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这个答案谢奕潇从未迟疑过。

  “愿意的, 无论爸爸是怎么样的,我还是想遇到爸爸。”

  作为孤儿院破产之后几个孩子之中的老大,谢奕潇照顾着所有弟弟妹妹, 为了弟弟妹妹们出去偷东西,甚至被打,他那个时候从不觉得自己委屈, 也不觉得难堪或者是痛苦,只要能活着就好。

  只要能够有一口吃的, 让弟弟妹妹们活着就好。

  他没想过那么多, 本来也不该想那么多。

  可后来他遇到了爸爸,然后他开始委屈,开始不像个哥哥,在爸爸眼里,他好像永远都可以是个孩子。

  纵然以前的干爹每隔一段时间才会来孤儿院, 每次见面都是看他们的训练成果,但是只要有了干爹在身边,他就不是没有人要的孩子, 那条街上他经常去买面粉和蔬菜肉的店铺老板,每次见到他都会问,这次你爸爸没跟你一起过来?

  他们不再是孤儿,而是有一个很厉害的爸爸。

  如果有机会让谢奕潇重新选,他依旧是义无反顾的会选择再次遇到干爹, 重复千千万万次都是一样的。

  谢明晏听着长子毫不犹豫的话, 轻笑起来,摸一摸长子的后脖子,有几分像是摸小动物一般,带着几分劝慰。

  他对着谢奕潇笑起来, 却是不说话。

  谢明晏已经想明白了,从那几次诡异的梦境开始,到之前试探询问谢奕潇他们关于孤儿院的记忆,谢明晏就确定了——他的梦境是真实的。

  或许是现在发生的梦境在过去,也或许是过去就是这样的记忆,他重复了梦境。

  那诡异的系统,以及关于对这几个小崽子们拯救的任务,从他带着这几个小崽子到了香江之后完全没有任何的动静。

  唯一一次系统带着提示音的时候,是他梦中见到长大的奕潇,跟对方打架之后。

  这不得不让谢明晏猜测到一种可能,那就是——《罪恶家族》中的干爹,或许一直都是他。

  这个想法或许有些怪异,却是让谢明晏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既然这个世界上都有穿书这种神奇的事情发生,那他为什么不能一直都是书中人?若不是如此,他为何对这个身体的掌控如此之顺利?

  虽然这一切不太确定,可谢明晏已经有了少许的猜测,而那所谓系统的拯救小崽子们的任务,说不定一开始跟眼前的长子他们也毫无关系……

  前方忽然有了难以穿透的迷雾,可谢明晏并不害怕,反倒是有几分期待。

  如果梦境都是真实,那他见到的未来的孩子们,是否依旧存在?

  他收回手,看向窗外的雪,谢奕潇也看过去,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了惊喜的声音。

  “下雪了!!!”

  没错,是失去了抱枕的魏戚忽然醒过来,便出来找大哥,结果看到大哥和干爹的同时,第一时间看到的是落地窗外纷飞的鹅毛大雪。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冲了过来,然后整个人贴在了冰凉的玻璃窗上,眼睛瞪大,惊喜的看着窗外的一切,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跟昨天在飞机上看到的不同,这种鹅毛大雪他第一次见到。

  有了魏戚的惊呼声,其他孩子们也陆陆续续的醒来,唯一反应一致的,是第一时间在看到了雪花之后直接扑了上去,贴在落地窗上看窗外的鹅毛大雪。

  “原来雪是这样的,跟电视剧里不一样……”

  仇康泰忍不住感慨,身上还穿着睡衣,此时贴着窗子好奇的看向外面,只觉得那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飞舞的画面简直是永生难忘。

  “当然不一样了,电视剧里是假的,都是道具,可是外面是真的雪花!!!”白锦书开心啊,此时朝着窗户上哈气,结果真的有了一团雾,于是他在上面写了一个‘雪’字,简直是可可爱爱。

  “那我们能出去看雪么?”谢嘉也是第一次见到雪,惊喜不行,扭头看向干爹。

  “可以,这会儿下了有一段时间了,你们可以到外面堆雪人,玩一会儿刚好吃饭。”

  谢明晏跟餐厅打过了招呼,准备了瑞士这边经典的餐点,众人顿时欢呼起来,又是吵吵闹闹的去换衣服了。

  十分钟之后,众人集齐,穿上了厚实的羽绒服和雪地靴,到了酒店一楼的时候发现一楼竟然还有许多玩雪的玩具,有可以滚雪球的,有可以单人拉雪橇的,拿了一些之后,大家终于在酒店的一楼院子里开始玩雪。

  哪怕是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刚一出来,风雪扑鼻,一瞬间雪花落满了每个人的睫毛和发丝,谢奕潇取下手套,张开手心任由那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入手心里。

  冰凉的触感让他感觉很奇妙,手心里各种模样的雪花接触皮肤之后慢慢的开始融化,这个过程很美好,是谢奕潇从未见过的画面。

  

  “哇!这个雪花好漂亮啊!三哥你快看,六边形的!特别美!”

  谢嘉举着手套上的雪花给白锦书看,白锦书凑过去,发现这雪花果真漂亮,结果发现谢嘉的睫毛上也有一颗雪花落在上面,便拿了随身带的相机,将这一幕拍下来。

  仇康泰已经整个人趴在雪地里,然后四肢在地上滑行,听着雪花咯吱咯吱的声音,美滋滋的不行,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张着嘴去接雪花的模样跟傻子一样。

  谢明晏扫过这几个孩子,发现最成熟的魏戚竟然跟司徒星玄两人蹲在一起卷雪球,然后放在一起打算堆一个雪人。

  这一幕不禁让谢明晏想起后世网络发达之后,许多南方人看到雪花的模样,过了一会儿,白锦书和谢嘉捧着一把雪过来,谢明晏这才发现,他们捧着的是一个堆好的小雪人。

  “干爹,我们可以把这个带走么?”

  ……

  谢明晏不想理会这样幼稚的话,倒是谢奕潇哭笑不得。

  “雪花会化掉的,没办法带回去。”

  这话一出,白锦书和谢嘉两人顿时一副难过的模样,不过这种不开心也就一小会儿,马上又开始在地上撒欢了。

  第一次见到雪花的小孩儿精力充沛,六个人合作没多久就堆了七个雪人,最大的雪人站在前面,其他的雪人都一连串的跟在后面,用魏戚的话说,这是干爹和他们的小雪人!!

  “干爹,是不是特别像你?”

  谢明晏认真看看这个雪人,刚刚虽然也加入了帮忙,但是这会儿看着拥有一双葡萄眼睛,然后胡萝卜鼻子以及‘血盆大口’之后,也很难承认这个雪人跟自己有什么相似的。

  “……”他不说话,众人就当做是默认,于是找来酒店的工作人员帮着他们拍照,每个人站在雪人后面,留下了依旧是生日这一天的大合照。

  后来不知道谁先用雪球攻击人的,反正谢明晏的身上马上炸开一个雪球,谢明晏这能忍?立马便团了雪球丢回去!

  这下战争一触即发,七个人在院子里没多久就用雪球打了起来,倒像是真的孩子一般了。

  谢明晏直接被六个人围攻,只有谢奕潇偶尔还要帮干爹一下,这样的情况下,两人都被打的满头雪花,冰凉的雪花都从脖子里掉了进去,等最后回屋子的时候里面的衣服也都是变得湿漉漉了。

  幸亏酒店里气温很高,回去之后换了衣服就热起来了,众人一起吃饭,便商量好了,明天雪停了之后,便先在酒店这边的雪道学一下如何滑雪,毕竟虽然这边有大雪道,可几个孩子都没学过,直接滑雪有些危险。

  冬日的瑞士是如此的浪漫,享用完晚餐的众人围绕在一起听白锦书唱歌,他学了很多曲子,坐在那里安静唱歌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喜欢。

  这似乎是他们生命中对于生日最幸福的一天,有干爹在身边,见了从未见到的雪花,吃蛋糕许下了愿望,最爱的人就在身边,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香江今日也下雨了,虽说香江的冬日不会那么冷,却也降了温,江流回来的时候,看到阿领收拾好了所有床铺上的东西,仅剩的被子枕头叠的整整齐齐。

  “你要走了?”他眉头紧皱,觉得这是在不是一个合适的好天气,最近两天香江连下了两场雨。

  他收拾着提回来的东西,将一个塑料盒子放在桌上,那是成年人手心那么大的一个塑料盒子蛋糕,里面只有劣质奶油做成了花朵在上面,阿领看过去,目光怪异。

  江流一看他被吸引,马上把东西递给阿领。

  “嘿嘿,这个是我老婆给我的,我老婆的一个姐妹自己做蛋糕特别好吃,如今摆了一个小摊子,今天来看我老婆,就给了这些,我想着最近你没什么食欲,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莫名其妙的蛋糕,让阿领嘴角有几分讽刺。

  “谢谢。”他回答,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今天我生日。”

  这话一出,本来正在脱衣服的江流立马炸了,不敢相信的扭头看他。

  “你今天生日?那你怎么不早点儿说啊,兄弟我给你置办一桌酒席啊!就算是没什么朋友,大家吃顿好的也不错啊!”

  江流喋喋不休,阿领却是摇头。

  “我也已经忘了,只是看到蛋糕才想起来。”

  他们进了监狱之后跟弟弟们分开,就没有再有生日了,后来哪怕是被妹妹救了出来,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们各自各有怨怼,生日成了每个人心里的苦痛,便再也不会聚集在一起了。

  那是他遇到干爹,带着干爹回孤儿院的那一天,是所有人共同商量好的新的生日,意思是新生之日。

  因为有了干爹,他们不至于随意的死亡,才有了新的人生。

  仇康泰控制不住的捂住双眼, 把一旁的助教吓了一跳,谢嘉本来就在看小哥,这会儿一看小哥不舒服, 马上就顾不上脚下的滑雪板,想直接从滑雪板上下去,结果差点儿摔倒。

  还是在助教的帮助下, 从滑雪板上下来,一把冲到了小哥面前, 将护目镜掀起来, 看到了捂着眼睛的小哥,以及小哥呼痛的声音。

  “眼睛好痛,眼睛好痛……”

  仇康泰的眼睛不断的开始落泪,哪怕是被双手捂着,却发现睁不开, 努力睁开的时候感觉到一阵难言的刺痛让他十分的恐惧,接着就感受到了阿妹摸过来的手。

  “哥!你别动!你别动!怎么痛啊?”谢嘉也吓得要哭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想去看看哥哥的眼睛,但是拉不开仇康泰的手。

  一旁其他人也快速围了过来。

  “康泰!康泰!”谢奕潇一把搂住仇康泰,听到大哥的声音,仇康泰才没有那么害怕了,一只手一样捂着眼睛, 然后另外一只手伸出来不断的摸着眼前的空白。

  “大哥!大哥!我眼睛好痛, 我睁不开眼睛……”

  他哽咽着,本来就是最怕疼的,除了被干爹扇巴掌之外,平时仇康泰只要是不舒服, 那就要粘着家里所有人,几乎是所有人都要陪着他,就连睡觉上厕所都要跟着。

  他讨厌一个人睡觉,害怕一个人待着,虽然跟谢嘉的情况不同,但某些时候仇康泰的粘人也都是日久天长的。

  谢奕潇一把拽住他的手,紧紧握在手里,刚刚仇康泰觉得眼睛不对劲儿的时候,已经把手套给取了下来,因此这会儿在空气中暴露了一会儿之后,仇康泰的手都是冰凉的。

  也同样脱掉了手套的谢奕潇手十分温热,将弟弟的包裹在手心里,只觉得无比害怕。

  “医生,酒店里有没有医生?我弟弟看不见了!”

  他赶忙跟旁边的助教说话,围过来的魏戚,白锦书,司徒星玄三人也不敢说话,每个人脸上都是焦急,谢嘉扭头看向雪道,忽然被那雪色的银光闪了眼睛。

  本能让她眯起眼,一旁的助教赶紧开口。

  “看着雪地的时候要戴上护目镜,雪会伤害到眼睛。”

  此时此刻仇康泰的模样就是如此,一个助教这会儿叽叽喳喳的开始说不知道哪里的方言,竟然是有些听不懂。

  谢明晏滑到了雪道尽头,然后便随意滑回来,这才发现几个小家伙没有再,学习,反倒是围绕到了一起,是出事情了?

  他在雪地里速度极快,滑雪板快速的在雪中滑行,接着迅速到了这一群小崽子们旁边,还没有问出口,就听到谢嘉紧张的哽咽的声音。

  “干爹!小哥说眼睛痛!不敢睁开眼!!”

  一旁的外国助教还在说什么,倒是谢明晏听明白了,放弃了滑板之后进入了人群里,便看到了捂着眼睛委屈巴巴的仇康泰,眼看长子这会儿担心的满脸恐惧,谢明晏也是无奈了。

  “干爹。”

  谢奕潇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情况,好好的弟弟忽然就眼睛痛,而且手刚刚虽然放开,可是仇康泰的眼睛一直都在流泪,完全睁不开,睁开之后就要喊痛,然后一直在哭,哭的谢奕潇心里万般难受。

  “刚刚他是不是没有戴护目镜?”谢明晏询问一旁的助教,助教点点头,然后又说了几句,谢明晏朝着助教点头。

  “好了,不要担心。”谢明晏先安抚几个小崽子的情绪,“这个是雪盲症,第一次见到许多雪的时候没有戴护目镜,雪面反射的紫外线刺激到眼睛了,所以会痛,有一种假盲的情况。”

  这个时候谢明晏也不想去责怪这个小崽子了,知道仇康泰现在痛的要命,便直接补充道。

  “我带他回酒店休息,你们继续练。”谢明晏伸出手来,拍拍仇康泰的脸颊,声音放轻。

  “康泰,干爹背你回酒店,闭上眼睛不要睁开。”

  他半蹲到了仇康泰面前,谢奕潇和白锦书赶紧帮着弟弟将康泰放在干爹背上,仇康泰刚刚在大哥怀里还一直喊痛,这会儿听到干爹如此冷静的声音,反倒是喊不出来了,乖乖的趴在干爹背上,然后任由干爹一下子把他背起来。

  这一瞬间,仇康泰虽然眼睛很痛,但是一双手使劲儿搂着干爹的脖子,只觉得干爹好厉害啊,他现在都已经十七岁了,干爹一把就背起来了,难道这就叫做老当益壮?

  如果谢明晏知道他如此强壮的身躯被称为老当益壮,估计真的要把仇康泰打一顿。

  还有助教也跟着开始往酒店里面走,其实距离很近,大概也就是不到五百米左右,看着干爹背着康泰的身影在雪地里慢慢的远去,他们几个剩下的人都乖乖的戴上了护目镜,只是最开始对于滑雪的兴奋开始消失,这会儿只剩下了对康泰的担心。

  “大哥,康泰真的没事么?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着?”

  白锦书有些不放心,以前康泰生病,都是他们不离开一步守着,这家伙上个厕所身边都要留着人才行。

  而且现在他看不到,估计更害怕了。

  谢奕潇没有说话,倒是魏戚开口了。

  

  “先不用回去,听干爹的话,先学会滑雪,康泰有干爹照顾,其实也挺好,你看他刚刚看到大哥的时候一个劲儿喊疼,干爹来了一句话不说了。”

  魏戚能看出来,康泰很愿意被干爹照顾,有些时候他们兄弟几个加在一起也没有干爹带来的安全感强,况且干爹刚刚说的雪盲症声音平淡,应该没有大问题才对。

  不然干爹也不能这么淡定。

  “干爹知道这个是什么,都怪小哥,刚刚我都告诉他要戴护目镜了,他就非要看雪,现在眼睛痛……”谢嘉没忍住有些责怪仇康泰,其实心里担心的要命,恨不得飞回去照顾小哥。

  只是有干爹在,她回去不回去好像也没事,干爹会好好照顾好哥哥的。

  “所以我们不要再受伤了,今天干爹对康泰还好,都没有骂他。”白锦书耸耸肩,觉得今天的干爹还算是温柔了。

  “好了,我们开始学,今早学会尽早回去照顾康泰。”

  谢奕潇还是不放心弟弟,于是扭头跟助教说话,然后几个人马上努力的开始学习滑雪,打算半个小时内就要学会,实在是担心干爹跟康泰。

  谢明晏这边倒是最淡定的,背着身后的小崽子完全毫无压力,倒是在他背上的仇康泰小声说话。

  “干爹我重不重啊?”

  他还有一些兴奋,第一次被干爹背着走这么长的路,虽然眼睛痛,可是心里却莫名的开心。

  “你不重,这会儿还说话呢?眼睛不痛了?”

  谢明晏没好气,只觉得自己当初给仇康泰起这个名字真的没有错,这孩子体弱多病,还容易把自己搞的生病,康泰康泰,这名字白起了。

  “痛啊,可是我开心啊,干爹第一次背我,干爹好厉害!”

  仇康泰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的,这会儿虽然痛,但是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主打一个痛并快乐。

  被这臭小子给气笑了,谢明晏冷笑一声背着他继续往前走。

  “我可真厉害,捡了你这么一个爱生病的小崽子,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体质,要是放在普通人家那都是养不活的,我可是听你大哥说了,你每隔几个月就要感冒发烧一次,每次都把他们吓个半死,简直是是个小讨债鬼!”

  谢明晏少有的这么多话,结果被背着的仇康泰嘿嘿笑起来,得意洋洋把自己贴到了谢明晏的侧边后颈上。

  “我就是干爹的小讨债鬼!干爹别想赶我走,况且我这不是好好长大了么?干爹给我的名字就是想让我健康长大,我都知道的,所以干爹放心,等以后我一定给干爹好好养老……”

  眼看他的话题都到了养老的程度了,作为壮年的谢明晏真是无奈的很,直接打断。

  “要是指望你养老啊,我还不如住养老院呢,还说话?眼睛还疼么?”

  感受到后颈上热乎乎的温度,谢明晏觉得不对劲儿,过了一会儿是湿漉漉的感觉在脖子上,知道他在哭。

  “嗯,疼。”

  好似是真的疼了,话也没了,就这样贴在干爹身上,委屈巴巴的像是可怜的猫一样。

  谢明晏一下子没了逗弄这孩子的兴致,所幸眼前的酒店马上到了,进了室内之后,一路把人背到了房间里,本来是想把康泰放到他自己的房间,结果发现那边的窗帘竟然是浅色系的。

  这下谢明晏只能把仇康泰又背到了自己的房间,放到了自己房间的床上,随后直接去拉下了窗帘,整个房间这下完全成为了一片漆黑。

  闭着眼睛的仇康泰还在流泪,眼睛十分的刺痛,却感受到面前似乎黑了,吓得立马颤声道。

  “干爹!干爹你在么?”

  他不敢睁开眼睛,在这样的黑暗之中摸索,谢明晏走了过来。

  “在呢,我能跑哪里去?”

  嘴上这么说,谢明晏已经伸手握住了仇康泰的手,他的手总是很热的,有些滚烫,摸着仇康泰有些冰凉的手,搓一搓揉在手里暖。

  “我已经交代服务员去拿眼药水了,等会儿滴了眼药水就不痛了,你不要怕,这个雪盲症一般情况下快的话几个小时就可以看到东西了,慢的话也就二十四小时左右可以恢复。”

  谢明晏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当经纪人的时候,又当爹又当妈,等这孩子手暖热后,这才帮着他脱了外套,任由仇康泰穿着毛衣盘坐在他的床上。

  “嗯。”仇康泰这样忽然的生病竟然有些乖巧?

  谢明晏说什么他都乖乖应答,倒是让谢明晏觉得有些稀奇。

  被压制在床榻上的仇康泰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一瞬间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接着再一次像是被刺激到一般疯狂挣扎起来,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谢明晏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压着这个最小的儿子, 感觉到他的挣扎,本来已经在床上的双腿,一条直接压在了仇康泰的腰上, 让他完全沉入了柔软的床中,无法动弹, 只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竟然是不说话。

  这样的康泰倒是让谢明晏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么多年这孩子应该长进一些,或者是见到他应该会破口大骂,却没想到成了闷嘴葫芦?

  “见到爸爸不开心啊?”

  谢明晏故意挑衅,倒是想起这孩子经常对他发出的挑衅, 此时也慢悠悠的还给他,掐着仇康泰后脖子的手指感觉到有长发在手中蠕动,轻轻摩挲一下, 仇康泰僵硬的趴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

  在这样的黑暗之中,少了交谈后,呼吸声和心跳声就会格外的明显,谢明晏能感受到仇康泰脖子上跳动的血管, 听到他在黑暗中因为恐惧喘息的声音, 以及……那过于快的心脏跳动声,似乎也能隔着后背传来。

  比起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的仇康泰,谢明晏很明显冷静许多,哪怕控制了康泰, 就连心跳都没有任何的波动,甚至有心情戏耍这个孩子。

  短暂的僵持之后,仇康泰终于开口,那已经成熟起来,属于成年人的声音却一开口就暴露了哽咽和倔强。

  “有种你就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他不喊干爹,也更不会喊身后人口中那似乎带着嘲讽的‘爸爸’,此时整个人被压制,虽然伺机而动,却还是嘴上不留情,试图刺激到对方。

  谢明晏诧异的挑眉,不知道他这个时候来康泰这里到底是要干嘛,杀人么?杀康泰?

  如果按照他的能力,杀仇康泰简直是轻而易举。

  可接下来,仇康泰的话就让谢明晏真的惊讶了。

  “就算是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把那五个亿给你的!你出卖了我们!抛弃了我们!等我们被抓了之后,没拿到钱,干爹,你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恨死我们了吧?”

  被压制的仇康泰咬牙切齿,似乎暴露了一件足以让谢明晏推翻一切已知的信息,五个亿,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剧本中被抢夺走的五个亿,到底是在哪里?

  “你一直藏着一手,你害怕我独吞那五个亿?”

  谢明晏随着仇康泰的话询问,结果得到的是仇康泰的冷笑。

  “难道干爹不是这么做的么?拿到钱之后第一秒把我们的信息出卖给了警察,只要警察把我们都抓了,干爹是不是就以为能拿着五个亿逍遥法外了?干爹不是也算计了我们?我凭什么不能算计干爹你?”

  仇康泰理所应当,想到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跟着干爹直接干了一票大的,本以为可以跟干爹一起还有大哥他们最后过上幸福的日子,可是干爹却出卖了他们。

  作为当时的技术人员,仇康泰负责将五个亿转换为海外账户,最终那个海外账户的账号密码虽然都给了干爹,可实际上仇康泰还有加密设施,没有他们六个,干爹根本拿不出这些钱。

  ……

  谢明晏大为惊讶,没想到剧本写到的东西竟然也会作假,或者说自己知道的《罪恶家族》剧本,或许也使用了春秋笔法,毕竟这个剧本的名字叫做《罪恶家族》,从孩子们的视角去看着一切,是抚养,是背叛,是抛弃。

  那五个亿既然他没有拿,那为什么这几个小崽子还是都坐了牢?后来的报复又是为何?

  “你大哥知道你的动作么?”

  谢明晏第一时间想到长子,那个最信任他,无时无刻甘心情愿跟随他的孩子,这五个亿……

  “哼!大哥怎么会知道?大哥如果知道早就告诉干爹了,干爹,你心里永远只有大哥一个人,可是你还不是杀了他?他坐牢的时候你也狠心的没有救他,干爹,我有时候的都怀疑,你对大哥的偏爱,是不是因为他是你最好用的工具?”

  仇康泰喋喋不休,声音带着一种幽怨的恨意,宛若一条长蛇在耳边缠绕一般。

  听到长子不清楚这些,谢明晏倒是心情好了几分,不过也没有对仇康泰生气,毕竟这臭小子是什么性子,他倒是了解的很,你总不能要求一只精力旺盛的比格不拆家吧?

  “那五个亿,你到现在都没有动,对么?”

  谢明晏忽然问了一句,这句话让被压制的仇康泰整个人愣了一下,身体也迟钝的僵硬,随后才开口。

  “怎么可能?我出狱的第一年我就花光了!你现在杀了我,也不可能得到那五个亿了,干爹,你上次在手机里跟我说你没有杀大哥,那大哥现在在哪里?”

  他竟然生硬的转移话题,倒是谢明晏一眼拆穿这孩子的谎言,声音里也带了笑意。

  “十年了,通货膨胀那么久,五个亿在账户里也没以前值钱了。”

  他似乎一句随意的感叹,结果仇康泰已经上钩,下一秒反驳道。

  “放屁!就算是现在,五个亿也很多!凭什么就不值钱了?”

  仇康泰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套,顿时气的疯狂挣扎起来,不过轻而易举的被谢明晏压制。

  

  谢明晏确定这小家伙当年敢算计他,拿了五个亿,结果出狱到现在这么多年,五个亿竟然都没有动?他在等什么?

  谢明晏承认,他心情有些复杂,低头看着黑暗中被发丝遮挡的小崽子,其实康泰永远都是这样的,任性的,必须得到承认的偏爱的。

  想到这家伙那么贪婪,却守着一座金山不去用,他就知道他一直在等他回来。

  “好了不要生气,这些年爸爸也经历了一些事情,来找你不是为了钱,陪爸爸玩个游戏好不好?”

  他轻轻揉捏一下仇康泰的后颈,声音也温柔起来,像是在寻求仇康泰的同意一般,带着对小动物的安抚。

  仇康泰浑身僵硬,听着身后人传来的温柔声音,还有脖子上传来的温度,那是那个男人独有的温度,强悍的入侵仇康泰的周身,已经让他出了冷汗,这么多年没见,仇康泰发现,他还是打不过对方。

  呵呵,或许就算是大哥在,也打不过他吧?

  他不说话,仿佛想用沉默抗议一般,可是谢明晏却是弯下腰来,低头靠近了倔强的幼子,他的声音似乎就在仇康泰的耳边,带着呼吸传来,让人紧张的同时又莫名的有一种控制不住的愤怒。

  “我问问题,你只要回答是就好。”

  谢明晏还是比较给这个要面子儿子体面的,这会儿哪怕是以这种狼狈的模样控制了对方,却依旧给对方机会。

  仇康泰继续沉默,谢明晏直接问道。

  “你们入狱之后,是嘉嘉把你们救出来的对么?”

  这会儿仇康泰还不想配合,结果被捏着脖子的手紧了一下,牵连皮肉的疼让他‘嘶’了一声,只能恨恨咬牙道。

  “是。”

  谢明晏很满意这孩子的回答,继续问。

  “出狱之后你们一直在找我,但是找不到对么?”

  仇康泰被压着气得不行,不知道这个老家伙为什么凭什么要这么问,难道非要嘲讽他们么?只是脖子上的力道让仇康泰只能做出回答。

  “是。”

  这倒是跟剧本完全重叠,谢明晏又故意问道。

  “那你们找到我之后是想杀了我么?”

  ……

  许久没有声音,就在谢明晏以为仇康泰不说话的时候,才听到这小家伙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们能杀得了你么?”

  他带着几分自嘲,似乎有些认命的意思,听的谢明晏笑起来,轻轻揉捏他的后颈表示心情愉悦,他话锋一转。

  “在监狱里……受苦了吧?”

  这样的问题不合时宜的问出来,把仇康泰逼的终于崩溃,他几乎是散尽了身上的所有力量,声音也带着哽咽,尖锐的叫道。

  “谁要你管我受苦没有?这会儿假惺惺做什么?之前抛弃我们的时候可从来没有犹豫过!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我要让你遭受我们遭受的一切苦楚!!!”

  他崩溃的哭泣,身体抽动着,谢明晏忍不住叹一口气,没打算把孩子逼哭的,这会儿也不自觉的松开了捏着仇康泰手腕的手,压在他后背的膝盖也松开,哪怕是松开了,仇康泰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击。

  这么多年,他教的那些反擒拿术怕是早就已经忘光了。

  谢明晏无法从剧本上的三言两语猜测出这孩子受了多少委屈,便只能松开放在仇康泰后颈上的手,接着把人翻过来,打算认真打量对方一下。

  可是下一秒,就在仇康泰被翻身过来的时候,他几乎是恐惧的两只手捂住了眼睛,疯狂尖叫。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他此时终于崩溃的哭泣,只是黑暗中的两只手捂着眼睛,想要挣扎,却被谢明晏压住,整个人跨在他身上的被子上,一只手按着仇康泰的肩膀,让仇康泰的挣扎都没有意义,只是没有动他捂着眼睛的双手。

  谢明晏还从未见过仇康泰哭成这样的时候,是那种完全的崩溃,这让他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黑暗中看着捂着脸哭泣的幼子,想说一些柔软的话安抚却没有法子。

  “你杀了我吧!干爹,你像是杀了大哥那样,杀了我吧……”仇康泰捂着脸,哽咽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却是带着自暴自弃,眼泪落在那发丝上也变得湿漉漉的。

  仇康泰有些恨自己了。

  他不敢取下眼罩, 甚至任由脚心的疼痛扎着玻璃蔓延,仿佛这一切都是大梦一场,其实那天跟白锦书的争吵大概也是无用, 他嘲笑三哥见到了干爹杀不了干爹,他呢?还不是一样杀不了?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委屈, 一只手隔着眼罩摸着自己空荡荡的眼眶,恨自己对不起自己, 明明因为那个人才受了如此重伤, 甚至成了残疾人,一只眼睛都没有了。

  可是他还是像个蠢货一样,竟然只希望对方能留下,当初眼睛被挖掉时的痛苦和煎熬呢?那个时候满心满眼画在监狱墙壁上的恨呢?

  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啊?

  仇康泰不再叫喊,他讨厌这样懦弱的自己, 反正也知道他如何的喊叫,反正那个人从来不会回头的,就像是一次次把他们抛弃的在孤儿院里一样, 他每次都是先离开的那个。

  脚下传来阵阵疼痛,可是仇康泰却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因为除了脚心里面的碎玻璃茬子之外,他竟然感觉到脚心有野草滑过,冰凉的触感似乎带着夜露。

  这一切好似幻觉, 仇康泰没有取下眼罩, 只是蹲下身来,双手触摸地上,果真是发现地上竟然都是野草?

  他刚刚从房间里出来,怎么可能有野草?

  这般想着, 他这一次是毫不犹豫的拉开了眼罩,接着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到了地面上有些枯黄的野草,接着抬起头,便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梦中画面。

  曾经让他们痛恨的,却又不得不一次次提及的孤儿院就在面前,明明这里已经被拆迁了,明明这里后来变成了一个公园,可是现在它就在他的面前,黝黑寂静的孤儿院像是最恐怖的地方,在吸引着仇康泰的进入。

  他怀疑自己做梦了,但是脚心的疼痛不像是假的,而且手中冰凉的枪也提醒着他一切并不是虚假……

  坐在地上,他摸着黑,小心翼翼的将脚心里的玻璃碴子捏出来,手指不小心碰到之后也划破了,流了血。

  “嘶……”

  明明不该在意这些疼痛,可是现在却又疼的想落泪,仇康泰哼哼着忍住了疼,没了干爹他哭什么?就像是在监狱里面一样,自己的眼泪只会成为被欺凌的理由。

  将只是将大的那些碎片取出,那些细小的碎片仇康泰看不见,这样的夜色太过于奇妙,他感觉到双脚上的疼痛,但是还是起身来,小心翼翼的朝着那孤儿院靠近,右手拿着一支枪。

  莫名其妙的,仇康泰想起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看到他的模样,有着一只眼睛的男人另外一只是黑洞,还拿着一把枪,看着肯定是如同恶鬼吧?

  他笑了一下,被自己诡异的想法逗笑,倒是有几分苦中作乐的模样。

  接着在这样的暗夜之中摸索到了孤儿院的门口,那大门掩着,仇康泰也看不出来这里是不是有人住,毕竟在他眼里这个孤儿院早就不复存在。

  或许见到干爹是假的,是做梦,如今干爹走了,自己追着干爹到了孤儿院里,也是假的,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见过干爹。

  是啊,干爹那种人,当初抛弃他们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又怎么会有那样的温言软语?甚至还说要保护他?

  仇康泰想到这是一场梦,脸色越来越臭,踩在地面上的脚也变得恶狠狠的,不再小心翼翼。

  反正这是梦境,一觉醒来之后伤口都是假的,那还仔细什么?

  他感受着双脚带来的疼痛,实际上疼的眼里有泪花,只是那另外一只眼睛却依旧黑洞洞的,他莫名的想到。

  果真是做梦,自己这模样竟然引来了干爹的心疼,而不是厌恶。

  天知道他又一次没有戴义眼,可是把人都吓的尖叫的。

  他朝着里面走,而二楼躺在床上根本没有睡觉的阿领立刻起身,接着小心翼翼的绕过门之后来到了窗户这里,接着在二楼的窗户看到了楼下一个人的身影。

  这身影……似乎有些像是康泰。

  仇康泰一边流泪一边不高兴的往里走,嘴上开始骂骂咧咧。

  “这什么破梦!恶心死了!我恶心!干爹也恶心!都恶心死了!!!!”

  他埋怨着,哪怕是到了快三十岁,还像是个小孩子一般,其实从出狱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出去工作,对计算机方面独有的天分,让他在赚钱这件事情上几乎是轻而易举。

  随便帮一个公司做个防火墙之类的,就可以休息个一年半载,加上眼睛的残疾,他从来不见人,多年下来,除了偶尔探望过来的兄弟们之外,从来不跟外人说话。

  听到弟弟熟悉的声音,是来自于多年之后的弟弟,阿领顿时眼睛一亮,马上朝着楼下喊道。

  “康泰!!!”

  他喊一声,赶紧打开了楼道的灯光,灯光亮起,楼下还在院子里往前走的仇康泰愣了一下,没想到是大哥的声音,难道梦里梦到了大哥?

  还是……他们其实都死了?

  之前大哥失踪,接到二哥消息,仇康泰几乎是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甚至入侵了许多地方的监控,却没有找到大哥,现在?

  

  他仰着头看到了二楼熟悉的大哥,接着便看到大哥消失在了窗户边上,然后一楼马上灯光也亮了起来,阿领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过来。

  “康泰!!!”

  阿领没想到康泰竟然会过来,而且是跟他一样的康泰。

  跑过来之后阿领就闻到了血腥味,顿时立刻上下打量仇康泰,发现他手上和脚上都有血。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阿领直接一把将人抱起来,吓得仇康泰马上搂住了大哥的脖子,不过很快就习惯的抱怨着。

  “大哥你怎么会在我的梦里?难道我也死了?我们都死了?”

  “那这样的话,是干爹杀了你,然后又杀了我,你看这把枪,一定是他用这把枪杀了我!!!”

  没有害怕,只有对一切尘埃落定的明了,仇康泰搂着自家大哥的脖子,没想到死了之后也要回孤儿院,难道人死之后要回到此生最重要的地方么?

  他最重要的地方是孤儿院么?

  听着弟弟喋喋不休,阿领恍然至于带着几分无奈,柔声说道。

  “我没有死,你也没有死,我们都没有被干爹杀死,这里是孤儿院,我们都还活着。”

  他直接就这样抱着弟弟上楼,这个孤儿院他只收拾出来了干爹当年住过的那一间屋子,因此没一会儿就到了曾经被干爹住过,他打理很好的屋子,把人放到床上,接着看到弟弟手上脚上都是血。

  “不可能啊,可是我来之前见到干爹了,他还给了我一把枪,我就是追他才忽然发现自己到了孤儿院,如果不是梦,也不是死了,那这算是什么?异度空间?第四面墙?”

  仇康泰作为一个超级骇客,他自然是对于人类之外的空间也会有些好奇,此时倒是有些怪异的兴奋,看着大哥去拿医药箱,也不觉得痛了,赶紧询问。

  “大哥,所以我们之前找不到你,是因为你回到了孤儿院?可是孤儿院早就拆迁了,这里是什么时候的孤儿院?”

  弟弟很明显比自己聪明许多,阿领来到这里之后到了第二天才知道这个世界的千变万化,可是仇康泰一下子就明白了一切。

  发现弟弟脚上的伤更严重,阿领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把弟弟的脚放在自己的双膝上,先拿了镊子给他挑扎进肉里的玻璃片。

  “我进入孤儿院之前,正在跟干爹打斗,你知道的,就算是我练了那么多年,也根本打不过干爹,他放了我一马,把自己的蝴蝶刀给我了,我拿着刀想去追,结果一转眼就发现自己进了孤儿院。”

  他解释着,仇康泰点头,补充上。

  “所以二哥发现你失踪了,然后我从各种摄像头里也找不到你的踪迹,我们都以为你被干爹杀人灭口了。”

  听到这个消息,阿领一愣,还是替干爹说了一句话。

  “没有,干爹说不会杀我,他……”

  没说完的话阿领也不知道说什么,认真给弟弟挑脚下的刺,接着听到了仇康泰‘嘶嘶’的声音,一抬头发现弟弟在哭,那一个黑黝黝的黑洞里一无所有,让他心中瞬间苦痛。

  他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个拿着仙女棒眼睛亮晶晶的弟弟,又该如何释怀?

  “不要哭,对你的眼睛不好。”

  他递过去干净的手帕,让弟弟擦眼泪,仇康泰又哼哼两句。

  “我才没有哭,是眼泪自己流下来的,怪我么?”

  他永远都是这样,肆意又倔强,让人提起就头疼,又心疼。

  “大哥,孤儿院看着才破旧了没多久吧?这里究竟是哪里啊?”

  仇康泰询问着,阿领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弟弟的话,顿了一下之后,继续上药。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在找回去的路。”

  听到大哥的回答,仇康泰并不意外,只是感觉到大哥的停顿后,明白他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

  想到这里,仇康泰又提起那个人,那个让他们总是充满戾气,互相之间攻击责怪,然后不欢而散的人。

  “我来之前也见到干爹了,我在睡觉,他忽然潜入我的房间,还拿着这把枪,估计是想杀我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杀我,还问什么我坐牢的时候是不是受苦了,你看他这样的人,说起来假惺惺的话一套一套的,骗鬼呢!”

