着了。
成年之后谢奕潇少有的跟魏戚和仇嘉挤在一起,闭上眼睛,谢奕潇闻着魏戚身上的苦涩药味,却也安心的睡了过去,魏戚也把头埋到了大哥脖颈里,蹭蹭找个舒适的地方睡去。
第二日孤儿院其他几个小崽子见到谢奕潇是有些吓到,可看大哥没有责怪他们后,便一个个又像是小狗一样围了过来,给谢奕潇做饭的,洗衣服的,还有问他开的士拉客是什么感觉的。
谢奕潇一一回答弟弟妹妹们,这一次特地交代了几个人再不许打扰干爹后,这才又开着的士去拉客了。
开着干爹买的的士一遍遍环绕在半岛赌场,这边的赌客多而且大方,跑一趟就能赚二三十块,要是遇到大方的还有打赏,谢奕潇接下来的好几日倒是攒了一些钱来,只是再未见到干爹。
回孤儿院一趟确定魏戚的伤只是皮外伤后,又一次开着的士在赌场周边晃悠,只是每次停到路边都会认不出朝着里头眺望,恨不得看到干爹从里头走出来。
可惜每次都是失望。
谢奕潇不会知道,赌场的三楼那里,夜半的时候总是会有人站在那里或者是坐在沙发里,从上往下眺望,一根根的香烟绕的人看不清模样。
也不知是过了八天还是九天,谢奕潇夜间的的士忽然被赌场里的叠码仔拦住。
“你系白爷个仔呀?”
来人挑破的关系让谢奕潇愣了一下,他跟干爹从未一起见过外人,更遑论是对外宣称父子关系?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叠码仔又催促道。
“白爷叫我带你上去,佢话要见你呀。”
谢奕潇只得把的士停到了赌场的车库,跟着叠码仔一起上了楼,沉默的一路到了一个休息室门口,那叠码仔扬扬下巴让他自己进去,便甩着头走了。
站在门口,第一次踏入赌场的谢奕潇心脏狂跳,好些日子没见干爹了,他深吸一口气,这才推开了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进门后第一时间反锁了房门,谢奕潇只听到水声哗啦啦的响,空气中似乎有一种怪异的香烟味道,桌上那一摞摞澳币怕是有好几十万或者更多,让他只敢看一眼便不敢多看。
而真正让他目光焦距的,是随意丢在床头的短鞭,那黑红的鞭子又冷硬又柔软,谢奕潇觉得很像干爹,虽然总给他们带来疼痛,却也会给钱养着他们,不至于让他们饿死。
干爹就是拿那个打了魏戚么?干爹当时是什么表情?生气还是不高兴?
他不受控制的朝着那床边的桌柜走了过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冰凉触感的短鞭已经落在手心里,前些时日染血的鞭子混合了黑红,摸起来冰凉又让人胆寒。
“睇咩呀?想讨打咩?!”
身后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谢明晏裹着浴袍出来,便看到谢奕潇这个傻仔正站在床头看那鞭子呢,想来是知道自己打了魏戚的事情了。
被干爹吓得立马扭过头,慌乱的将手里的短鞭放在桌上,谢奕潇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一张嘴就让谢明晏心软了。
“爸爸……”
他不敢直视谢明晏,可眼神又不敢离开,只能簌簌抖着睫毛,颤颤的眼神从紧张无措到看到养父的安心,瞬间又成了一团温软的依赖。
真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狗狗,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有多好欺负。
谢明晏拿这种乖巧听话的孩子总没招,从一旁挂杆上拿了一个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坐下。
“魏戚伤好了没?”
他问着,似乎是不经意的问题,却让谢奕潇眼睛一亮,慢慢的挪到了干爹身旁,胆大的去拿干爹手里的毛巾。
“弟弟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爸爸,我来给你擦头发。”
他热衷于服务谢明晏,就好似‘爸爸’这个称呼只有他一个人能叫一样。
谢明晏松了手,任由谢奕潇拿着毛巾给他擦头发,不是白色的假发,黑色的短发湿淋淋的被毛巾小心翼翼的擦干,细心的揉捏头皮每一个地方,这感觉很舒服,让他闭上眼睛享受乖儿子的伺候。
两人少有的温情,在这样的沉默之中发酵,谢奕潇不知道他脸上现在在笑,只是手里动作更轻,手里的毛巾湿了后又换了一个新的干毛巾,指腹将养父的发丝分散,细致的擦干。
他闻到一种挥之不去的薄荷味道,不知道是干爹的洗发水还是别的,让他悄咪咪的伏下脑袋,轻轻闻了一下,决定回头也找一下薄荷味道的洗发水。
以前干爹从不会在身上留下味道,这样换伪装的时候会被人通过气味搜寻到。
现在是因为要离开奥港了,才不再伪装么?