  仇康泰故意吐槽,接着又冷笑一声。

  “我说我是个残废了,你知道么大哥?当时我屋里很黑,可是我竟然感觉到干爹听到这个消息很难受,他还说没保护好我,有些时候,我真的觉得我们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个人,他的脸是假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隐匿在荒野草丛中的破旧孤儿院, 在奥港的辉煌之中似乎从未存在过,甚至周遭都是一片荒芜,只有那影影绰绰的暖光灯从一个小窗子映射出来, 似乎带着旧日的留念。

  这个记忆中总是干爹一个人住,大哥每次都要精心打扫过的房间,此时的床榻上, 仇康泰缩在大哥的怀里,像是小时候那样, 或者说像是坐牢之前那样。

  其实在他们被抓之前, 他们依旧是这样过日子的,紧凑的挤在一起,每个人习惯的贴着对方,皮肉之间的温度让他们互相感觉到对方还活着,就像是现在, 这是许久没有经历过的亲密。

  像是小时候一样。

  仇康泰听到谢奕潇说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干爹和他们的事情,关于干爹带着他们去了香江,关于开了一家娱乐公司, 关于阿妹依旧香江小姐出道,但是走上了跟以往不同的路。

  他沉默着不做声,不知道在想什么,谢奕潇微微低头,看到弟弟暖光下的发丝, 轻柔的用下巴蹭一下, 他知道康泰的痛苦和煎熬,可他也觉得自己是自私的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心生死意。

  这个世界的他们获得了幸福,可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又是何其的残忍?

  如果看不到另外一种可能, 是不是就没有妄想?

  谢奕潇又有些后悔将这些事情告诉了弟弟,可康泰生了死意,他不想活了。

  或许这么多年的纠缠,他们每个人都很累,所谓的找到干爹,不过是寻求一个解脱而已。

  或许是杀掉干爹,也或许是被干爹杀掉,这都是一个不错的结局,总不能一直辗转在梦魇之中,也不用总是又恨又怨的。

  仇康泰沉默许久,才忽然声音低沉的说道。

  “大哥,我好痛啊。”

  他没有药,这会儿那空荡荡的眼睛开始隐隐作痛,这种痛是伴随终生的患肢痛,哪怕他没有了一颗眼球,可是大脑并不会这样认为,所以总是痛,时时刻刻的痛,分分秒秒的痛。

  谢奕潇马上紧张起来,低着头去检查弟弟空荡的眼眶,哪怕是对上那或许对于常人来说有些恐怖的血肉,也不会觉得害怕,反倒是担心无比。

  “身上带了药么?你的义眼呢?眼药水呢?”

  他急切的问着,许多时候这些东西仇康泰都会贴身佩戴的,但是现在很明显,仇康泰伸出手紧紧的抱着大哥的后背,脸贴在了大哥的怀里,闷闷道。

  “没有,没有带。”

  谢奕潇毫不迟疑,马上道。

  “我明天带你去买。”

  他脑子里想着手里的钱,应该是足够给康泰买药的,只是这个时候的义眼价值多少,他的钱好像有些不够……

  谢奕潇甚至顾不上想要离开的事情,只想着如何让弟弟好受几分。

  察觉到大哥那因为紧张无法自控的心跳,仇康泰才从大哥的胸膛里抬起头来,养着头就这样平静的说着。

  “这里不可能有药,我的眼睛少了一个,里面有东西在烧,我的眼球没了,但是我的脑子告诉我我是眼球的,所以每天不戴义眼的时候就会一直痛,有些时候像是蛇爬进去在缠绕,有些时候像是太阳塞进去在燃烧,也有些时候是冷的空洞,就好像是风灌进了深渊里……”

  他说着,忽然为自己的描述笑了,噗嗤一声笑起来。

  “我只带了枪过来,大哥你总不能去抢劫吧?”

  仇康泰是聪明的,他来到了孤儿院,看到大哥的第一秒就知道大哥在这个世界肯定没什么钱,或许只是想着回去,也没有时间赚钱,更是不会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毕竟大哥想回去。

  他忽然就这样仰着头看着谢奕潇的下巴,愣愣道。

  “大哥,这里其实也很好,你至少能看到干爹,所以你想回去,是因为我们么?”

  他又后知后觉了,这会儿语气里是笃定的失落,他有些时候只觉得自己是大哥的拖油瓶,其实大哥离开了他们,照样可以过得很好的。

  何必要面对他们的爱恨,何必要承担他们的过去和未来?

  “……”

  谢奕潇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拍拍康泰的手。

  “我去拿药。”

  他让仇康泰松手,然后从床上起身去找了一旁的柜子,里面收拾着他过来之后随身携带的一些东西,果然是在里面找到了止痛药还有眼药水。

  康泰药物上瘾那段时间,大家基本上都是轮流照顾,谢奕潇几乎是二十四小时守着,这段阶段的时间太长,整整有好几年,所以谢奕潇养成了随身带药的习惯。

  止痛药是针对仇康泰的身体情况专业配置,疼的受不了的时候吃一颗。

  眼药水有两种,人工泪液和抗生素眼药水,人工泪液需要每天都用,抗生素药水是在伤口红肿磨损发炎的时候使用。

  除了这两样,还有润眼膏和消炎软膏。

  

  那个时候康泰无法控制自己,疯魔的时候会直接把手伸到眼眶里,然后把义眼直接抠出来,甚至要用手指去扣那空洞的眼眶,现在想起来,谢奕潇都还是会难受。

  他找到药,都是未开封的,因为其实康泰的药物成瘾好了之后,他又开始把他们赶走,总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少许时间才会离开屋子在车里。

  他不喜欢人群,不喜欢热闹,只喜欢一个人在黑暗的空间里呆着。

  谢奕潇拿了药过来,仇康泰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有些意外。

  “大哥你还有药啊?”

  他惊讶,却也明白大哥为什么会随身带药,哼哼一下任由大哥往他眼里滴消炎眼药水,之后听到大哥声音。

  “需要吃药么?止痛的。”

  仇康泰拒绝。

  “不用了吧,我能忍,况且那个药吃了之后有安眠作用,我觉得我长期吃早晚变成神经病。”

  他也想起自己药物成瘾的那几年,实际上那几年他不像个人,像个畜生一样。

  听到弟弟的吐槽,谢奕潇动作顿了一下,但是还是将剩下的东西认真的放在抽屉里,接着回到床上,再一次搂住弟弟。

  现在在这里,药物就算是能用,也就能坚持不到一周的时间,自己要赶紧赚钱,给弟弟买药,还有义眼……

  忽然有些后悔把钱都给了江流,如果知道弟弟要来,谢奕潇一定会赚更多的钱。

  “康泰,你不要怕,我会给你找最好的药,给你配最好的义眼,大哥在。”

  他安抚着弟弟,倒是不如在安抚自己,可仇康泰却像是小恶魔一般,抬起头来,看向大哥,竟然是笑起来。

  “大哥你是不是很害怕啊?害怕我去找这个世界的干爹对么?”

  谢奕潇不吭声,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弟弟,因为他确实这样想,他告诉弟弟这一切,不过是想安抚弟弟,让弟弟知道他们会有另外一个结局,可是却从来没想过让弟弟破坏这一切。

  “这不是我们的世界。”

  他的声音僵硬又柔软,企图让仇康泰知道这件事情。

  仇康泰却很固执,继续道。

  “可是这里有干爹,他没有记忆里那么坏,他竟然变了。”

  他感慨一句,似乎是意外,也似乎是蠢蠢欲动。

  “我为什么不能去找他?我凭什么不能去找他?”

  他反问着,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天真,谢奕潇低着头看着面容棱角依旧柔软的弟弟,加上那仅剩的一只毫无攻击力的杏眼,其实在他的眼里,康泰一直没有长大,他的容貌也仿佛留在了曾经,是一种被岁月眷顾的天真。

  “因为我会破坏这一切么?破坏掉这个世界属于‘我们’的幸福对么?”

  仇康泰呲笑一声,盯着眼前的大哥。

  “大哥你还是这样,来到这里看到完全不一样的我们,大哥你心里也不好受吧?如同有火在烧,心脏很皮肉一遍遍的腐烂又复原,你可是真是圣人啊。”

  “哦!你还想着回到我们的世界,等回去之后就可以自我欺骗,想起这个世界的一切就当慰藉,因为干爹也有在乎我们的时候?他没有抛弃我们?”

  他拆穿了一切,总是这么真实,如同孩子一般从不掩饰任何的恶,他想哭就哭,想闹就闹,想扎人心的时候就扎人的心,完全的肆意,完全的自我。

  谢奕潇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弟弟,他在想如何跟弟弟说,但是又不知从何说起。

  两人对视,仇康泰却是一眼看穿这个哥哥,有些时候不知道该说谢奕潇是懦弱还是自我,他又哼哼一声,十分的故意。

  “我就不!我不要回到之前的世界!我不要一直找不到干爹!我就要留在这里,我爬也要爬到香江,我要让这个世界的干爹看看我的眼睛!看看我是怎么样因为他少了一只眼睛!!我要见到他害怕恐惧的眼神!我要见到他痛不欲生的模样!!!”

  “如果他真的在意这个世界的我们,那看到我,他一定也会难受吧?反正我不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

  他这样‘幻想’,就像是许多孩子幻想通过伤害自己来让父母难过一样,可是他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只有被爱才有效。

  谢奕潇眼睛微颤,轻轻的抚摸弟弟的脸颊。

  “别这样,康泰。”

  别这样伤害自己了,别一次次把自己的伤口挖出来给人看,别像是一个乞丐一样去乞讨别人的注视,康泰……

  他说不出这些伤害康泰的话,其实想告诉康泰,这个世界的干爹对他们很好,但是跟我们无关,所以干爹看到我们,或许根本就不会在意,所以又何必呢?

  可仇康泰不懂大哥的意思,十分的不甘心。

  被搂住的谢奕潇看向这张陌生的脸, 却从对方的装扮上能看出来他的春风得意。

  阿俊如今已非昨日马仔,在半岛赌场也被人叫做俊哥,也算是一方大佬, 身上穿着黄色豹纹衬衫,脖子里佩戴的竟然不是俗气的金子,而是一条稀碎的钻石项链, 头发被完全梳到脑后,露出那张满是雄心壮志的脸。

  黑哥一看到这场景, 一张脸顿时唰白,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一旁有聪明的马仔赶紧夺回了谢奕潇的帽子和口罩,双手举着递过来。

  其实阿俊觉得不过两个月没见,这位白爷的长子苍老了几分,不过也是, 据说他管着那么大的一个娱乐公司,是挺累的,苍老一些也正常。

  “俊哥, 俊哥……”

  黑哥想说什么,浑身已经发软,但是阿俊完全不理会他,此时黑哥已经惧怕的要命。

  这两个月半岛赌场发生了许多事情,其中最让人震撼的, 就是摩顶平的这位义子, 以前他们都称呼摩大佬,可是现在摩顶平跑了,跑到了国外,所以也敢喊一声名字了。

  阿俊曾经是摩顶平的义子, 说一句不好听的就是上面大佬专门找的年轻背锅侠,而且功夫要好,可阿俊却不甘臣服人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笔钱,而且通过司徒金莲的关系快速招揽小弟,没多久就发展了一批心狠手辣的小弟。

  这么多人直接逼的摩顶平跑路,甚至最后他手里的几个钻石厅都落在了阿俊和他的那些马仔手里,之前听人说江湖上有几个名头大的大佬想要为难俊哥,结果直接被丢到了海里喂鱼。

  如今奥港这边的半岛赌场钻石厅,除了司徒金莲的,另外一半儿就是俊哥的,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而这个人……竟然认识俊哥?

  都认识俊哥了,还找他买什么□□啊?直接去哪里报上俊哥的大名,岂不是到处横着走?

  谢奕潇则是也反应过来,平淡的从马仔手里拿过了鸭舌帽给自己戴上,然后是口罩,就算是如此,阿俊也没有生气。

  “有些事情需要私下处理。”

  他随意的说一个理由,但是阿俊完全不会怀疑,此时搂着谢奕潇的肩膀心情大好,逼近最近他是真的春风得意了!

  “半岛如今是我的地盘,你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啊?我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什么事情你只管打个招呼,我一定给你办好,毕竟白爷是我的命中贵人,本来我想着过段时日去香江拜访一下,只是着实太忙走不开,今日见到你,我倒是高兴,来来来,我们去喝一杯!!!”

  周围的马仔们都是低着头,谢奕潇也知道这位阿俊一定是得了干爹的提拔,所以对干爹十分尊敬,倒是也没有拒绝。

  “嗯。”他一答应,果然阿俊就高兴,只是随后随意的看一眼身旁已经冷汗淋淋的老黑。

  “这人干嘛的啊?刚刚是不是对谢兄弟你无礼了?”

  他挑一下下巴,询问一句,自有马仔马上回答。

  “俊哥,这个老黑是专门做假证的,实际上那些假证现在都不能用了,骗人呢!专门骗黑户和外地人!”

  老黑脸色已经惨白无比,心如死灰,马上哭喊着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俊哥!俊哥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您的客人啊!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是我贪心!您放我一马!您放我一马!!!”

  他哭喊着,随后两只手在自己的脸上疯狂打了起来,快速的十几个巴掌之后脸上红肿无比,只是阿俊脸色都没什么变化,甚至有些厌烦。

  他摆摆手。

  “走吧走吧,赶紧拉走,在我的场子里充大爷呢,找人教训他一顿,让他有眼不识泰山,连谢兄弟都认不出来,白长这么一双眼了。”

  一旁马上有两个马仔把那地上跪着的老黑给拉走了,周围那些赌客都不敢吭声,都是看热闹,不过老黑被拖走之后,阿俊就带着谢奕潇上了钻石厅的包间。

  有些专门的小包间是他们这种大佬的专属房间,一进来便是金碧辉煌,他以前没来过,结果阿俊笑眯眯道。

  “这是义父以前最喜欢的大厅,我都没改,到处都是金灿灿的是有些土,但是挺招财的。”

  他这话带着几分炫耀,特别是看到谢奕潇的眼神来回打量这个大厅的时候十分满意,可不知道谢奕潇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以前干爹不允许他们来赌场,后来从监狱里出来,谢奕潇更是没有机会去赌场。

  两人坐下,一旁的小弟赶紧倒上了酒水,水晶杯里加了冰的威士忌被递过来。

  “谢兄弟,今日一见,我是真的高兴啊,来,咱们喝一杯。”

  谢奕潇也许久没有喝酒了,其实他现在很能喝,接过了威士忌之后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水让人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在阿俊面前,他取下口罩,知道对方是聪明人,所以不怕他在这里的事情被干爹知道。

  一旁的小弟马上剪了雪茄,点燃之后递给阿俊,阿俊靠在沙发上,慢悠悠的抽着雪茄,扭头询问谢奕潇。

  

  “谢兄弟抽雪茄么?我义父最喜欢这玩意,我以前是不喜欢的,但是现在也觉得挺好。”

  他似乎有些膨胀,不过谢奕潇却并不在意,摇头之后继续喝酒。

  看着他依旧跟之前那样沉默,阿俊乐了。

  白爷好玩,白爷的这些崽子们也好玩。

  “比起上次来,谢兄弟你这酒量见长啊,上次我们喝酒的时候,你们兄弟几个没喝几口就醉了啊。”

  阿俊乐呵呵的,是真的打算跟白爷的崽子们打好关系。

  谢奕潇不说话,似乎总是沉默,不过阿俊并不在意,继续笑眯眯道。

  “我大哥阿忠跟我打过电话,说你啊,是你干爹身边最厉害的契仔,而且是最宠爱的儿子,永明那么大的一个公司都是你一手掌握,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哪像是我跟阿忠哥认的这个义父,每次都想把我们弄死,可没把我们当亲儿子看。”

  最近当了老大,阿俊在外人面前自然是要高冷几分,倒是遇到这么一个不熟悉的人,有了几分喋喋不休。

  谢奕潇这才认真听起来,随后抬眸反问。

  “是么?”

  干爹……真的对他们很好了。

  阿俊吐出一口烟圈,乐呵呵的点头。

  “当然啊!如今整个香江谁不知道白爷护崽?而且我最近也听说一个好玩的,白爷在咱们半岛当荷官的时候,你也好玩,开着的士在外头转悠,好几次半夜白爷都在楼上看你,还跟叠码仔说你不乖,要教训你呢,结果说完就把你们带到香江了。”

  他提起这个也是笑,随后一拍大腿,学着外人一脸后悔的模样。

  “知道好多叠码仔听说你们都是白爷收养的之后,多少人哪家一个后悔啊,说早知道白爷在半岛快十年,早就求着白爷求他们当养子了,谁知道白爷这人滴水不漏的,这些年到了香江才雄起?”

  他说完,又一脸羡慕。

  “还有一个小道消息,说白爷本来是不打算去香江的,是因为你们都长大了,为了让你们有个更好的未来,才带着你们去香江开了娱乐公司,白爷是荷官,他却瞧不上道上的生意,不舍得你们蹚浑水。”

  是这样么?

  谢奕潇神色落寞,想起他们五个亿的大计划,为什么这个世界一切已经完全不同?干爹……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

  眼看谢奕潇神色不对劲儿,阿俊也马上反应过来,赶紧改口。

  “不过这次你乔装打扮来奥港这边是不是要替白爷做事情?我没影响你吧?要是我能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阿俊想到那老黑,觉得谢奕潇偷偷来奥港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嗯,是有一些事情,我现在不能让人知道我的身份,还要带着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回到香江,最好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这个时候出现在奥港。”

  谢奕潇自然是看出阿俊的聪明,他也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直接说明了自己的要求,果然阿俊一听就马上拍手道。

  “这算是什么啊?我这边有私人游艇,我给你送回去,还有你那位没有身份的朋友,白爷对我如此照顾,我正愁着没有办法回报一二呢,对了,既然来了,我也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来人啊!”

  阿俊一招手,外头提前准备好的一个马仔就提着两个银色的密码箱过来了,接着放在桌上直接打开。

  两个银色密码箱里摆放的是整整齐齐的港币。

  “这里面钱不多,加起来也就两百万,你直接拿着用,等回头到了香江,替我跟白爷多美言几句,等回头过年后,我亲自提着礼物到香江拜访白爷!”

  “嗯。”谢奕潇答应,没有拒绝这些钱。

  随后看向阿俊,阿俊果然笑着做出一个缝起嘴巴的姿势。

  “今天我可没见过你,这件事情也不会有人知道,我的马仔都是自己人,谢兄弟,没有白爷就没有今天的我,船我明天给你安排好,你还有什么要求就只管提。”

  谢奕潇这才放心,两人又喝了一会儿酒之后,他才在阿俊的安排下从半岛赌场的后门离开,而且还是马仔开车送他回到了孤儿院。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该如何办事,谢奕潇提着两个箱子回到孤儿院。

  仇康泰只有一只眼睛,可大哥不在也要吃饭的,这会儿在厨房忙活,结果快把谢奕潇收拾整齐的厨房给炸了。

  看到厨房里面冒出的黑气,谢奕潇马上冲进了厨房,果然看到了脸上都熏黑了的康泰,顿时生气的不行,把人拽了出来。

  谢奕潇也回答不了为什么, 他看着弟弟的睫毛上都是湿漉漉的泪,想起佳佳和锦书,是他这个大哥对不起他们, 现在想来,竟然是无言以对。

  将白净的手帕拿出来,细细的给弟弟擦泪, 他总是这样,沉默的,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安抚所有人,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恨么?恨这个世界的干爹?可是恨是最无用的东西,来的这些天,谢奕潇唯独想明白了这件事情。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能够回去,就一切重新开始。

  只是他没想到会看到康泰忽然出现在孤儿院里, 让他不得不再次也被康泰拉入那无望的爱恨,这么多年了,他已经连恨都说不出口了。

  仇康泰总是这样, 哪怕快三十岁的人了,依旧像个孩子,眼泪说来就来,被大哥轻柔的擦去之后,才逐渐的开始收敛自己的情绪, 等脸上的泪干了, 埋着头吃餐盘里的肠粉,不再做声。

  两人沉默起来,好似重新回到了当初从监狱里出来的日子,谢奕潇默默的打开了可口可乐放在弟弟旁边, 还插了吸管。

  不说话的仇康泰歪着脑袋吸了一口这样小孩子才要喝的可口可乐,甜丝丝的气泡在口腔里蔓延,他感受着那炸开在口腔的气泡水,目光就这样定在‘谢嘉’的脸上。

  谢嘉跟仇嘉长得一模一样,或者说她们本就是一个人,只是在康泰的记忆里,阿妹从来不会笑的如此灿烂。

  她总是很忧郁,气质中有一种颓唐的孤寂感,让人看到总是生出一种难言的保护欲。

  仇嘉也会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开到了荼蘼的红玫瑰,璀璨又热烈,想让人捧在手心里,又想让人狠狠的将花瓣一片片揉碎,只留下带刺的枯枝残叶。

  他怔怔的看着,只觉得眼睛好痛,那眼罩下空荡荡的眼眶里,仿佛长出血肉,有一只跟阿妹一模一样的杏眼在注视着这一切,像是灼烧一般的痛在眼眶里蔓延,一点点烧到心中。

  谢奕潇也低着头吃东西,不敢扭头看弟弟的模样,他不知道事情如何变成了这样,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件事情。

  码头的热热闹闹纷纷扰扰好似跟这两人无关一样,他们融不进这个世界,仿佛跟这个世界隔着一层隐形的玻璃,想要打破,就要撞的头破血流。

  可是有人却穿梭人群,哪怕是隔着一个背影,也认出了阿领的身份,他穿过人群,小心翼翼的朝着旁边张望,确定没有人之后,赶紧一把过去伸出手搂住了阿领的脖子,随后一屁股坐在阿领旁边。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流。

  阿领愣了一下,在身后有气息接近的时候,就听出了是江流的脚步声,只是没想到江流会在码头这边。

  “阿领,你为什么回来了?”

  江流压低了声音,此时有些紧张,浑身紧绷,让一旁的仇康泰也看了过来。

  “有些事情,我带我弟弟过来看病。”

  阿领回答着,也察觉到了江流的警惕,都不用他问,江流立马低声说道。

  “我不知道你得罪了谁,但是你被盯上了,你这边刚走,那边城寨的人就找了我,许问你的相关信息,我说了一些,也编了一些假话,是城寨的阿乐和阿俊问你的事情,你知道他们两个是谁吧?”

  没错,江流刚被审问过,真真假假的编造了一些消息送了过去,毕竟他其实对阿领知道的也很少。

  而现在,眼看离开了香江的阿领竟然这才几天又回来了,刚刚看到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阿领顿时明白了是谁,倒是一旁的仇康泰好奇无比。

  “四九城寨?阿乐和阿俊,大哥你招惹他们了?”

  仇康泰知道这两个人,他们出狱之后再四九城寨躲藏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刚好是城寨最乱的时候,狂云死了,他的养子阿星带着阿乐和阿俊两人跟城寨外的人斗法,导致城寨的拆迁延迟了许久,就为了为狂云报仇。

  “阿星现在在永明当歌星。”谢奕潇回答弟弟,仇康泰立马了然,知道了情况。

  这个世界的干爹野心不小,他们当年在城寨也算是跟阿星有过打交道,听说阿星的养父狂云没死之前是打算把阿星送出城寨洗白的,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阿星卷入其中,最后也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佬。

  如今……倒是真的洗白了。

  “你看吧,我就说他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你多看他一眼,他都要千山万水的找到你,大哥,你说他什么时候找过来?”

  

  仇康泰开始期待了,他不打算直接去找上门了,有些时候躲猫猫也挺好玩的,他相信怀疑的种子在干爹心里一定会快速发芽,与其主动出击,不如等着干爹亲自找过来。

  “……”谢奕潇也没想到自己那么小心翼翼还是被干爹发现,甚至开始调查他的身份了。

  江流不懂两人的谜语,但是也明白阿领弟弟口中的聪明人厉害的很,能指挥的动阿乐和阿俊,如果阿领回到了四九城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反正四九城寨你是不能回去了,如果你真的得罪了什么人,再回去就是自投罗网,之后你打算怎么办?有钱么?你给我的钱我没动,我拿过来给你弟弟治病?”

  看出来仇康泰的眼睛不对劲儿,江流倒是好心,不但提醒阿领不能回四九城寨,而且还要把之前阿领留给他的钱还回来。

  “不用,我有钱,不过我想找一个九龙这边适合的独栋小洋楼,我弟弟喜欢安静的地方,最好是环境好一些的。”

  谢奕潇本来是打算带弟弟先住酒店,之后慢慢找房子,但是遇到江流就不一样了,江流五花八门的人都认识,所以找房子是最简单的。

  “……小洋楼?那租金很贵的,你有钱?”

  江流目瞪口呆,毕竟他们之前还没钱去打工呢,结果下一秒仇康泰也开始开玩笑,他想起了江流是谁,那个死了老婆整天唱戏的老男人。

  “我大哥没钱,但是我有啊,租金不是问题,帮我找一个合适的房子,再配一辆好车,大概五十万以内吧,江流哥有没有法子?”

  终于想起对方的名字,仇康泰询问,这下让江流也意外了,还有些惊喜。

  于是江流盯着仇康泰笑起来,也不在意仇康泰那带着一只眼罩的眼睛,热情无比的伸出手。

  “小兄弟你好啊,我是你大哥的朋友江流,没想到你大哥竟然还跟你说起我了,说起来我跟你大哥也是有缘分,他救了我好几次,还救了我老婆呢,要不是你大哥之前急着走,我孩子出生之后铁定让他认你大哥当干爹!!!”

  江流是真高兴,毕竟没想到阿领这么冷漠的人,会将自己介绍给弟弟,那就证明是真兄弟啊!

  “干爹就不必了,我大哥照顾我们几个弟弟妹妹就跟养儿子一样,可没空再当别人干爹了,不过江流哥,等你孩子出生,我也给你包一个大红包,恭喜你当爸爸。”

  仇康泰想要哄着谁开心的时候,那是谁都无法拒绝的,就连一向是巧舌如簧的江流也被拿捏,马上拍拍胸脯保证道。

  “找房子的事情只管交给我,不过你看样子确实是跟你大哥关系不错,认亲的事情我也就那么一说,吃完没?吃完我直接带你们去看房子,刚好我认识一个朋友,就是做中介的,九龙这边的小洋楼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找。”

  江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会儿虽然发现仇康泰受伤,可却是发现比起阿领有些粗枝大叶的模样,这个弟弟是娇养了许多,皮肤白白嫩嫩的,留下的一只杏眼水灵灵的很漂亮。

  谢奕潇看着两人说话,也不插嘴,任由弟弟跟江流聊天,只要弟弟不再难过就好。

  “想要环境幽深一些,最好是没有人打扰的,车子的话新车没有二手车也行,但是要新一些,到时候方便我哥开着带我去医院,麻烦江流哥了。”

  仇康泰提出自己的意思,他习惯了不见人,在这里之所以愿意在人来人往的码头吃饭,不过是因为从未将这个世界的人当成人而已。

  只有遇到了江流,才有一种,原来他真的一脚踏入了倒流岁月的洪流之中,命运还真是奇特啊。

  “没问题!”

  江流立马答应,随后得知阿领还有一个大哥大之后,那就更是高兴了,用阿领的大哥大给朋友的中介公司打了电话,约好了在九龙的加多利山见面,那边的别墅十分幽静,都是独栋,很适合阿领的弟弟养伤。

  随后江流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辆车,开着车子送阿领和仇康泰到了加多利山。

  加多利山的独栋小洋房非常漂亮,对外出租的是嘉道理道核心区的独栋小洋房,装修普遍都是简约现代风,而且去年刚刚翻修过,一个小独栋占地面积两千五百英尺,自带一个大花园。

  跟江流认识的朋友看到江流之后也很热情,倒是没有怀疑过江流的朋友是否租得起这里的房子,直接带着人进入介绍。

  “这是家道理道三号独栋小洋房,装修也是去年刚刚翻修的,有两个车道,自带游泳池,还有一个上千英尺的大花园,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花儿,这个小洋楼只有两层,虽然休息的房间不多,但是视野宽广,夜晚的时候十分僻静,白日也只是能看到外头的风景……”

  那朋友介绍着,从一楼到二楼,一楼有开放厨房,很适合做菜,二楼房间一共也就三个,但是已经足够。

  “就这个吧。”

  仇康泰点头,谢奕潇也马上点头,随后按照对方的要求拿了身份证,这身份证还有大哥大都是半岛赌场的俊哥贴心安排的,可以说是真的十分照顾白爷的爱子了。

  坐落于郊区偏僻丛林中的小洋楼完全遮盖, 似乎并不想被人发现一般,两辆跑车急速如风一般进入了这个别墅区的车道,等车子发出声响紧迫的停下。

  前头的车上下来的是仇嘉和白锦书, 后面那一辆黑色跑车里下来的是西装笔挺的司徒星玄,他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已经是成功人士的模样。

  “魏戚呢?”

  仇嘉看到司徒星玄之后眉头紧皱, 司徒星玄看到阿妹倒是神色柔软了几分。

  “二哥还在路上。”

  三天前康泰忽然没了声响,不过康泰一直都是宅男, 不爱出门, 也不爱社交,甚至为自己买的房产也是香江这边比较偏僻的地方,要不是大哥每隔一段时间会过来,他们几个很少一起来康泰的地方。

  康泰眼睛坏了之后,脾气也变得很坏, 每次见面都是争吵,甚至之前药物成瘾的时候当着他们的面挖眼球,吓得所有人都不敢再说什么。

  “我们先进去。”

  仇嘉有哥哥家的门禁, 白锦书脸色有些不太好,身上的伤恢复的不错,倒是有了几分吊儿郎当的模样,伸出手搂着司徒星玄的肩膀,将自己的重量都压在了星玄身上。

  “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过来了?听说你公司的防火墙出问题了?”

  这也是打电话的时候知道的, 司徒星玄的公司网络相关都是康泰做的, 所以出事情之后公司的人第一时间联系仇康泰,发现联系不上之后告知了自家老板。

  “已经解决了。”司徒星玄搂住白锦书的腰,拖着他往前走。

  “伤怎么样了?之前我在国外开会,也没有机会去看你, 康泰气得要死,说恨不得再给你两刀。”

  他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大人,说话之间带着几分沉静的漠然,他们这几个人里,只有司徒星玄开了大公司当了大老板,手里的钱花不完,所以天天给这些兄弟们掏钱。

  “他这人都是嘴上说说你还不知道?他才不会给我两刀呢,倒是你跟康泰,要是真的在现场,估计能直接给我两刀,没想到干爹真的出现了,那个组织……派干爹出来杀人,干爹的任务应该完成了。”

  白锦书其实心情不错,他们刚调查出来干爹在暗网上有‘千面’这个代号,想着如何引蛇出洞呢,结果干爹就出来执行任务了,这样的相遇并不美好,但是却让白锦书心情激荡。

  这么多年了,再次遇到干爹,白锦书真的没想到,干爹第一件要做的事情竟然是打他。

  “干爹打我了。”白锦书龇牙咧嘴,倒是带着几分炫耀。

  “如果他知道阿妹这些年跟我们的关系,我觉得他能把我们打死。”

  他又补了一句,司徒星玄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阿妹窈窕的身影上,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压低了声音,一边拖着三哥朝着前面走。

  “他为了阿妹打你?”

  白锦书也没瞒着,毕竟之前星玄在外面,他知道的不多。

  “对啊,他看到我跟阿妹接吻,哎,这老家伙太封建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他还一副我欺负了阿妹的模样,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让阿妹去勾引那有钱的老头子,这会儿觉得我欺负阿妹了?”

  他吐槽着,一双桃花眼灼灼动人,却带着无尽的浪荡,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已经改变了他太多。

  “……他最没有身份管这件事情。”

  司徒星玄冷了脸,他不再说话,倒是白锦书讨了一个没趣,然后开始喋喋不休。

  “我之前跟康泰商量,要不要问你要一个亿在暗网下订单,看看传说中的千面会不会出现动手,只是后来从暗网里听说消息,千面只杀人,而且都是各国政要和顶级富豪,所以想下单也要人家愿意接才行。”

  他提起这个身份,司徒星玄也不理会,只是继续往前,三人进了正门,大厅里面看着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康泰住在这个别墅的二层主卧,而且他卧室里面有许多电脑,这个别墅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有监控,当三人出现的第一秒,那些监控已经自动焦点了他们,然后将他们记录下来。

  仇嘉不知道为何心中有些不安,她快步提着裙子上楼,到了哥哥的门口,却发现那门口留下一道缝隙,似乎是有人开过的模样,疾步冲了过去,一把推开门,结果就看到了那空荡荡的卧房。

  凌乱的床铺好几天没人了,而地上是散碎的玻璃还有一连串到了门口的血脚印,这一瞬间仇嘉顿时脸色惨白。

  她几乎是浑身一软,司徒星玄已经拖着白锦书走过来了,看到阿妹的模样,便一把也搂住了她的腰,接着也看向屋子内,发现了那血脚印的时候顿时也是目光凝住。

  白锦书这会儿也不做不舒服的模样了,立刻拍拍拖着自己腰的手,立刻蹲了下来,伸出手摸一下地上的血,这些血凝固了,应该是有一段时间了。

  “这些血液最少三天了,看这个脚印大小,是康泰的脚印。”

  他扭头看向仇嘉。

  “阿妹,康泰给你手机上做的有监控视频存储,现在拿出来看。”

  仇康泰喜欢这些监控,让他有安全感,所以整个别墅都是有监控的,不过他不喜欢将自己的狼狈给别人,所以备份在一母同胞的仇嘉手中。

  仇嘉也立刻反应过来,拿出手机查看哥哥这个别墅的监控,而司徒星玄看仇嘉站定后,这才走入了房间开始检查情况。

  

  一个人检查,两个人查监控,果然,很快就在监控中看到了不同。

  三天之前一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别墅里,之后一路上楼到了康泰的房间里,可惜……可惜康泰的房间里不安装监控!!!

  所以他们只能看到那个黑影顺利的进入了康泰的房间。

  “是干爹。”

  白锦书通过这黑影认出谢明晏的身份,仇嘉也已经是脸色惨白,不自觉拽住三哥。

  “三哥,干爹不会杀小哥的对么?干爹都没有杀我们……”

  她声音颤抖,却是不知道自己这话是安慰三哥还是在欺骗自己。

  他们都知道了干爹隐藏身份,那暗网之中悬赏一百亿的超级杀手千面,据说没有人见过他真正的模样,仇嘉也才明白干爹教她的易容之术来自于哪里。

  检查完屋子的司徒星玄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屋子里没有打斗痕迹,地上的玻璃杯应该是康泰常用的,他眼睛痛砸了杯子,地上的血是他光着脚踩到杯子碎片留下的痕迹,而且看样子他在追人,是干爹么?”

  司徒星玄十分冷静,白锦书点头。

  “监控里看到一个身影进了康泰的房间就没有出来,我可以确定是干爹。”

  仇嘉担心小哥,看向四哥,司徒星玄这才举起一个小娃娃,这小娃娃看着像是年轻人喜欢的那种小娃娃,巴掌大小,结果司徒星玄直接用蛮力撕开,露出了里面一个黑色物体。

  “录音器?”

  白锦书认出这东西,意外的看向司徒星玄。

  “你在偷偷监视康泰?”没想到星玄会这么做。

  司徒星玄摇头。

  “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二哥的,康泰当时药物上瘾要死要活,谁能保证他不出任何问题?所以这个东西是二哥藏的。”

  这话刚出,就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魏戚便从楼下跑了上来,气喘吁吁的。

  “康泰呢?”

  他询问着,其他人对视一眼,才说了康泰失踪的事情。

  魏戚脸色难看,忍不住抱怨一句,带着几分狠辣。

  “我就说他早晚会害死我们的,会把我们都害死。”

  他如此说着,就看到司徒星玄低着头不吭声,两只手凑在一起在拨弄那只有男人两个大拇指加起来大小的录音器,这东西超长待机,里面有内存卡,只是司徒星玄手指微颤的拨弄好一会儿,竟然是没有能将这东西打开。

  魏戚看不过去,一把夺了过来,然后三下五除二拿出了里面的内存卡,之后直接就在仇康泰的房间插入电脑开始听。

  站在那里的司徒星玄低着脑袋,目光垂在他那两只不受控的手上,嘲讽一笑,随后这才将手背到了身后。

  白锦书和仇嘉两人也看向魏戚那有些佝偻的背影,明明才不到三十岁,可是魏戚却已经生了白发,黑白相间的发丝带着几分无言的苍老,他整个人像是精气神被吸干了一样,人不人鬼不鬼。

  魏戚不会纠结弟弟妹妹的目光,只是点击找到了三天前的录音,接着他们就听到了非常不可思议的信息。

  那个许多年没有见到的干爹,竟然有脸自称爸爸?

  还竟然对康泰说没有好好保护好他?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讽刺和谎言。

  四个人神色各异的站在那里,可是每一个都心思百转,不知道各自在想什么,一直听到康泰本来还在崩溃,结果话锋一转说要用五个亿聘请干爹的时候,几个人脸色难看。

  之后那人走了,他们听到了康泰下床追过去的声音,那一声声干爹更是凄厉无比。

  录音到此结束,至少在录音里,康泰没有被干爹伤害,甚至两人隐约有些和解?

  还有关于大哥,看样子干爹也不一定会伤害到大哥才对啊。

  听完这个录音,众人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莫名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之后,还是仇嘉先开口了,她松了一口气,声音像变的轻松,但是说出口的话,却让气氛更为沉闷。

  “听这个录音,干爹没有对小哥下手,至于为什么两个人失踪,说不定干爹带走了他,还有之前大哥消失,不就是先见了干爹的面么?说不定他们两个已经见面了,都被干爹带走了。”

  “……有星玄在, 他们应该不缺钱。”

  谢奕潇想起还在而原地的弟弟妹妹们,他们几个之中大约之后星玄出狱之后一直在赚钱,阿妹给了最开始的投资, 后来星玄的公司越开越大,加上阿妹跟锦书的人脉,可以说完全可以覆盖他们所有人的生活。

  不过自打从监狱出来之后大家关系就变得固执了许多, 互相之间除了阿妹和锦书的钱之外,其他人倒是极少有金钱上的来往。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 钱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倒是, 星玄那公司几十亿都有了,我就是可惜啊,早知道我过来,我就花掉,要是他们都不花掉, 岂不是都白白浪费了?”

  仇康泰依旧晃悠着摇椅,继续张嘴等大哥投喂,谢奕潇给弟弟投喂蛋仔糕, 却是忽然问道。

  “康泰,你当初……为什么把这五个亿藏起来?”

  这件事情谢奕潇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当初干爹制定计划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是干爹棋盘上的棋子,谢奕潇更是知道有了五个亿他们就可以不用回孤儿院, 可以跟着干爹去各种地方了。

  可最后差佬过来抓他们, 干爹不知所踪,他们被抓之后审问,再到被判刑。

  五个亿的绑架犯罪金额太大,大到足够能够让他们每个人都吃枪子, 不过那个时候奥港不允许死刑,他们被判刑之后是无期徒刑。

  在审问之中,谢奕潇没有出卖干爹,其他人也是一样。

  这五个亿的事情,是谢奕潇出狱之后才知道的。

  仇康泰嚼着口中的蛋仔糕,没有回答,谢奕潇又问了一句。

  “后来你为什么没有花掉那五个亿?”

  其实这个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仇康泰咽下口中的糕点,这才慢悠悠道。

  “我自己能赚钱养活我自己,花那些钱干嘛?”

  他说道这里,呲笑一声,不知道是在嘲笑曾经的自己,还是其他。

  “大哥,当年咱们在孤儿院里,是靠着干爹活下来没错,也靠着干爹养大没错,可是他从来没想过把我们带走,而是选择把我们一直留在孤儿院里,就算是后来参与那个大计划的时候,我们的身份都是假的,你说他对我们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他们许久不曾回忆当年,提起过去都是惨痛苦楚,如今仇康泰拆穿了一切。

  “就算是到了现在,我们知道他在暗网之中有一个名字叫做千面,可是实际上,他真正的脸是什么样子?真正的名字是什么?谁知道啊?他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所以我们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刚好?”

  仇康泰提起当年大计划,带着几分自得。

  “那笔钱既然要通过我的手,我肯定是要留下我的痕迹,不然万一他自己带着钱跑了怎么办?我们到哪里找他?”

  “差佬抓我们的时候,干爹消失不见了,其实那会儿我觉得二哥肯定怀疑过时干爹出卖了我们,把我们卖给了差佬,所以他后来才那么恨。”

  这些当年内心的黑暗面,此时终于展现出真实的一面,谢奕潇神色复杂,目光落在弟弟脸上,只有心疼。

  “我就不一样了,我当时被警察审问,咬着牙没有供出来干爹,就是因为知道五个亿在我手里,干爹怎么样都要救了我们才行,不然这五个亿他拿不到。”

  这就是当年仇康泰为他们几个留下的筹码,只是没想到干爹竟然真的后来一直都没有出现,救他们出来的竟然是阿妹和锦书。

  “我们出来之后第一时间查看了那五个亿,发现五个亿还在后,才确定干爹可能真的失踪了。”

  所以关于当年干爹的失踪,或者是出卖,其实一直都是一个谜团,没有人知道结果。

  仇康泰听不到大哥的声音,便自嘲一声道。

  “五个亿的事情是我们共同的决定,大哥,当初我们是隐瞒了你,那是因为我们都清楚,如果你知道这件事情能够一定会告诉干爹的,谁知道我们被差佬抓了,干爹也没拿到这五个亿,真是世事无常。”

  谢奕潇这会儿才开口,声音平稳,给弟弟继续喂蛋仔糕。

  “我不怪你们,我们这样的人,是该多考虑一些。”

  继续吃东西的仇康泰嘿嘿一笑,不再多言,谢奕潇也不多问,兄弟二人享受着这样好不容易得来的温馨时光。

  一转眼就是好几日过去,从瑞士再次转机一次终于落地的飞机降落在香江机场,阿忠开了车过来接人。

  谢明晏带着一大群小家伙刚下飞机,现在是十二月十八日,明天是《赌神》上映的重要日子,出国差不多快一周的谢明晏等人终于归来。

  “公司没什么事情吧?”

  

  坐上车之后,谢明晏询问前头的阿忠,阿忠马上笑道。

  “白爷放心,没有任何事情,一切顺利,明天《赌神》正式开画,好多影迷都在期待,咱们的巧克力也销售量不错。”

  巧克力这条线最终是给了陈美琪这边,给陈美琪分的利益当然是大,所以后续的一些安排谢明晏不怎么用操心。

  “行,回家。”

  谢明晏点头,这才靠着汽车的后座休息,他身旁是最近粘人到不行的康泰,也已经靠着汽车后座靠在干爹肩膀上休息了。

  坐飞机是很累的,这次到瑞士,他们除了滑雪之外,还玩了许多以前没有玩过的东西,回来之前更是买不了不少礼物。

  陆江驯夫妻还有陈老师也坐了公司的车离开,明天会在公司见面。

  几辆车子平稳的离开了机场,开了许久这才回到了谢明晏在清水湾的家。

  去的时候这一行人就一个人一个行李箱,加起来快十个,结果这一回来,行李箱直接暴增到了三十多个,让开车的马仔赶紧停了车之后打开后车厢搬运这些行李箱。

  魏戚谢嘉等人也都下了车,等自己的行李箱都被推到了空荡的大厅里之后,就迫不及待的过去打开了行李箱。

  谢嘉最为热情,打开了箱子之后马上找到了自己为阿忠哥购买的圣诞礼物,是一条黑色的围巾,拿出来便递给了阿忠哥。

  “阿忠哥!马上就要圣诞节了,这是我在瑞士给你买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接到这个礼物阿忠也有些意外,看着包装盒如此精致,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还是第一时间道谢。

  “谢谢嘉嘉。”

  结果谢嘉马上俏皮的眨眨眼,“不打开看看?”

  阿忠这才不好意思的打开了盒子,看到了里面的黑色围巾,虽然不知道牌子,却是摸起来就知道是非常不错的羊绒,香江平时不会那么冷,但是冬季的晚上还是会凉的。

  “很漂亮。”他嘴笨,不知道怎么夸赞,结果一旁白锦书已经乐呵呵的拿着一个盒子过来,一边放到阿忠手里,一边打开把里面东西取出来,是一款茶色墨镜。

  “哇哦!阿忠哥你戴这个眼镜果然是靓哦!”

  他准备的是茶色墨镜,让阿忠被戴上也是哭笑不得,觉得自己跟这样的墨镜格格不入,不过还是开心的。

  这次白爷带着家里人一起出去,留下他守着公司,虽然也有小弟会闲言碎语,说什么白爷出去没有带他,可是只有阿忠知道,白爷将公司的大部分权利交给他是信任他的表现。

  “锦书挑的好。”他嘴角上扬,是止不住的开心,没一会儿谢奕潇他们也都奉上了自己准备的礼物,让阿忠都快要抱不住了。

  谢明晏的准备礼物的箱子也被谢奕潇打开了,将里面的许多礼物都放在桌上,谢明晏看到了其中一个盒子,也拿起来丢给了阿忠。

  “这些天多亏阿忠你在公司看着,给你的圣诞节礼物。”

  没想到白爷出去还惦记着自己,阿忠自然是心情激荡,马上道谢,如今他依旧是跟白家的人住在一起,比起之前因为房屋太少住在佣人间,如今是在二楼的客房住,其实也算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众人送了阿忠礼物之后,这才纷纷回到房间里休息,是真的累,出国一趟是玩的开心,只是来回倒了两次飞机之后,众人回到房间洗漱完就休息了。

  谢明晏也终于躺下,回到香江算是让他少有的几分舒坦,本以为这会儿能够睡着了,可是一闭上眼睛,便是康泰那委屈的控诉,以及那陷落黑洞一般的眼眶。

  最终谢明晏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之后下了楼,确定这些小崽子们都睡着之后,便在一楼给陆江驯打电话。

  刚回到家躺下抱着老婆休息的陆江驯接到电话,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某人,扰人清梦可不是什么好行为,你不累啊?”

  谢明晏是不累,他已经差不多失眠一周了,内心有一种无法压抑的火需要发泄,不然他根本就睡不着。

  “想找个地方玩玩,要不要一起?”

  正准备睡觉的陆江驯一听到这话就不瞌睡了,顿时从床上坐起来。

  “哦?你这人装这么久兔子,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我知道有地方能玩,四九城寨地下有一个地下拳场,来不来?”

  他兴奋无比,但凡是如同他们这样见过血的人,是很难长期在一种和平状态下生活的,他们往往会通过一些其他的发泄方式来让身体和精神达到均衡。

  “嗯,你去等我。”谢明晏挂断了电话,身后传来了有人下楼的脚步,不是别人,正是阿忠。

  “白爷,我听到有动静,您是有什么安排么?”

  阿忠这会儿也才刚躺下没多久,不过很快听到声响就起来了,这会儿看到白爷也是很意外。

  “跑到哪里?”谢明晏反问, 一双眸子紧紧盯着眼前陆江驯,陆江驯这样手段的人,如今也是惶惶不已, 足以见得那所谓的组织十分可怕。

  “如果继续遇到组织的人,然后继续跑么?”

  他嘲讽着,虽然记忆中没有组织这个存在, 但是也感受到陆江驯的害怕,于是提醒道。

  “你现在换了一张面皮, 没有人知道你是教官, 只要你不大肆宣传自己,旧事已经过去十年之久,谁会来找麻烦?”

  他想到泰国发生的事情,补了一句。

  “泰国见到你的蛇女我已经傻了,今日又来一条蛇, 杀了便罢。”

  听谢明晏这么说,陆江驯这才慢慢冷静下来,想着自己临到中年了, 竟然也变成了畏畏缩缩的样子,果真是好日子过的时间长了,把杀性给过没了。

  “是啊,我身边有你,你精通千变万化之能, 岂会让人随便抓住?我真是自己吓自己了。”

  他感慨着, 擦一擦那不存在的冷汗,似乎是在安慰自己,倒是写明排烟试探道。

  “你为什么这么怕?”

  结果听到这话,陆江驯哭笑不得, 最终只能哀叹的摇头。

  “哎呦!这事情你是不知道,组织那种地方,进去容易出去难,我跟你又不一样,你是因为能力强悍被组织高价招揽的,说白了,你就算是逃了,要是没什么重大事情,组织也不会找你,但是我不一样,我从小就在组织里长大,离开组织相当于背叛组织,被抓回去那就是死路一条。”

  陆江驯寥寥数语倒是暴露了一些消息,谢明晏不欲在他面前曝光自己失忆的事情,最近梦境越来越多,谢明晏认为这是自己恢复记忆的前奏,所以没有继续追问,反倒是陆江驯道。

  “你们这种出去执行任务的,除了平时执行任务之外,还有一个风筝跟着,每次执行完任务,风筝和当时用的武器都会被收缴,你以为是什么?”

  似乎想到了当年的事情有些不虞,陆江驯声音压的极低,仿佛外头有什么人偷听一样。

  风筝……那是什么?

  “不过你不一样,别人有风筝牵着,蜜蜂盯着,你是千面,就算是蜜蜂都找不到你,估计你当时在组织那五年时间,根本就没有在组织里留下你的风筝,还有铃铛,那玩意才是要命的。”

  陆江驯许久不提当年事情,这会儿忽然看到一个紫蛇女,倒是变得喋喋不休起来,谢明晏想起自己在武器库看到的那颗破旧的铃铛。

  于是开口道。

  “我有铃铛,一个很破旧的铃铛。”

  谢明晏提起这个铃铛,对这个铃铛还是不太懂,倒是陆江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之后半晌才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兄弟你牛逼啊!竟然离开组织还能把自己的铃铛拿走,牛!铃铛据说藏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你怎么拿到的?”

  陆江驯询问,谢明晏不语,意思是不告诉,对此陆江驯也没多想,完全不知道谢明晏遗忘了那几年的记忆。

  “哎,算了,我知道我问了你也不会说,既然铃铛回到了你手里,那组织找到你也没用,总之像是我们这样的人,一旦背叛了组织逃离被发现,那最后的结果就是牵连身边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陆江驯知道了谢明晏开了一个娱乐公司之后意外的原因,毕竟一般人都想躲着,可是谢明晏将自己送到了聚光灯下面,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谢明晏已经明了陆江驯的意思,不自觉想起那充满空白的剧本,于是道。

  “我会找人打听紫蛇女的信息,你不要怕,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我们。”

  其实陆江驯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自己刚刚那惧怕不过是本能而已,现在想起自己跟当初来两模两样了,倒是也不怕了。

  “我才不怕,我刚刚就是太意外了,没想到小小的一个香江,竟然还能遇到组织的人,这么多年了,我都以为组织解散了。”

  那种存在,真有一直存在的必要?

  谢明晏不理会,他不知道这个组织到底是杀手组织,还是什么,但是确定这玩意很危险。

  两人默契的不再提这件事情,随后下了车,站在路边倒是一人点了一根香烟抽着,没办法去地下拳场,这会儿也只能抽一支烟冷静一下。

  阿忠和阿乐远远的站在那边,不敢过来,一直等到这两人抽完烟朝着他们招手,两人这才过来。

  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作为下属,自然是不会多问。

  “阿乐,回头帮我调查一下紫蛇女的事情。”

  谢明晏直接交代阿乐,阿乐点头。

  “是,白爷。”

  关于紫蛇女,其实最近调查的人不少,毕竟这么一个强悍的女人横空出世,而且成了14k洪汉生的义女,以后说不定要继承14k这边的大堂口,成为新的话事人,哪个帮派不调查一番?

  不过阿乐想起一件事情。

  “白爷,之前锦书签唱会的时候楼顶掉落塑料挡板,我们的人已经调查的清楚,这件事情确实是意外,就在隔壁大楼那边刚好在装修,运送了一批塑料挡板到楼顶,风太大就把一个挡板吹下楼了,当时楼上没有人,这些挡板也是送去了一段时间了,是装修过之后参与留下的几个挡板没有被收拾。”

  

  这也就是说,白锦书签唱会的事情是意外,没有人捣鬼。

  “嗯,辛苦你了。”谢明晏点头,知道这阿乐的心思,倒是也欣赏阿乐这般聪慧的人。

  阿乐一看白爷高兴,也顾不上司徒星玄了,马上将人出卖。

  “另外星玄之前交代我调查了一个人,这个人确实有古怪,刚来城寨就杀了人,是个狠角色,他参加了锦书的签唱会,在签唱会上帮着锦书挡了塑料板。”

  谢明晏本来正无聊,这会儿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有些意外。

  “你是说之前在签唱会上给锦书挡塑料板的人,住在四九城寨,而且在四九城城寨杀过人?”

  这样一个刀尖舔血的人,救了锦书?

  谢明晏眉头紧皱,阿乐继续道。

  “对,这个人大约三十岁左右,平时戴着一个鸭舌帽,黑色口罩,头发过耳,名叫阿领,来到了四九城寨之后跟城寨里面的一个叫江流的有几分接触,我跟阿俊亲眼目睹他杀过人。”

  所以杀人的事情不是胡编乱造,亲眼见到,那倒是十分意外。

  “有人在四九城寨杀人你们不管?”

  虽然四九城寨是三不管的地带,但是也没有这么肆意的,可以随便在这里杀人啊。

  “他杀的那几个都是偷偷在城寨贩毒的马仔,我跟阿俊盯上他们好久了,本来是想看看这几个人背后的势力是谁,后来紫蛇女调查清楚了,这几个马仔我们都没动手就被那阿领杀了,说起来,阿领看着冷心冷情的,竟然还追星。”

  阿乐说道这里,想起当时询问那做饭的父女。

  “那几个马仔是嘴上对谢嘉出口不逊,然后被阿领一刀毙命的,用的是蝴蝶刀,手段娴熟,一击致命。而且四九城寨里的一对父女跟我说他买了一个随身听,听白锦书的磁带,我想他能够跟锦书遇上,说不定也只是意外。”

  毕竟谁都有追星的权利,哪怕是一个杀神。

  谢明晏听着阿乐的话,只觉得这事情发展有些微妙。

  “不过他在受伤之后没多久,也就是十二月十四号凌晨就坐黑船离开了香江,去奥港了,我已经安排奥港那边的兄弟帮忙监视,只是也没有消息传回来。”

  阿乐继续汇报,谢明晏对这个阿领有了几分兴趣。

  “他之前在四九城寨住,那你知道他住在哪里么?带我过去。”

  反正回去也睡不着,倒是不如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是,白爷。”

  阿乐点头,然后一行人朝着四九城寨内走了进去,陆江驯也跟在后头,叽叽喳喳的不停。

  “我说白爷,你怎么忽然对这么一个人感兴趣了?”

  陆江驯好奇啊,学着阿乐的模样叫白爷,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

  “那你走吧。”

  谢明晏头都没有回,直接让陆江驯走,陆江驯才不听。

  “我才不走!跟着你才让我有安全感,我倒是觉得这世间机缘千变万化,你说除了你的那些小崽子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人跟你有关系?”

  他意有所指,谢明晏没懂,只是走在路上想起了许多事情。

  在奥港的码头被窥伺的感觉,在半岛赌场隔壁酒店里那种被人注视的目光,以及鸭舌帽。

  谢明晏快速搜寻记忆中关于鸭舌帽的画面,只是无论是奥港还是香江,时尚的年轻人太多,黑色的鸭舌帽又是比较经典的款,倒是让谢明晏看到许多。

  只是……

  那一瞬间,谢明晏焦点到了记忆中带着鸭舌帽的人,他还戴着同样的口罩。

  原来如此。

  谢明晏这才明白当时跟踪自己的人,可能就是这个阿领。

  只是这个阿领是谁派来的?到底是为了什么?给锦书施恩又是为什么?

  他心中百般猜测,却不说出口,光是仇康泰的梦境就让谢明晏知道剧本呈现的内容可能有误差,所以现在他都快要不相信自己的记忆了。

  一行人终于到了本来阿领住过的小房子,这边还没有租出去,准确的来说是阿领租的时间没有到,江流偶尔会过来住。

  房门被一脚踢开,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陈旧又狭小的房间,这房间里只有两张床,一个柜子,多余的再没有了。

  谢明晏走了进去,他知道过来不会找到什么,但是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在角落的垃圾桶。

  “这里来过外人么?”谢明晏询问,如今距离那个阿领离开也不过几天的时间。

  这场梦境注定无人知晓, 可香江今日却热闹的很,一个月之前一直在电视机以及街头巷尾都在宣传的《赌神》今日正式上映,倒是引起了不少影迷们的热情。

  但凡是今日能够播放《赌神》的影院更是人满为患, 有人上来就要询问。

  “有没有周晋发的《赌神》?”

  那售票员立马点头高声道。

  “有《赌神》!大家不要着急,排队排队!”

  十二月十九号,再过六天就是圣诞节, 由《赌神》这个电影开启的圣诞节档期影片大战正式开始!

  影迷们这才不继续拥挤,慢慢的开始排队, 大部分都是冲着《赌神》过来的, 两个不太认识的影迷凑在一起聊天。

  “大哥你也喜欢周晋发啊?我看广告说还有一个《大丈夫日记》也在播,你看了没?”

  这两人都是周晋发的忠实影迷,香江这个时候最出名的男明星,含金量最高的男明星就是周晋发,几乎是有周晋发的电影, 票房都不会低于一千万。

  “那个我看了,不过我对《赌神》更感兴趣啊,我还没去过赌场呢!”

  这影迷也没遮掩自己的想法, 倒是一旁的一个年轻仔听到这话也是一样的想法。

  “我看宣传报纸上说,《赌神》的拍摄可是去奥港最大的赌场拍摄的,以前那里都是绝对不允许有任何拍摄的,看看也算是长长见识了。”

  这个时候人们对于赌场不是很了解,作为一个新型题材, 倒是有不少人冲着从来没有接触过赌场来看这个电影, 当然,周晋发和刘德明的合作也是许多人走进电影院的原因。

  很快就有人买过了电影,进入了电影院内,有些紧张的去看这个《赌神》, 随着影院内完全黑下来,眼前的大屏幕开始播放之后,所有影迷立刻便被这电影吸引,无论是帅气的周晋发,还是痴傻的周晋发,都一下子吸引了影迷们的心神,看的极其认真。

  只要是播放《赌神》的电影院几乎是场场爆满,一大清早到中午影院里面都是热热闹闹的人头涌动,而影院外面,正在兜售《赌神》海报的马仔们也是赚的盆满钵满。

  一家安静的法餐餐厅里,临近窗户的位置十分的安静,只能听到那厅内优雅的小提琴声似有若无的传来,谢嘉开心的将自己准备的礼物推向眼前人面前。

  “这是我在瑞士专门给你买的圣诞礼物,陈姐姐你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陈美琪看到礼物,着实很开心,因为刚见面的时候,谢嘉就送她了一条围巾了,这会儿又拿出专门准备的圣诞礼物,让陈美琪心情更好了一些。

  她看着谢嘉那期待的目光,这才将眼前黑色的礼物盒拿过来,打开了上面红色的蝴蝶结之后,将黑色盒子打开,里面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皮手套以及一把瑞士军刀。

  这是如今最为流行的swisschamp,是瑞士军刀的一种刀型,红色的刀柄十分漂亮,确实很符合她的审美。

  “这个礼物我确实喜欢。”陈美琪没有拿起刀,结果谢嘉忍不住了。

  “你快拿起来看!”

  陈美琪有些意外,便拿了那红色刀柄在手里,这会儿才发现上面竟然留下了三个字母cml,是她的名字,不仅如此,还有一旁的黑色手套,也是有她的名字,一看就知道是专门定做的。

  谢嘉这下满意了,一脸得意道。

  “这是我之前就让干爹帮我联系了瑞士那边的工厂专门定制的,还有这双手套,是用最好的小羊皮手工制作的,非常适合用刀和用枪,我想着你虽然现在调到了海关那边,但是万一遇到危险也需要用刀用枪,这刀我希望能保护你。”

  此次瑞士之行,谢嘉是开心的,除了给关系不错的人买了礼物之外,是专门给陈美琪定制了瑞士军刀和手套,是十分用心了。

  “谢谢你,嘉嘉,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好自己的。”

  陈美琪这会儿拿起了盒子里手套,细心的戴上,发现手套贴合手心简直是十分的妥帖,这才有几分意外。

  她看向谢嘉,谢嘉便扬扬眉道。

  “我早就量过你的手了,每个尺寸我都记在心里,等你这个手套用坏了,你就跟我讲,我再帮你定制,可惜我不会做,不过我哥哥,就是星玄你记得吧?他手很巧的,反正你有需要随时跟我讲就好啦~”

  她很喜欢陈美琪,所以这次回来之后刚在家里休息好,便约着对方出来一起吃饭看电影,顺便送来礼物。

  “好,如果有需要,我一定跟你讲。”陈美琪心里十分柔软,摸着手上贴合十分完美的手套,就知道嘉嘉将她放在心里的。

  

  “这个手套打枪也很方便的,总之我可是精心挑选过的,陈姐姐你一定要戴哦~”

  谢嘉朝着陈美琪撒娇,这会儿拿着叉子和刀子给自己切牛排,一举一动已经是优雅的小姑娘了。

  “好,回头我教你打枪,之前跟你爸爸和你哥哥们一起玩过,他们都很喜欢,你一定也喜欢。”

  这会陈美琪这才取下了手套放在了一旁,认真仔细的合上了黑色的盒子,还把红色的蝴蝶结重新打上,足以证明她的重视。

  “好啊!干爹说陈姐姐你打枪最厉害了,我要是能够学习到一两分保护自己就不错了。”

  谢嘉提到打枪也是开心,知道干爹对自己和哥哥们的安危比较担心,这会儿也是对打枪十分的期待。

  一看谢嘉开心,陈美琪也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拿了过来,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我之前问过陈老师你的生日,本想着今年给你好好过一个生日,却没想到你跟你干爹他们去了瑞士,如今生日虽然过了,但是礼物还是要有的,除了这个生日礼物,你可以在我这里留下一个愿望,想让我帮你做什么都可以。”

  没错,陈美琪知道谢嘉的生日,本来以为白爷那样的人,一定会举办一个盛大的宴会,到时候去参加谢嘉的生日宴,却没想到这一家子飞到了瑞士去,倒是没有理由送礼物了。

  “哇!陈姐姐你知道我生日啊?我之前的时候都没怎么说过~”收到生日礼物当盎然是开心的,谢嘉马上去拆眼前的盒子,然后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把枪!

  摸一下是冰凉的触感,虽然会有一种恐怖感,但是却让谢嘉很兴奋。

  “哇!这是真的么?”

  她好喜欢好喜欢这个礼物啊!!!

  “当然是真的,喜欢么?”陈美琪也跟着谢嘉笑起来,她最近跟着谢明晏赚了不少钱,但是也没这么高兴过,这会儿看到谢嘉笑,她也忍不住笑起来。

  “当然啦!这个礼物我超级超级喜欢的!陈姐姐你也知道啦,我干爹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我平时没办法保护自己,你看我现在出来吃个饭都要人跟着,阿忠哥昨天还跟我干爹一起半夜出去兜风呢,现在还要保护我呢~”

  谢嘉喜不自胜,脸上都是笑容,哪怕是提起谢明晏也是乐开了花,扬扬下巴说起阿忠,阿忠就坐在隔壁桌子上,此时面前也是饭菜,正陪着一起吃饭。

  “你干爹让人跟着你是为你好,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跟以前不一样了,更是需要注意安全。”陈美琪理解谢明晏的行为,这会儿也顺着谢嘉说话。

  谢嘉吐吐舌头,这会儿开心了之后把礼物盒子盖上,便开心的说起了最近出去滑雪的事情,陈美琪就坐在她对面,一边听她说的津津有味,一边给她处理一些吃的。

  阿忠也是一边吃饭,一边警惕的看一眼谢嘉,实际上觉得这餐厅所谓的法餐,还不如奕潇做的好吃。

  吃完饭之后,谢嘉挽着陈美琪的手臂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阿忠和几个马仔跟在后面,已经提前买了票之后,两人进了电影院。

  本来按照陈美琪的意思,她现在新买了一套房子,里面有私人影院,不过谢嘉就想来感受一下电影刚上映的氛围,便来到了人员众多的影院。

  她们这边刚落座没有多久,便是有两个人要从两人旁边度过,这两人穿过了阿忠他们,又穿过了谢嘉和陈美琪,随后坐在了隔着她们有四个位置的地方。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谢奕潇和仇康泰。

  说起来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江流这个人才在,仇康泰轻而易举的打听到了如今干爹在香江的种种作为,无论是大战三百马仔,还是为了魏戚出头,甚至就连魏戚当了四九城总警司的事情都知道了。

  因此干爹的公司永明影视娱乐最新的电影《赌神》,仇康泰就强烈要求要跟大哥一起来看电影。

  谢奕潇这几天天天盯着弟弟的眼睛,忙着上眼药,忙着盯着义眼的情况,好不容易听弟弟要出来,哪里能拒绝?

  两人也不怕有人认出自己,反正随意的戴了口罩和帽子,十二月的冬日还是有少许凉意的,所以两人混在人群里几乎是没什么人认出,更何况仇康泰还带着一个眼罩。

  只是两人也没想到,只是来看个电影,竟然遇到了阿妹!!!

  或许谢嘉没有认出他们,可谢奕潇和仇康泰只是在后面排队检票进入电影院内部的时候,通过一个背影就认出了谢嘉,所以等进来之后发现跟谢嘉一排时,昏黄的影院灯光让他们很容易认出了谢嘉。

  从阿妹身边路过,仇康泰只觉得心跳快要跳出来了,谢奕潇也紧张,拽着弟弟的手,生怕弟弟直接有什么动作。

  结果仇康泰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越过了谢嘉之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只是看向大屏幕的目光已经呆滞。

  很快影院里面陷入了一片漆黑,《赌神》在这个时候正式开始,影院里面细细碎碎的声音终于消失,众人的目光都焦点在大屏幕上,仇康泰这才小心翼翼的扭头看一眼阿妹。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谢奕潇安抚了弟弟, 看弟弟的想法被转移,顿时松了一口气,仇康泰果然没有那么难过了, 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关于干爹和曹姐的事情。

  服务员过来送上了点心和奶茶,谢奕潇推过去。

  “先吃一口东西吧,等会儿我回去跟你讲。”

  仇康泰这下也不哭了,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想知道关于曹姐和干爹可能存在的关系,这会儿忽然觉得大哥所作所为是对的, 他们不应该先出现在干爹面前, 他们要偷偷调查,如果有机会回到他们那边,说不定通过这些可以找到干爹!

  他还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世界的谢明晏,所以其实对这里幸福的一家人是有些排斥的,特别是越是听别人口中那个白无常对自己的孩子越是好, 他就越是难受,觉得这不是自己的干爹。

  只要想着这事这个世界的另外一个人,好像也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嗯, 我知道了大哥。”

  他乖乖开始吃饭,谢奕潇这才放下心来,陪着康泰一起吃了一顿下午茶,吃完之后,两人这才找到了之前停放的车, 接着直接开车回到了小洋楼里。

  小洋楼里面只有他们两个, 一进门之后康泰就催促起来。

  “大哥,你快跟我说一下,这个世界你遇到曹姐了?你见过曹姐?”

  说起来其实仇康泰听曹姐名字好多次,但是实际上根本没见过这个人。

  也就是在1991年的时候, 他们犯下大案被抓,那个时候除了留在外面的锦书和嘉嘉之外,其他几个人咬牙都没有供出干爹,最后的结果就是无期徒刑。

  年终的时候他们被转移到了监狱,只是分到了不同的监区,那个时候几个人也才刚成年,所以才遭遇了一些惨痛的代价。

  而锦书和嘉嘉两个人在外面一边寻找干爹,一边想法子救哥哥们,也就是在一次阿妹遇险的时候遇到了曹姐。

  那是1993年的事情了,当时嘉嘉已经是香江有名的大明星,不过香江这种地方本来就不太平,虽说当明星也来钱快,可被帮派盯上的明星也有不少,嘉嘉是那次被帮派的人盯上,直接绑架到了一个大佬的宴会。

  在那个宴会上,嘉嘉认识了曹姐,本来曹姐似乎没关注到嘉嘉,是锦书戴了面具去救人,结果被曹姐的人抓住,曹姐这才救了嘉嘉。

  曹姐名唤曹美玲,她是14k大佬曹榕的女儿,救了阿妹之后,对阿妹极好,说是欣赏阿妹的性子,在江湖上放言阿妹就是她的女儿,也算是将阿妹护住,后来还将她的独门绝技传给了阿妹。

  那是她独家绝活,名唤银线缠,实际上当时的江湖上有人称呼曹姐为毒蜘蛛,那一手功夫直接用银线勒紧敌人的脖子,不出三秒就能要敌人性命,狠辣至极。

  同一年年末,谢奕潇,魏戚,司徒星玄和仇康泰四个人被救了出来,不是特赦,而是通过其他的法子将人救了出来,这种能耐,除了阿妹和锦书的帮忙之外,这位曹姐也有相关。

  只是后来出狱之后,曹姐不愿意见他们,只愿意跟阿妹见面,哪怕是星玄的国际贸易公司,最开始的生意也都是样仗着曹姐的人保驾护航起来的。

  所以其实无论是谢奕潇还是仇康泰,他们没有真正见过曹姐的模样。

  “我之前住在四九城寨,香江这边经常有帮派争斗,14k的堂口跟另外一个帮派发生了摩擦,曹姐当时就在现场,直接用银丝缠差点儿杀了一个人,所以我一眼认出了曹姐。”

  说起这个,谢奕潇神情复杂,因为这个世界跟他记忆中的世界有所不同。

  “按理来说,曹姐应该是14k大佬曹榕的亲女儿,但是在这个世界,她是黑蛇帮的帮主,如今有了一个江湖的名头叫做紫蛇女,更是拜入了14k大佬洪汉生的名下成为了义女,据说分外受宠。”

  这些都是通过经常跟江湖人打交道的江流知道的,而这一切的不同,又让谢奕潇觉得世界不同,结果不同很正常,又觉得不对劲儿。

  太不对劲儿了。

  “曹姐本来就是道上的江湖儿女,现在出现也正常,也不是很确定她一定跟干爹有关系啊?”

  仇康泰纳闷的询问,随后忍不住拍一下大腿。

  “可惜现在这年头好多境外匿名网站根本就没有建成!我的手段都没有任何的发挥余地,不然我们就可以通过境外的那些黑客聚集地,以及全球灰产信息中心调查一下曹姐的背景,你说我们以前怎么没怀疑过曹姐跟干爹有关系呢?”

  以前没有觉得有问题,以为是阿妹遇到贵人,结果现在想来,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贵人?不过都是精心算计罢了。

  就曹姐那一手杀人技法,说不定在境外的暗网上也有姓名呢……

  他们没有怀疑过,是因为这些年曹姐对阿妹保护颇深,而且还扶持了星玄的公司,对他们只有百般照顾,再加上离开监狱之后,他们六个其实已经分崩离析,根本就不会凑到一起,哪里能知道这些?

  

  谢奕潇也是眉头紧锁,这才说道。

  “我在四九城寨看到曹姐跟魏戚关系不错,魏戚现在是四九城警署的总警司,这样两个人,表面上看有接触很正常,可是实际上魏戚这个总警司可能是干爹弄来的,那么跟14k,或者说跟曹姐有关系的人其实是干爹。”

  这是谢奕潇最近才想通的,他脑子没有弟弟魏戚转得快,所以只能够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来猜测两个世界的不同,又不能直接上去问,因此才会束手束脚。

  况且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实在是担心那边的弟弟妹妹们,才想要迫不及待的回去,哪怕是回去之后再慢慢调查也行。

  “……如果曹姐真的跟干爹有关系,那就是说其实我们一直都在干爹的视线内,他一直知道我们怎么样了,只是不愿意出来看我们一眼。”

  仇康泰的脸上已经多了几分嘲讽,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嘲讽别人,这个结果应该是让他开心的,可此时却又令他如此难过。

  他想到自己药物上瘾那几年,几乎是狼狈的被绑在家里,那个时候干爹也在暗中看着么?就那么看着他痛苦么?

  “康泰!!!”谢奕潇立刻明白弟弟的意思,一把抓住仇康泰的肩膀,对上弟弟的眼眸。

  “干爹不一定知道我们的事情,曹姐或许认识干爹,看在干爹的面子上照顾我们,但是干爹不能出现,或许真的是有事情,或者说遇到了危险,你之前告诉我,你来之前遇到过干爹两次,其中一次死了一个大人物对么?是干爹做的?”

  他提起那次宴会上死去的人,谢奕潇那会儿都不在那里,所以知道的不清楚。

  “我不知道,大哥,我真的不知道,监控上没有显示干爹杀人,但是我知道肯定跟干爹有关系,锦书甚至为了掩护干爹自己给自己了一刀,他是杀手,他出现就是为了杀人,我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杀的。”

  仇康泰摇头,是真的不能确定这一切,如果能确定,警方早就抓人了,就连仇康泰撤掉的那些关于干爹的视频监控,上面也没有干爹杀人的画面。

  “所以干爹或许真的有迫不得已丢下我们的原因,康泰,等我们找到干爹,这一次我们问他,要一个答案。”

  谢奕潇不想继续当一个傻子了,他尽可能的愿意欺骗自己,哪怕是死在干爹手里,但是他无法看到弟弟痛苦,为了弟弟,他也要要一个结果,无论这个结果是好是坏。

  “嗯,那我们先在这里调查好曹姐是不是真的跟干爹有联系,然后大哥我陪你回去,如果曹姐真的跟干爹有关系,我们回去之后就可以通过曹姐联系上干爹了,到时候亲口问干爹当年的事情。”

  他等这个答案等了十年,他们都需要一个结果。

  仇康泰冷静了下来,倒是谢奕潇这个当大哥的,终于轻轻摸一摸弟弟的脸颊,没忍住道。

  “你不找这个世界的干爹了?”

  谁一开始非要去找的?谁一开始要留在这个世界的?

  仇康泰撇撇嘴道。

  “这个世界的干爹好的太假了,我做梦都不敢想干爹对我这么好,他啊,每次我训练偷懒都要打我,只要一点儿不顺着他他也要打我,你听听外面说的那白无常,像是会打儿子的人么?”

  他愤愤不平,多年之后又想起了被干爹打脸的时候,才不承认是自己气的干爹打人。

  “那干爹之前打你,你还想找他?”

  谢奕潇明白弟弟的意思,却是问的这句话像是问弟弟,又像是问自己。

  “谁家老爹丢了不找啊?他打我是一回事,他不见了我找他是一回事,大哥,他没有拿走那五个亿,说不定这些年日子过的还不如我们呢。”

  仇康泰又支棱起来,让谢奕潇无奈,康泰总是这样,愤怒来得快,怨恨来得快,就连原谅也来得这么快,完全的为所欲为,从来不会负担什么。

  他想做什么就做,想说什么就说,想恨就恨,想爱就爱,一如当年。

  兄弟二人好不容易商定好如何在这个世界寻找干爹跟曹姐相关的真相,结果有一个人就急匆匆过来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流。

  “不好了不好不好了!!!”

  江流简直是慌里慌张,一路到了院子里,谢奕潇远远听到他的声音,便开了门,江流直冲而入。

  “阿领,你们兄弟二人最好最近都不要出门了听到没?”

  他一上来就如此交代,倒是让谢奕潇和仇康泰有些好奇,对上兄弟两个这眼神,江流是真的无奈了。

  “干爹!《赌神》首日开画票房五百万了!果然如同干爹所料啊~!”

  仇康泰一只手拿着报纸, 一只手举起大拇指,对自家干爹那叫一个崇拜,以前从来没想过赚钱可以跟玩一样!