“桌上那些钱你拿去,抽屉里有你们几个去香江那边的证件,让康泰做好联网,身份多几个也好办事。”
谢明晏闭目交代,来到奥港半个月了,在赌场摸清楚了做荷官的事情,顺便还搞到了一些香江证件,如今香江早就推行了第二代电脑身份证,光是一张假证是不行的。
康泰那臭小子平时虽然气人,在网络入侵这一块儿着实个人才。
“是,爸爸,我回去就交代康泰。”谢奕潇这下是真的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声音都雀跃起来。
无他,实在是桌上这些东西太符合的士抢劫犯的战利品了,半岛赌场附近的赌客繁多,来自于国内国外的有钱人只多不少,比如这个大哥大,就不是他们应该有的东西。
干爹虽然愿意给康泰买昂贵的电子计算机设施,却不允许他们在孤儿院安装拉线电话机,还有购买能够联系到干爹的bb机或者大哥大。
就如同干爹每次出现他们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一般,他们不被允许自主联系他,因此看到大哥大,就是所有人认为谢奕潇抢劫的证据。
谢奕潇被弟弟妹妹们紧张的神色逗笑,一张总是像是藏着无数心事的脸这才有了几分孩子气的稚嫩。
“这些可不是我抢劫来的,是干爹给的。”
这句话更是如同惊天雷落在几个人身上,不敢置信的目光落在桌上,仇康泰已经第一时间拿起了这个传闻中的大哥大——摩托罗拉 8500x。
他在网络论坛里看到过有人提起这个东西,价格昂贵,入网费更是天价起步,此时捏着这长长的天线,满脸的好奇。
“干爹会给咱们买这个?以前call 机都不让用。”
他发出灵魂质问,手里快两斤的大哥大摸起来冰凉有分量,让白锦书也凑了过来看。
“快让我摸摸,让我摸摸。”
从弟弟那里摸到了这个大哥大,他之前在酒店给人帮忙的时候见过有大佬拿这个,很厉害的勒!
还是干爹厉害!能搞到这种新鲜玩意!
司徒星玄也凑了过去伸出手去摸这个大哥大,倒是魏戚跟仇嘉两人捡起了桌上的澳币,一摞摞的堆起来数这些钱有多少。
昂贵新鲜的大哥大并不会让谢奕潇特别开心,他从身上贴身的地方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皮包,有些破旧的皮包鼓囊囊的,谢奕潇从里头取出一沓薄薄的卡片,接着一张张分发给弟弟妹妹们。
“这是什么啊?”魏戚一只手接过大哥递过来的东西,另外一只手里还捏着澳币呢,结果低头一看的功夫,澳币便散落在了桌上。
仇嘉也拿到了这黑字白底的香江身份证,这小卡边缘裹着薄薄的塑胶硬膜,拿在手里比普通纸卡挺括不少,却让仇嘉的手止不住颤抖,眼睛瞬间亮如星辰,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司徒星玄眼尖,大哥手里东西没递过来,就已经看出了那玩意是什么,声音都在颤抖。
“香江身份证?干爹给的?”
他问着,抛弃了大哥大赶忙凑到了大哥身侧,然后一张香江永久性居民身份证落在了他手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司徒星玄。
白锦书和仇康泰也顾不上手里的东西了,也赶忙凑了过去,拿到了自己的香江身份证,顿时就止不住的勾起唇来。
“干爹搞的?干爹真牛!!!”白锦书激动的把身份证送到嘴边狂亲几下,还是抑制不住激动,一把扑到了谢奕潇身上,狠狠的抱住大哥,发泄自己的喜悦和快乐。
“干爹真的要带咱们去香江了!天啊!我还从来没想过离开奥港呢!大哥你说香江是什么样子的?”