  之前家里公司安排了阿妹和周晋发两人拍摄了【lady luck】的广告, 就已经引起了【lady luck】这一高端巧克力品牌的销售,在电影没有上映之前,【lady luck】就已经销量突破了三百万, 虽然听起来少,但是这种高级巧克力价格昂贵, 能有这样的销量已经不错了。

  而《赌神》的票房可不仅仅是来自于之前的宣传, 还有干爹的各种策划。

  “按照这个票房来计算,最后如果《赌神》也可以延期到五十天左右的话,票房一定可以超过五千万。”魏戚第一时间算清楚了这笔账,最主要的是这五千万票房带来的利益,就不止是五千万了。

  之前《古惑仔》的电影谢明晏是来到香江的第一次试水, 这一次就不一样了,《赌神》所有周边谢明晏全都开始提前准备,所以在昨天电影上映开始, 街道上关于《赌神》的所有周边恐怕已经开始售卖。

  到时候《赌神》这个电影起到的只是一个广告宣传作用,真正为永明盈利的是哪些数不清的各种周边。

  “嗯,院线那边能赚到钱,肯定还会继续扩大上映,票房不过是时间问题。”谢明晏点头, 倒是不认为谁会跟钱过不去, 随后看向谢奕潇。

  “奕潇,你负责联系之前我交代过的那些老板,让他们也统计一下关于《赌神》周边的销售情况,每周都要给我一个明明白白的账目。”

  这次《赌神》的周边太广泛, 谢明晏个人带着陈美琪这个海关副部长吃下了【lady luck】巧克力的利润,剩下的也都是按照以前的分成模式提前联系了各大厂商,还有14k那边的一些工厂,因此之后的一段时间会比较忙碌。

  “是,干爹,我会每个都通知到的。”

  谢奕潇点头,他现在已经摸清楚了干爹的意思,配合的十分完美。

  “魏戚,孤儿院那边你也安排里面年纪大的孤儿去售卖《赌神》的海报,还可以让他们赚点钱。”

  这个年头路边卖报的都有五六岁的孩子,所以可没有什么童工不童工的,能够活着就已经很困难了,买东西这种好工作也不是谁都能做的,有魏戚的安排,孤儿院那些孩子们在街道上卖海报才不会被欺负,也能赚一笔。

  资助这些孩子是一回事,让这些孩子自己赚钱体会社会不易也是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嗯,干爹放心,我早就有安排了,也幸亏是干爹提供了这么多工作,九龙那边不仅仅是服装厂现在已经开始进一步扩大,还有印刷厂也已经扩大了,现在四九城寨那边的人已经陆陆续续都在我这边打工,干爹放心。”

  魏戚知道干爹安排自己到四九城那边干嘛,就是为了控制整个九龙城寨,无论是九龙城寨的马仔还是九龙城寨里面的普通人,都要听他的,为他所用。

  谢明晏放心的点头,谢嘉这个时候也开口了。

  “干爹,刚刚陈老师跟我打电话说,刘嘉盈和梁泽伟今天打算到我们公司一趟,好像是已经确定要签约了,他们跟tvb合同已经结束了,看来《赌神》确实可以带来好运,恭喜干爹公司又添加两员大将了~”

  刘嘉盈和梁泽伟两人可都是要名气有名气,要演技有演技的明星,要是能够签约到永明,一定能够给干爹赚大钱!

  “好,那嘉嘉你今天到公司也好好招待他们,另外我也开始给你准备下一个电影的拍摄,等到了公司我再跟你讲,不过你如果累,还想在家里休息,就休息一段时间也行,反正快过年了,不着急拍戏。”

  对自家女儿,谢明晏自然是不会那么催促,毕竟《赌神》一个电影按照谢明晏的计算,最少也要给他带来两个亿的利润,倒是谢嘉拍不拍电影都行,哪怕是在家里休息也行。

  “我要跟着干爹到公司啦!如果有我能够帮忙的也可以啊!我去帮四哥和小哥!”

  谢嘉马上表示自己也要去公司,毕竟公司是他们一家人的,干爹对他们这么好,一定要让干爹赚更多钱!!

  “嗯,行。”谢明晏点头,不得不说,从外面旅游回来,又终于确定了梦境里的事实之后,谢明晏终于再次燃起了那少有的事业心,打算好好把《赌神》经营一下。

  一行人聊完之后便一起去吃了早饭,随后家里两辆车一起前往长源大厦,进入了永明影视娱乐公司。

  早上九点半,刘嘉盈和梁泽伟两人已经被陈桂云带着来到了办公室,谢明晏看到两人便笑起来,俊男美女谁不喜欢?而且这会儿的香江说一句美女如云帅哥如林都正常。

  “刘小姐,梁先生,欢迎你们来我们永明,陈总监已经带你们参观过我们艺人部门了吧?关于我们永明给出的合同,不知道二位如何考虑?”

  知道这两人过来就是要签约,可是谢明晏面上还是要意思一下的。

  

  “谢老板,永明的合同是极好的,也感谢谢老板愿意给我们这么好的待遇,如果能够加入永明这个大家庭,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在公司为公司奉献更多的作品。”

  刘嘉盈笑眯眯的说话,那张端庄大气的脸让人看着就很舒适,谢明晏一瞬间想到了许多电视剧,刚好等《唐伯虎点秋香》拍完之后,也可以拍摄《大内密探零零发》啊!这女主不就在这里?

  “当然,刘小姐的演技是有目共睹的,我也相信刘小姐在我们永明也可以创造出更多优秀的作品。”

  两人握手,这就是同意签约的意思了,梁泽伟也开了口。

  “我也很高兴加入永明这个大家庭,也顺便恭喜谢老板,《赌神》昨天开画就可以有五百万的票房,再次让我们刮目相看,谢老板不愧是业内真正的点金手!”

  这话说的十分有牌面,夸的谢明晏心里很舒坦,乐呵呵的跟梁泽伟握手。

  “我的剧本再好,那也需要优秀的演员啊,我相信二位的加入必定能够让我们永明如虎添翼,创造更多票房奇迹,《古惑仔》和《赌神》只是一个开始,我希望未来二位也能够有有同样高的票房,我也相信二位的演技一定可以!!!”

  谢明晏也夸的刘嘉盈和梁泽伟两人有些脸热,毕竟平时去公司跟人家老板都是谈判,哪像是这样随随便便的夸赞着对方,就直接把合同给签约了?

  不过永明给的合同确实是十分优惠,不仅仅是艺人经济合同分成,而且还有公司保证的每年给他们开的项目,光是里面男主和女主的戏,就能够保证他们一年最少三部电影以上,电视剧也看他们二人的挑选。

  这对于正打算转型从电视剧圈子到电影圈子的两人来说是十分有吸引力的。

  刚好这边刚签完合同,谢明晏就直接拿出了自己刚好之前失眠的时候写的剧本《我和春天有个约会》交给了刘嘉盈。

  “既然已经签约,那咱们都是一家人,刘小姐,这是我最新写的电影剧本《我和春天有个约会》,里面是四个女主人公的电影,本来是我写出来给我女儿谢嘉拍的,如今有了刘小姐加入,一定让这个电影更加的精彩。”

  刘嘉盈也没想到,刚签约就能够有新的戏到手,也是十分惊讶,而且一想到这是这位白爷给女儿谢嘉写的,那肯定是极好的剧本,立刻点头。

  “谢老板放心,我马上将这个剧本好好看看。”

  谢明晏也没多说,又看向梁泽伟道。

  “梁先生,之前因为没有考虑过你也会签约到我们永明,所以暂时我们永明扩张太慢,公司里面也就那么几个导演,《春天》暂时还没有导演进行安排,因此梁先生介不介意进入我们《古惑仔二》的剧组,里面也有重要的角色可以安排。”

  《古惑仔二》已经开始准备了,是《赌神》拍摄完毕之后,谢明晏就安排刘导演开始准备,主要是先修改剧本,之后再进行剧组道具准备之类的。

  谢明晏明年打算城承包整个电影档期,打算每隔一个半月最好有一个永明的作品上映,除了他自己写的剧本之外,也希望有其他的导演或者是编剧可以投资。

  “当然愿意,无论安排什么角色都可以。”梁泽伟当然不会挑剔,要知道《古惑仔》第一部 可是直接票房破亿了啊!第二部再怎么样票房也不会少到哪里去,所以能够去参演是很高兴的。

  天知道《古惑仔》那几个演员只是拍了一部戏在业内传言都住上别墅了。

  “好,那这段时间你们二人的工作安排先交给陈总监着重安排,之后再给你们分派新的经济人和助理。”

  谢明晏看到两个巨星花落自己家,心情那叫一个不错,再说了,就算是记忆里的剧本写完了,那还有许多名著能翻拍呢!什么金庸老爷子啊,什么古龙老爷子的,版权买了之后各种翻版,一定还是有人买账的!!!

  这边谢明晏正在处理公司新签约的两个摇钱树,而整个香江已经是开始为《赌神》疯狂了。

  有人进了服装店,开口就问。

  “老板有风衣么?黑色的风衣?”

  没错,这正是看了《赌神》之后立刻想要穿跟发哥一模一样衣服的年轻人,当然,这黑色风衣不仅仅是年轻人可以穿,中年人也完全无压力啊!

  “当然有!而且不仅有,还是《赌神》同款风衣!独家定制,绝无欺诈!”

  那老板一看有客人上门,这叫一个激动啊,他是提前接到了工厂那边的信息,才铺了货过来,虽然没掏钱,但是也害怕卖不出去啊!

  “知道我们开娱乐公司是为了做什么么?”

  谢明晏可没想过什么在影坛名留青史啊, 什么在世界创造自己的存在啊,他只想做一件事情——赚钱。

  他要收揽香江这个时代星光璀璨的美女帅哥,然后让这些美女帅哥在最风华绝代的时候好好拍电影拍电视剧, 光是他这个老板看着也舒坦啊。

  《赌神》他看了,不过这一次不是在电影院,而是跟孩子们晚上在家里的电影放映厅看的, 虽说跟记忆中的《赌神》不太相同,但是发哥还是这么帅, 刘德明也是这么帅, 他就放心了。

  “赚钱!!!”仇康泰觉得现在自己已经知道干爹的想法了!一定是因为干爹这么多年养他们太累了,所以现在想赚好多钱退休了!

  “对,我们是为了赚钱,这个电影拍出来,我们就要尽最大的方式去宣传它, 去挖掘他的价值,它越是火热,演员名气也越高, 咱们公司赚的越多,这是双赢。”

  这也是后世关于商业电影的营销方式以及赚钱方式,除了电影票房之外,其实大爆的电影周边往往比电影票赚得多。

  《赌神》是经典大爆电影,因此谢明晏就希望自己可以将这个ip利用到极致, 才不负将它拍摄出来的用意。

  司徒星玄也是眼睛亮亮的看着干爹, 自打开始在公司工作之后,他已经越来越崇拜干爹了,越是了解娱乐圈,越是知道干爹赚钱的厉害, 不仅仅是能够拍摄出票房爆炸的电影,而且还带动了许多产业。

  “之后公司可能要忙一段时间,你们几个好好看顾,《唐伯虎点秋香》马上也开始进入宣传期了,奕潇,这件事情我交给你跟富亿那边进行沟通合作,另外关于《唐伯虎点秋香》的周边开发也都要同步提前联系上,马上就要过年了,《唐伯虎点秋香》一月二十一号上映,能做好么?”

  谢明晏现在是很放心几个小崽子了,他们能够把公司管理的很好。

  “能,干爹放心,这个交给我。”

  谢奕潇第一次完整的处理一个电影项目,这算是谢明晏第一次正式放手,等之后其他几个孩子也都需要有独立处理这些事情的能力。

  “星玄,现在永明娱乐公司这边已经走上了正规安排,关于巧克力的事情我知道一直都是你跟陈部长在洽谈,你这几日成立一个进出口的贸易公司,我们在运送巧克力的时候也可以顺便开发其他的产品,公司注资的话,直接注资五千万,你跟陈部长好好洽谈此事,她会给你安排好。”

  谢明晏也是通过巧克力的事情才想起来,这年头最赚钱的除了股市和房市之外,就是进出口贸易了!香江许多东西都需要从外面进口,但是你没有这个通行证也是做不起来,可是现在他们有陈美琪了,所以只要这个贸易公司成立,那么就是净赚钱的。

  “是,干爹,我马上去安排。”司徒星玄也顿时明白干爹的意思,知道干爹这是对自己的重视,立刻点头。

  仇康泰看到大哥和四哥都有事情做,二哥那边还要管理慈善公司,自己倒是有些‘没用’,眼巴巴的盯着干爹,期待也能够有一个大项目给自己。

  “海外片商昨天已经电话联系过,明天过来商讨《赌神》的海外发行,康泰,这件事情能够交给你,能办好么?”

  看着这孩子一副期待帮忙的模样,谢明晏笑起来,第一次觉得这几个孩子都长大了,难道是因为过了一个生日,所以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懂事了?

  “当然能办好了!干爹!那我要是把这件事情办好,以后是不是也能够跟二哥和四哥那样有独立的公司啊?”

  其实那些也都是永明的子公司发展,谢明晏点头。

  “当然,如果你办的很好,那干爹也给你开分公司。”

  总不至于这几个小崽子都整日待在一个公司里,到时候时间长了难免起摩擦,谢明晏最近也很忙,他之前借出来的两个亿本来是打算投入到房市,可是发生了许多帮派的事情,他就没有那么做,后来便安排到股市,如今也滚成了六个亿。

  做资本真好啊,想到自己刚来香江的时候住的是人家的房子,公司都是借的人家的地方开,现在倒是真的有钱了。

  这六个亿谢明晏不打算继续放股市,而是打算跟陈美琪的父亲道尔顿先生合作开发房产,到时候有道尔顿先生在银行背书,弄出来十个亿应该不是问题。

  1988年的股市好不容易回暖,可是谢明晏却清楚,到了1989年的六月份,香江的股市再一次开始股灾,可以说之前哪怕是赚多少,最后都要赔进去百分之五十左右,不像是做房子,直接都是赚,小赚利也有百分之二十五左右,更何况是大赚?

  比起股市,谢明晏1989年打算将钱全都投入房产市场,到时候这几个孩子免不了要操心房产公司,谢明晏打算先跟陈部长商量好再安排。

  “我一定能做好的!”仇康泰也开心起来,能够被干爹重视,是他们最开心的事情了。

  

  不仅仅是这几个人忙,其实白锦书和谢嘉也忙了起来,这两个最近在录制《唐伯虎点秋香》的主题曲《求神》,刚好都是自家公司的,不用白不用,所以两人也都在忙。

  魏戚更不用说,他手头事情多的要死,比起诺大的一个永明也不差什么,警局那边要随时跟英国人打交道,赌神巧克力几乎是人手一份,接着是四九城寨这边附近的工厂也需要管理,账务需要看,慈善公司那边也要看,忙的一个头两个大。

  在这样欢乐的圣诞节氛围之中,一转眼便到了1989年的一月一号,谢明晏恍惚之间才想起如今不是后世了,什么各种跨年夜多的在电视机上数不清。

  不过就算是如此,阿星和白锦书两人也是很忙的,各种邀约项目,特别是白锦书之前去瑞士,还缺席了一段时间,所以回来之后也是忙着各种拍摄以及演出,还要去参加各类的电视节目。

  谢明晏邀约陈美琪见面,两人聊了一下关于房地产行业的事情,以及借款之类的,陈美琪表示此事包在她身上。

  最近她跟着谢明晏赚了不少,所以房地产行业也打算插手一份儿,谢明晏倒是很乐意分一杯羹。

  一月二日,永明房地产公司正式成立,对外老板是身份证上已经成年的仇康泰,与此同时蛇仔正式并入永明房地产公司,成为了有职位的经理,等地皮买下来之后,蛇仔就要负责建造的安排,一时之间倒是风生水起。

  另外谢明晏正式将阿忠和陆江驯二人也同时分了出去,成立永明安保公司,专门用来负责保护其他公司的人员,全部培训安排以及人员挑选都由阿忠和陆江驯负责,公司总负责人则依旧为仇康泰。

  幸亏之前手里钱多,不然这些公司也分不开,不过这些公司表面上说是分开,实际上分公司的位置还是在长源大厦附近,之前谢明晏就安排人租了长源大厦附近的大楼,如今距离长源大厦不过五百米不到的距离。

  工作一下子多起来,众人都开始忙碌,倒是《赌神》的票房开始逐渐下落的时候,竟然又爆了一个消息!

  购买了【lady luck】巧克力的一个普通师奶!竟然是在巧克力的铁盒上发现了上面印着特等奖三个字!

  她拿过去购买巧克力的店家一问,结果这特等奖竟然是一辆三十万的奔驰车!

  这下差点儿把这位年纪都五十岁的师奶吓得快晕倒了!

  而且店家也高兴啊,说之前说这赌神巧克力有幸运大奖大家还以为是开玩笑呢,没想到是真的!

  于是乎买【lady luck】巧克力直接中奔驰豪车的消息顿时满天飞!

  三天的时间,商场在正式将这台幸运中奖车辆交给这位师奶的时候,现场媒体如云,纷纷询问师奶的感受采访!

  毕竟这个时候□□都已经很流行了,香江这边普通家庭百分之八十都会购买,也就是十蚊一张,结果现在你发现这个巧克力的中奖几率比彩票厉害?

  “请问这位师奶,你中奖的心情如何呢?为什么会选择购买【lady luck】这款巧克力呢?”

  这个记者一看就知道是谢明晏公司的托,专门来宣传广告的。

  “我是周晋发的影迷,之前看了《赌神》之后,孙女就闹着要吃这个赌神巧克力,我就买了,没想到真的这么幸运,还中了奖!这个巧克力好好吃的!”

  师奶这叫一个高兴啊,对着镜头当然是对【lady luck】立马夸赞!毕竟自己可是白得了三十万的车啊!

  这个新闻一经发出,这下本来开始慢慢回落的《赌神》票房再一次开始冲击起来,新闻播出第二天直接突破七百万的票房,然后最让人兴奋的,是当天就立刻有人又中奖了!

  购买了【lady luck】的巧克力之后,竟然也中了一辆车!就像是周晋发的广告里面一样,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所以什么都可以得到!

  香江人本来就相信这些东西,这款巧克力又代表着幸运,那就算是价格不菲,销售量也是直接爆棚,甚至一度开始断货,幸亏谢明晏早就有准备,所以香江这边铺货还算是可以,很快就补上。

  为了刺激人们的感官,谢明晏一开始在巧克力的营销上,就有卖出多少巧克力之后会有一个奖项出现的安排,所以这些有奖品的巧克力迅速流入市场,一月份几乎是每天都能够听到有人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更是引得人们正向抢购巧克力,还有《赌神》的票!

  毕竟六百六十六的巧克力太贵了!但是《赌神》的票根有些是可以中奖的啊!

  很快《赌神》和【lady luck】就引起了全港的抢购热潮,谢明晏再次赚的盆满钵满。

  干爹何以这幅容貌出现?难不成还要追忆往昔不成?

  仇嘉跟随着男伴的动作旋转, 只是目光已经落在了谢明晏身上,完全不知道她此时的目光有多么的目光有多么的委屈,似是一瞬间眼窝微红, 心脏仿佛裂开一般的苦痛。

  她很想让自己忘记这张熟悉的面孔,可是看了十二年的面孔又岂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这一张假面干爹带了十二年,每每都是以父亲的名义出现, 仇嘉又怎么能忘记?

  谢明晏也察觉到了仇嘉的目光,恍然之间才确定自己再一次落入梦境, 只是想到之前自己明明喝酒有些微醺, 难不成是喝醉了?

  他这般想着,耳边的音乐逐渐才开始变得清晰,换了一首曲子后,竟然是他熟悉的《傻女》。

  ‘这夜我又再独对夜半无人的空气~穿起你的毛衣~重演某天的好戏~’

  女子缠绵的歌声仿佛响彻在耳边,谢明晏没有听女伴询问他身份的话语, 只是一个转身,便靠近了那年轻男子和仇嘉,随着歌曲的下一句便一个旋转, 朝着那年轻男子点头示意。

  年轻男子明白是换舞伴的意思,倒是也欣然同意,歌曲吟唱到下一句,两人便默契的一个侧身,松开怀中的女伴, 伴随着那歌声已经换了怀中人。

  ‘我恨我共你是套现已完场的好戏~只有请你的毛衣从此每□□演你……’

  许久未见的父女二人再次贴近, 仇嘉的手落在谢明晏的肩膀上,另外一只手落在谢明晏的手心里,谢明晏轻轻挽着她的腰,好似第一次跟嘉嘉跳舞时候的模样。

  只是那个时候的嘉嘉像是一个翩跹的小蝴蝶, 迫不及待的展示着自己的美,不像是如今怀里的玫瑰,绽放的如此璀璨却扎的人心口疼。

  谢明晏随着音乐摇晃着舞步,带着怀中的仇嘉在舞池里摇摆,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一个抬着头就这样盯着眼前的父亲,而谢明晏也是就这样低着头看她,似乎要将她的容颜全都描摹一遍一般。

  仇嘉有无数的话想说,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属于干爹的温度,像是一个忽然被人缠上丝线的风筝,任人操纵摇摆,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害怕张嘴便要将委屈倾泻,变成狼狈模样。

  她只能够捏着谢明晏的手开始用力,似乎是要将手指嵌入对方骨髓一般,可是谢明晏只是任由她捏着,哪怕落在他肩膀的手指在他的西装上留下了痕迹。

  莫名其妙的委屈已经袭来,她就像是那摇曳无主的风筝,此时只能够被干爹拽着走,好似一直都在被干爹拽着走。

  从还未成年开始到成年,她的人生除了哥哥们,就只有干爹。

  是这个人,让她和哥哥们万劫不复,让她落入泥潭无法脱身。

  可是仇嘉此时就这样紧紧的盯着眼前人,却说恨自己连一句恨都说不出口,她害怕自己一出口就是告饶,一出口就是恳求,一出口就是任由对方摆弄。

  无论是哥哥们还是她,都是干爹的牵线木偶,没了干爹,一个个都好似空心木偶一般失去了生命,现在呢?干爹回来又是如何?

  发现她们又有用了?想再次捡起操控他们的绳索?

  这一次又想如何呢?

  仇嘉用最卑鄙下流,最阴暗黑暗的想法去揣测眼前人,她甚至恨不得对方就是因此而来,这样至少他们对这个人还有用,是不是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再次消失?

  谢明晏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细细描摹着乖女的容颜,似乎时光对她来说格外的优待,不知道年长了几岁,除了更加美艳之外,眉目长开了些许,谢嘉依旧是跟记忆中不差什么。

  只是那双原本总是泛着笑会撒娇的杏眸,如今却满目倔强委屈,似是有无尽的怨言要倾泻而出,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模样。

  上次见面匆匆,加上看到了锦书跟嘉嘉之间的亲吻,谢明晏都没有来得及跟这个女儿多交流,如今在这般悠闲之中,恍然叹一口气,终于开口问一句。

  “这些年你还好么?”

  《罪恶家族》的剧本太过于笼统,时间只是跳转线,看到的东西太少,谢明晏只记得剧本之中的仇嘉是超级大明星,她永远都是光彩夺目的,光芒四射的大明星在红人馆被众人簇拥欢呼。

  可在香江的娱乐圈成名,又岂是一个小女孩儿能够负担的起的?

  仇嘉听到干爹许久才问这么一句,心中更是如同丝线一般缠绕的苦痛,哼一声便在舞步的交汇之间贴近了谢明晏。

  ‘夜来便来伴我坐~默然但仍默许我~将肌肤紧贴你~将身躯交予你……’

  随着歌曲从耳边传来的,是仇嘉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

  “我过的如何,干爹不是心理最清楚么?当初我成了霍启明的情人,后来霍启明被绑架勒索五个亿,我的哥哥们都被抓走,干爹你说我能如何?我当如何来过?”

  她紧紧贴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在对方的耳边倾吐着讽刺的话语,可说完之后脸色已经有些不好。

  她明明不想说这些的,可是嘴巴去不受控制的开始控诉这一切,她想问干爹你为何要抛弃我们?当初哥哥们被拆老抓,是不是你?腻味了独吞那五个亿所以才这样么?

  她想要如此问,却说不出口,只能慢慢的随着舞步拉开距离,扯一扯嘴角,以讥讽的口吻道。

  “现在我真的是大明星了,这些年也赚了好几个亿,比干爹你当初让我当别人的情人赚的还要多多了。”

  仇嘉像是一只浑身竖着刺的刺猬,只是指甲快要嵌入谢明晏手上的皮肤里,谢明晏心中感慨万分,只是轻轻捏一捏仇嘉的手,便让她有几分松懈,随后将这只无措的手捏在自己手心里,依旧带着当年极强的控制欲。

  

  他盯着眼前的乖女,只是继续问。

  “那你呢?有了钱之后日子过的还好么?”

  他似乎在固执的文这个问题,明明两个人对于这件事情都有一个答案。

  谢嘉冷笑。

  “什么算好?什么算不好?不过是一团烂肉随便过过,倒是干爹这些年不减风姿,没了我跟哥哥们,日子过的舒坦吧?早就将我们忘了吧?”

  她继续质问,实际上想问的话又也在了喉咙里,怎么都问不出来,口中的话阴阳怪气,倒是有些像是康泰了。

  不愧是跟康泰一样的龙凤双胎,说话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明晏明了这些孩子心中的苦楚,知道仇嘉跟白锦书这些年为了让谢奕潇他们出狱一定是付出良多,哪怕是剧本中没有书写这些,可是他又该如何提起两人伤痛?

  一时之间谢明晏默不作声,因为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有些确定自己就是《罪恶家族》中丢弃孩子们的父亲,但是又失去了记忆,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离开他们,也不明白失踪的时间自己到底去了哪里。

  剧本上的寥寥数语,开头写谢嘉演唱会的盛大以及出狱的紧迫,一转眼便是时间线拉回了入狱之前的五个亿劫掠计划,到结束时他这个干爹的失踪,以及谢奕潇等人被抓。

  哪怕是知道《罪恶家族》有后续,可谢明晏只看到了这里,他知道后面这些孩子出狱之后会跟作为父亲的他斗智斗勇,只是却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不言语,可仇嘉此时却不高兴了,步步紧逼道。

  “这世界上还有干爹回答不出来的问题么?三哥之前为了干爹能顺利逃走,可是给了自己一刀,干爹也不问问三哥的伤好了没?”

  仇嘉又换了一个话题,她总是害怕干爹的沉默,就好像他们已经无话可说一般。

  舞池里两人动作没有停止,谢明晏听到白锦书,这才想起上次自己没来得及问的事情,一个转身的功夫,才开口道。

  “你跟锦书在一起了?”

  想着锦书喜欢唱歌跳舞,嘉嘉喜欢演戏,这两个人似乎也有话题能聊到一起,是不是因为这样生了情愫?

  他这会儿倒像是一个慈父,想起关心女儿的感情状况,结果仇嘉讽刺一笑。

  “我跟哥哥们不都是一直在一起么?毕竟我们都有共同的愿望,那就是找到干爹,杀掉干爹,我有些不懂,干爹说的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啊?”

  她的红唇开开合合,谢明晏却是听出了其中的言外之意,眉头紧锁,想着自己计划让这几个孩子分开睡,结果现在闹成这样子?

  奕潇为什么没有管嘉嘉?还有康泰,他怎么能让其他人欺负嘉嘉?那可是他的亲妹妹。

  谢明晏的眼神里一瞬间闪过杀意,恨不得将这几个小崽子们挨个都揍一顿,只是少了那层身份,又不知道这些年仇嘉身上发生了什么,只能沉默。

  又是这样的沉默,谢嘉最害怕的沉默,似乎离别的那一日就是这样,干爹这样的沉默,也不怎么说话。

  她忍不住又道。

  “干爹这次回来时做任务么?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了,大名鼎鼎的千面,传说中最为可怕,也让人永远抓不住的杀手,大哥跟小哥,是不是已经被干爹你杀了?”

  其实知道干爹不会杀大哥他们,可仇嘉还是这么挑衅,她总是希望能看到这个人不那么沉默的模样。

  谢明晏被这样的话也搞得一愣,随后诧异询问。

  “我怎么会杀奕潇跟康泰?”

  他眉头皱起,继续追问。

  “他们两个怎么了?”

  这话一出,仇嘉更是没想到干爹竟然开始装傻,说道。

  “他们两个不再遇到干爹你之后就不见了,难道不是干爹带走了他们么?”

  这怎么可能?

  这里是梦境,又不是现实。

  谢明晏震惊,脑海中百转千回,想着这两人的下落,追问道。

  挂掉电话, 谢明晏猜测的结果成真,梦境是真,失踪的奕潇和康泰也已经来到这个世界, 只是这两个躲着自己,倒是嘉嘉,似是没想过躲开这一切。

  招呼阿忠过来, 谢明晏交代。

  “等会儿你看着奕潇他们,把他们安全送回家里, 我去奥港一趟, 如果他们问起,就说半岛赌场有事情安排。”

  阿忠没有怀疑这些,白爷做事情都有自己的安排,立刻点头。

  “是,白爷。”

  谢明晏又朝着沙发那边走过去, 发现这几个小崽子是真的一个个都喝的醉醺醺的,就连不怎么爱说话的星玄也是脸上泛着红,跟锦书挤在一起互相依偎, 奕潇肩膀上靠着两个脑袋,竟是也睡得着。

  默默朝着阿忠点头,谢明晏看到另外那边的沙发上阿星和蛇仔他们还在,便走了过去。

  阿星和蛇仔还在推杯换盏,这两人都是成年人了, 酒量好得很, 哪里会喝点儿鸡尾酒就醉了?最近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自然是想多喝几杯。

  两人一看谢明晏过来,马上想起身,被谢明晏按住肩膀。

  “不用起来, 我是有些事情,我等会儿要去一趟奥港,有急事。”

  他一开口,阿星就想到了阿乐和阿俊他们,是不是帮白爷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所以这么着急就要过去?

  倒是蛇仔反应最快,马上道。

  “白爷,那我给你安排游艇?我这边兄弟们能马上安排。”

  谢明晏点头,蛇仔就赶紧起身,拿着大哥大去安排了,阿星看着白爷严肃的模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蛇仔过来说游艇安排好了,谢明晏这才起身离去,阿星本来也要跟着的,但是被谢明晏拒绝。

  “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明天公司还有事情呢。”

  谢明晏交代阿星留下,这才带着蛇仔离开,蛇仔最是会办事,虽然喝了点酒,但是丝毫不耽搁,门口也早就安排了马仔开车。

  从清水湾离开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港口,港口更是早就准备好了游艇,等上了游艇,吹着夜晚的海风,整个人也就清醒了许多。

  谢明晏站在船头,任由夜色的海风袭来,吹的他发丝有些凌乱,之前慵懒的醉意也早就消失不见,他想到嘉嘉现在出现在孤儿院里,他就算是去了,又能跟对方说什么呢?

  心里无端端生了几分退意,他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记忆,但是他不想看到那双杏眸哭泣的模样。

  纵然谢明晏心中五味杂陈,船只还是不到半小时就靠岸了,岸边正等着接他的,又是新的车子,蛇仔一下车,就马上介绍。

  “白爷,这是半岛赌场俊哥手下的得力干将阿凯。”

  谢明晏朝着阿凯点头,随后一行人上车,蛇仔那些人自然是跟在后头,谢明晏坐在阿凯的车里,阿凯一边开车,一边偷偷通过后视镜去观察后面的白爷,知道俊哥就是白爷一手扶持起来的。

  车子在夜色中前往孤儿院,已经快要到凌晨了,周围都是一片寂静漆黑,阿凯开着车,想着法子想跟这位白爷搭上关系,最终没忍住道。

  “白爷,我上次送奕潇哥回孤儿院走的就是这条路,白爷您放心,这条路晚上的时候都没有什么人。”

  果然,一提到谢奕潇,谢明晏抬头看向前方开车的阿凯,奕潇跟自己在香江几乎是从未分开过,所以对方见到的人……

  “什么时候的事情?”

  谢明晏开口,在后座上坐着,双目却已经紧盯在阿凯身上。

  “就是上个月十几号吧,十三号还是十四号左右,奕潇哥到半岛赌场有有事情做,刚好碰上了俊哥,俊哥就安排我送奕潇哥回孤儿院这边,我才知道原来奕潇哥以前都住在这里的。”

  阿凯不知道说漏嘴了话,他不过是想要讨好这位白爷而已。

  那个时候谢明晏还在瑞士,奕潇也在瑞士,怎么可能在奥港?

  “哦,我是交代他来奥港办一些事情,看来他不太聪明,还要借阿俊的手办事。”

  谢明晏声音不冷不热,听起来似乎有些不高兴,阿凯顿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赶忙给自己补道。

  “白爷,我们也就是帮奕潇哥找了游艇而已,也没帮多大的忙,就是俊哥给奕潇哥了一笔钱,还说要过完年去香江拜访您呢。”

  阿凯也忐忑起来,透过后视镜只觉得这身后的白发中年男人是如此的阴晴不定,让人莫名的就出了一身冷汗。

  谢明晏快速的总结阿凯口中的信息,这才确定另外一个世界的谢奕潇真的来到了这个世界,而且还知道假借自己的名头弄了点儿钱,这倒是让他放心不少,至少不蠢。

  

  他完全不知道,这些钱如果是之前的谢奕潇,是绝对不会要的,无非现在为了受伤的康泰,才要了这笔钱。

  车子里安静下来,谢明晏不再开口,阿凯的讨好也正是失败,顿时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鹌鹑一般不敢吭声,一路上只剩下了安静。

  谢明晏隔着窗户看向外面,是一整片的漆黑,就如同他的记忆一样,他还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仇嘉,他的记忆不完整,又该如何面对对方的质问和问题?

  车子在谢明晏的恍惚之中到了孤儿院,停下来那一刻,谢明晏从车里下来,看到了孤儿院里露出的点点昏黄灯光,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

  阿乐和阿俊两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赶紧下楼迎接白爷,看到白爷还穿着西装,似乎风尘仆仆的样子。

  “白爷,嘉嘉在楼上的房间,脚崴了不能动。”

  阿乐赶紧汇报情况,谢明晏点头,随后上楼。

  当他终于来到了曾经居住过的房间门口,在进门那一刻,迟疑终于被他抛之脑后,推开门,便看到了靠着床头坐在那里的仇嘉,她依旧是宴会上的装扮,脸上的妆容依旧美艳动人。

  “你们先去休息吧,我跟嘉嘉谈谈。”

  转身交代阿俊和阿乐去休息,随后谢明晏关上房门,这才走向床上的仇嘉,两人都不说话,只是打量着对方。

  仇嘉就这样紧盯着眼前身穿西装,白发依旧跟当初记忆中差不多,甚至容貌似乎还年轻几分的干爹,对方看到她没有任何的惊讶和意外,让她勾起唇来。

  “干爹,看来你看到我一点儿都不意外。”

  她主动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平静,谢明晏这才走了过去,坐在了床边,伸出手便将遮在她脚上的被子掀开,看到了被揉过药物的右脚,确实是红肿了起来。

  “我们刚刚才见过,嘉嘉。”

  谢明晏知道仇嘉的聪明,也没有隐瞒,伸出手捏一捏那受伤的地方,这才抬头看向仇嘉。

  “我不知道你会来到这里。”

  本以为是充满控诉或者是充满了质问的相见,可是在这样空气中充满的药水味道之中,仇嘉跟谢明晏一样的冷静。

  “这里是1989年,干爹,我回到了过去对么?”

  仇嘉刚刚已经不动声色的通过阿乐和阿俊的口中知道了现在的情况,她的记忆中这个孤儿院已经被已拆迁,而现在,一切回到了当年。

  只是这个世界,干爹提前带着他们离开了奥港去了香江,这一次不是为了那五个亿的计划,而是成立了娱乐公司,这还真是另外一种人生啊。

  “算是吧。”谢明晏觉得用自己的话解释这一切,也太复杂了,他竟然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些。

  可仇嘉却有自己的想法,她就这样一双杏眸盯着眼前少许年轻干爹,说出自己的猜测,也好似是她为干爹寻找的理由。

  “所以干爹,在我们做下五个亿大案之后你失踪了,是因为来到了这里?”

  她在跟阿乐和阿俊的交流中,确定大哥和二哥也来到了这里,而且都是跟干爹碰面之后过来,所以心中有一个诡异的猜测形成,那就是当年干爹的失踪,是不是因为他进入了这个曾经的过去?

  干爹不是要抛弃他们,只是回不去了?

  她一双杏眸明亮闪烁,哪还有之前哭泣的模样,此时期待的看着眼前的干爹,想得到一个结果。

  谢明晏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仇嘉竟然会这么想,只是那不是真的,他这一秒钟多么希望自己也可以自欺欺人,欺骗眼前的仇嘉。

  可他知道这孩子受了多少苦,又怎么能继续欺骗?

  “……不是。”

  他否认了这个说法,这一瞬间就足够让仇嘉面目全非,她几乎是本能的一瞬间将床上的枕头砸向了谢明晏,那双刚刚还充满期待的杏眸此时中满是恨意,她甚至挣扎着一下子朝着谢明晏扑过来。

  谢明晏一瞬间将枕头打飞,而仇嘉的动作其实很慢,她本来就受了伤,可是对上那双悲痛欲绝的双眸,谢明晏几乎是没有反应,脖子里便被缠上了一圈银丝。

  仇嘉咬牙切齿,手里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兵器勒紧了谢明晏的脖子,几乎是一瞬间让谢明晏的脖子上出现一道血丝,她这一次用了力气,用尽了毕生的爱恨。

  她用尽力气,谢明晏只能够被她手中的银丝拉着拽着靠前,然后就这样越靠越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超过五厘米,所以他清晰看到了那双刚刚还燃烧着希望的瞳孔,这一瞬间满是燃烧的恨意,还有不断在眼眶里凝聚的泪。

  脖子里的疼痛不算什么,谢明晏只是本能的支撑着仇嘉的身体,防止她从床上跌落,他听到仇嘉那似笑似哭的声音,伴随着眼泪一下子出现。

  “所以你真的抛弃了我们,你不要哥哥们和我,然后在这个世界当一个人人称赞的慈父,去保护另外一个我们?”

  谢明晏看向床头桌, 发现上面有一个药箱,就听到仇嘉的声音。

  “那是大哥买的药箱,我想大哥过来之后也是跟我一样落在了孤儿院里, 那个时候干爹也带着这个世界的我们离开了吧?他一个人在孤儿院里,估计没多久就去赌场找您了,这个药箱, 肯定是小哥来了之后大哥买的。”

  大哥受伤总是忍耐着,甚至有些时候不愿意处理, 任由那伤口逐渐的快要腐烂, 才开始想要挖出那腐烂的肉,似乎每次都是这样,让仇嘉也很无奈。

  “你大哥总是为你们想的多。”

  将桌上的药箱拿过来,打开之后,谢明晏也扫了几眼, 发现果真是奕潇习惯的摆设,说起来这两个世界不同的长子或许应该是两个不同的人,但是生活习惯上却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或许他们本就是一个人, 只是在岁月的这条路上走的不同,所以才有了细微不同的变化。

  “是啊,大哥总是想着我们,可他也放不下干爹。”

  仇嘉去找药箱里的东西,先取出了消毒水来, 开始凑过来给干爹上药, 她的手很稳,明明刚刚哭过,可是现在冷静下来,却是目光落在干爹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明明已经快十年没有见过这个人, 可仇嘉却莫名其妙的觉得这个人似乎从未变过,好似跟当初是一模一样的。

  谢明晏坐在那里,身子微微往前倾,就这样任由仇嘉处理伤口,她总是很细心的,奕潇将他们几个都教养的很好,或许是他之前总是一直训练他们,让他们身上留下了各种各样的伤痛,所以互相上药也成了习惯。

  他想着梦境中那个倔强的长子,不知道自己何时才会再次进入梦境,又会梦到什么样的情景,是否再次遇到其他的孩子,还能像是跟嘉嘉这般冷静的坐在一起。

  或许也不是很冷静。

  脖子里传来少许密密麻麻的疼痛,让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就这一下,便已经让仇嘉看的分明,没忍住抱怨起来。

  “如果以前我们这么对你,你早就打死我们了。”

  她声音闷闷的,刚哭过之后带着一种鼻音,听着倒是有些像是孩子一般的撒娇。

  以前的干爹是怎么样的?

  好像总是带着几分戾气,让人觉得想要去依赖又难以靠近。

  所以他们害怕干爹,又忍不住想要一直粘着干爹,哪怕成年之后,干爹说什么,他们就去做什么听什么,每个人都是干爹手中的棋子,从未有过叛逃的想法。

  比起其他正常人长大之后想做什么之类的,现在想来,他们这些人唯一一个想法,竟然是希望自己长大之后变得更加强大而不会被干爹抛弃。

  现在想来,仇嘉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怨恨眼前这个人,只是对方一句话,她就已经替对方找了无数个理由。

  无数个没有抛弃他们的理由,无数个……其实还在乎他们的理由。

  “重来一世,总要有几分长进,总是打人有什么意思?”

  谢明晏自然是听出仇嘉的心疼,便是轻笑着回答,被仇嘉用面前消毒的喉结微微颤动,让仇嘉听完更是不高兴了。

  “那也不该被我弄伤了也不还手啊?”

  她这会儿倒是开始埋怨起谢明晏来,完全知道她刚刚动手干爹想反抗的话,她根本就没有办法伤害到干爹的。

  “让你出出气,这些年干爹没有陪在你们身边,你们心里有怨也正常。”

  谢明晏的目光落在了仇嘉脸上,看着她那双杏眸担忧中带着几分自责,声音也更温和起来,他待这个乖女不知该如何是好,说什么做什么都紧张无比。

  可仇嘉听到这个,眼球缩了一下,随后也想起了那些不想提起的事情,上药的动作一顿,反倒是说道。

  “我……我跟三哥还好,倒是大哥二哥还有四哥小哥他们进了监狱,在监狱里呆了快三年,他们……更难过一些。”

  她不提自己,反倒是替哥哥们说话,话锋一转。

  “大哥一向是惦记我们,就算是知道这个世界您对我们很好,他也一定不会想打扰,怕是一直在找回去的路,现在都没有动静,估计是没找到。”

  “小哥一个多月之前过来,我们检查过小哥的房间,他的义眼没有佩戴,而且刚刚的医药箱里面有小哥专用的医药水,医药箱和药水的保质期都是一个月之前,按照小哥闹腾的性子,他怕是已经在香江在偷窥干爹你了。”

  仇嘉很了解哥哥们,对于每一个哥哥都了解,因此这会儿提起谢奕潇和仇康泰,也是想知道干爹打算怎么做。

  “嗯,我已经知道了你大哥的事情,本来安排阿乐和阿俊来奥港这边就是为了调查你大哥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之前你大哥灯下黑在香江,一个多月之前应该是来奥港发现了你小哥,然后两人一起去香江了。”

  这种灯下黑也正常,谢明晏怎么都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同样的两个谢奕潇。

  如果他们相遇……

  “所以干爹在找他们对么?”仇嘉已经在谢明晏的伤口上上了药,拿起纱布开始替谢明晏缠绕脖子上的伤口。

  “嗯。”

  谢明晏也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些关系,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从多年之后回到这里的孩子们,是什么想法?

  他们是打算找到回去的路,还是如何?

  

  “那找到了之后干爹要怎么办呢?”仇嘉询问,一圈圈缠好了纱布,却是已经紧张的心跳都开始加快。

  “……不知道。”

  谢明晏很直白,他不想欺骗眼前的仇嘉,他确实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事情。

  “我的记忆没有恢复,我不知道我当时安排了五个亿的抢劫计划之后发生了什么,甚至在遇到你们之前的一段记忆也消失不见了,嘉嘉,我不想骗你,我其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奕潇跟康泰。”

  奕潇,他本就是沉稳的性子,如今经历了这么多,对他这个干爹可是心中满是怨恨?

  康泰更是不必多提,这孩子本就闹腾,结果现在没了一只眼睛,谢明晏想到也是心中一整抽痛。

  这样柔软的,却残忍的回答。

  仇嘉愣了一下,可很快就说道。

  “大哥……就算是心里怪干爹,也是想跟干爹见面的。小哥的话,大概跟我一样,干爹随便编个理由骗他他都会信的。”

  她说着这样的话,脸上不自觉带了几分嘲讽,本就是龙凤胎,长相有些相似的面孔此时竟然有些像是康泰一般。

  “我想大哥是被小哥逼着回了香江,他们一定在暗中看到干爹了,小哥不愿意回到那个世界,他应该想留下来。”

  不愧是兄妹,仇嘉第一时间便猜测到了仇康泰的所作所为,倒是让谢明晏意外。

  “……不回去?”

  他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的谢嘉,结果对上那双瞬间便已经再次充盈着眼泪的杏眸,谢嘉声音忽然尖锐起来。

  “干爹就这么期望赶我们走?”

  她质问着,便是不受控制的拽住谢明晏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恨恨的望着眼前人。

  “干爹杀了我吧,总好过一见到面就要赶我走,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我们更听干爹的话么?还是这个世界的我们更加得干爹的欢心?”

  仇嘉不想这样的,她也想平静的跟干爹好好相处的,可是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干爹的随便一句话,就能够让她的浑身如同针扎一般,更是忍不住想到这个世界。

  这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不。

  这是一样的世界,只是干爹不一样了。

  凭什么啊?凭什么干爹的温柔要给这个世界的他们?那哥哥们和我呢?我们就活该么?

  她不想这么想的,她甚至不在意干爹口中的失忆到底是真的还是在欺骗她,可是干爹就这样迫不及待的要赶他们走?

  走到哪里?

  回去?

  回到哪里?

  回到那个没有干爹的世界,然后继续一直在找这个人,找到每个人跟疯子一样,找到每个人其实早就疯了。

  谢明晏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便让仇嘉如此难过,被拽着的手握着对方纤细的脖颈,甚至在对方的力道中开始加力,谢明晏立刻用来另外一只手将仇嘉的手拉开,放在仇嘉脖子上的手也立刻松开。

  他拽住了仇嘉两只手的手腕,擒在手中。

  “嘉嘉!我不是要赶你走,我只是不知道奕潇和康泰是什么想法。”

  他又一次将这个似乎马上要碎掉的乖女搂进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我没有要赶你走,嘉嘉,干爹很开心见到你,见到你长大的样子。”

  谢明晏真的是不知道对仇嘉如何是好,只能这样搂着哄着,可怀里的仇嘉却是使劲儿挣扎,一把将谢明晏推开。

  她的头发散乱的很,脸上精致的妆容也因为哭泣而花了妆,眼球红红的十分狼狈。

  “干爹,你变了。”

  她那双含泪的眼就这样盯着谢明晏,明明可以沉溺在这样的温柔之中,可是此时却露出一个苦笑。

  “你跟记忆中一点儿都不一样了,小时候我们哭的时候你从来不会哄我们的,你不爱骂人,也不爱说话,只有我们犯错的时候会打我们,你从来不会说这些柔软的话来骗我,来哄我。”

  她的泪颤颤落下,可谢明晏此时却忽然失去了替她擦眼泪的身份。

  谢明晏这一刻终于收回了所有对谢嘉的柔情,他收敛了笑容,那张让仇嘉觉得熟悉又陌生的脸此时带着几分毫不遮掩的冷漠。

  “哭够了么?”

  他的声音也没了温度,似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这一夜仇嘉倒是安眠, 谢明晏一夜未睡,他躺在床上想了许多事情,关于自己混乱的记忆, 关于穿越进入这个剧本,关于从一开始对这几个小崽子们的烦躁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一步步走来,谢明晏是真的没办法对这几个小崽子视而不见, 无论是这个世界的孩子们还是原本属于剧本中的那些长大的小崽子们。

  窗外的晨光落下,谢明晏看一眼还在睡梦中的仇嘉, 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漱, 却不知道他起身的那一秒,躺在那里的仇嘉便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的背影进入了卫生间。

  洗漱之后倒是清醒了不少,他一整夜都想着如何面对仇嘉这几个孩子,想想有什么不能面对的?无非是给这小崽子面子太多了, 要是闹腾的厉害,打一顿就好了,要是实在不行, 打两顿也行。

  默默找回了作为当爹的权威,谢明晏洗脸之后调整了自己的面具,随后离开卫生间,看到躺在那里的仇嘉还在睡觉,便起身打算交代蛇仔他们去买饭。

  结果一开门, 就看到了两个人忐忑的就在走廊里站着, 倒是有些意外。

  “你们昨晚没回去休息?”

  谢明晏看着阿乐和阿俊衣服都没换,夜间的奥港是极冷的,这孤儿院大概除了他昨晚在的房间,其他地方都没什么能休息的去处了。

  “孤儿院这边太过于偏僻, 我跟阿俊想着白爷您跟嘉嘉在这边不太放心,便在车里兑付了一晚上,这会儿过来看看您醒了没有,嘉嘉醒了么?”

  阿乐倒是没那么对眼前的白爷害怕,说话间还带着几分热络的活泼,一旁的阿俊有些紧张,看向刚刚白爷出来时关闭的房门,昨晚那样接触谢嘉,大概是他此生唯一一次距离谢嘉最近的时候了。

  “还没有醒。”谢明晏知道阿乐的称呼是跟着阿星,倒是没有多少想法,“阿领的事情调查的如何了?”

  一听是正事,阿乐马上收回了刚刚的笑容,一本正经道。

  “这个阿领确实来到奥港之后就在这个孤儿院住下了,据说在三个月之前还在这边租过车,我们从车行老板那边闻到了车牌号,顺着消息查了之后得知他一直徘徊在半岛赌场外面,多余的倒是没有多少信息。”

  阿乐说着,在背后的手狠狠的戳了一下阿俊,让阿俊也开口给白爷留下一个好印象。

  “一个月之前阿领去过药店,询问过关于义眼医院的事情,后来盯人的马仔说他用了半岛赌场俊哥的人脉坐了游艇去了香江,还带了一个裹的很严实的人。”

  阿俊终于开口,那张脸上汇报的时候没什么表情,谢明晏点头,这下确定了是长子和康泰来到了这里。

  这个时候虽然没有天眼摄像头之类的,可是实际上你只要掌握一定的人脉,想要询问一个人的消息是很快的。

  “阿凯还在外面么?”谢明晏打算问问阿凯自己那个傻乎乎的长子从半岛赌场拿了多少钱,这样回香江就更好调查他们的下落。

  “在,他昨天也没走,跟我们在外面休息了一晚上。”

  阿乐点头,正说话的功夫,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通过声音谢明晏听出是蛇仔。

  蛇仔功夫不行,他就是嘴皮子厉害,上下的人都能打点,如今从楼梯上来,两只手都提着塑料袋子,里面是买的早餐。

  “白爷!您醒了,我买了早点,虾饺和点心还有肠粉您看您想吃什么?”

  他举起两只手看着有些滑稽,不过确实是贴心,随后他身后跟了一个马仔,也将两个袋子递了过来。

  “昨天听阿乐阿俊他们说嘉嘉小姐之穿了晚礼服和高跟鞋,我这里特意买了衣服和拖鞋过来。”

  谢明晏接过这些东西,不得不承认蛇仔果然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不是有计谋那种聪明,是跟在人身边让人舒服的那种聪明。

  “麻烦你了,中午之前我打算回香江,游艇能安排么?”

  这种小事情蛇仔当然能安排好,马上点头。

  “没问题,白爷您说什么时候走就走。”

  外头几个人的声音并不隔音,屋内的仇嘉听到干爹的声音,知道干爹没有走之后,这才放下了心,躺在这个曾经属于干爹的房间,只觉得心情复杂无比。

  要知道干爹以前是只允许大哥进他的房间的,现在她竟然能在这里睡觉!不过之前大哥估计也是偷偷的睡到干爹房间里了吧?

  她扭头看到了放在床边的西装,悄悄的伸出一只手拉过来,闻一闻上面的味道,是一种薄荷味混着酒精的味道,甜丝丝的,看来干爹昨晚喝酒了。

  门口忽然传来了声响,她刚想把干爹的衣服放回去也来不及,马上闭上眼睛装睡。

  带着袋子进来的谢明晏一看就知道她醒了,走了过来,将遮住脸的黑西装拿开,看她睫毛微颤,这才开口。

  “起来了。”

  听到干爹的声音,仇嘉这才立刻睁开眼睛,接着乖觉无比。

  “干爹,早上好啊~”

  

  她还乐呢,谢明晏已经打开了好几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了衣服,不得不说蛇仔的贴心,里面是一条薄的毛衣裙,带着一个薄外套,甚至考虑到了仇嘉的脚,买的是毛茸茸的拖鞋,加大号。

  “换上衣服,我带你下楼吃饭。”

  将这柔粉色的毛衣长裙丢到仇嘉身上,谢明晏又交代道。

  “穿完叫我,自己不要下床。”

  昨晚那脚肿的情况,估计今天会肿的更厉害,怕是走路都不行了,谢明晏面上没什么表情,却是让仇嘉美滋滋。

  “恩恩!”她点点头,看着干爹离开房间,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始换衣服,脱掉了自己的红色晚礼服,穿上了舒坦的毛衣长裙,这才看到了床边除了干爹的外套,还有那个阿俊的外套。

  看来这个阿俊……可以利用。

  “干爹!我穿好了?”

  听到门内的动静,谢明晏推门进来,看到仇嘉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然后那昨晚受伤的右脚果然是已经肿成了大馒头。

  谢明晏走过去,拿了医药箱,接着取出了里面的药,便习以为常的拽住了仇嘉的脚腕,给她将药揉到肌肤里。

  仇嘉其实有些疼,但是她不敢叫,就这样盯着被干爹揉捏的脚腕上,干爹的手还是那么有力量,也很热,有时候让她跟哥哥们很害怕,可是有些时候又让人安心。

  感受到手里的脚腕偶尔抖动一下想要抽回去,谢明晏知道仇嘉疼,也不安抚,只是手里用力,将药水揉进皮肤里,经过昨晚的一遭,他是完全没有了给好脸色的想法了。

  这个仇嘉跟康泰简直是一模一样,给点儿阳光就灿烂,就闹腾,倒是不如冷处理。

  揉了十分钟左右,确定药水都吸收了,谢明晏这才起身去洗了手,顺便拧了毛巾过来让仇嘉擦脸。

  仇嘉昨晚的头发是盘着,这会儿也没散开,虽然有些凌乱,但是凭着仇嘉这张美人面,倒是有了一种凌乱慵懒美,倒是不用怎么处理。

  毛巾重新挂回了卫生间,谢明晏过来将那大了两个号的拖鞋给仇嘉穿上,便一把搂住她,将人从床上抱起。

  “干爹!”

  仇嘉吓了一跳,本能的立马搂住干爹的脖子,没想到干爹竟然要抱着她,一时之间有些意外。

  要知道以前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浑身都是伤,干爹也没心疼过啊。

  “我带你下楼吃饭。”

  谢明晏看着仇嘉的脚都肿的不像样子,这要是让她自己走,每一步怕是都要痛不欲生,倒是没想过折磨这孩子。

  这下仇嘉不说话了,她就这样搂着谢明晏的脖子,身体好似毫无重量一般,被谢明晏轻而易举横抱着出门,就看到了外面的两个人,是阿俊和阿乐,他们还守在外面。

  “下楼吃饭吧。”谢明晏一句话,两人这才点头,虽然看到白爷抱着谢嘉有些惊讶,可一看到谢嘉露出来的脚腕肿的不行,顿时也明白。

  这脚看着实在是太肿了。

  仇嘉才不管这些人怎么看,被干爹抱着下了楼,才发现一楼本来破旧的的沙发被重新清理了一下,干净的无比,前头的桌子也被擦得干干净净,蛇仔就站在一旁,早餐盒子放在那里,等着人下来吃。

  将仇嘉放在沙发里,谢明晏这才坐下,朝着众人招手,大家也才坐下开始陪着一起吃饭。

  白无常对于自己那几个契仔如何宠爱他们都是知道的,因此这会儿谢嘉受伤了,白爷如此担忧他们都觉得很正常,也没人敢多看仇嘉一眼。

  如果多看他们或许会发现这个仇嘉跟谢嘉之间的少许不同,但是没有人敢看,谁敢当着一个父亲的面去看人家漂亮的女儿?

  一个个盒子被打开,里面是虾饺,还有蟹黄包,各种各样的小菜,甚至蛇仔还万分殷勤的递过来了杯子。

  “白爷,只听魏哥说您喜欢早上喝咖啡,不知道您喜欢热的还是冰的,便都买了。”

  好几个咖啡杯放在谢明晏面前,谢明晏心情也好了不少。

  “看来我之前安排你去房地产公司是极好的,你这样心细如发的人,最适合去做管理。”

  他夸赞一句,实际上蛇仔的真正功能就是跟那些官员打交道,他拥有这样长袖善舞的手段,便是谢明晏这几个小崽子都是没办法超过的。

  “全靠白爷提拔,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啊,就是遇到白爷您,您不嫌弃我能够给我一个机会,我是当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蛇仔这叫一个高兴啊,那一脸的谄媚恰到好处,也不会让人觉得反感,说话也好听,他很乐意替白爷服务这些小事情的。

  众人听到谢明晏的话都是一愣, 这会儿才看向海面,后知后觉的才发现,游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在海面上, 似乎是漂浮了许久。

  他们竟是没有注意到这遭,刚刚只顾着忙着聊天,这会儿只觉得毛骨悚然, 想看向前面的游艇的驾驶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周遭是看不见尽头的海面, 谢明晏将怀中的仇嘉交给了一旁的阿俊, 阿俊吓了一跳,赶紧伸出手接住,仇嘉不松开谢明晏的脖子,声音紧张。

  “干爹……”

  谢明晏松开手,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我等会儿处理驾驶舱的人, 你们先跳下去,快速离开游艇,知道么?阿俊, 阿乐,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嘉嘉,懂么?”

  这个时候谢明晏最相信的就是阿俊,按照阿俊对嘉嘉的想法,就算是豁出命, 他也会保护好嘉嘉的。

  “蛇仔, 你通知阿忠赶紧开游艇过来急救,打完电话立刻跳海,从后面走。”

  谢明晏细心交代,可是蛇仔却一脸担忧。

  “白爷, 您怎么办啊?”

  眼看白爷的意思是他们先跳,虽然不知道游艇上发生了什么,可是蛇仔明显觉得这事情不对劲儿,赶忙询问,一张脸上满是愁容。

  “我没事,你们赶紧去,只要我留在这里,对方就不会轻举妄动,去吧。”

  谢明晏此时面上没什么表情,却让人有一种格外的安心,仇嘉想说什么,却也知道自己现在受伤了,留在这里只能够给干爹耽误事情,于是马上朝着干爹点头,搂住了阿俊的脖子,她相信干爹的所有安排。

  其他人也都是默默点头,随后朝着那游艇后头的小房间去了,那边刚好有遮挡,前面的驾驶舱看不到后面,只能够看到白无常站在甲板上的模样。

  蛇仔快速打电话,而其他人也找到了几个安全游泳圈,给仇嘉套上一个之后,这才在后面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扑通扑通的一个个落入了水中。

  这些人都是长期跟水打交道的,毕竟香江靠水,蛇仔这次带来的几个马仔以前也有码头混日子的,所以默契的下了水,蛇仔也是顾不上其他,将大哥大往腰上一挂,也跳入了水中,期望着大哥大到了水里不会坏,要是能继续联系阿忠就行了。

  船后是一个个人跳入水中游走,而那船头驾驶舱的司机扭头看到白无常还站在船上之后,才露出一个神经质的笑容,扭头不再看那边,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他没有听到背后的声响,谢明晏在他回头之后,已经默不作声的靠近了船头的驾驶舱,本来在腰后的蝴蝶刀早就露出利刃,在那游艇司机还没有来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瞬间刺入对方后心。

  谢明晏的刀出手极快,极重,噗嗤一声,那游艇司机甚至都来不及说话,谢明晏便已经快速抽出刀,对着司机的后心又来了那么好几下,噗嗤噗嗤混着血肉和皮肤刺透的声音,让谢明晏最近烦躁的心情逐渐好了起来。

  游艇司机嘴角漫出血来,努力的扭着脖子去看谢明晏的模样,对上的是一双漠然无情的双眸,张张嘴血液便从口腔涌了出来,一句话说不出来,便已经软软的开始倒地。

  谢明晏抽出了蝴蝶刀,接着发现身上的衬衫染了一滩红色的血迹,怕是要让那些小崽子们看到又要大惊小怪。

  噗通一声,那游艇司机倒在了地上,口吐鲜血不止,最终只能够不甘的睁着眼睛看着谢明晏,只是谢明晏不会看他一眼。

  他快速的检查这驾驶舱里面的炸弹,发现果然是定时炸弹,而且用了一种特殊的凝胶黏在船壁上,看看上面的时间,竟然是倒计时六分钟。

  不过这应该足够游艇开出一段距离。

  谢明晏头也不回的直接走出驾驶舱,接着在甲板上往外眺望,果然看到了那已经远离船只有段距离的众人,几乎是已经看不到这些人的脸之后,谢明晏有些放心。

  他目光一扫,发现船壁上不止是一个炸弹,有好几个都黏连在上面,这倒是有几分让他死无全尸的意思。

  只是这意思不知道到底是摩顶平还是如今的阿俊哥特意安排。

  不过他谢明晏的命可不是这么容易想要的,谢明晏再看一眼那边的位置,确定阿俊和阿乐护在仇嘉身边,这才回身有去了游艇的驾驶舱,直接开了游艇的启动。

  蛇仔众人已经距离游艇有一段距离了,差不多也就两百米左右,他们本来等待白爷过来,已经在海中沉沉浮浮,而现在却忽然发现那游艇竟然一下子启动了。

  嗡鸣声响起,那游艇竟然快速的朝着距离他们更远的地方冲了出去,离他们越来越远。

  这是怎么回事???

  蛇仔还趁着这会儿机会把自己的大哥大拿出来看了看,结果发现进水了,只能够随意的丢弃,此时脸上也是说不出的烦躁和恐惧,倒不是对海上的恐惧,就是担心白爷出事情。

  仇嘉戴着游泳圈被阿俊和阿乐护在中间,此时看到那游艇竟然走远,忍不住喊道。

  “干爹!!!”

  她顾不上脚上在水中的疼痛,竟然是要滑动水浪朝着那游艇追过去,结果被阿乐和阿俊拽住。

  

  “嘉嘉,你不要着急,白爷肯定有自己的安排,你别着急。”

  “对,嘉嘉小姐,阿忠马上就来了,您别着急,别着急……”

  蛇仔也赶忙安慰,可是有什么用?仇嘉只觉得冥冥之中自己又要失去干爹了,或许她就不该来这里。

  是她来到这里,干爹才要连夜过来接她,因为来接她才坐了游艇,到底游艇上发生了什么?干爹为什么让他们先走?

  要是她没有来这里就好了。

  至少……至少干爹是安全的……

  想到如此,谢嘉便直接声音尖锐道。

  “我要去找干爹!我一定要去找到干爹!!”

  她疯狂朝着那边游过去,阿乐和阿俊也不敢使劲儿去拉,只能够跟在后面,可是那游艇很显然距离他们有一段距离,这样游过去也是要好几分钟的。

  游艇上谢明晏可不知道谢嘉的恐惧,此时心中计算着时间,在游艇在海面上开了三十秒之后,谢明晏直接按下紧急制停,下一秒那本来正在前进的游艇立刻就停止了。

  引擎一关,螺旋桨一秒停止,只是海水依旧被之前旋转的螺旋桨引着荡起波涛,如果此时谁跳下去,是必死无疑的。

  谢明晏离开驾驶舱,随后站在了甲板上看向海面,海面上依旧是滚动的波涛,哪怕是游艇停止了运行,可是海面的波涛还在涌动,他举起手腕,看着手腕上的手表,心里默默的念时间。

  刚刚出来的时候只剩下四分钟不到的时间,谢明晏掐着表看着波涛汹涌的画面逐渐慢慢平静,也就过了差不多五十秒左右,在海面真正的平静之后,谢明晏这才从后面的甲板上一跃而下。

  对于自己的能力,谢明晏是十分自信的,他如今身体正是健壮的时候,落入水中扑通一声,海水瞬间浸透身体和脑袋,不过他立刻就从海水之中游了上来,接着朝着远方平静的海面游了过去,甚至不去看方向。

  这个时间里面,谢明晏在心里掐着数,动作极快的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飞快游走出去,大概过了两分半时间,谢明晏大致估计自己游出去差不多两百米的时候,只听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嘭嘭嘭!嘭嘭!!’

  这剧烈的爆炸声炸的海水炸裂在天空,那游艇瞬间燃起火光,随后在爆炸声中四分五裂。

  谢明晏没有回头看,毕竟真男人从来不回头看爆炸,没什么意思。

  倒是另外一个方位,仇嘉和蛇仔还有阿乐等人此时正忙着游过去的时候,就听到‘咚咚咚咚咚咚’的爆炸声,眼前是火光炸裂瞳孔,爆炸的巨狼甚至快速的传播出来,让他们随着在海中波荡。

  一瞬间所有人的脸色突变,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蛇仔更是不敢相信。

  “白爷!!!”

  白爷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干爹!!!”

  仇嘉也不敢相信,她几乎是看着那火光冲天的海面,一瞬间脑子嗡嗡作响,耳朵一时之间如同雷鸣一般嗡鸣,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阿俊和阿乐都懵了,看着那爆炸的火光,知道如果他们刚刚在船上,怕是死无全尸,可是白爷先让他们走,那白爷呢?

  白爷如何了?

  白爷还活着么?

  他们不敢去想那个可怕的可能,只是眼神已经不自觉担心的看向仇嘉,仇嘉在游泳圈里,此时呆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一切,不知何时两行清泪已经在脸上七零八落,竟是分不清这是海水还是泪水。

  两人想说什么,想说白爷没事,想安慰仇嘉,可是谁也没想到,仇嘉竟然一个闪身,直接从游泳圈的中心一个下潜消失在了游泳圈里。

  她甚至嫌弃身上沾了海水的毛衣裙太过于沉重,在海水中的时候直接将毛衣裙脱掉,只剩下了身上仅有的内衣,一个浮潜过后,憋气游出去好几米之后这才从海中出来,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没了多少衣物,却是如同剑光一般朝着那爆炸的地方游了过去。

  她的脚痛的要命,可是仇嘉顾不上这些,她只是面无表情的往前游动着,像是海中急速而行的美人鱼一般,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乱的在后背上,浮浮潜潜之间那一头黑发让身后的人怔然。

  “快!快追啊!!!”

  蛇仔半天反应过来,马上快速朝着仇嘉追了过去,一想到如果白爷还活着,到时候看到仇嘉这样,他们怕是都要死啊!!!

  阿俊和阿乐两人也快速追了上去,完全没想到白爷的事情竟然刺激到谢嘉如此,她的背影如此孤注一掷,却让人不知为何心中滋味难言。

  茫茫海面上, 阿忠带着人开着游艇在海上搜寻,果不其然终于见到了远处漂浮的那一簇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

  游艇快速的冲了过来, 在靠近还有五米的时候立刻熄火,停在那里之后,阿忠赶紧带着船上的人忙碌救援, 接着开始用船上的急救措施救人。

  一个个救生圈被丢了下去,蛇仔和阿俊阿乐等人看到了阿忠在船上, 也松了一口气, 特别是忍不住看看还在昏迷不醒的白爷,想着白爷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起来从这些人落水到现在也差不多半个小时了,其实每个人都有些脱力,这会儿有了救生圈依靠之后,才慢慢的放松下来, 而船只漂浮在他们旁边,很快调动起网子下来,这网捞人是最方便的。

  巨大的网被丢下来, 蛇仔赶紧先让仇嘉和白爷一起进入网中,接着那船上的机器操纵,巨大的网开始收缩,将仇嘉和谢明晏从水中打捞了上来。

  船上阿忠和带来的兄弟们早就看到了仇家光着身子,这会儿手里拿着浴袍, 这网刚落下船只, 便一把将浴袍罩上去,谁敢多看一眼?

  兄弟们开始打捞其他人,谢明晏被平铺放倒在地上,这会儿脸色十分惨白, 刚刚抱着干爹的时候没有察觉,这会儿仇嘉才发现干爹胸口平稳,接着凑到了干爹的鼻翼,却发现没有呼吸。

  这一瞬间直接吓得仇嘉脸色惨白,顾不上长发还在不断的滴水,立刻开始双手按向干爹的胸口开始急救,一旁的阿忠也跑了过来跪在旁白。

  “白爷……”

  他被这一幕吓得手足无措,特别是看到了白爷昏迷的样子,更是没想过白爷不过是出去了一趟,竟然就成了这般模样?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上来了,看到仇嘉在急救,也不敢打扰,只是依旧立刻看向谢明晏。

  仇嘉一边做心肺复苏,随后一把捏开谢明晏的唇去渡气,眼泪不知道何时落下,打在谢明晏冰凉的脸上。

  谢明晏听到仇嘉在哭,那种崩溃的哭声,还有热泪落在脸上的滚烫,胸口被按下之后的疼痛,莫名想到自己在仇嘉眼里是不是落水而死?

  他这般想着,可下一秒便一下子开始疯狂咳嗽起来,竟是吐出来了好几口反胃上来的海水,接着疯狂咳嗽了起来,船上一下子都因为谢明晏的死而复生顿时沉默不已,不过每个人都是惊喜的看向谢明晏。

  “干爹!!!”

  谢明晏疯狂咳嗽之后,这会儿睫毛都是沾着水,这才看清楚了眼前浑身湿漉漉满是狼狈的仇嘉,对上这孩子那双通红的杏眸。

  仇嘉打哭一声扑到谢明晏的怀里,看到干爹醒来之后,这才一下子崩溃,整个人崩溃的在谢明晏怀中颤抖,听着干爹那再次剧烈跳动的心脏,才终于委屈哭诉。

  “干爹你又差点儿离开我了!干爹你怎么能这样?”

  她哭的痛彻心扉,让周围的人看了也是忍不住红了眼睛,一个个心说怪不得白爷对他的契仔都这么好,谢嘉对白爷这态度,那是对亲爹的。

  谢明晏本能的将她搂住抱着,低声哄乐意居。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阿忠其实没想到为什么谢嘉会在这里,但是也不敢多问,此时一看到白爷好好的,那一颗快要疯了的心脏这才放回了肚子里面,接着赶紧开口。

  “白爷,咱们先进房间里吧,您浑身湿漉漉的,去换上浴袍。”

  这游艇算是不小,有好几个房间,这下阿忠赶紧就开始给人安排,谢明晏就这样直接抱着仇嘉从地上起来,刚刚那个差点儿魂归天外的人好似不是他一般。

  等众人转移到房间里,谢明晏将仇嘉放在床上,这才去卫生间脱掉了湿漉漉的衣服,换上了浴袍出来,就看到躺在那里的仇嘉朝着自己伸着手。

  她红着眼睛,此时像是个任性的小姑娘。

  “干爹,你抱抱我吧。”

  她声音很轻,没了之前歇斯底里的控诉,只有一片柔软,却是让谢明晏看到这般的可怜可爱模样心中难免有几分苦痛,毕竟经历这番生死,他自己都怀疑自己会死在梦境中,更何况是亲眼看到他差点儿死掉的仇嘉?

  他走过去躺下,用薄被子包裹仇嘉,这才将人搂在怀里,感觉到仇嘉浑身都在颤抖,头发和脸颊还有些湿漉漉的,那黑色的发丝在枕头上阴湿成了一片一片的,就连唇都是惨白的。

  谢明晏轻轻拍拍她后背,贴着她额头一下,接着才提议道。

  “我给你吹头发吧,湿漉漉的容易感冒。”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总是发现自己在这些孩子面前有些无言。

  可仇嘉却不愿意,她从那薄被里伸出手来搂着谢明晏,手臂上的肌肤贴着谢明晏,她依旧浑身冰凉,可是谢明晏已经身体开始恢复热度,倒是温热起来,让仇嘉将脸贴在了干爹浴袍中露出来的少数肌肤上。

  她还在颤抖,不愿意看谢明晏,只是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心跳,呢喃道。

  “是不是我不来这里,干爹就不会出事情?”

  她询问,声音低的谢明晏似乎要听不见,可是她并不是想要一个答案,反倒是继续说话,又有滚烫的泪落入谢明晏胸口。

  “干爹,我给你带来危险了对么?”

  她自问自答。

  

  “我应该回去的,干爹,等我找到大哥和小哥之后,我想回去,我……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她无法接受眼睁睁的看着干爹死在她面前,她宁愿回到那个找不到干爹的世界。

  谢明晏自然是感觉到了仇嘉的恐惧和害怕,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像是抚摸孩子一般轻抚着她。

  “我刚刚不是溺水了,我是忽然恢复了记忆。”

  这话直接让本来正在陷入自我厌弃的仇嘉直接从他怀中抬起头来,那双还含着眼泪的杏眸亮闪闪的,里面满是疑惑。

  谢明晏转移话题,不想让仇嘉再难受。

  “不过不是所有记忆,好似是在我们做下五个亿案件之后,我被人追杀了,中了枪,侥幸逃离但是不知道到底是否死掉,我腹部中了一枪,血流不止,浑身有许多外伤。”

  谢明晏讲述着梦境,随后补充一句。

  “有人在追杀我,甚至可能在追杀我的过程中会杀掉你们。”

  关于那零碎的剧本,关于失去的记忆,还有陆江驯都恐惧的组织势力,谢明晏这次才真的确定。

  “嘉嘉,我当初忽然的失踪,或许另有原有,也或许……”

  死掉的可能也有,但是死的可能也有。

  谢明晏还不确定,只是如果真的当初被追杀死了,那他梦中的再次出现,是系统给与的身体,还是说没有死?只是多年未见孩子们?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仇嘉也忽然想起这个可能,本就惨白的脸此时更是带着几分恐惧,两只手却是不自觉的将干爹搂紧。

  其实关于干爹失踪这件事情,这么多年他们都想过自己是被抛弃了,却唯独没有想过干爹可能死了。

  他们想过太多千奇百怪的理由,却唯独不愿意去想这件事情,或许他们所有人都宁愿接受自己被干爹抛弃,也无法接受干爹可能已经早就死掉的消息。

  不然干爹为什么失踪那么长时间?而自己后来看到的干爹,或许是眼前这个干爹……

  所以干爹为了保护他们,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死……死掉了?

  这个消息刺激的仇嘉瞬间只觉得无数根针刺入了脑袋,让人痛不欲生,心脏紧缩成一团,仿佛每跳动一次都要被人捏碎一般的疼,她又一次低头将自己缩入干爹怀中,仿佛只有藏在干爹的怀里,才不会被那样可怕的死亡找到。

  谢明晏轻轻拍拍女儿,不过也另有猜测,毕竟自己刚刚听到的所谓机械音,有一种可能是系统,自己可能被系统拯救,而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心电图。

  他到底是否死了,还另有说法呢。

  从进入这个世界到现在,谢明晏觉得自己经历什么都不会不淡定了,这会儿倒是有心情细心安抚仇嘉。

  “这次游艇爆炸跟你没关系,我本来就跟一些人有仇怨,对方搞一些小动作也正常,无非是刚好遇到了而已。”

  谢明晏顺着仇嘉的情绪。

  “难道你不相信干爹的能力,觉得干爹会随便被人给害死?”

  他倒是有空开玩笑,却不知道刚刚仇嘉做急救的时候快要吓死了,这会儿整个人只觉得劫后余生。

  怀里人不说话,谢明晏也没办法,便又说道。

  “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我还顺便恢复了一些记忆呢,嘉嘉,你既然来到此世,就好好的呆着,爸爸会保护你的。”

  总归不会让这孩子比之前更为难。

  仇嘉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掉眼泪,她这些年再怎么苦都没有哭过,这番遇到了谢明晏,反倒是好似要将前面十年的眼泪都一并哭出来一般。

  游艇快速的靠岸了,不过阿忠等人也没有打扰谢明晏,赶紧去岸边买了新的衣服送过来。

  “白爷!船靠岸了,我给您和嘉嘉送衣服。”

  阿忠拿了衣服在外面守着,已经刚刚询问过蛇仔他们,得知白爷坐的船只爆炸,也是震惊无比,莫名想到了半岛赌场的弟弟阿俊,难不成跟阿俊有关系?