谢奕潇抱着如同无尾熊一样缠在身上的弟弟,也不把他放下来,听着白锦书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像个小麻雀。
仇康泰捏着手里这身份证翻来覆去的看,终究是没忍住红了眼睛,低声抱怨。
“臭干爹坏干爹!不是已经要带我们走么?干嘛非要吓我!很好玩么?”
天知道他们这几个人最近晚上睡觉都睡不好,一闭上眼睛,梦里就是干爹不要他们了,在半岛赌场消失不见,然后他们怎么都找不到了。
谢奕潇自然是能听到康泰孩子气的抱怨,此时一只手搂住身上弟弟的腰,另外一只手去揉揉康泰的脑袋,包已经被白锦书拿到了手里。
“干爹不是吓唬我们,可能之前干爹要办这些证件也比较困难,这是香江去年出的第二代电脑身份证,要联网验查的,康泰,干爹说联网的事情交给你,可以么?”
孩子要是作妖,就安排一些事情做,果然仇康泰一听,顿时下巴扬起,眼角眉梢都是理所当然的得意,轻轻转动手里的身份证,任由这小卡片在中指上旋转起来,玩的得心应手。
“这还用问?”他挑眉,“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保证没问题。”
得了康泰的肯定,谢奕潇也笑起来,白锦书从里头翻到了干爹的身份证,举起来迎着阳光去看。
谢明晏三个黑体字却是如此的吸引人,像是有魔力一般,没一会儿就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遍,也知道除了手里的身份证之外,干爹还做了另外两批名字年龄不同的证件,这些都需要仇康泰处理。
不会被干爹抛弃的安全感仿佛从这张虚假又真实的证件中得到,就连桌上成堆的澳币和大哥大也吸引不了几个人了。
白锦书终于从大哥身上下来,却皱皱鼻子奇怪道。
“大哥你身上怎么一股子薄荷味啊?闻着好怪。”
谢奕潇愣了一下,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弟弟的话,手不自觉的伸入口袋里,不知道捏了什么,一旁的魏戚扫了一眼,若有所思。
桌上的澳币最终数了个清楚,竟然都有六十多万,干爹这么有钱的么?
话是这么说,在场的几个人却没有贪心的,乖乖将这些钱交给大哥保管,毕竟以后大家是要去香江生活的,到时候人生地不熟的,没点儿钱傍身哪能行?
之后的几天,谢奕潇听干爹的话没有出去开的士,反倒是留在孤儿院里每天陪着家里这几个弟弟妹妹训练,他为了找干爹也懈怠了一段时间,这几日便是疯狂对练,把干爹教他的东西用回来。
训练场上,谢奕潇的短刀毫不留情,全力破空朝着魏戚的心口刺过去,魏戚早有防备,快速侧身,短刀在他胸口的衣物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口子,接着左手手腕翻转一把拽住大哥捏着短刀的手,右手的刀刃已经直戳大哥的喉头。
两人角力之间,脚下动作也没有停,几个绕身的功夫拉开距离,没一会儿又缠斗在一起。
魏戚脸上已经没了伤痕,他们几个伤疤恢复总是很快,不知道干爹从哪里弄来的药,被司徒星玄改了之后就更有用了,普通淤青两天基本上就能恢复了。
他们二人在这边对打,白锦书只是正在跟妹妹仇嘉纠缠,唯有仇康泰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在一旁偶尔戳两下,司徒星玄则是在研究大哥大,虽然这玩意来到孤儿院都没响过。
等谢奕潇和魏戚对练完,两人已经脏兮兮的浑身都是汗,可是大哥身上飘过来那若有似无的薄荷味还是让魏戚好奇,这是一种香烟的味道,大哥不是不抽烟么?
谢奕潇可不知道弟弟的想法,正在扭着手腕上的纱布,结果一旁被司徒星玄放在桌上的大哥大,忽然发出了‘嘀-嘀-嘀-嘀’的急促电子音。
一瞬间整个孤儿院寂静的一片叶子落下都能听到,所有人的目光焦距在这个可以联系到干爹的大哥大上,知道来电的人一定是干爹!!!