  他心思复杂,只觉得不敢相信。

  “进来吧。”

  谢明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阿忠进门,便看到了拿了吹风机打算给谢嘉吹头发的白爷,嘉嘉靠在床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大约女人的年龄就是个秘密,阿忠不知为何想起刚刚仇嘉被打捞上岸的模样,不敢多看仇嘉一眼,低头将衣服递过去。

  “我也去。”

  仇康泰好不思索的跟上一句, 虽说听江流说干爹没事,可是还是想亲眼看看才行,两人对视, 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江流已经惊呆了,看着这两个人无语了。

  “白爷的人还在找你们呢,你们现在出去去码头说不定还能撞上这些人, 到时候岂不是羊入虎口?哦不~呸呸呸!你们跟白爷也不是羊跟虎的关系,但是你们不是不想见白爷么?”

  他真的摸不清阿领的心思, 不过任由他的聪明脑袋再怎么想, 也是想象不出来眼前的阿领会是白爷的儿子,也是因为他虽然总是听说江湖上白无常的名头,也是跟永明的人打了一些交道,但是实际上根本没见过谢奕潇和仇康泰,不然早就认出来了。

  “我们不想见, 不代表不去看。”仇康泰的回答让江流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谢奕潇道。

  “我们开车过去看一眼,绝对不会让人发现的。”

  这还能说什么?都拿了人家的钱了, 最近江流的钱几乎都是从这兄弟两个身上赚来的,他倒是刚开始有些不好意思拿,但是看到阿领那眼神,也是只能够硬着头皮拿了。

  况且自家老婆还怀孕呢,回头过一段时间要生孩子了, 大不了到时候生了孩子让孩子过来认阿领当个干爹也成啊!

  江流没办法, 于是同意带着两人去码头,谢奕潇和仇康泰两人稍作伪装之后便去一起开车前往码头。

  而码头这边,谢明晏跟仇嘉已经换好了衣服,整理好自己之后, 便上了车,交代开车的阿乐前往九龙塘义德道的别墅,让阿乐露出了一个诧异的眼神。

  说起来这九龙塘义德道的别墅可是之前杜振傲的别墅啊,杜振傲死掉之后,通过道尔顿家族的关系,这个别墅落入谢明晏手中,之前一直都是交给阿乐和阿俊打理,重新软装过但是没有住人。

  这会儿竟然是要带着嘉嘉过去住了,也是奇怪,出这么大的事情不回清水湾么?

  一路到了九龙塘的别墅,这边的别墅都是独栋,各种设备十分的齐全,也比较注重隐私,仇嘉跟着干爹进入这到处崭新的三层小洋楼,倒是心情复杂。

  她知道干爹不会将她带回去,毕竟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同样的自己以及同样的哥哥们,但是现在要单独住在这里,她也是心中难免有些难受。

  谢明晏带着仇嘉参观了房间,让仇嘉选了自己最喜欢的房间,里面还有置办好的衣帽间,男人女人的衣服都有,是谢明晏本来打算大家玩闹地时候过来玩的。

  “嘉嘉,你之后就暂时住在这边,我等会儿要先回永明一趟,你知道海上的事情肯定是有人播报,到时候永明那边会有人知道,若是那几个小崽子听到之后猜测到我身上难免不好。”

  其实是害怕他们几个担心,谢明晏如此说着,仇嘉却是不闹腾了,安安静静的点头。

  “干爹直管去就是,我一个人也没问题。”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还是有些纠结的问。

  “干爹,你什么时候能够把大哥和小哥寻过来?我……我一个人害怕。”

  她到了如今还是害怕一个人睡觉,谢明晏一愣,也想到了这件事情,便说道。

  “你大哥那性子躲着我呢,至于康泰,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见我,我带你过来你只管先休息,好好养着脚伤,我会交代阿俊给你找个人照顾你,你大哥和小哥那边,你要让他们想清楚,而不是非要去强迫他们。”

  谢明晏生死一遭,也知道强人所难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不是谁都像是嘉嘉一样能够经历了这么多还可以这么见到他原谅他,所以长子跟康泰躲着自己,他倒是理解。

  “可是干爹明明可以把他们抓过来的,只要他们被干爹抓住,他们一定不会反抗的!”

  仇嘉噘噘嘴,最是了解自家哥哥们,大家闹腾寻找,针锋相对,互相戳对方的伤口,其实无非是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很狼狈。

  孤儿院的孩子大约一辈子都在追求一个稳定的家,或者说是被人接纳安置的命运,在这样跌跌撞撞的命运中撞的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最害怕的就是被抛弃。

  他们宁愿自己像是困兽一般被囚禁被凌虐,也不愿意像是野狗一般在路边讨食,这让他们觉得活着太狼狈,太可怜。

  “我当然知道。”谢明晏笑起来,轻轻揉揉眼前仇嘉的发丝,声音温柔。

  “我当然可以把他们都抓来,但是我不舍得,你们已经受了那么多苦,我又怎么能为难你们?所以我想再等等。”

  等这两个孩子主动找过来,等他们愿意相信自己,等他们不由自主的靠近过来,就像是仇嘉一样,主动低下头来,甘心情愿回到他的身边来,无论是何种境遇。

  “……哼!”仇嘉哼了一声,扭头不去看干爹,哪里听不出干爹的意思?

  感觉干爹永远都是这样,好像永远手中都抓着线,他们这些风筝飞的再远,只要干爹扯一扯线,就要从天空落下来,回到干爹手中的。

  干爹永远都不会害怕他们逃离,因为他才是那个会丢掉线任由风筝飞远的人。

  

  “好了,你在这里休息,我去交代阿乐和阿俊他们好好照顾你,晚上……晚上我再过来。”

  谢明晏还是不忍心,最终承诺了晚上再过来,这下仇嘉顿时眼睛发亮。

  “那干爹你去吧!走走走!”

  她催促着谢明晏离开,可是却已经期盼着晚上的相见,脚上其实特别痛,但是她不会跟干爹说的,干爹不喜欢得寸进尺的孩子。

  谢明晏点头,看着这孩子如此乖觉,心情好了不少。

  一路下了楼,看到呆愣不知所措的三个人在客厅里,便走了过去。

  “白爷……”

  三人齐声喊,蛇仔第一次来,却知道这里曾经是谁的家,莫名觉得有些胆战心惊,倒是阿乐和阿俊之前盯着装修的时候总过来,这会儿还算是淡定。

  “嘉嘉之后要住在这里一段时间,阿乐阿俊,你们两个搬过来一楼保护嘉嘉,嘉嘉现在脚上受伤了,在城寨里找一个力气大的小姑娘贴身照顾嘉嘉,另外再请厨师,问问嘉嘉喜欢吃什么就安排。”

  谢明晏交代着,之后拿出一张卡递给了阿乐。

  “这张卡的密码是一二三四五六,嘉嘉想要什么你们直接买就行,不要让嘉嘉有任何不高兴的地方,另外再找个医生来家里给她看看脚,上药的事情也要尽心尽力,知道么?”

  他此时真的如同慈祥的爸爸,细心的交代着关于女儿一切事情,听的蛇仔牙疼,心说自己也有一儿一女,但是对孩子可没有像是白爷这么过分宠爱啊!

  “白爷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好嘉嘉。”

  阿乐拿过卡,十分的郑重,阿俊也是点头,他嘴笨不怎么会说话,但是竟然可以跟谢嘉住在一个楼里面,也是很激动,没想到白爷如此信任他们,让他们照顾嘉嘉。

  “行,你们两个就留在这里吧,晚上我再过来,蛇仔,我们去永明。”

  谢明晏倒是放心阿乐和阿俊,狂云带出来的这几个小家伙,阿星最聪明,长得也漂亮,阿乐活泼武力值高,阿俊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做事妥帖,不拖泥带水,都是好孩子,谢明晏还算是比较喜欢。

  带着蛇仔重新回到长源大厦,便得知奕潇和星玄康泰都早早的过来工作了,昨天晚上虽然宿醉,不过应该都不影响什么。

  永明影视娱乐公司当然是十分忙碌的,《赌神》还在上映,最少还有四十天的播放日期,给整个公司带来的巨大利润简直是不可估量,估计最后保守估计也要两个亿以上。

  现在是一月四号,《唐伯虎点秋香》也在同时进行宣传,公司里是人人都在忙碌,特别是昨晚拿到了奖金之后,今天一个个都是劲头十足,见到谢明晏就要高声叫一声老板,是真的高兴。

  毕竟永明这边本来工资就是整个香江最高的,差不多刚进公司的人都能够拿到八千块的工资,之后如果做的好还能够继续上涨,而昨天老板给的奖金更是不少,所以大家加班都加的开心。

  谢明晏上了顶楼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一推开门果然看到谢奕潇坐在那里看文件,一旁是司徒星玄还有仇康泰,另外两个明明都有单独办公室,偏偏要挤过来跟奕潇在一起,真是丢人现眼。

  “干爹!”

  谢奕潇马上起身来,看到干爹之后惊喜的要命,立刻朝着谢明晏走了过来,谢明晏摆摆手。

  “昨晚都喝醉了,听人说你们早早的来公司了,头疼不疼?”

  谢明晏看一眼长子,确定谢奕潇神清气爽之后放心了不少。

  “干爹,头不痛,昨天我喝的少,倒是二弟喝得多,不过一大清早起来厨师安排了醒酒汤还有一些暖胃粥,就好多了。”

  谢奕潇规规矩矩的回答,目光却早就将眼前的干爹打量一遍,发现干爹穿的衣服不是自己搭配的,是自己没见过的。

  倒是仇康泰看到谢明晏也开心啊,马上直白的询问。

  “干爹你昨晚去哪里了?我们都喝醉了,一大清早的不见你人影,都吓了我一跳!”

  他走过去扯着谢明晏的手臂抱怨,跟撒娇一样。

  “有点儿事情要出去一趟,怎么着?难道还要二十四小时给你汇报不成?”

  谢明晏刺仇康泰一下,不过他倒是现在没皮没脸的,耸耸肩道。

  “干爹系那个去哪里就去哪里啊,反正记得回来就成。”

  他这话笑眯眯的说出来,是真心这么香,也已经真的干爹不会离开他们了,所以此时开心的不行,不过也发现干爹这衣服自己没见过,便偷偷看大哥一眼。

  这声音实在是熟悉, 虽说之前曹姐都是跟阿妹关系好,平时也都是只见阿妹,并不见他们, 可当初他们出狱的事情确实是有曹姐帮忙弄过了替身过去,因此所有人都是承认曹姐的救命之恩的。

  两人有些僵硬的转过身来,铃铛之前远远的望过来, 就从长相轮廓人除了仇康泰,结果这会儿眉头一皱, 下一秒便直接拽住了仇康泰的手臂。

  她力道极大, 甚至用了巧劲儿,这让多年不再训练,身体孱弱不行的仇康泰根本反应不过来,被捏着手腕不得动弹的时候,铃铛的手已经快速将仇康泰的口罩取下来。

  谢奕潇之前在四九城寨外面见过曹姐, 如今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再看看曹姐脸上那过于熟悉的紫色小蛇,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保护弟弟。

  铃铛诧异的看着眼前眼前这男人, 却分得清对方的眼睛一只竟然是假的,而且关键是通过拽住对方的胳膊,铃铛快速的从身形模样上看出对方的年龄最少也二十五靠上了。

  只是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此长相相似的人,想想康泰是白爷收养的孩子,铃铛心中有所猜测。

  仇康泰都懵了, 呆呆的看着眼前人, 他没见过曹姐,其实他总觉得曹姐有些恨他们,但是又愿意对他们出手相救,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不过瞬息之间, 铃铛已经松开手来,然后将口罩还了回去。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以为你是我认识的一个孩子。”

  她用孩子来称呼仇康泰,在她眼里,仇康泰是天真的,纵然是孤儿院的孩子,却遇到了那么一个宠溺着他的父亲,仁慈又溺爱,所以把仇康泰宠的有些时候比寻常家的孩子还天真。

  仇康泰重新戴上口罩,盯着眼前的女人却目光复杂,因为从大哥口中知道这个人现在竟然是不姓曹,而是有一个诨名叫做铃铛,也是怪异的要命。

  只是对方竟然叫他的名字,如此亲切,那就证明眼前人真的跟干爹有巨大的关系,而且这次对方没有接触妹妹,而是跟他很熟悉。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没事。”

  他回答着,似乎也不在意这些,铃铛看一眼一旁的谢奕潇,倒是没有认出这个人,于是又加了一句。

  “实在是不好意思。”

  仇康泰没再说什么,似乎不欲跟对方多聊,铃铛本就不爱跟陌生人讲话,这会儿便在道歉之后离开了。

  谢奕潇马上带着弟弟回到了车子里面,刚刚忽然被人发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回到车里之后,谢奕潇和仇康泰两人都松了一口气,仇康泰更是兴奋至极。

  “大哥,你听到了么?她叫我康泰,哪怕是换了一个世界,曹姐依旧存在,而且提前出现了,曹姐真的跟干爹认识,不然在这个世界不会还认识我,听曹姐的口气,甚至跟我关系不错,像是当初对阿妹一样,大哥你猜的是对的。”

  只要掌握了曹姐这条线,他们就算回到自己的世界里,也可以找到干爹了!

  说不定曹姐一直都知道干爹在哪里,只是不愿意跟他们说而已。

  “……嗯。”谢奕潇也是心情复杂,本来是要调查的事情,现在约定为对方真人的出现竟然直接有了一个结局,谢奕潇想到这世界的干爹,不知道干爹有没有受伤。

  仇康泰还在激动。

  “这样我们回去之后,可以通过曹姐去找到干爹!再也不怕干爹跑掉了!”

  这个世界固然梦幻,可是仇康泰想到之前自己见到干爹的时候,干爹似乎也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打算回去问问,他还是想听干爹亲口说当年的事情。

  “嗯,那你说我们是留在香江在调查一下,还是直接回奥港看看看看有没有回去的法子?”

  谢奕潇这么问,实际上有些心不在焉,就连仇康泰都看出来了,便摇摇头道。

  “再等等吧。”

  说完之后忍不住抱怨一句。

  “如果阿妹现在在这里就好了,干爹那么易容换面的能力都教给了阿妹,阿妹如果在的话,我们就可以易容换面去干爹身边看看了。”

  不至于现在像是小偷一样躲躲藏藏的,哎,也不是小偷,跟老鼠差不多了。

  仇康泰心中其实也有些担心这个世界的干爹,但是他不想说,只能抱怨。

  谢奕潇想了想说道。

  “你不用担心,这个世界的干爹很厉害,应该没有事。”

  他嘴里这么说,可实际上却打算等安置好康泰之后去偷偷看看,不过这事情不能跟康泰说,康泰如果跟着的话,他们简直是分分钟被干爹发现。

  “嗯,不过说起来,大哥,你有没有觉得,曹姐虽然跟阿妹关系不错,但是曹姐好像不喜欢我们。”

  这件事情其实由来已久,虽然曹姐救了他们,可仇康泰很敏感的感觉到,其实曹姐大约不喜欢他们的,以前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如果考虑到曹姐跟干爹认识,那或许另有缘由。

  “……或许吧。”

  谢奕潇其实之所以知道曹姐的长相,是因为送阿妹的时候碰到一次,因此记住了这张脸,至于好坏的,人家把他们从监狱里帮着阿妹救出来他们,就已经仁至义尽,何必过于纠结?

  

  “如果阿妹在这里就好了,我们还能通过阿妹接触到曹姐,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被仇康泰惦记的仇嘉呢?

  她此时就在九龙塘的别墅里,实际上如果他们想见面的话,坐车不到半小时就可以见面。

  可惜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在哪里。

  仇嘉坐在床上,身子靠着床头,身上穿着阿忠着人买的衬衫,红色的衬衫更是衬得她艳光逼人,下面是一条白色长裙,露出的角落此时肿的不行。

  阿俊搬了椅子坐在一旁,将医生交代过的药水倒在手心里捂热了,这才将手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仇嘉的脚腕上,接着没话找话。

  “医生说你最近最好不要下床,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吩咐阿春,晚上的时候我让阿春在这里打个地铺,阿春力气大,做什么都方便。”

  白爷走了之后,阿俊尽快就从四九城寨那边找了小姑娘阿春过来,阿春虽然才十五岁,却力气大得很,这会儿去送走医生去了。

  是阿乐请来的医生,检查过仇嘉的脚之后,为了让她的脚尽快恢复,还做了针灸,这会儿阿俊开始揉药,是仇嘉要求的。

  不然给阿俊八个胆子,阿俊都不会主动提出要给谢嘉揉药的事情。

  仇嘉此时手里抱着一个盘子,上面是切好的西瓜,脚上隐隐作痛,被揉着空气里都似乎药味。

  “我听阿乐说你收藏了好多我的海报?你喜欢我啊?”

  她故意留下阿俊打听消息,阿乐可是比阿俊聪明多了,所以试探的话,还是阿俊不错。

  “……是对明星的喜欢。”

  阿俊手上一顿,接着继续揉药,只是低着头不看敢仇嘉,皮肤黝黑中泛红,动作更加细致小心。

  说是这样,不过仇嘉不在意,她只是想更加了解另外一个‘自己’。

  “那你说说你对我了解多少?就……从就知道我开始吧。”

  仇嘉知道自己这辈子也是参加了香江小姐之后走红的,所以想听听这个世界跟她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阿俊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只要是谢嘉想听的,都会认真说。

  “第一次知道你,是看到电视上的广告,你参加香江小姐……”

  他认真的说着这些,仇嘉开开心心的听八卦。

  楼下的阿乐送走了医生,一边交代阿春这位嘉嘉小姐的重要性,一边又让阿春叫来了安置过来厨师。

  “嘉嘉小姐最近受了伤,做饭的口味上一定要清淡,另外嘉嘉小姐喜欢喝咖啡,西式甜点你会做么?”

  这个厨师之前可是香江大酒店的厨师的女儿,后来出了一些事情流落到了四九城寨,如今刚好被阿乐安排过来做饭。

  “都可以的,阿乐哥放心,我一定好好做。”

  这厨师感激不已,她爸爸自从手受伤之后没办法工作,她虽然继承了父亲的衣钵,但是没有人相信一个女人会做大菜,各大酒店也不会录用她,能够来别墅给嘉嘉小姐做菜,她高兴的不行。

  “咖啡我也可以的,只是需要咖啡机,还有拉花机,我还能做各种味道的。”

  她这么说,阿乐顿时很满意,点点头道。

  “你好好伺候好嘉嘉小姐,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阿乐知道这是一个好工作,不然也不会想到这个女孩儿。

  说话之间听到了外面有车辆声响,便走出院子,没想到看到了司徒星玄和仇康泰,倒是也没多想,想着白爷回到了公司之后怕是跟这两人说了,所以两人才急忙赶过来。

  “星玄,康泰,你们怎么来了?是来看嘉嘉的么?”

  司徒星玄和仇康泰对视一眼,点点头说是,实际上已经是两人心跳如鼓。

  “嘉嘉就在楼上,我让阿俊照顾着呢,我带你们上去。”

  阿乐没多想,也没发现这兄弟二人的眉眼官司,便热情的带两人上楼,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两人沉着脸跟在阿乐身后,已经是心中震惊的无法言喻。

  等上了二楼之后到了仇嘉的房间,门开着,他们直接走进去,便看到了刚好给仇嘉揉完药的阿俊,还有坐在那里的仇嘉。

  一时之间房间里的氛围顿时变得十分的凝固,仇嘉更是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两个无比青涩的哥哥,司徒星玄穿着西装裤和白衬衫,是公司的标配,就连仇康泰这个喜欢玩电脑的,到了公司也是入乡随俗。

  他跟记忆中的哥哥完全不一样了。

  仇嘉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两个哥哥,哪怕是青涩的司徒星玄看着竟是也有了几分物是人非,而小哥……

  “没有, 我只是见到小哥太开心了。”

  仇嘉说了谎,她的睫毛上还染着泪,却笑着摇头, 纵使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干爹对他们千百宠爱,万般包容,纵然是心中嫉妒到了发狂, 怨恨到了极致,可看到小哥为她担忧时, 仇嘉却不愿意说。

  她宁愿将这些苦痛自己咽下, 也不想让这些哥哥们感同身受。

  放在身后的手紧紧握住,仇嘉不想说任何关于自己经历的一切,以及哥哥们经历的事情。

  也罢,反正都是要回去的,来这一遭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何必为难自己又让他们为难?

  仇嘉的表现落在司徒星玄和仇康泰眼里,就连一向是不怎么敏感的仇康泰,都能看出来仇嘉的委屈, 不然又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看到他们的时候就开始落了泪?

  可仇嘉不说,他们也不能多问,于是仇康泰僵硬的转移话题,可是目光却落在仇嘉脸上,还是忍不住又拿了纸巾, 去给她擦眼泪。

  擦着眼泪, 嘴里小心翼翼。

  “你的脚怎么受伤了?我看肿的厉害。”

  仇嘉也默契的配合着,任由小哥给自己擦眼泪,然后回复道。

  “穿高跟鞋摔倒了。”

  仇康泰听到这话眉头皱了一下,司徒星玄也已经坐在了床边, 轻轻捏一捏仇嘉的脚腕,倒是刚刚揉完了药物,加上扎针的原因,仇嘉都疼的不疼了。

  “高跟鞋确实是为难人,三哥之前就说阿妹在训练基地的时候穿高跟鞋把后脚跟都磨破了,都流血了,对了,四哥你不是有专门给阿妹配的药么?这个消肿的药有么?”

  他也将眼前的阿妹当妹妹来看,所以这会儿询问药物。

  司徒星玄已经检查了仇嘉的两只脚,看到了仇嘉另外一只脚上后脚裸上的创可贴,点头道。

  “是有药,回头我拿过来给你上。”

  他看向这个长大了的妹妹,只觉得时光并没有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而且他刚刚动手阿妹都不躲,让司徒星玄觉得若干年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还不错?

  他想着这些,便已经不自觉问了出来。

  “长大的我们,不在你的身边了么?我们分开了么?”

  就算是正常的家庭,好像孩子长大之后就会逐渐的分开,成立自己的家庭,大约分离就是宿命,那他们呢?长大之后也分开了么?

  仇康泰听到这个问题就已经脸色难看,他最讨厌这个问题了,他不愿意跟所有人分开,干爹也好,大哥也好,其他人也好,他们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仇嘉摇摇头,轻笑着说道。

  “我们没有分开,我们还是会一起吃饭,虽然有争吵,但是切实一切都还好。”

  仇嘉看向这个聪明敏感的四哥,补充一句。

  “只是长大之后的四哥你好忙啊,天天各国飞着忙着工作,不过你回来的时候都会陪着我。还有三哥,我跟三哥都是明星,几乎是形影不离,不过有时候也会去陪着二哥,四哥你回家的时候,三哥会去找二哥一起休息。”

  “至于大哥……他不放心小哥,总是去小哥那边住,我们只是长大了,又不是死了,何必要分开?”

  她理所当然的如此给出了答案,除了失踪的干爹之外,其实这些年他们纵然是每次见面都针锋相对,每次见面都会互相伤害,可是他们一直没有分开。

  他们会在固定的时间一起吃饭,会各自随意的躺在一起休息,她还是会害怕一个人睡觉,身边总是有哥哥们陪着,大家也都习惯了包容她。

  只是小哥……曾经的小哥天不怕地不怕,可是瞎了一只眼之后,再加上药物成瘾那段时间的截断,小哥也怕了很多事情,所以大哥总是陪着小哥一起。

  这些……这些就不用跟眼前人多说了,仇嘉此时的笑容似乎是真的。

  仇康泰眼睛一亮,想到他们多年之后竟然还是在一起,更是开心的不能行。

  司徒星玄此时此刻才万分确定,眼前人绝对就是自己的阿妹,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宁愿互相折磨也不愿意主动放开对方的手,要一起幸福,也要一起腐烂。

  就像是当初他们跟着干爹一起来香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决定了,无论干爹要让他们做什么,好的也好,坏的也好,他们都要永远跟干爹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啊,那干爹呢?你们有好好孝顺干爹么?看年龄的花,十三年之后干爹老了吧?他老了之后是个帅气的小老头还是一个坏坏的小老头?”

  想到坏脾气的干爹,仇康泰心情好了不少,声音也带着几分雀跃。

  “干爹现在还会打我么?他这人最坏了,我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他好,他就要打我,而且就喜欢扇巴掌,也没见他扇大哥巴掌啊,就知道打我,十三年之后他老的都没力气了吧?那岂不是打不动我了?”

  一想到这个,仇康泰更是兴致勃勃啊,想着干爹老年的模样,莫名的对未来有了几分期待。

  仇嘉噗嗤一笑,感觉又一次见到了曾经活泼的令干爹头疼的小哥,当然不忍心告诉小哥在另外一个世界,干爹早就不要他们了。

  “小哥那么乖,干爹怎么舍得打你?干爹好久没有打我们了。”

  也好久没有见我们了。

  她不讲这些,也不会讲这些事情告诉他们,至少这个世界的小哥是幸福的,他们也不必知道那些苦难。

  

  司徒星玄却听出了其中的未尽之语,不同于仇康泰的兴奋,而是冷静询问道。

  “嘉嘉,你说你是另外一个世界的,那你来这里,还能回去么?还是留在这里?干爹如何确定你身份的?”

  他的敏感让仇嘉也打起精神,想着欺骗对方的话,心说幸亏遇到的不是二哥,要是遇到二哥,怕是一眼就看穿她的所有谎言了。

  “应该是能回去的,所以我估计没多久我就会离开,至于干爹,你们都能认出我来,干爹怎么认不出来我?毕竟我是干爹的乖女,不是么?”

  她反问着,这话却像是一把刀刺在自己的心头。

  一个仇嘉,一个谢嘉,只是一个字的不同,便是两种人生了。

  司徒星玄听不出真假,却是忽然问了一句。

  “你来到这里,是不是其他人也可以来到这里?我们都可以见到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

  他总是敏感的,立刻有了新的猜测,让仇康泰也是反应过来,想着未来的自己。

  二十八岁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还是这么帅气?那个时候替干爹做事情是不是成了一个公司的大老板?

  仇康泰期待的看着阿妹,想知道自己是否回来到这个世界,如果见到未来的自己,对方会跟自己说什么呢?

  仇嘉一愣,没想到听到四哥这个问题,却是摇摇头。

  “不是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是其他人没有来,四哥,小哥,你们都没有来,我来之前的二十四小时,还跟四哥你一起吃了早饭和午饭。”

  她想到干爹,到底干爹打算怎么办?

  找到大哥跟小哥之后,是打算想法子把他们送回去?

  还是让他们留下?

  无论是哪种选择,仇嘉都觉得心中有一种难言的苦痛。

  “那大哥呢?”司徒星玄步步紧逼,他忽然伸出手来,捏一把手腕,然后追问。

  “在你的世界里,大哥的手腕是不是受伤了?大哥他来到这里了么?”

  仇嘉听到这话,几乎是吓得抬头看向司徒星玄,不敢相信,可是司徒星玄却继续道。

  “前段时间三哥在外面开签唱会,有风把楼顶的塑料板吹下来了,一个戴着鸭舌帽还有口罩,他参加三哥签唱会,然后替三哥挡了伤,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我让四九城寨的人调查他的身份,得知他叫做阿领,嘉嘉,我想这个名字你应该很熟悉吧?”

  仇康泰都懵了,扭头眼巴巴看着四哥,心说这些自己怎么不知道?

  仇嘉也没想到大哥来了这里之后还救了三哥一次,本来想说不是,但是她的模样已经出卖了她。

  “嘉嘉,你不要企图骗我,如果你骗我,我就去问干爹,我想干爹一定知道对不对?”

  另外一个世界的大哥……为什么身上总是有血腥味?

  司徒星玄很确定阿妹并没有眼前表现的那么好,至少或许另外一个世界,他们并不那么好。

  ……

  仇嘉知道这个时候说谎也没用,便点点头。

  “是,我知道,阿领是大哥的化名,他几个月之前来到了这里,不过他在哪里,我不知道,干爹也不知道。”

  仇康泰觉得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快要听不懂仇嘉的话了。

  所以……不仅仅是仇嘉,还有一个大哥也来到了他们这里,只是不愿意跟他们相认,甚至也不愿意跟干爹相认,偷偷的一个人躲着?

  孤儿院……孤儿院……

  “所以我们藏在孤儿院的金子,是大哥拿走了?”

  他马上想起了之前重新回奥港时被偷走的金子,原来不是小偷,是……大哥?另外一个世界的大哥?

  “可能吧。”仇嘉知道的不多,“干爹也知道大哥在这里,不过大哥躲着干爹,我们也是迟早要离开的,你们来这里找我,是不是偷偷过来的?”

  干爹怎么会同意让这两个人过来?

  让他们以为的美好生活面目全非么?

  “……我们是背着干爹偷偷过来的。”仇康泰心虚的承认,他的脑子还是有些乱,一时之间竟然是不知道该问什么,该想什么。

  不过……他很快整理好情绪。

  “那你跟大哥既然来了,干爹也愿意护着你们,你就好好的养伤,等养好伤了,想回去就回去,那你现在长大了,一个人晚上休息还害怕么?”

  “是啊。”

  谢明晏坐在后面, 倒是颇有几分悠闲的感觉,语气也像是在谈论自家的宠物一般。

  “小狗总是在外面流浪也不是办法。”

  他这话意有所指,倒是逗得陆江驯在前面一边开车一边哈哈大笑, 笑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

  “人家是专门来找你认爹的,结果你一张嘴把人家当成小狗,还真是铁石心肠, 心里只有你家里那几个宝贝疙瘩。”

  陆江驯吐槽,对于千面如今的变化是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这一天天的, 恨不得把那几个小崽子都挂在裤腰带上,甚至还要安排人整天二十四小时跟着,这哪里是爹?这简直是操心死了。

  “哼。”

  谢明晏哼哼一声,倒是不可置否。

  不过陆江驯马上又看一眼后视镜里的谢明晏,冷笑着问道。

  “今天新闻里播报的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乘坐的游艇忽然爆炸了?”

  他早上也看到了新闻, 这会儿想起来问谢明晏,知道这事情谢明晏做出来的几率很大,这人就不是什么安分人, 嘴上说着要好好经商当一个好商人,结果做的事情一次比一次过分。

  “嗯,真的。”谢明晏点头承认。

  “那个游艇本来是摩顶平的,昨夜我去了奥港一趟,刚好坐这艘游艇回来, 结果就爆炸了。”

  陆江驯听罢, 脑海中已经有了猜测。

  “摩顶平不是逃到国外了么?他算计你,你算计他,结果人家走了还要阴你一遭。”

  他感慨万分,实际上觉得谢明晏这些时日的行为一点儿都不低调, 倒是谢明晏诧异的从后视镜看向前面的陆江驯。

  “你怎么确定是摩顶平留下的人?万一是阿俊的人呢?”

  他说的阿俊,自然是如今掌控了半岛赌场不少钻石厅的新贵了,陆江驯知道这些,还是从谢明晏带回来的另外一个荷官口中知道的。

  “阿忠跟那个阿俊之前可是好兄弟,两人都是摩顶平的干儿子,你倒是聪明,直接给钱扶持了阿俊,借了司徒金莲的势力和江湖名头,那司徒金莲还要替你辖制阿俊,羽翼未丰,欠了你的人情还欠了你的钱债,就算是对你动手,那也要等他自己立起来才行。”

  “他又不是傻子,如果想算计你,何必弄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如果是我的话,我就接近阿忠,策反阿忠,这是对你动手最好的机会。”

  所谓算计人,就是要出其不意,如果一开始所有人都能看得到,那就不是算计,那就叫光明正大的除掉了。

  “哦?”谢明晏少有听到教官说这些,点点头赞同,“继续说?”

  “这些也都是猜测而已,无稽之谈。”

  陆江驯嘴上这么说,不过还是严肃起来。

  “实际上确实有人在盯着公司这边,我本来是打算最近引蛇出洞,甚至已经安排了公司安保部门这边的人对公司里的艺人进行保护,结果没想到你倒是连夜去了奥港,一声不吭的,只带了蛇仔那个没用的,被人差点儿在海里阴死。”

  “我倒是不知道,曾经遇到任何事情都警惕的千面,什么时候成了这版样子?”

  他试探着。

  “除了你的那些小崽子们,还有什么人能够让你连夜去了奥港?”

  “别说是赌场的事情,以你现在的能力,赌场那种地方赚来的钱你根本就看不上眼。”

  昨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谢明晏连夜去了奥港,是否跟组织有关系?陆江驯试图知道谢明晏到底是什么想法,是自己豁出命去引蛇出洞?还是因为上次‘玩命’没有成功,所以这次要更加疯狂?

  以命相博?

  明明说过要过平淡日子的是他,结果最后豁出去命来讲一切搞得乱糟糟的也是他!想到最近出现的那个紫蛇女,其实陆江驯晚上都有些睡不着觉。

  “我去奥港,当然有事情,是私事,跟组织没有关系,教官,你不用这么害怕,就算是组织真的来了人,我一定也不保护你,我先死,不会让你死的。”

  谢明晏感知到了教官对组织的恐惧,这话一出,陆江驯冷哼一声。

  “我他妈是让你说这个?我只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能让你抛下那些小崽子们偷偷去奥港,而且紫蛇女的消息,你竟然根本就没有安排人调查,你什么意思?”

  坐以待毙?还是有其他想法?

  现在跟谢明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陆江驯当然是希望尽快解决紫蛇女。

  “那个紫蛇女就是组织的人,你为什么不调查她?”

  

  谢明晏这才想起紫蛇女,笑眯眯的道。

  “紫蛇女的事情我另有安排,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处于危险之中,我很惜命的,也要好好保护好我的这些小崽子们,就如同你保护你老婆一样。”

  紫蛇女跟星玄和康泰似乎有关系,回头直接问就行,不过谢明晏暂时没有想纠结紫蛇女的事情,只想抓住在外面流窜的谢奕潇。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长子明明早早的来到了这个世界,为什么躲着他。

  这般想着,谢明晏从腰间摸出了黑色的蝴蝶刀,‘咔嚓’一声打开,便是利刃闪着银光亮出来。

  刀刃在他指缝间穿梭,像是轻巧的黑色蝴蝶一般飞舞,刀柄在虎口处飞速旋转,又轻巧的一滑,从掌心跃然到手背,再绕回到指尖,他的动作随意,却已经带了杀意。

  身后传来蝴蝶刀咔吧作响的声音,随后陆江驯冷笑一声。

  “你拿这个玩意有什么用?我们被盯上了,而且是专业的人。”

  陆江驯已经感知到了危险的来临,之前将车子刚刚开出来的时候倒是没有感觉到,如今开出来了许久之后自然是感觉到了有人跟着,两辆车分别以前后夹击的方式将他包裹在其中,如果不仔细看绝对不会发现。

  “那这个呢?”

  身后的动静忽然停下来,随后一个黑色的东西嘭的一声被丢到了前面的车座上,陆江驯扭头一看,发现竟然是一把枪。

  疯了!谢明晏真的是疯了!!!

  “你在到处都是英国人的地方用枪?生怕死不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谢明晏竟然从车子底部翻出了一个箱子,打开之后还慢条斯理的戴上了黑色的皮手套,接着拿起了盒子里的枪,熟练的安装子弹,简直是让陆江驯额头太阳穴都在跳动。

  气的!陆江驯觉得自己要被谢明晏气死了!!!

  谢明晏熟练的捏着手里的枪,甚至安装了子弹之后更是直接打开了保险栓,拿着手里的枪笑眯眯道。

  “整个四九城寨附近的人都是我们自己人,就算是东九龙和西九龙,我也有法子让所有人闭上眼睛闭上嘴巴。”

  他是如此志在必得,那之前还悠闲的双眸,此时多了几分玩味,甚至那张像是假面的脸,竟是不知道何时竟是含着几分笑容,似乎是对这一切期待已久。

  “他们不会白天动手的,目标太大了。”

  陆江驯气的想要捶汽车,真的没想到谢明晏带着他一个人出来竟然是为了引蛇出洞!妈的!知道有人要杀他,就不能多带点儿人啊?

  从后视镜里,谢明晏好似看出了陆江驯的意思,回答道。

  “我们人少他们才会动手,教官,麻烦你多绕几圈,到香江人少的地方,我们才好动手啊。”

  陆江驯一踩油门,车子朝着前方冲出去,伴随着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谢明晏!你可真是一个疯子!!!”

  陆江驯感叹,却是又止不住的心血沸腾,一只手捏着方向盘,另外一只手已经将刚刚放在副驾驶上的枪拿了过来放在腰间,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再次让他激动起来,捏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抖。

  “你知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崽子们要是知道这件事情,会疯掉的。”

  他故意继续刺激谢明晏,结果谢明晏只是耸耸肩道。

  “总好过看着他们哭哭啼啼的好,而且难不成这么多年,教官你已经是个废人了?无论这次莱多多少人,我们两个总能解决吧?”

  他挑衅着陆江驯,想着家里那几个小崽子就是拖后腿的,只是后面跟着的长子……不知道他会如何。

  这次一箭双雕,对摩顶平报复的那些人引蛇出洞,另外再将长子引过来,就是今日谢明晏出门的所有计划。

  “好啊!那就让我们今日来比一比,看看到底谁才是宝刀未老!”

  陆江驯也笑起来,笑声中有几分癫狂,他之前也压抑的时间长了,本来他们就不是正常人,如今有这般机会,倒是起了几分攀比的心思。

  谢明晏也笑,两人的眼神默契十足,是带着一种即将遇到敌人的兴奋和刺激,那种浑身肾上腺开始迅速飙升的感觉,让人十分着迷。

  车子还在前面继续开,而后面的谢奕潇当然是开了一辆车跟着,本来在长源大厦的时候用望远镜看到了在窗户旁边抽烟的干爹,本来就想着这般离去,结果没想到看到干爹出来。

  干爹身边就一个人,这让谢奕潇这才鼓足勇气开车追了上来,只是越是跟着越是觉得不对劲儿。

  在干爹的车子附近,前头和右侧以及后方的车子都有些不正常,他本来就是跟踪谢明晏的,在发现这几辆车子也在同样跟着干爹的车子之后,脸色就有些不对了。

  想到今日听到江流说海上的爆炸,是不是有人打算报复干爹?对干爹动手?