距离最近的司徒星玄他知道,自己应该把大哥大给大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手已经不受控制的拿起了桌上的摩托罗拉,按下了接听键,便听到了那头干爹被电流裹着的声音。
“能听到么?”谢明晏在半岛赌场的休息室,自己也是第一次用这样具有时代感的手机,板砖一样,拿出去能揍人了。
“干爹……”司徒星玄紧张喊人,谢明晏倒是惊了一下。
“是星玄啊,叫你大哥过来听电话。”
这个儿子不怎么爱说话,性格比较腼腆,谢明晏没打算为难他。
听到干爹的话,司徒星玄眉眼这才多了几分低落,不过还是乖乖的拿着摩托罗拉递给了大哥。
谢奕潇已经赶紧把自己的双手在裤腿上擦了两下,小心翼翼的接过摩托罗拉,一旁弟弟妹妹也凑过来,让他的心跳狂跳,不知道干爹有什么交代。
“干爹,您有什么需要安排么?”
他一副当家小大人的模样,忽然逗乐了电话里的谢明晏,想着现在谢奕潇一定被他那群弟弟妹妹围着,连‘爸爸’都不敢叫了。
干爹的轻笑顿时让谢奕潇耳朵泛红,总觉得干爹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结果下一秒干爹的话,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阿爸呢只烟好唔好食呀?”
谢明晏最爱逗这孩子,带着笑意的声音伴随着电流断断续续传播到谢奕潇耳中,顿时让电话那头直接沉默了。
干爹知道……谢奕潇说不出一句话来,偷偷去看身边的弟弟妹妹,发现干爹刚刚的声音电流杂音太多,他们好像没听懂。
不过谢明晏可没打算在其他孩子那里拆穿大儿子的心思,又补充一句。
“明天来半岛接我回孤儿院。”
这话说完,不等谢奕潇再说什么,便直接挂断,毕竟这年头大哥大的入网费还有通话费贵得要死好不好???
干爹的声音不见了,谢奕潇一抬头对上弟弟妹妹的眼睛,不过大家好像默契的没提什么烟,反倒是一个个惊喜无比。
“干爹明天要回来了!!”
“大哥你明天早点儿去接干爹好不好?”
“我要买干爹最爱的烧腩仔!”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让谢奕潇慢慢放松下来,到了第二天便早早的开着的士离开了孤儿院,前往半岛赌场接干爹回家。
谢明晏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赌场赚钱重要,但是也要跟孩子们进行适当的沟通,不然这些眼看快成年的小崽子们整天满脑子想着整他,还不如搞点儿别的。
啊???
干爹你疯了么?
在谢明晏说完让养子们当明星的豪言壮语后,作为当事人的小崽子们一个个脸色怪异,一张张俊脸都有些抽搐,总觉得干爹说的这些事情,跟他们这种孤儿有什么关系?
“当……明星?”仇康泰几乎是咀嚼着将明星两个字咬出来,没忍住看向身旁的仇嘉,他也没看出来仇嘉哪里漂亮啊……
“干爹!是那种海报上电视机还有影院里面的那些明星么?”白锦书倒是激动,拽着谢明晏的胳膊撒娇,他喜欢跳舞,什么迪斯科啊还有什么麦克杰克啥的,反正孤儿院里其他人都不太懂。
“干爹我能当明星么?”
他问完还甩甩头,一副自恋的模样,倒是让谢明晏心情好了几分,毕竟许多明星其实身上都有一个潜质,那就是独特的自我以及超于常人的自信。
“怎么不行啊?你长得这么靓,比华仔也差不多少,当然能当明星。”谢明晏作为一个横行现代娱乐圈的金牌经纪人,只要艺人有几个优点,他就能完全靠着炒作把人捧红。
实力是一部分,但是有些时候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被干爹第一次夸赞长得靓,白锦书顿时笑起来,他的长相其实并不符合当下香江娱乐圈的审美。
他的造物主为他塑造了最为精致如洋娃娃的美少年长相,皮肤白皙,睫毛卷翘,鼻梁小巧,唇色是一种柔软的粉,笑起来的时候浅浅的梨涡让他整个人都有一种莫名的天真感,像是未经世事的稚嫩模样。
这么一个仿佛放在香江最豪华商场的橱窗展柜中的洋娃娃,打人下黑手的时候可从来没心软过。
“干爹让我当明星,那我就去当明星!”他兴奋的不行,头靠在谢明晏肩膀上蹭来蹭去,跟撒娇的小狗狗一样。
比起白锦书的兴奋喜悦,其他人脸色都好不到哪里去,谢明晏这个大哥少有的一脸茫然,试图从贫瘠的脑袋里找出关于明星这个职业的任何线索。
魏戚和司徒星玄也没冒昧开口,大概脑子里跟大哥想的差不多,毕竟像是他们这样的孤儿,一睁开眼想到的就是如何吃上一口饭活下去,后来哪怕有了干爹,也都是在害怕被干爹抛弃的惶惶不安中度过。
每天不断的听从干爹的意思训练,精通各种冷兵器,加上干爹在奥港特殊的荷官身份,免不了让孤儿院这些孩子们早就为自己的未来规划了一条路。
他们都认为自己成年之后,干爹会安排他们加入奥港本地的帮派14k,之后一步步的在半岛赌场那边发展,可谁也没想到干爹竟然打算让他们当明星???
少见几个小崽子脸上没了伪装,都是一个个傻乎乎茫然的表情,谢明晏这才满意,毕竟还是都没成年的小孩儿呢,一天天装作大人模样有什么意思?
“知道香江那边的程龙拍一部戏能拿多少钱么?”谢明晏最近调查了一下关于香江那边的娱乐圈信息,大部分都是通过看报纸杂志和一些小道消息。
这个世界也有一个武打巨星,不过名字跟谢明晏记忆中的不一样了,而且许多信息似乎也比记忆中的历史有所延迟。
“多少?”仇康泰免不了想起干爹让大哥带回来的那六十多万澳币,干爹也很厉害啊!
“两千万港币。”
谢明晏轻描淡写落下五个字,直接炸开了六个人茫然的表情,这可是两千万港币啊!人家一部戏就能拿到,这真的是让六个没见识的小崽子们震惊了。
“这么多啊……”白锦书震惊,伸出十根骨骼分明的指头,似乎想数一下两千万港币有多少。
这年头十万块澳币能买一条命,像是他们这种孤儿估计五万就行,就算是如今14k帮派的大佬,私底下听人说下了江湖追杀令也就两千万澳币,这明星拍一部戏就赚到了?这是多少条人命啊……
“可是……”魏戚虽然对两千万港币心动,却依旧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可是干爹也很厉害啊,半岛赌场的顶级荷官,那么短的时间就可以赚六十多万澳币,所以还是干爹厉害!!!”
夸完干爹,魏戚还补了一句。
“干爹,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赌博了,但是我的学业都毕业了,要不然我也去赌场当荷官?保证不给干爹丢脸!!!”
比起看不到摸不着的明星,魏戚更加觉得荷官适合自己的身份。
谢明晏侧头瞪了魏戚一眼,冷冰冰的眼神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们以为,我给你们大哥的钱是当荷官的打赏?”
赚钱哪有那么容易?
在人家赌场里当荷官,如果你一直控制赌客的输赢,这跟赌客出老千有什么区别?早晚被人套麻袋扔公海里。
“不是么?”魏戚傻乎乎反问。
其他人倒是乖巧的不说话,等着干爹解释,司徒星玄还贴心的送上了水。
谢明晏接过来喝了一口,扫一眼不爱说话的这个儿子,刚刚那一秒发现他的手指指甲都成了鲨鱼牙齿,便知道这孩子心思也重。
“当然不是。”
“等赌客给你打赏几十万,还不如做梦来得快。”
他又瞥了一眼魏戚,让魏戚这才缩着脖子不敢再提要当荷官的话。
“从明天起,锦书你跟嘉嘉随我到半岛赌场,我给你们找了专业的表演老师教你们表演,一个月之后我们就要去香江,这一个月好好学,知道么?”