  他心中猜疑,脸上已经是带了几分紧张,那双温润的眼眸此时充满了警惕,脚下踩着油门跟上去,心中莫名的有几分不安。

  你也知道这是枪伤啊?

  谢明晏拽着谢奕潇黑色衣领的手青筋暴起, 上面染着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液,此时只觉得目眦欲裂,痛不欲生。

  脑门的太阳穴不断狂跳, 那目光如同凌迟一般刮在谢奕潇这张本该熟悉却又显得万分陌生的脸上,奕潇长大的模样更俊朗了。

  他喉头发痒,胸腹便是如同被人千刀万剐一般的疼痛, 看着谢奕潇这茫然不知所措的委屈模样,却是声音如同饮血嚼骨一般讽刺。

  “之前不是一直躲着我么?这会儿又跳出来干嘛?是打算死在我面前好让我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死在自己怀里?”

  他口中如此愤愤不平, 脸上的表情更是扭曲变形, 如同恶鬼一般,眉骨狠着,来时路上的笑意此时全都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恨,不知道是被胸口的剧痛扯得面目全非,还是为眼前人的行为而恨的透骨。

  谢奕潇身子软成一片被干爹拽着, 他没想过终于再见到干爹是这个模样,也没想过来见这个世界的干爹会是这么一番情景。

  听不到干爹的话,只看到干爹的嘴唇在动, 不知为何感受到干爹那无法控制的狰狞。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句话,耳朵还在散发一阵阵的嗡鸣声,盯着干爹那青筋暴起的喉咙,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干爹好像有些生气。

  他……好像总是会惹干爹生气。

  这个可能比脸上的红肿更痛, 几乎是快速的蔓延道谢奕潇的周身, 是一种尖锐的痛楚,让他绷不住一般委屈的目光已经看过去,似乎是在跟干爹可怜的求救一般。

  嗡……嗡……

  他晃一晃脑袋,想听听干爹说什么, 好跟干爹认错,可下一秒,谢明晏便发现了谢奕潇朝着他伸出来的手,一把将这只手拽住。

  手臂猛然传来剧痛,谢明晏力道极大,那满是青筋的手已经好似无法控制一般,如同铁钳箍着谢奕潇的手臂,清晰的看到了他手腕上一道道的痕迹。

  那一条条就落在大动脉上怪异的伤疤,便是让谢明晏一眼就认出这伤口从何而来。

  这些在手腕上的伤一次次堆叠,一次次累积,甚至最新的伤口明明刚刚结疤,却已经有被他的主人再次抠出血痕。

  谢明晏只觉心头发冷,浑身之前战斗的热血这一刻好像全部熄灭,冷笑一声,没想到这个年长的小崽子竟然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

  在身上留下这样的疤痕很好玩么?

  谢奕潇这才恍然的发现了干爹看到自己的伤,以干爹的眼力,一定是能看出这伤到底从何而来的!!!

  他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脸上本来是火辣辣的痛,此时却是也有了冷汗,想要收回手,却是根本无法抗拒干爹的力量。

  谢明晏此时只觉得心口一阵腥甜,刚刚那枪开枪的时候距离他极近,虽说是戳按了防弹衣,可是巨大的抨击就在心口,此时又看到了谢奕潇如此自虐,便是更觉得心如刀绞。

  心脏里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尖刀正在反复剐开红肉,然后一寸寸刺入其中,搅弄的人痛彻心扉,浑身都要麻痹起来。

  他分不清到底是心口痛,还是‘心’更痛,绵长又细密的刺痛像是无孔不入的绞杀,让他的浑身都在疼,太阳穴上似乎也传来了被人用枪打穿的痛意。

  此时谢明晏双目通红已然如同染血一般,看着谢奕潇那双依旧温润妥协的眸子,却是一瞬间心中恨极,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终于断掉。

  恨自己,也恨眼前的长子。

  铺天盖地的恨意袭来,一瞬间便已经浸透骨髓,来自于死亡的疯魔将谢明晏席卷,便是一把松开手,谢奕潇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仰倒在地上,可下一秒便看到了更加近的干爹。

  谢明晏在松手的那一刻便直接压在了谢奕潇身上,那刚刚让敌人足够恐怖的双手还染着血,已经是带着颤抖到崩溃的狠劲儿一瞬间侵袭捏住了谢奕潇的脖子。

  “不是想死么?我成全你!总好过你自我折磨!!!”

  他的手上用力,谢奕潇根本没有反抗,便被压着掐中了喉咙,那一瞬间便被掐的面目狰狞,甚至两只手都来不及反抗,只能去胡乱的摸着干爹双臂上的衣袖。

  谢明晏满眼狠戾,瞳孔已经是赤红狰狞,鼻翼剧烈翕动着,就连恨意滋生的牙关也是死死咬着,把一旁的陆江驯吓懵了!!!

  他本来看到奕潇就有些惊讶,结果看到谢明晏直接下手那么狠打奕潇其实也理解,毕竟刚刚那开枪孩子给爹挡枪是感动,但是也会害怕啊!

  可是现在这是干嘛???

  他本能赶紧上去阻止,马上一只手已经用了巧劲儿,一把将谢奕潇的手捏的失去力道,接着快速把人拽开来,疯狂大喊。

  “你疯了么!!!这是奕潇!是你的宝贝长子!你这是杀红眼了?认不出人了?”

  陆江驯挡在谢奕潇面前,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好似忽然疯掉的谢奕潇,越是亲眼看到过这个白无常多么宠爱那几个小崽子,越是懂得他对于奕潇的重视,这会儿这又是要干嘛?

  他甚至没发现谢奕潇的苍老,只觉得这样忽然对谢奕潇动手的谢明晏疯了。

  不然他好好的,会对自己的心肝下手么?

  可谢明晏只是低头看一眼自己染血的上手,这双手在颤抖,脑海中一瞬间划过的是冰凉的触感,血液染透了手心,还有那莫名的恐惧让他神经质的笑了一声。

  “我当初救了他,他就是我的,他死也要死在我手里,难道不对么?”

  

  他抬眸看向陆江驯,此时的话竟然是让人毛骨悚然。

  他不知道谢奕潇身上发生过什么,可是谢明晏无法接受谢奕潇一直在自残这件事情,谢奕潇的一切都是他给与的,他不允许谢奕潇在任何时候伤害到他自己。

  那一次次的刀锋就在手腕上,或许每一次割下来的时候都抱有了真的要死的想法,自己这个当爸爸的,怎么能不成全呢?

  是啊,只有死掉的,只有乖乖躺在自己怀里的孩子,才是乖孩子。

  他已然魔怔,吓得陆江驯脸色苍白,声音颤抖,依旧不敢让谢明晏接近谢奕潇。

  “谢明晏你疯了!!!我看你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挡在谢奕潇面前,阻止谢明晏再靠近谢奕潇,可谢明晏却已经急速的朝着他出手。

  陆江驯马上伸出手格挡,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可是谢明晏速度极快,竟是快速找到了一个陆江驯的破绽,接着一脚将陆江驯踹开。

  陆江驯只觉得心口一痛,瞬间被踹的跌倒在地上,没想到谢明晏来真的!这是疯了吧?

  谢奕潇刚刚在一直咳嗽,空气重新侵入肺部之后,他疯狂咳嗽,捂着脖子觉得脸上和脖子上都是剧烈的疼痛,可却依旧好似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听到‘疯了’两个字。

  他仰躺在那里,又一次看到了干爹的靠近,刚刚的痛疼本来是让他应该逃走才对,可是谢奕潇却总觉得,眼前的干爹好像很痛苦。

  谢明晏弯下腰,再一次一把拽住了谢奕潇的衣领,将人提起来看他,此时谢奕潇的脖子里留下了深深的手指印,甚至染血猩红的血,就连脸上也是混乱的血痕和汗液混合,红肿又狼狈。

  他另外一只染血的手这才轻轻的去触摸谢奕潇的脸,声音是一种仁慈的柔软。

  “傻仔,你是爸爸的。”

  他说完,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那血花瞬间喷溅在谢奕潇脸上,也似乎在他心上。

  眼前是一片血红,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而来,伴随着温热的血液在沾染在脸上,谢奕潇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却已经是朝着干爹伸出手来,去拽住了谢明晏的衣服。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似乎血液也要涌入口中,那是干爹的血……

  干爹……

  可谢明晏速度更快,手速极快的一个砍刀落在了谢奕潇的脖子上,一瞬间谢奕潇在这样的血液模糊中瞬间昏迷,软软的要倒下,可手指却倔强的扯着谢明晏的衣服。

  终于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感受到了干爹的怀抱,好似记忆中的一样温暖。

  谢明晏将谢奕潇搂入怀中,抱的极紧。

  他口中溢出鲜血来,枪伤留下的后遗症后知后觉的从心口开始喷涌而出,重击之后的剧痛开始缠着血液从心口蔓延出来,整个胸腔像是被剧烈的撕开露出一个大洞。

  那一瞬间的后怕终于再一次侵袭而来,心口的剧烈疼痛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在来回刺穿心脏,肺更是痛的呼吸之间都像是针尖刺过,想到刚刚如果中枪的是谢奕潇。

  这孩子没有防弹衣,一定是必死无疑。

  只要想到这件事情,谢明晏便已经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被击碎一般碎掉。

  这感觉太过于熟悉,好似对这孩子的心疼都来不及出现,看到他身上那可能会死亡的痕迹,恨便已经先占领高地。

  谁允许的?

  傻仔,没有爸爸的允许,就连你自己,也不能杀了你自己。

  这一幕看的陆江驯忍着剧痛起来的时候都一愣一愣的,刚刚还喊打喊杀呢!结果现在又把人弄晕了?

  这是什么意思???

  陆江驯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

  “喂!谢明晏,你刚刚是疯了么?这会儿又在干嘛?”

  一会儿要杀了儿子,一会儿又抱在怀里,这不是神经病么?

  谢明晏只是紧抱着谢奕潇,此时才抬头看向陆江驯。

  “我只是想明白一件事情。”

  他说完,那染血的脸竟然还笑了一下。

  “这里的人,你找人处理一下。”

  他起身来,将怀中的谢奕潇抱起,明明刚刚才吐血,可如今却能够轻而易举的抱起来一个成年男人。

  窗外是浓稠的夜色, 淅淅沥沥的雨声拍打着窗户,屋内有人在卫生间里洗澡,热腾腾的水打在身上, 烫的皮肤通红,顺着发丝落下的水将整个人泡在其中。

  谢明晏‘看’到了眼前的一切,他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在热水烫的浑身通红后, 谢明晏竟是切换了冷水,冷热相激下让身体出现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让他都感觉不对劲儿, 但是他随后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个身体。

  ‘他’还在洗澡,可是谢明晏在这个身体里能感知到一切,却无法动弹,所以……这是记忆?

  谢明晏发现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不能改变的,只有特殊的事情可以有少许改变, 而现在。

  他从卫生间里出来,随意的擦了擦身体之后,刚穿上简单的黑色短袖, 门口就传来了声音,一瞬间谢明晏便拿了枪贴在了门后,这一下让谢明晏看清楚了这里的情况。

  他在安全屋里,是他第一次做梦跟奕潇在雨中打过一场之后,狼狈的回到了安全屋里, 之后梦境就醒了。

  接着是门口传来了拧开门锁的声音, 当门打开的那一刻,谢明晏的枪已经对准了来人,只是穿着黑色雨衣的来人完全不反抗,此时掀开了那雨衣的帽子, 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这张脸谢明晏没见过,但是他的身体放下了枪。

  那男人挑挑眉,就这样甩一甩雨衣上的雨水,走进了这个安全屋,谢明晏看向屋外黑漆漆的夜幕和连绵不绝的雨水,又一次关上了门。

  再一次回头时,男人已经脱掉了雨衣挂在一旁,露出身上那简单的短袖,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

  “你遇到谢奕潇了?还把刀给他了?”

  这人的声音……明明是陆江驯!!!

  谢明晏认出这声音,十分惊讶,倒是‘他’自己此时十分的平静,不理会陆江驯,直接去拿了毛巾去擦湿漉漉的头发。

  屋外依旧是雨水声在吧嗒作响,陆江驯这张陌生的脸让谢明晏疑惑,不过很快他就听到了陆江驯那带着恶意的声音。

  “这次来香江的任务,你是不是故意接的?”

  他的手指放在桌上敲弄两下,在空荡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的尖锐。

  “大名鼎鼎的千面,也会有心软的时候,还说不是故意来看你的这些小崽子们?还不是被我抓到了?”

  他笑眯眯的说话,可下一秒,谢明晏一个转身的功夫,一只手已经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双看着瘦弱的,此时却布满青筋的手只是用力,便掐的陆江驯满脸通红,窒息的感觉却让陆江驯脸上都是快意的笑容。

  “千面,我现在是你的风筝,你完了我们一起玩完,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

  他还能说得出话,就已经证明谢明晏的心软,无法控制身体的谢明晏透过眼睛去窥探这个世界不一样的陆江驯,总觉得陆江驯跟记忆中好似完全不同。

  谢明晏松开了手,声音平淡,好似对一切并不在意。

  “任务已经完成,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陆江驯咳嗽几声,捂着脖子笑,好一会儿之后才摸着脖子看向谢明晏,带着几分挑衅。

  “你当年被抓之前都提前计划留给那些小崽子们一笔钱了,害怕他们活不起不成?现在还要亲眼看看?”

  他又提起本不该提起的过去,谢明晏脸色难看。

  “你的刀竟然也给了谢奕潇,那些小崽子们羽翼未丰的时候就打算算计你,结果你倒是要当个慈父了?”

  陆江驯这话张狂的很,似乎在故意挑衅一般,谢明晏继续擦头发不理会他,似乎这件事情跟他无关一般。

  此时此刻,谢明晏心中才一个咯噔,从陆江驯的口中得知了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那就是关于五个亿的计划,或许一开始这五个亿……他就没有打算拿走,或许这五个亿就是他留给几个小崽子最后的遗产。

  这会儿应该是自己跟奕潇刚刚交战过,奕潇拿走了自己的刀然后消失不见……

  “只是遇到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谢明晏这才忽然说了这一句,却让陆江驯听了之后呲笑一声。

  “只是遇到?”他嘲讽。

  “你的那群崽子如果一直在调查你,迟早会死得很惨,我劝你不要再出现了,不然下场就是大家一起死。”

  “当初你为了防止组织顺着你调查到他们,甚至狠心将他们送到监狱里去,如今为了他们的性命,也应该装作一个死人才行。”

  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却是笑声中格外落寞,而听到这一切的谢明晏更是不敢相信。

  送奕潇他们进了监狱的事情,是自己做的?

  那个组织到底是多么强大,让他这样的人都要算计住一切?

  五个亿,还有将人送到监狱,这一切的一切好似解开了谜团,但是又有了新的谜团出现。

  无法控制这个身体的谢明晏脑海中各种想法,今日的信息量太大,倒是让他本来燥乱烦躁的心情逐渐冷静下来。

  谢明晏不说话,可陆江驯却依旧冷笑。

  

  “你好歹还有人惦记,我老婆死到哪里了都不知道,你要是想让你的那群小崽子落得跟我老婆一样的下场,那就继续心软吧。”

  他今日过来,竟然是好心的提醒,作为风筝,谢明晏的一举一动他都必须注视,因此也知道了谢明晏‘隐瞒’的秘密,此次前来,也只是最后的提醒而已。

  陆江驯穿上了雨衣,朝着门口走去,谢明晏这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陆江驯冷哼一声,之后打开房门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夜的雨水之中。

  房间里昏黄的灯光似乎温馨,可是却是更加让人心头烦闷。

  大约下雨天总是有不速之客,谢明晏无法控制自己,只是感受着这个身体在处理事情,倒是觉得看来十年之后自己的身体锻炼的不错,要肌肉有肌肉,要力量有力量。

  ‘砰砰。’

  门口又有了声音,简单的敲门声,谢明晏已经准备好了枪,不过还是走了过去去开门。

  这个安全屋知道的人极少,能找过来的,必然是故人。

  当安全屋的门再次打开,门外风雨大作,竟然是有雨丝顺着冷风吹了进来,谢明晏看到了门外的女人。

  女人一袭红色的西装,举着黑色的伞在夜色之中像是鬼魅的使者一般,谢明晏顿时愣住。

  因为来人不是别人,竟然是紫蛇女。

  想到自己在地下拳场看到的女人,那脸上似乎随时都要跳出来咬人的紫蛇,再看看眼前这女人,谢明晏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快死的时候,似乎就跟这个女人有接触。

  紫蛇女不说话,直接朝着门内走去,谢明晏让了身子,关掉了房门。

  皮鞋哒哒的声音在屋内响起,紫蛇女仿佛故友相见一般开口。

  “我听到消息就知道是你们来了,外面有风筝的线索,看到教官,我就知道你没死。”

  曹美玲看向曾经的爱人,目光复杂,他们约好了逃离组织,却并未约好要在一起一生一世,只要能够逃走,谁获得自由都可以,谁活着都可以。

  他们曾经是成功的,逃离了组织,虽然她失忆了很长时间,但是被谢明晏找到之后恢复了记忆,只是目标太大,他们默契的分离,就如同生命中的相遇注定走向分别一样。

  后来她被调查到,不得不寻求谢明晏的帮助,结果谢明晏引走了组织的人却被抓,她欠他一次。

  “也是,组织怎么会让你死呢?你这么厉害,他们不舍得放过你,这些年……你活的如何?”

  曹美玲已经分不清爱恨,她如今也能够平淡的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了。

  就算是曾经她恨对方不愿意为她去死,可现在也已经放下。

  “你不该来。”

  谢明晏听着眼前紫蛇女的话,猜测着他们两个人之间独特的关系,身体不受控制的给出了这么一句话,光是这一句,就让曹美玲笑起来。

  “这句话我送给你才对。”

  她没有心思跟旧情人闲聊,而是提醒道。

  “不要再回香江了,魏戚和康泰那两个臭小子聪明的很,已经开始调查你了,他们查到了千面,甚至怀疑千面就是你,甚至开始想法子引你出现,一旦组织发现,他们都会死的。”

  她这些年跟这些孩子也有几分情分,此时夜半而来,不过是提醒谢明晏离去。

  从当年谢明晏重新回归组织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是两路人了。

  “……多谢你这些年照顾他们。”

  谢明晏道谢,补了一句。

  “我明天就走。”

  曹美玲却摇头。

  “我可没有照顾他们,不过是随手帮了几次。”

  她起身来,也没打算多留,过来也不过是说几句话,门再次打开,那红色的身影在雨幕之中消失不见,只听‘滴滴滴滴滴滴’的声音作响,下一刻谢明晏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

  呼吸的一瞬间都在疼,谢明晏猛然之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安全屋。

  是属于他自己的安全屋。

  他倒在地上缓缓呼吸两下,接着慢慢起身,看到奕潇还在昏迷,便放心了许多,这才站起身来去找药,胸口已经青青紫紫的一大片,虽然不至于伤到内脏,但是却疼的厉害。

  很快找到了重新准备的药物,谢明晏吃了一颗止疼药,接着开始处理胸口的伤,目光游离在还在昏睡的长子身上,心情竟然破天荒的有些好。

  这一场梦境让他得到了两个有用信息。

  五个亿的计划可能一开始就是为了弄一笔钱给这几个小崽子用。

  “这里是哪里?”

  穿透漆黑的雨幕之后, 一眨眼就是眼前的荒草丛生,甚至看到了黑暗中似乎破败不堪的庭院,曹美玲一身红色更是如同艳鬼一般进入孤儿院, 接着迎头便对上了陆江驯。

  不,或者应该叫他教官。

  两人面面相觑,互相带着几分警惕。

  “不知道, 不过看起来不像是香江。”

  香江并没有这么大的地方荒废的区域,就算是破旧的房屋也是人满为患, 陆江驯打量着这个应该是孤儿院的房屋, 虽然没想通自己只不过是离开了谢明晏那里,结果怎么就到了这陌生的地方?

  他身上还披着雨衣,已经差不多干掉了,但是依旧是黑色帽子罩头,看着就有些像是不正常的客人。

  “检查一下吧。”

  曹美玲能认出陆江驯, 陆江驯当然也是能认出曹美玲,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当年千面的风筝,千面能够背叛组织, 跟这个风筝的失职有很大的关系。

  甚至陆江驯认为或许一开始要自由的就只是曹美玲而已,像是谢明晏那种人,放到哪里日子都会过的顺遂。

  两人分头行动,一个检查一楼的所有房间,顺便将外面查看一番, 而另外一个则是去了二楼三楼, 发现了一个整理完好可以休息的房间,接着其他地方看着倒是像被遗弃了。

  这会儿是夜间,倒是也查看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两人再次汇聚在一起。

  “这里应该有人居住, 或者说前两天有人住,而且这么破旧的房子,竟然还有电,那么就证明有人在这里,楼上的一间房间里还有洗漱用品是刚刚使用过的,以及新放上去的一次性洗漱物品很多。”

  陆江驯说着,觉得这里像是某些人的安全点,他又想起谢明晏,这人就是狡兔三窟,到处都是安全屋。

  只是他在楼上发现了女人的长发,倒是觉得这个地方不像是跟谢明晏有关系,谢明晏这人完全的不近美色。

  “一楼也是有人呆过的痕迹,除了客厅的许多桌椅沙发都被精心打扫过,其他房间没有被收拾,落了很厚的灰尘,最少积压好几个月,另外厨房那边倒是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新准备的粮食和蔬菜,蔬菜看新鲜度应该是昨天买的,也就是说昨天这里还有人在,今天没人了。”

  曹美玲也迅速给出查看到的信息,两人哪怕是到了陌生环境,也迅速的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第一时间选择查看周围是否有危险。

  “多少人的菜?”

  可以通过食物来确定原本居住在这里的人的数量,陆江驯眉头紧皱,不知道为何有人会将这里定位安全屋,这里分明一点儿都不安全。

  “只有一种菜,应该是随意放在厨房,厨房并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我想我们今晚应该找不到更多信息,不过至少能确定,今晚是安全的。”

  曹美玲给出回答,陆江驯也点点头。

  “我在进入这里之前,去见过千面,不过当时香江还在下雨,我走出了千面的安全屋,大概不到十米的距离,雨停了,我来到了这里。”

  陆江驯率先坦诚相待,曹美玲也默契应答。

  “我也是,我见了千面之后也离开,走了不到十米的距离,也来到了这里。”

  她指一指地上的黑色伞,发现那黑伞上面的雨全都落在了地上,汇聚成一滩水来。

  这下确定两人是因为什么怪异的来到这里,不过窗外夜色如墨,想探究什么也不容易,于是两人便上了楼开始休息,打算明天继续探究这一切。

  而在属于仇康泰的别墅里,此时三个男人面色严肃的对坐,形成乐意一个稳定是三角形。

  魏戚率先开口。

  “找不到任何关于嘉嘉的线索,我已经查看过监控,干爹是出现过,但是只有外面走廊监控里的一闪而过,而嘉嘉则是听服务员说她从宴会厅里出来,然后就不见了。”

  这两天魏戚快疯了,发现仇嘉不见了之后,几乎是一直在调查那个酒店,将整个酒店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仇嘉。

  “那是干爹带走了嘉嘉?”白锦书给出猜测,他也在酒店找了许久,只是没有找到结果,况且不是所有酒店都会安装监控的,这次的酒店只有走廊里有监控。

  没了康泰,他们无法调查更多关于监控的信息,这让他们很被动。

  “不知道。”司徒星玄摇头,随后给出了一个消息,让魏戚和白锦书两人也讶然。

  “我为了嘉嘉失踪的事情去找了曹姐,结果跟我见面的是猛哥,猛哥听说嘉嘉失踪了,才跟我说——曹姐也失踪了一段时间了,据说是跟大哥失踪的时间差不多,要不是曹姐已经退隐江湖,怕是江湖上都要有新的纷争……”

  白锦书震惊。

  “曹姐失踪了?跟大哥失踪的时间差不多?”

  魏戚立马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怀疑。

  “所以曹姐真的可能认识干爹,她这些年对我们的照顾可能也是因为干爹,不然她不会跟大哥一起失踪。”

  

  这件事情他们之前都怀疑过,毕竟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曹姐虽然不见他们,但是对他们多有照顾,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白锦书那张俊俏的脸已经是十分疲惫,家里人一个个的失踪,让他着实有些想不通。

  “是,曹姐可能跟干爹有关系,但是我们现在知道的也就这么多,猛哥也在找曹姐,我们先找人。”

  司徒星玄脑海中计算着如果真的是干爹,那干爹会把人藏到哪里?还是直接改头换面?

  “对!我们先找人!”白锦书这会儿反应过来,随后才一拍脑壳,“要是干爹目的性的让我们失踪,那我们三个最好分开啊!这样如果遇到干爹,说不定也会被干爹带走!”

  他们完全没有认为干爹会杀死大哥康泰和仇嘉,反倒是觉得干爹是不是有什么计划,要将他们都从香江带走?

  魏戚冷笑一声,不理会白锦书天真的猜测。

  “总归不会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又不是早些年了,我们继续找,就算是把整个香江翻一遍也要找到人。”

  他起身来,不想跟白锦书说话,比起之前看到康泰的时候他们还互相针锋相对,没了康泰和嘉嘉,他们三个就算是坐在一起也是相顾无言,魏戚都不想跟白锦书说话了,只觉得他脑子天真无比。

  三人各自分离去做自己的事情,而隔着时光的1989年,仇康泰和司徒星玄慌张的重新回到了九龙塘的别墅。

  他们跟大哥说今晚有生意要谈,谢奕潇又要安抚今晚回清水湾别墅的白锦书和谢嘉,所以也没有过多纠结。

  跟阿乐和阿俊打完招呼之后,两人赶紧上楼,仇嘉看到两人去而复返也很意外。

  “小哥?你们怎么又来了?”

  她的脚还在肿着,此时坐在床上在看一本娱乐杂志,上面介绍了1988年香江小姐的盛况。

  “嘉嘉。”

  一旁的阿春马上就懂事的离开,房间里剩下了兄妹三人。

  “干爹不见了,你告诉我,干爹昨天去奥港是不是为了接你?你们早上回来的时候游轮爆炸了?”

  之前的时候被忽然出现的仇嘉震惊到,倒是忘记了许多重要的事情,这会儿反应过来,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两人都后悔无比。

  “……是爆炸了,不过干爹提前就发现了,先安排我们跳了海,后来我们也被救上来了。”

  仇嘉点头,随后立马有些焦急。

  “干爹怎么会不见了?”

  明明白日的时候还好好的。

  “你别着急。”看她想从床上下来,仇康泰立马过去按住仇嘉的腿。

  “干爹不是不见了,是自己躲起来了,刚刚听到陆江驯说他跟干爹开车在薄扶林道那边遇到了缅甸杀手,估计也是摩顶平找人杀干爹,不过干爹没事,只是听陆江驯说现场有一个跟大哥长相一模一样的人被干爹带走了,你知道这人是谁么?”

  司徒星玄十分冷静,一边快速说话一边观察仇嘉的神情,仇嘉的焦急不作假,但是听到那个跟大哥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愣了一下之后点头。

  “是,我知道,这个人就是我的大哥,也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谢奕潇,他来了好几个月了,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带他回去。”

  她说了假话,但是这会儿没有人去分析这话的真假,仇康泰都懵了。

  “另外一个世界的大哥……”

  那是什么样的人呢?而且为什么来到了他们这里却没有靠近他们?

  还有干爹,干爹把另外一个世界的大哥带走干嘛?

  “所以既然大哥跟干爹在一起,你们就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出事的。”

  仇嘉电光火石之间便想明白了这一切,干爹忽然被追杀,还有出现之后被干爹带走的大哥,神色有些不高兴。

  司徒星玄也猜到了,声音冷峻。

  “所以今天干爹知道他一定会出事,故意带着陆叔出去兜风,其实不是为了引蛇出洞灭掉那些杀手,而是要抓大哥。”

  虽然是另外一个世界不同的大哥,可司徒星玄看仇嘉就知道他们就算是千变万化也不会变的太明显,所以立刻明白了仇嘉的不爽。

  “……嗯。”仇嘉点头,“干爹这人你们也了解,他脾气不好,其实打我们也就算了,表面上不会打大哥,在我们面前总是给大哥留面子,可是背地里我们犯错误大哥要替我们承担。”

  “这一次大哥跑来却没有找干爹,干爹一定生气了,他带着大哥离开,无非是要惩罚大哥,不过以干爹的性子,顶多是让大哥受一受皮肉之苦,早晚会带回来的。”

  哒哒哒是仇康泰跑上二楼的声音, 他脑子混乱成一片,四哥那张年轻青涩的脸在脑海中回转,他还没有决定见到这个世界的人, 甚至已经决定好跟大哥一起回去。

  可大哥今晚没有回来,来人竟然是司徒星玄,仇康泰只觉得眼睛又开始有些痛了, 他心中无名的愤恨,不知道这个人来这里干嘛, 却只想将这一切抛弃在脑后, 不想回头。

  身后是司徒星玄担心的声音,可仇康泰不想听,他甚至想要捂住耳朵将这一切的声音隔绝,最终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一把冲了进去。

  司徒星玄也担心的不行, 害怕仇康泰摔倒,他刚刚在康泰开门的那一瞬间,便看到了那两双不同的眼睛, 康泰的眼睛是极其漂亮的。

  比如说嘉嘉,香江的媒体夸赞嘉嘉的眼睛清纯又魅惑,其实跟嘉嘉眼睛长相一模一样的康泰也是这样的。

  杏眼大概是各种眼睛类型里面最没有杀伤力的,每次康泰生气要闹事情的时候,那双杏眼就会瞪的圆溜溜的看着就像是炸毛的小猫一样, 不过那不服气的劲头才总是气的干爹动手。

  每次康泰被打了之后大家都很心疼, 他虽然捂着脸不怎么喜欢掉眼泪,可是那双杏眸总是红红的,委屈巴巴的看着你,里面仿佛藏了无尽的控诉, 司徒星玄看的许多,更是一瞬间分得清那双眼睛的不对劲儿。

  左侧的眼睛眼型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里面的眼球没有了曾经的光彩,有的只有一片安静的沉寂,让司徒星玄只觉得追着康泰上楼的浑身都在颤抖。

  哪怕是知道这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弟弟,可看到康泰受伤,他心中还是有一种无法控制的疼痛开始逐渐从骨髓里蔓延开来。

  很快到了仇康泰的房间这里,他缓慢的推开门,看到了那超级大床上的一团人。

  仇康泰整个人躲在粉色的被子里,像是一团可爱的小山,刚刚见面分明已经是长大之后的模样,可如今这躲在被子里的行为却依旧是如同孩子无异。

  司徒星玄慢慢的走了过去,脚步声却留在这个房间里,让听到的仇康泰在被子里颤一颤,仿佛不将头伸出去,就可以假装看不到,就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被子在缓慢的涌动,足以能看出里面人的想法,司徒星玄走了过来坐在了床边,之后刚刚还在涌动的的被子忽然僵硬住,房间里也变得沉默起来。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仇康泰完全不知道如何跟另外一个‘四哥’说话,是像是以往见面那样的阴阳怪气?还是柔软的去平静交流?好像怎么做都难受。

  司徒星玄想说什么,张张嘴却发现喉咙一时之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眼前是刚刚对上康泰的那只义眼,心脏紧缩的一次次狂跳,仿佛要从胸口慢慢的跳上来,然后从喉咙里跳出来摔在地上。

  摔的个四分五裂的好。

  两人就这样沉默,司徒星玄呆坐许久,任由那陌生的苦痛在浑身各处流淌,将他的浑身都用不知所措淹没。

  来的路上纵然是猜测到了康泰受伤了,可当亲眼看到这一幕,司徒星玄才发现,他的那些想说的安慰,还有许多想问的话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就这样紧盯着那一动不动的被子,里面是他的弟弟,隔着一个世界,长大了许多却还是让他心疼的弟弟。

  “……大哥被干爹带走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喉咙有些沙哑,司徒星玄不知道他此时的眼睛有多么红,不是想要哭泣的眼泪,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在眼神里肆意。

  被子里的仇康泰听到大哥的消息,这才立马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了那毛茸茸的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肩头,顾不上许多追问道。

  “大哥见到干爹了?”他反应过来,“不对,那是你们的干爹。”

  仇康泰有些疑惑。

  “那干爹把大哥带走干嘛啊?”

  他终于愿意给眼前的司徒星玄一个眼神,发现司徒星玄眼睛通红之后,顿时又移开,似乎不想多看一眼,只是放在被子里的两只手已经纠缠在一起,出卖了他的心情。

  “干爹被缅甸杀手追杀,大哥好似跟踪干爹,去帮干爹追杀手被发现了,所以干爹带走了大哥。”

  司徒星玄先说了这些,可目光依旧落在仇康泰身上,想去看看弟弟的眼睛,却只能够看到仇康泰低着头的发丝,透过那凌乱的发丝似乎才能够窥见弟弟的少许容颜。

  “也是,大哥看到干爹的事情总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仇康泰这才了然,随后抬头补了一句。

  “干爹也不会伤害大哥的,这个世界他对你们那么好,见到大哥也不会为难他。”

  他的话不知道是酸溜溜还是苦涩,却瞬间让司徒星玄确定了似乎在另外一个世界,他们过的都没有那么好。

  “疼么?”

  司徒星玄忽然问了一句,紧盯着康泰抬起双眸之后那安装在眼眶里的义眼,那双本来漂亮的杏眸带了一种非人的怪异感,一只眼睛灵动,一只眼睛机械,看得人心头抽痛。

  一句怪异的问话把仇康泰问的一愣,想扯一扯嘴角说不疼,明白眼前人是要问什么,却摇了摇头,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时之间干涩的眼眶忽然像是被刺痛一般,感受到剧烈的疼痛,那种熟悉的疼痛深入骨髓,让他一下子捂住了眼睛,顿时疼的倒在床上痉挛,甚至有一种想要把眼球从眼眶里抠出来的冲动。

  

  这一幕把司徒星玄吓得够呛,赶紧伸出手去拉康泰,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

  “是不是疼?是不是眼睛疼?这个怎么处理?有药么?”

  他慌乱的不行,明明是最擅长研究药物的人,此时却是如同一个门外汉一样的不知所措。

  “帮我拿眼药水,就在床头柜里,那个白色瓶子。”

  仇康泰捂着眼睛,气息微弱的说着,剧痛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知为何声音就带了几分委屈,想着如果大哥在就好了,如果大哥在,自己发脾气也好,闹腾大哥也好,大哥总是会抱着他,忍着他。

  他搂紧自己,眼睛里的新眼球仿佛像是被这个身体排外一般,很痛,还有那种心理上的痛,一点点的折磨着他。

  司徒星玄已经在床头柜里面找到了药,里面的药应该是大哥整理的,十分方便,他快速找到了白色的眼药水,拿出来之后想要替仇康泰上药,可仇康泰捂着眼睛就是不松开。

  他顾不上其他许多,一把便上了床,将仇康泰压在身下,这才彻底的将他两只手拉开,声音却是无比坚定。

  “不要动,我给你上药。”

  他整个人几乎是半坐在仇康泰身上,将他的手拽开之后压在一旁的膝盖下,接着打开了眼药水,一边打开仇康泰的眼睛,一边将眼药水滴进去。

  仇康泰竟然是被压得不能动弹,就这样瞪大了眼睛像是待宰的鱼一般呆愣愣的看着才十八岁的四哥。

  这个时候的四哥力气这么大么?他现在都二十八岁了,竟然被十八岁的四哥压着,都不能动?

  他试图动一下手臂,却被司徒星玄压得更紧,接着听到四哥的声音。

  “闭上眼睛,让眼药水融进去。”

  他这才闭上了双眼,感受到眼药水在眼眶里的冰凉,但是疼痛已将逐渐的褪去。

  这个新定制的眼球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在磨合的过程中自然是会痛,仇康泰一天光是眼药水就要滴很多次,此时这样狼狈的被控制,倒是也没有再反抗。

  他紧闭着双眼,有水渍从眼角慢慢的滑落,不知道是眼药水还是眼泪,可下一秒,便感受到了那低落到自己脸上温热的泪瞬间变得冰凉。

  吧嗒吧嗒,两颗巨大的眼泪在仇康泰的脸上炸开,他有些不自在的睁开眼,就看到四哥低着头看他,那双本来通红的眼睛里,此时大颗的泪珠再一次落在他脸上。

  本来是温热的,之后变得冰凉,贴在脸上,却让人那么不自在。

  仇康泰一下子卸了力,说话也变得不自在起来。

  “我眼睛痛你哭什么啊?你弟弟可没有事情。”

  他就是这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烂脾气一大堆还要别人包容,这会儿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司徒星玄,无意识的说着伤害自己也要伤害别人的话。

  司徒星玄低着头看他,将他那倔强的眼神落在眼里。

  “你也是我的弟弟啊。”

  “就算是另外一个世界,就算是比我长大了许多,可是还是康泰,也还是是我弟弟。”

  他说完,一只手轻轻的去仇康泰脸上拭去那刚刚他低落的眼泪,像是在摩挲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康泰,对不起,我在另外一个世界没有好好保护好你。”

  哪怕是猜测到了仇嘉口中的我们过得好好的是假的,可现在看到仇康泰眼睛都没了一只,司徒星玄还是心中有一种痛苦,还有一种无名的怒火在燃烧。

  他哭自己的无能,哭自己的手足无措。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拥抱眼前的康泰,却好似又没了那层能够拥抱的身份。

  “不怪你,我们每个人都付出了代价。”

  仇康泰不习惯这样的四哥,扭过头硬生生的转移话题。

  “所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司徒星玄也轻声回答。

  “我跟康泰今天早上的时候发现了仇嘉,仇嘉知道大哥被干爹带走之后特别担心你,便跟我说了你的消息,我找人调查了你,所以找过来了。”

  “我之后就在这里陪着你,晚上跟你一起,大哥回来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忽然被干爹叫破自己的化名, 谢奕潇有些尴尬,那温软的眸子愧疚的看着干爹,他嘴笨, 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会儿也是一样。

  以往的时候跟着干爹,干爹让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 也不会反驳和多言,这会儿也是无法开口, 目光落在眼前干爹的白发上, 还有那似乎熟悉又陌生的假面。

  这一切又如同梦境一般,让他恍然。

  “来这里都几个月了也没想过来找我,是打算再回去?还是打算偷偷摸摸的一直跟着我?”