这些养子里,谢明晏最看好的就是仇嘉和白锦书,白锦书是喜欢跳舞,在音乐上有一些天分,演戏应该也可以,仇嘉则是在伪装上的聪慧,这样的人学习表演简直是一点就通。
“是,干爹。”仇嘉马上点头,一想到要跟干爹去赌场,就兴奋。
“我一定好好学,干爹你放心!”白锦书更是不得了,他长这么大都没去过半岛赌场,这会儿干爹亲自发话,那更是喜的不行。
“干爹,那我呢?”魏戚马上眼红了,眼巴巴询问。
就连之前一直沉默的司徒星玄也吐出来一句。
“我也能去学表演。”
仇康泰哼了一声,只是目光落在谢明晏身上,那控诉的小模样像是要被抛弃的小猫。
“你们几个留在家里守着,顺便多看看电影和电视剧综艺之类的了解一下演员的工作,等到了香江我对你们还有其他的安排。”
谢明晏可不想一次把六个小崽子都弄到赌场里,到时候出什么意外就翻了天了。
“是,干爹我会照顾好家里,照顾好弟弟们的。”谢奕潇永远听从养父的吩咐,哪怕不太明白该如何去当明星,这会儿也立刻承诺。
仇康泰终于满意,磨磨蹭蹭的凑了过来,傲娇的来了一句。
“身份证联网已经做好了。”
一共也就几天的功夫,谢明晏也有几分意外,低头看这几乎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崽子,终于不吝啬的伸出手,揉揉仇康泰头顶的发丝。
“康泰做的好。”
一句夸赞立刻让仇康泰愿意原谅干爹,眉眼弯弯,一双杏眸里盛着藏不住的得意,被摸完后歪一下脑袋,倒是真心有几分可爱的。
其实孤儿院里少有这样‘温馨’的时刻,他们所有人都期待跟干爹亲近,又害怕干爹,像是今日这样围绕在干爹身侧放肆,已经是太过分了。
可干爹要带他们六个去香江哦!是亲生孩子才有的待遇哦!怎么不能跟干爹撒娇了?
这一天下来,谢明晏倒是格外的忙碌,品尝了孩子们精心做的餐点,又点拨了一下孩子们最近训练的成果,来来回回身边就没有空过人,搞得谢明晏觉得自己不是养了六个孩子,而是养了六只粘人的小狗。
反正是一刻都不能离开主人的。
第二日谢明晏带走了白锦书和仇嘉,回到了半岛赌场后,直接将人安排到了自己的休息室,这边刚把人安排好,一个熟悉的人便偷偷摸摸的把谢明晏拽到了厕所。
熟悉的卫生间,熟悉的叶坤,谢明晏眯起眼睛瞅他。
“哎呦喂我的白无常白大爷啊!你可真是这个啊!!!”叶坤给谢明晏竖起一个大拇指,实际上这话说的满是挤兑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担忧。
“你知不知道你白无常一见生财的名头已经打到外头了?我看你是疯了吧?咱们是荷官,好好做荷官的生意就成,你没事当什么炒股中介啊?现在外头都传言说你在香江那边有人脉,所以炒股买哪个涨哪个!从未失手!”
去年的时候股灾,多少人跳楼啊,今年眼看股市又起来,哪怕是奥港这种没有股票交易行的地方都有人又开始买股票,赌场里甚至有人借钱买股票的。
叶坤手里不少钱,却都买了房,坚决不碰股市这种堪比赌场的东西,越是荷官,越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我推荐你的股,买了没?”谢明晏倒是慢悠悠,看出叶坤是担忧自己,便轻描淡写的问一句。
……
叶坤气死了,但是还是梗着脖子给了谢明晏后腰一下。
“买了,听你的买了盛泰,你怎么知道盛泰要发盈利报告的?现在盛泰股涨疯了已经。”
虽说赚了钱,可叶坤还是替好友担心,说完自己的私事才严肃起来。
“老谢,我收到消息,摩大佬怕是要见你,14k本来就有安排金融经理炒股,你如今露了这一手,怕是要被盯上,你实话告诉我,你在香江真有人脉?”
当然没有。
谢明晏当初接到《罪恶家族》的剧本之后给艺人搜罗关于奥港和香江的诸多信息,为了让艺人读剧本更加有代入感更加容易融入角色,所以自己也看了不少。
1988年的港澳娱乐圈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说一句难听话,奥港根本就没有什么娱乐圈,从70年代过渡到80年代是香江电影和娱乐圈发展的高峰期,却不是奥港,奥港顶多也就是参与其中有投资一些资金或者是保护而已。
奥港最火热,也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一夜暴富的赌博天堂,是赌场一年盈利几十亿的疯狂揽钱,只是这些,大头都让上头的人和赌场的主事人拿走了。
像是谢明晏要见到的14k老大哥摩大佬,也可以称呼一声平哥,在去年年末半岛赌场开启叠码包厅后,他个人就承包了不少赌厅,有些赌厅更是专门给外地来的赌客下套,一天套出来几千万都有可能。
那为什么这位平哥还会盯上谢明晏?
无非是因为一天下来赚的钱,各种人分一分,最后落到这位大佬手里的,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香江那边的娱乐圈也差不多,每一个娱乐公司和院线公司背后,全都是各种帮派,新义安和乐安什么的根本数不清,三大四小联字号,乱得不行。
14k作为大帮派,实际上在这场娱乐战争中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真正往前走,最后走到尽头的是新义安,谢明晏现在就是要靠着14k这座大山,把自己的养子们捧红,在香江真正回归之前站稳脚跟。
现在聪明的大佬都已经开始听到风声,第一时间摒弃早些年帮派那些赚钱的手段,纷纷投资娱乐圈和股票,再不搞那些江湖上砍砍杀杀的生意了。
谢明晏跟着叠码仔有条不紊的朝着厅主房走去,没一会儿便到了一个叫做金龙厅的房间,门被一旁的马仔打开,映出一片金碧辉煌的同时,地面上更是金龙狂舞的地毯,墙壁和吊灯都是以龙形为装饰,富丽堂皇无比。
他一个人走了进去,外头叠码仔都守着,走过一个赌桌后,便看到了坐在沙发里,此时正吞云吐雾的摩大佬,他右手上的龙纹嚣张无比,从臂膀缠绕到了大拇指,捏着雪茄弹了两下。
“白无常?名改得正路,响朵又煞气!不如跟我捞,包你有得捞!”
摩大佬今年四十五岁了,并非想象中的煞人,说话间笑吟吟的还有几分好相处的模样,举手投足有一种岁月沉稳的感觉,朝着谢明晏招招手,打量着这个银发荷官。
谢明晏不是摩大佬厅里的人,这算是第一次见14k的大佬,最关键的是,对方明年就要失势了。
“平哥揾我,莫非有要事?”
他竟是坐在了摩大佬面前,这番荣辱不惊的模样,倒是让摩大佬乐呵起来,手里的雪茄丢到了一旁,弯腰凑过来,好似在打量眼前人一般。
“你倒是消息灵通啊!居然连盛泰什么时候发财报都知道?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消息。”
如今刚六月份,五月初开始这位白无常就在贵宾厅那边跟赌客聊起了股票,去年股灾之后不少散客其实不敢入场了,可这位白无常不知道说了什么,竟是让贵宾厅不少赌客跟投盛泰,不仅如此,他推荐的其他几个股竟是都涨了不少。
三天之前盛泰忽然发半年财报,这只股便开始疯狂上涨,股票从买进的一只4.1港元直接涨到6.7港元,这会儿都引起了不少人疯抢。
“以前是认识一些香江的朋友玩股票,顺便带我玩一番,平哥若是有想法,不如也跟着投盛泰,天冷之前盛泰都是好股。”
一句话暗示眼前人,摩大佬果然是笑起来,眯着的眼睛十分欣赏眼前这位识相的‘白无常’,不过很快话锋一转。
“听马仔报,你找咗个表演老师。休息室嗰两个,系你嘅崽?个个都生得几靓。”
他提起白锦书和仇嘉,这也是谢明晏故意留下的信息,倒是点头,没瞒着。
“是,不瞒平哥,我朋友在香江混得不错,如今孩子们也大了,打算带孩子们去投奔,闯一闯找条路子。”
这个结果令摩大佬满意,桌上的酒杯递过来一杯,谢明晏撇到他拿着酒杯手上那龙形的纹身,肩膀已经被摩大佬揽住,如同好兄弟一般。
“这两个漂亮崽到了香江戏台,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咱们14k在香江有影视公司,回头你直接过去,带着你崽,报上我的名号,没人敢动他们。”
终于等到这句话,谢明晏放松了身体,防止自己杀手的本能要对这位摩大佬动手,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洋酒,不过没有喝。
“那就谢谢平哥照顾了,刚好最近我朋友在做一个短期股票的生意,我个人在半岛借了一百万跟投,不知道平哥有没有这个想法呢?”
聪明人说话两三句就明白对方的意思,摩大佬就是为了试探谢明晏背后香江的人脉有多硬,这会儿看对方这么上道,拍拍谢明晏的肩膀。
“俾我三日,我帮你凑二千万,够你玩周转。”
这么多?
谢明晏从赌场借出来一百万已经是极限,利息高的可怕,没想到这位摩大佬倒是一开口就能凑两千万,却是从对方这般疯狂中看出,摩大佬怕是已经存了要跑的心思了。
“平哥不怕我玩不好?”他笑起来,眉眼的皱纹带着几分虚假,可摩大佬却是在拍谢明晏肩头时捏住他肩膀,力气很大。
“噉冇计啦,送兄弟你去喂鱼咯~”
两人眼神官司,刀光剑影,最终却变成了相视一笑的默契。
谢明晏完整的进了金龙厅,又完整的出来,让担心的叶坤都再看到他时又竖起两根大拇指,十分的崇拜。
“三日后我要平哥做个大生意,参一手么?”
洗手间里,谢明晏继续洗手,身上的雪茄味道他并不喜欢,叶坤一愣,凑过来低声兴奋。
“多大的生意?”
能加入大佬的生意凑个零头也不错啊!
谢明晏伸出两只指头,叶坤更是眼睛发光,也学着他的模样,伸出两根指头。
“那我也来两只。”
这是真的信了谢明晏,要把所有钱都掏出来了。
“嗯。”带一个人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谢明晏无所谓了。
不过叶坤还是很够朋友的,得知谢明晏自己就准备了一只手指后,又帮忙借款好几个地方贷款一百万,倒是让谢明晏真的觉得这人傻的很,一百万的担保,他要是还不上来,叶坤一家子估计都要喂鱼了。
三天之后,谢明晏得到了平哥的两千万港币还有叶坤的两百万港币,加上自己的两百万港币,全部都投入到了当天开盘的丰民企业股票,九点半1.2港元全部买进,他捏着大哥大跟香江那边的人联系,那边的人也是平哥的人,防止出现任何意外。
丰民企业的股票是老千股,这只股票坑的不少散户家破人亡,谢明晏两千四百万进去,当天股价已经从1.2港元涨到了2.8港元,他知道这是最高价了,第二天九点半开市,直接全部卖出。
刚上市的股票容易出手,一个小时之后,香江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全部股票卖出。
这一共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时间,两千四百万港币翻一翻成了五千六百万,谢明晏收手。
又过了三天,五千六百万正式到账,谢明晏又去见了一眼平哥,得了一番夸赞外还有几个14k大佬在香江那边的联系方式,香江那边的影视公司也联系过了。
“我在香江那边浅水湾有座独立屋,你去了香江,就带着你崽住进去,这是我义子阿忠,给你安排了船送你去香江,阿忠就托你照顾了。”
摩大佬没打算放过谢明晏这个财神爷,愿意放谢明晏走,却要义子阿忠跟着,估计以后还有合作。
“自然是没问题,平哥放心,我会把阿忠当做自己的崽照顾的。”
谢明晏不怕被人跟着,等这位摩大佬失势,香江那边他也管不得什么了。
从金龙厅出来,谢明晏没有去休息室,直接到了半岛赌场顶楼的舞厅,这边都是安排大人物在里头开派对用的,平时不怎么启用,如今成了表演老师教学生的地方。
待他去了舞厅,平哥派遣守门的两个马仔立刻低头喊人。
“白爷好!”
谢明晏点头,走了进去,舞厅里此时是悠扬动人的粤语曲子,听出是今年最流行的《傻女》,一瞬间让谢明晏也觉得好似自己真的在融入扎根在这个年代一般。
绕过桌子,谢明晏看到了一袭粉色镶钻晚礼服像是天鹅一般漂浮在舞池里的仇嘉,跟她一起跳舞的是同样穿白色西装的白锦书,两人的脚步随着歌声在舞池里摇晃,仇嘉裙边上的白色羽毛纷飞,更是美的清纯动人。
交谊舞是香江如今最流行的舞种,要进娱乐圈也肯定要学,表演课老师顺手就教了,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赌场提供的,此时在追光灯的投影下,竟是有一种撒上星光的感觉。
仇嘉的头发被精致的盘起,上面嵌了一朵粉玫瑰,白色的羽毛镶嵌在她耳边飘着,硕大的珍珠耳钉衬得她整个人漂亮又娇俏,像是被娇养的富贵小姐一般,露出的大片后背在旋转中闪烁着钻石链的光芒,灯光打上去,白瓷一般温软,布满了美感。
这样的人似乎天生就要为镜头而生,谢明晏缓慢的走了过去。
仇嘉和白锦书在干爹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感觉到了,脚下跳舞的步伐更是好好表现,一举一动都是美感十足,就连旋转的弧度也要漂亮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在这般动人的歌声中,谢明晏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白锦书便了然,一个转身的功夫,仇嘉眼眸带笑的便扑到了谢明晏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