  谢明晏马上看清谢奕潇的想法,直接询问,随后从身后摸出来一把黑色的蝴蝶刀在手中旋转跳跃, 这是他从谢奕潇身上摸出来的。

  看到干爹手里的刀,谢奕潇被吸引,立刻去摸后腰, 果真发现后腰跟大腿上什么都没有了,两把刀都不见了。

  “干爹,我知道错了。”

  他垂着眸子去看谢明晏那手里正在跳跃翻转的黑色蝴蝶刀,那把刀在干爹手里像是一个黑色的蝴蝶一般飞舞,谢奕潇忽然有些不高兴, 这是干爹给自己的刀, 怎么又拿走了?

  他虽然嘴里没问,可眼神就是这么说的,谢明晏看到这控诉的眼神,简直是气笑了!

  别看这几个小崽子里面谢奕潇看似最乖巧听话, 可是却又是最固执的那个,一向是只听他自己的,想做什么就要做什么,又要干爹,又要保护其他弟弟妹妹,要不然当年也不会那么贪心,直接把他这么一个陌生人带到孤儿院。

  谢明晏不理会谢奕潇的眼神,就不说话,让谢奕潇放在身侧的手蜷缩一下,也不敢做什么动作,僵硬的坐在床上,脚腕上还是锁链绑着。

  “我……我只是觉得这里已经有了让您喜欢的孩子,我不想给您添麻烦。”

  他蠢笨的解释着,那凌乱的发丝也跟现在狼狈的主人一样看着有些可怜兮兮,谢明晏打量着这个长大的谢奕潇,其实觉得在他眼里好似根本毫无变化。

  作为一个经纪人,谢明晏曾经读过关于养成系明星逻辑中的一些书籍,其中写一个粉丝痴迷上一个养成系明星的时候,哪怕过去数十年,在这个粉丝眼里,这个养成系明星依旧是当年初遇时十几岁的模样。

  谢奕潇的眉目长开了许多,像是等比例放大一般,但是跟十八岁的奕潇差不多,唯有那双温软的眼眸在杀人动手的时候,带着常人一眼看出的狠厉和无情。

  可在谢明晏面前,无论是十八岁的谢奕潇,还是三十岁的谢奕潇,他们看向谢明晏的眼神,总是带着不由自主的依赖和温软,还有有些时候生气之后遮挡不住的控诉,好像是在父母面前才能放肆的孩子。

  “那你现在觉得自己给我添麻烦了么?”

  谢明晏故意这么问,眼神扫过谢奕潇脸上的一寸寸肌肤,描摹着他的面孔,把谢奕潇看得有些不自在,又微微低头道。

  “我、我很快就走,不会给干爹添麻烦的。”

  他的声音其实也委屈起来,让谢明晏是真的笑了,多出来的那十年真是白长了,还是跟毛头小子一样,遇到事情就知道道歉,连反驳一句都不会。

  听到干爹的笑声,谢奕潇心头也忐忑,他不知道该跟眼前这个‘干爹’说什么,在另外一个世界,那是抚养他们长大的干爹,而现在这个,已经拥有了比他更听话的孩子。

  他真的不想给干爹添麻烦,想起了康泰,这个屋子看着没有任何的窗户,谢奕潇甚至分不清这会儿是什么时候了。

  “干爹,康泰也来这个世界了,他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我……”

  他想说我们终究不是一条路,干爹你放我走吧,我会带着康泰离开的,绝对不会打扰干爹你现在的生活。

  可是这话没说完就已经被谢明晏打断。

  “只知道惦记康泰,就不知道惦记干爹?你看看我胸口的枪伤,就在我的心脏这里,我给你挡了一枪,要不是穿着防弹衣,你现在可以给我上坟了。”

  吧嗒一声,谢明晏合上那黑色的蝴蝶刀,觉得所谓的梦境真的很好玩,他在梦中将这把蝴蝶刀送给了奕潇,奕潇真的带着这把刀来到了这个世界。

  还有系统所谓的任务,谢明晏这会儿其实后知后觉,他所谓的拯救任务,说的可能一直都不是现在这里的几个小崽子,而是……他重新遇到的这些,来自于未来的小崽子们。

  “怎么会?干爹一定会没事的。”谢奕潇被谢明晏这般说法吓得脸色一白,也不敢低头了,赶忙去看干爹的胸口,发现那胸口的膏药旁边也是青青紫紫,本能的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可是却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又收回去。

  他白长了这么大的年龄,脸上的表情和身体的一举一动,还如同孩童一般让人好看得清,任何的担忧和害怕都写在脸上。

  “干爹,你是不是很痛?你有没有去医院看看?”

  他这会儿知道着急了,赶忙询问,再不说要离开的事情。

  

  “暂时还死不了。”谢明晏阴阳怪气。

  ……

  谢奕潇尴尬的看一眼干爹,他也听出来了干爹的不高兴,手慢吞吞的收了回来,结果就看到干爹把玩着手里的黑色蝴蝶刀。

  “我送你这把刀,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而不是让你去死,手上的这些伤都是最近的吧?怎么着?知道偷偷自残都不知道去找我?这样做很好玩对么?”

  谢明晏声音冷漠,随意的抛一下,黑色的蝴蝶刀落入谢奕潇手中,他这会儿也看到了自己手腕的伤,立马想拉下袖子藏起来,可是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被割掉了,竟然是无法遮住手腕上的伤口。

  “……”他说不出什么解释的话,只是捏着黑色蝴蝶刀的手青筋暴起。

  而谢明晏手里此时又出现了一把银色的蝴蝶刀,这一次吧嗒一声,那锋利的刀刃瞬间展开,这刀许多年了,但是被主人护养的很好,手感也是极好的,跟长子手中那刚用了一年的刀手感都不一样。

  这把刀是谢奕潇十八岁的生日礼物,谢明晏精心挑选过,送他的。

  此时此刻,谢奕潇还没有办法跟干爹解释什么,就忽然看到干爹右手随意的捏着自己的刀,下一秒钟竟是伸出左手露出手腕。

  那道银光太过于锋利,便是一瞬间便让谢明晏的左手手腕上留下一道血痕,血珠缓慢的好似反应过来一般开始从手腕上的那条线蔓延出来,血色让谢奕潇马上反应过来,甚至顾不上那刀锋,伸出手就去抢谢明晏手里的刀。

  “干爹!!!”

  他震惊提声叫喊,想去夺走谢明晏手里的刀,可谢明晏速度更快,割完手腕之后,右手下一秒就将刀随意的丢到了一旁。

  砰的一声!那蝴蝶刀扎入一旁的柜子上,深深的刺进去,谢奕潇则是看着干爹手腕上流出来的血,整个人不知所措,想要去触碰都不敢。

  “干爹,你出血了,医药箱,医药箱……”

  他慌乱无比,手足无措,想要从床上起来去找医药箱,那捆绑在脚腕上的锁链都在叮铃作响,谢明晏倒是淡定,就这样欣赏着他慌乱的模样,好似在欣赏之前的自己一般。

  “这里没有药,就让我流血流死好了,反正我儿子都要死在我面前了,那我也要死在我儿子面前。”

  谢明晏如此任性的话终于让谢奕潇崩溃,他立马一把捏住谢明晏的手腕想要组织流血,这会儿脑子乱成了一片乱麻,听到干爹这话,只觉得心中有千万根针刺入一般的痛苦。

  “干爹,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没有想要去死,干爹,干爹你别这样,药在哪里?我给你包扎好不好……”

  谢奕潇语无伦次,一边道歉一边期望祈求得到干爹的谅解,他没脸跟干爹说他每次留下伤疤是因为嫉妒,只有感受到疼痛,才不会让心中那疯狂的嫉妒冲破牢笼,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干爹没有让他们去做坏事,干爹很好,干爹对他们都太好,好到让谢奕潇一次次只有疼的时候才会清醒过来,才会知道他早晚都要离开。

  “爸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眼泪终于被逼了出来,喊着许多年未曾叫过的称呼,脸上泪如雨下,委屈的如同一个被欺负的孩子一般,手上染了谢明晏的血,这会儿更是可怜的很。

  谢明晏噗嗤一声笑起来,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揉一揉他那凌乱的发丝,也不想把这孩子逼的太紧,顺着那发丝到脖颈,轻轻捏住他的后颈,感受到那皮肤都在颤抖。

  “傻仔,又没有碰到大动脉,出一点血而已,你哭什么?”

  他打趣着谢奕潇,看着这孩子为他心魂都乱了,竟是没发现他下手极轻,只留下一条血线,实际上根本就碰不到大动脉。

  习武之人,对身体掌握那非同一般,却是刺激到了谢奕潇。

  谢奕潇这才恍然,低着头检查干爹手上的伤,确定不是伤到大动脉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双眼早就被哭的都是泪,也顾不上丢脸,这会儿还在问。

  “干爹,你拿来医药箱,我给你包扎好不好?”

  他看到干爹身上的膏药,就知道干爹在骗自己,这里肯定有医药箱,他们孤儿院的人准备医药箱的习惯就是干爹培养的。

  这里看起来像是干爹的安全屋,怎么可能没有医药箱。

  他完全没有在意自己最脆弱的脖子被人捏在手心里,只要轻轻一捏,便可以让他魂归天外,他明明总是想着见到干爹要死在干爹手里,或者是杀死干爹,可现在看到干爹受伤,却是第一时间打心底来的无缘由害怕。

  安全屋里的一切无人知晓, 这个夜晚似乎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寻常一日,而远离香江的奥港,依旧是那仿佛已经荒废的孤儿院里。

  曹美玲早早的醒来, 在这样的一个不安空间里,人总是没有那么容易睡着,比起曹美玲来说, 陆江驯更是那个无法安眠之人,两人晚上休息的时候默契的一个人在楼上一个人在楼下, 等曹美玲下楼, 便看到了陆江驯刚好从厨房出来。

  他竟然戴上了围腰,端着做好的早餐,也不是什么复杂东西,就是粥和咸菜,还有他做的青菜饼子。

  “醒了?刚好跟上吃饭, 这厨房里东西不少,看来之前有人在这里做饭,我看了看, 就做了一些,来吧。”

  两人坐在大厅的桌子两侧,曹美玲看一眼那清淡的早餐,倒是被陆江驯嘲讽。

  “怎么着?不敢吃啊?害怕我下毒?”

  陆江驯笑眯眯的,他这张脸跟以往倒是完全不同, 不是当年曹美玲见过的模样,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任何人和事情都已经物是人非,他们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不理会陆江驯的犯贱,曹美玲低头吃粥, 拿起一旁的菜饼咬了一口,虽然没什么味道,但是咸菜还不错。

  “忽然来到这里,我也没有带钱,昨天晚上实在是太过于仓促,我早上做菜之前,重新将整个孤儿院巡逻了一遍,你猜猜我找到了什么?”

  曹美玲抬眸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陆江驯这才道。

  “我找到了垃圾桶里的报纸,还有一些有人用过的咖啡杯,上面有使用时间,就是昨天,所以昨天早晨的时候这个孤儿院还有人在,另外就是报纸上的时间。”

  他将找到的报纸递给了曹美玲,曹美玲拿起来一看,看到上面的最新时间1989年一月四日,也是觉得怪异无比,特别是这个报纸的质感和上面的新闻,还真是之前的。

  “另外我好像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陆江驯来到这边,倒是不介意跟曹美玲分享信息,从某些时候看,他们可以是完美的共谋。

  曹美玲放下报纸,继续吃东西,陆江驯也很直白。

  “我在孤儿院的顶楼看到了废弃的桌子和椅子,结果我在木桌子上发现了乱糟糟的刻字,你知道上面写着什么么?”

  陆江驯这会儿也是觉得怪异无比,但是想提起来的时候却是觉得别有一番趣味。

  这一次曹美玲根本不理会他,继续吃东西。

  “那桌子上有刻字,我竟然找到了熙字,还有康泰,星玄,以及魏戚和嘉嘉,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奥港的孤儿院,我听千面说过,他当年收养孤儿就是因为孤儿院破产了。”

  “这几个名字,你比我更熟悉吧?”

  曹美玲已经吃完了早餐,此时才点点头。

  “嗯,千面收养了六个孤儿,确实是在奥港的孤儿院,如果我们现在处于一九八九年的奥港,那么我们到达奥港的半岛赌场,就会找到他,他现在在半岛赌场当荷官,对外的外号叫做白无常。”

  遇到仇嘉他们之后,曹美玲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故友的消息,像是他们这种人,光是活着已经艰难了,又何必在意那么多?

  “那刚好,那我们就可以直接去找他了。”

  陆江驯点点头,也不害怕自己这趟穿梭时空之旅,毕竟已经失去过一个切的人,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整理碗筷,到洗刷起来,倒是曹美玲,则是眉头紧皱的朝着孤儿院外头走去,看着孤儿院外面早就已经荒草丛生,就有一种不安,随后才绕着孤儿院的房子到了后面。

  想起仇嘉说过的信息,终于找到了那棵藏着金子的树,不过曹美玲没想到这树下的泥土似乎有人翻找过,难道是小偷?

  不过就算是如此,曹美玲也找了东西挖开了这泥土,干涩的泥土被挖出来,好一会儿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串钻石项链。

  一眼认出这东西是真的,曹美玲眉头紧皱,记得仇嘉说这里应该只有少量的金子才对,没想到竟然变成了钻石项链,而且是被人故意埋在这里的,难道是千面?

  她重新掩上了泥土,带着钻石项链回到了孤儿院里,陆江驯看到她手里忽然出现的钻石也是意外的很。

  “钻石哪里来的?”

  两人都能认出来这钻石,而且如果卖的话肯定是价值不菲,所以这东西不像是在孤儿院能有的。

  “仇嘉的埋金地,以前仇嘉告诉过我,说在孤儿院那里埋的有金子,只是我过去的时候挖开变成了钻石,我想应该是千面留下的,那个坑没有被盖上多久,这个……说不定就是昨天埋进去的。”

  曹美玲十分冷静,陆江驯倒是挑挑眉。

  “所以昨天千面极有可能就在这里,我们刚好没有遇到。”

  如果这是回到过去,那这个世界的自己是否依旧存在?

  “我们要先去半岛赌场,找到千面。”

  曹美玲如此说,陆江驯也十分赞同。

  

  两人收拾好了自己之后,这才离开了孤儿院,步行穿过乱糟糟的荒草丛生,走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街市,之后问了路之后也没有坐车,两人一起继续走向半岛赌场。

  这会儿街道上竟然都挂了红灯笼,看了店铺里面悬挂的日历之后,两人确定了真正的时间,这个月过完之后就要过年了,两人都神色莫名。

  走了一会儿,身边已经空无一人,曹美玲忽然扭头看陆江驯。

  “这个世界的你这个时候应该在泰国吧?那詹悦还活着。”

  她提起詹悦,让陆江驯脸色难看至极,扭头讽刺的看曹美玲。

  “那现在白无常也活着呢,没有被组织发现,你去找他?”

  两人对视,却眼里都是嘲讽,陆江驯冷笑一声。

  “我当初只以为千面要背叛组织逃走,却没想到其中竟然是跟你有关,看来其实想要逃跑,想要自由的根本就不是千面,一直都是你。”

  “他精通千变万化之术,躲过你这个风筝轻而易举,根本就不会有人找到他,所以他在帮你寻求自由,对么?”

  曹爱玲不语,陆江驯又道。

  “其实千面这改头换面的本事可以很轻松的逃走,而且不用上升到背叛组织的程度,只要你这个风筝死了,就没有人能找到他,结果他那么大费周章的逃走,闹得天翻地覆,引的组织动乱,其实都是为了你,对么?”

  他好似窥知到了当年的一切,不知道是该恨谁。

  “那都不重要了。”

  曹爱玲继续往前走,无论是语气还是声音似乎都有些无情,立案撒花姑娘也没什么表情。

  她想起当年她跟千面确实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所以想要真正的自由。

  “哼!结果逃走的是你们,被抓的是我,千面的风筝丢了,我就成风筝,这正是这个世界上最讽刺的事情。”

  曹爱玲此时才看向陆江驯,对于对方的迁怒并不认同。

  “那你为什么不去死?当初是你要逃走,是你暴露的身份引得组织杀了你的妻子,既然你那么爱她,你为什么不去死?”

  她跟陆江驯互相伤害,专门挑最反感最难以接受的事情讲。

  “是啊,我还是不够爱她,所以我没有去死。”陆江驯脸上的苦笑不知道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别人。

  “知道么?千面帮我杀了很多人,当初杀我老婆的那些人也死于我手,所以我只能成为千面的风筝,一辈子牵着他或者是被他牵着,一直到我们死的那天。”

  曹爱玲听到这个不意外,他们这些人总是性情中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是本能。

  “我跟千面当初也约好了,谁死了对方都要活着,替对方那一份儿活着。”

  所以从获得自由那一刻开始,他们不再绑定,不再互相找寻,他们纵然相爱,却注定要分离,这是自由的宿命。

  陆江驯耸耸肩。

  “或许吧,说这些挺没意思的,倒是现在这情况更有意思,等换了钱,我说不定真的要去泰国一趟,不过我要先找到千面,让千面再给我做几个面具,说不定还能够让这个世界的我躲过追踪也不一定。”

  这真是一个怪异的世界啊,他们从两千年回到了现在,一切陌生又熟悉,让人只觉得如同幻梦一场。

  两人不再多言,很快就找到了半岛赌场,直接先混入了一楼的赌厅,找了一个赌徒随意的‘打探’。

  “白无常在哪个桌子啊?”

  被打探的赌徒听到这话也很意外。

  “兄弟你外地来的吧?不知道白无常早就不来赌场了?人家到香江那边开娱乐公司发财了,哪里看得上赌场啊?”

  这赌徒一脸的羡慕,倒是听的陆江驯和曹爱玲有些怪异,之后一番打探才知道,去年的时候白无常带着他的崽子们去了香江,现在开了一个娱乐公司叫做永明影视娱乐,前段时间还在半岛赌场拍了《赌神》这个电影,听说最近上映之后香江票房都四五千万了!厉害的很!

  就在此时,赌厅的广告里出现了谢嘉的可口可乐广告,两人看的愣神,过了好一会儿,两人到了外面的咖啡厅。

  苦涩的咖啡入口,陆江驯开口。

  “看来这个世界跟我们想象中的不一样,跟记忆中完全不同。”

  所以他们记忆中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么?还是已经被改变?

  曹爱玲没有任何的迟疑。

  “先把钻石卖掉,之后再回孤儿院一趟,买两个新的身份证或者是直接偷渡,三天之后我要到香江去,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白无常。”

  “是, 干爹。”

  等电话那头的谢奕潇声音传来,这通电话算是终于到达了尾声,谢明晏挂断了大哥大, 抬眸看向一旁低头在给他处理伤口的长子。

  刚刚那通话声带着电流声音极大,相信谢奕潇也都听到了,不过他没心情纠结这个, 满心满眼的正在处理谢明晏手腕的伤口。

  干爹说什么是什么,从来都不会作假, 这一周的功夫, 看着干爹手腕上平添的伤口,一天一个就足够让谢奕潇心痛内疚,每次包扎的时候都是眼睛红红。

  也不至于落下泪来,只是委屈的眼圈都红了,眼尾的红线看起来也格外明显, 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之前在自己身上留下了疤痕让干爹看到了,还要被干爹如此惩罚。

  他宁愿这些新的伤口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也不想看到这些血液从干爹身体里流出来。

  谢明晏盯着谢奕潇好一会儿, 发现这孩子也不说话,便开口道。

  “还生气?”

  他倒是好心情,这会儿还要打趣谢奕潇,结果谢奕潇包扎好了伤口之后,抬头忍不住瞪一眼干爹, 那红红的眼睛里明明都是委屈, 却被谢明晏视而不见。

  他闷闷道。

  “干爹不应该这样,况且另外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跟干爹你没有关系。”

  他竟然能够找到这么一个理由,越说越理直气壮, 一双微红的眼睛期望能够说服干爹,让干爹知道,他这样伤害自己,作为儿子的心里更难受。

  谢明晏诧异的看一眼谢奕潇,笑眯眯道。

  “那照你这么说,你也不是我的好儿子,那我受伤是我自己乐意,你这么难受干嘛?”

  一听干爹这话,谢奕潇气的眼神都抖了两下,被刺激的有些事情生气,眼神不自觉的瞪干爹。

  “干爹!”

  他气闷的只能喊一声,多余的话竟然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倒是闷闷的很好玩,就像是一个毛茸茸的玩具,你惹他生气了,他就会毛茸茸的走开,过一会儿又要毛茸茸的滚回来,可爱的紧。

  谢明晏挑衅完,一看这孩子多大了还生气闹脾气,也就哄两下。

  “其实我现在脾气好多了,要是按照以前,我铁定把你屁股打烂,要不是看你辛辛苦苦来到这个世界,而且可怜巴巴的不敢现身,你信不信我早打你了?”

  嘴上说着打骂的话,可声音却温柔,谢奕潇听到这话倒是真的一愣,想起了干爹以前如何对他们。

  他张张嘴想说我都长大了,可一看干爹那认真的眼神,好像真的要来真的,顿时也不敢反驳了,刚刚气闷的眼神都收了起来,毕竟以前他们犯错误的时候是真的用皮带抽他们。

  看到谢奕潇被吓到,谢明晏刚想继续安抚,结果谢奕潇却开口了,无比的认真。

  “那干爹打我吧,用皮带抽我,总好过让自己受伤好。”

  谢奕潇短暂的思考之后还是觉得干爹打自己更好,说出来的话把谢明晏气笑了。

  “抽你?我看我把你抽死了算了!真是傻仔!”

  说完都不想听谢奕潇说什么,直接道。

  “星玄和康泰刚刚不在,我想他们或许已经见到仇嘉了,我安排阿乐和阿俊照顾仇嘉,康泰跟他们关系不错,康泰虽然跳脱,可星玄却聪明敏感,估计魏戚很快也会发现仇嘉和康泰的事情。”

  想到弟弟妹妹,自己已经失踪一周了,不知道康泰现在如何了,还有嘉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两个世界不同的经历让他们早就变成了两个不同的人,如果弟弟妹妹们相遇,又会如何?

  想到如此,谢奕潇还是忍不住看向干爹。

  “干爹,我们能回去,是么?回到另外一个世界。”

  他也好,康泰也好,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契机就是因为见到了干爹,那么回到另外一个世界的机会就在干爹身上,干爹一定有法子的。

  他此时期待的看向谢明晏,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谢明晏是无所不能的,只要他们想要做什么,跟干爹说,干爹一定会做到的。

  谢奕潇担心这里的弟弟妹妹,也担心隔着世界的另外三个弟弟。

  谢明晏心情复杂,看着眼前这个人到了三十岁还是十分温驯的孩子,仿佛当时在雨水中那个要跟他同归于尽的人不是一个人一般。

  “这个世界比你之前所在地世界好多了吧?难道你不想留下?如果你留下,我会像是对奕潇那样对你的。”

  这是多大的诱惑啊?谢奕潇甚至听到这些都有短暂的痴迷,不过迅速反应过来摇头。

  “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况且我现在看到了干爹,知道了当初的事情,干爹也是有难言之隐的,我回去之后打算继续找干爹。”

  

  这一次不是自我放逐一般的寻找,是充满了新的希望,有了新的奔头,人生似乎也会变得容易许多,谢奕潇甚至对于自己畅想的未来微微勾起唇来。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知道自己并非被干爹抛弃的事情。

  “那要是我不想让你走怎么办?”

  谢明晏继续逗弄谢奕潇。

  “小的奕潇我喜欢,长大的奕潇我也喜欢,你知道爸爸很贪心的嘛~”

  谢奕潇听到干爹这么说,眼睛都瞪圆了,有些纠结的看向眼前的干爹,被逼的不知所措,又不忍心看干爹难过,可是想到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个世界……

  他说不出来什么,倒是被谢明晏揉揉脑袋。

  “我拥有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难道不是你干爹么?你为什么非要回去呢?那里更好么?还是你更喜欢那里?我可以把魏戚锦书还有星玄他们都带过来,你们依旧可以生活在在一起,还能跟干爹在一起,你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么?”

  谢明晏勾勒出最诱惑的蓝图,他已经摸清楚了系统的规律,从一开始系统发布的任务,其实针对的就不是这个世界那一批小崽子,怕是一开始需要被拯救的,就是隔着一个世界经历了一切的谢奕潇等人。

  阻止他们成为超级罪犯,是因为在最开始的五个亿大案件里这些人都是帮凶共犯,可是在剧本的后来,这些人成长之后成为了真正无恶不作的超级犯罪家族。

  虽然不知道中间经历了什么,但是如果一开始组织这一切,那么什么都不会发生。

  系统说,如果他阻止了这些小崽子们踏上犯罪路途,就可以在这个世界度过一生,然后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这倒是让谢明晏好奇了,如果回去,那么自己的世界在哪里?

  是关于作为经纪人那半生?还是回到自己了解的剧本中去?

  现在的谢明晏已经开始怀疑,他经历过的经纪人人生或许根本就不是他人生的起点。

  谢奕潇也没想到干爹会这么说……这个世界,干爹对他们是很好的,而且也不缺钱,一切梦幻的简直是如同在做一场美梦。

  可是……可是谢奕潇还是觉得这里不是自己应该呆着的地方。

  他眼神里是挡不住的纠结,谢明晏也不想逼他,却是心中有了其他事情。

  伸出手揉揉长子的脑袋,叹一口气道。

  “行了,被那么苦大仇深了,如果有法子,我一定把你送回去,奕潇,爸爸只是觉得你太苦了,爸爸心疼你。”

  放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谢奕潇微微低头,不想让干爹看到他眼里酸涩,他何尝不想一直跟干爹待在一起?

  但是没有用,这一切好像不是真的,他还是早晚有一天要回去的。

  谢奕潇很想说什么跟干爹做个保证之类的,可是却嘴笨的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被干爹安排去洗漱。

  两人洗漱完之后躺下,谢明晏最近胸口依旧痛的厉害,大约像是有石头砸在胸口上一样,比手腕上的疼疼多了。

  每天打开了胸口的膏药之后,露出的青紫色更是十分的恐怖,把谢奕潇吓得催促谢明晏去看病好几次。

  谢明晏这一周倒是出去过几次,他了解自己的身体,所以只需要静养就可以。

  其实这次带着奕潇留在外面,也是害怕家里那群小崽子看到他的伤口,到时候又要闹腾的不停了。

  两人躺下,谢奕潇只占了一个小小的位置,微微侧身去偷看干爹,谢明晏平躺在那里,最近胸口的伤都疼习惯了。

  甚至因为这样的疼,一向是跟人一起睡觉就睡不着的谢明晏,躺在长子身边倒是睡的安然。

  他不理会谢奕潇看过来的目光,没过一会儿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然后听到了熟悉的‘滴滴滴滴滴’的声音,接着便如同坠入黑暗一般。

  下一秒睁开眼睛,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清新剂的味道,看一眼这里的装潢,金碧辉煌的厕所,看来应该是在酒店。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袭黑色的西装,应该是参加什么会议宴会之类的,抬头看向镜子时,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面前,只是头发花白,让谢明晏忍不住凑到了镜子面前。

  这一次眼角的皱纹都变成真的了,想想自己五十岁这眼角就有纹路,谢明晏觉得自己也需要好好保养一下。

  与此同时,宴会大厅里正在跟女伴跳舞的白锦书耳朵里戴着一个微型通讯器,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关里面咬出来的。

  “干爹真的会来么?”

  很快耳朵里传来了声音。

  “嘉嘉就是在舞会的时候失踪的,我怀疑干爹有针对性的要带走嘉嘉,人多的情况下有人失踪也不会被发现,现在整个宴会厅几百个人,我在监控里都要找你,所以干爹如果想带你走,一定很快就有法子。”

  魏戚此时协同白锦书钓鱼,舞池里莺歌艳艳,白锦书那张过于漂亮的面孔十分吸引人,在优美的歌声中飞舞。

  从那金碧辉煌的厕所里拉开门走出去, 你会看到什么?

  司徒星玄以为自己可以追上干爹的身影,可是当他拉开了那代表了追逐的门时,眼前却一片漆黑。

  在灯火通明的厕所里面出来, 司徒星玄一脚踏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眼睛有一瞬间的完全失明,之后愣了一下, 忍不住闭上眼睛,感觉到了周围的夜风在吹动。

  他喝了不少酒, 本来脸颊就有些泛红, 穿着一个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装裤子,脚下甚至都是红色软底皮鞋,这会儿夜间的寒风袭来,带着莫名的冷意吹的司徒星玄脑子瞬间清醒。

  他很快反应过来,睁开眼睛, 接着眼球慢慢的恢复了视线,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地方就这样近在眼前。

  脚下那怪异的柔软动两下之后发出草丛簌簌的声音,他低头看向那已经长高的草丛, 在夜色之间看到了那草丛还是绿色的,抬起头时又一次看向似乎隐匿在黑暗之中的孤儿院。

  这里已经拆迁了。

  在自己的记忆里,这里早就应该是被夷为平地,后来成为了一个奥港的公园才对。

  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他们出狱的第二年,那个时候大家状况都很差, 康泰因为眼睛的剧痛药物上瘾, 大哥没日没夜的照顾康泰,魏戚精神头不好,整日无精打采经常偷□□神类药物,锦书和嘉嘉也没那么容易。

  就连他……也是手废了, 那会儿天天被阿妹带着见各种医生试图治疗。

  当他们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曾经孤儿院的旧址已经夷为平地,早就不见了,连同他们所有的记忆,那些苦痛的幸福的,悲伤的喜悦的,全都被统统删除掉。

  可现在这栋记忆中给他们带来了太多恐惧,又偶尔多出来几分温馨的地方,重新出现在眼前。

  司徒星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脸上面无表情,踏着脚下的野草朝着这院子里面走去,推开孤儿院大门的那一刻,看到里面熟悉的摆设,就连院子里的垃圾桶都在记忆中的地方。

  很多时候,司徒星玄有些恨自己为什么会活着,或者说,恨自己为什么是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他跟阿妹都曾经在哥哥的哀求下被领养出去,只是很快司徒星玄就被退了回来,而阿妹则是因为一些事情而偷偷跑了回来。

  或许他们注定在这世界上颠沛流离,注定此生得不到来自于父母的疼爱。

  命运总是喜欢给他们开玩笑,失去了一切,甚至就连孤儿院也开始破产,他们即将死掉,饿的饥肠辘辘,甚至怀疑自己某一天睡着了之后就不在醒来的时候。

  干爹来了。

  大哥带来了干爹,那个不喜欢笑,看着很凶悍,却很高力气很大的男人。

  刚开始其实大家都很害怕干爹,他们不敢靠近这个浑身充满了野性的男人,大约是因为作为孤儿见到的人太多,他们总是不吝啬于猜测对方的阴暗,甚至怀疑干爹是很恐怖的坏人。

  可干爹只是每隔一段时间给他们钱,甚至发现了他们用钱买东西的时候会被大人们欺负,便主动带着大哥去买各种物资,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

  司徒星玄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了温暖的衣服穿,也有了热腾腾的食物,甚至生病的时候干爹会带着他们去医院。

  一切都似乎尘埃落定的时候,他们都已经黏在那个男人身旁不断的喊着‘干爹’,这是那个男人教他们学会的称呼。

  曾经司徒星玄以为自己忘记了这一切,可再次看到这个孤儿院时,曾经的记忆却是如同海浪一般用来,他似乎看到年少的自己喊着干爹从屋子里跑出来,只为了得到那个男人一个眼神。

  司徒星玄走了进去,一楼的大门落了锁,不过旁边有几根铁丝,他熟练的将那些铁丝拿出来两根,接着插入锁芯里,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大门就已经被司徒星玄打开。

  咔嚓一声,似乎重新走向了曾经旧日的命运。

  他本能的摸索墙壁上的绳子,在一片黑暗中找寻灯光的存在,而那细细的一条绳子很快落入手中,他轻轻往下拉一下,咔哒一声,这个孤儿院的一楼亮了起来。

  熟悉的摆设冲击着司徒星玄的脑袋,他走过去,发现这里的沙发竟然干干净净,似乎有人住过的痕迹,而且电没有被断掉。

  这般想着,司徒星玄本能往楼上去,快速的跑上楼,找到了他们当初住的房间,结果打开门之后看到的是一片灰尘,似乎里面的人离开好久了。

  之后他又找到了当初干爹住过的房间,这一次竟然看到了这房间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而且似乎有人住过的痕迹,床头柜上的医药箱吸引了他的视线。

  司徒星玄快速走了过去,打开医药箱之后,果真看到熟悉的摆放,是大哥的习惯。

  他甚至在里面找到了康泰习惯用的药水,所以康泰也来过这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哥将康泰带走了。

  这个消息让司徒星玄这才逐渐放松下来,此时此刻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干爹的意思,原来带他来找大哥不是假的。

  走向窗户,夜色暗沉中,整个孤儿院只有他一个人,他不确定这是什么时候了,所以干爹……你在哪里呢?

  大哥又在哪里呢?

  司徒星玄就这样消失在了酒店里面,白锦书依旧在舞池里跳舞,此时真的累了,跟二哥抱怨。

  “我脚快裂掉了,二哥你真的觉得干爹会来找我么?”

  

  两个小时啊!整整跳舞两个小时,白锦书觉得自己要废了好么!!!

  “当然,干爹现在是有计划的要带我们走,你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个。”

  魏戚很确定,在这场钓鱼之中,他其实距离也很近,就在这个酒店的一个房间里。

  “不行了,我要去喝口水了,再跳下去你给我收尸吧。”

  白锦书觉得脚痛,两只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关键是有些人跟他跳舞的时候还要踩他的脚!!!白锦书觉得自己被踩的面目全非,脚要不行了。

  一曲音乐结束,白锦书这才含笑松开了女伴的手指,对方是有钱的千金大小姐,脸颊微红的要白锦书的联系方式,白锦书没有给,但是被塞了对方的名片。

  随意将名片丢入垃圾桶,白锦书在桌子这边拿了一杯香槟送入口中,那微微带着酒精的味道让他放松下来,扯一扯脖子里的领结,此时着实有几分疲惫。

  就在这时,他身后有两个服务员窃窃私语,可白锦书耳力好,便是一瞬间听懂了两人的话。

  ‘死人……楼上……’

  ‘厕所……报警……’

  听到这些细节,白锦书有些意外,便放下酒杯凑了过去听八卦,低声询问。

  “楼上出什么事情了?”

  有陌生人忽然过来,两个服务员马上闭嘴,摇头道。

  “客人,没有什么事情。”

  两人都认出白锦书,知道这位帅气的男明星是顶级的交际花,香江多少贵妇人千金小姐都愿意为了跟白锦书约会一掷千金,甚至他的追求者可不限男女,谁都无法抗拒白锦书的魅力。

  “我哥也在楼上,就是富贵花开那个包厢,我是担心他。”

  白锦书想到今天自己跟二哥执行计划,星玄还要有工作要谈,同样约在一个酒店里,这会儿把他抛出来当引子,倒是也没有觉得星玄会出事情,星玄手受伤了之后,身边一直都是有保镖的。

  “……”

  两个服务员对视一眼,也是十分震惊,没想到自己刚刚谈论八卦呢,结果这会儿有人就刚好提到了那个包厢。

  “……就是楼上那个富贵花开的包间里死人了。”

  一个服务员开口,声音颤抖,白锦书顿时心头一个咯噔,还没追问,另外一个服务员就补了一句。

  “不过死的是日本人,死在了厕所里,当时现场人太多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白锦书已经神色严肃,随后点头朝着两人道谢。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他随意的拿出身上准备的钱,塞给两人几张打赏,随后一转身脸色已经极其难看,一边朝着电梯走过去,一边摸出来口袋里的手机,接着直接打司徒星玄的电话。

  哪怕是死的是日本人,可白锦书依旧担忧。

  ‘嘟嘟嘟嘟嘟嘟……’

  电话那头果真是没有人接听,白锦书已经是脸色阴沉,一路上了楼之后,快速到了富贵花开的包间,果真看到这个走廊里都是人,厕所被拉上了防护,而白锦书一眼看到了弟弟的两个保镖。

  “诚哥!星玄呢?”

  他走过去,一把拍在诚哥肩膀上,这个诚哥是曹姐那边的人,后来跟着星玄保护星玄,又一次星玄在国外遇到枪战,诚哥还替星玄挡了一枪。

  “锦书,我也要找你的,星玄不见了,当时我亲眼看到他进了厕所,后来厕所里出了人命,结果星玄一直没有出来,我跟其他人去检查了厕所,可是里面没有人,凭空消失的还有星玄带进去那个男人。”

  诚哥也纳闷啊,赶紧补充道。

  “今天星玄谈生意,结果来了一个白发的中年男人自称是星玄的爸爸,星玄出来之后还把人带到了包间里,厕所里发生事情的时候他也在,但是回头就不在了!”

  他此时紧张无比,毕竟曹姐也失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白锦书则是听到这个消息,瞬间游乐猜测,却依旧冷静。

  “监控看了没?确定他没有出来?”

  厕所里肯定是不可能有监控的,但是走廊里有监控,只要是从厕所里出来的人都是要从监控下走过去的。

  “可能吧, 其实怀疑干爹根本没有打算要这五个亿,他当时昨做完那个计划,我们拿到钱之后, 他也没有当场要分钱,结果第二天就不见了,之后第三天我们被抓。”

  提起当年, 魏戚神色凝重。

  “清道夫组织有规矩,对于背叛者, 如果重新被发现了身份抓取的话, 就会杀光对方身边所有的人,干爹现在还在执行任务,就证明这些年他还一直被清道夫控制。”

  白锦书此时看向二哥的神色莫名,心情万分复杂,之前一直觉得二哥出狱之后精神上受了打击, 一只浑浑噩噩的,结果现在倒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所以你一直都在调查清道夫?”

  不仅如此,竟然还顺藤摸瓜调查到了干爹的失踪跟清道夫有关, 倒是他们几个,一个个跟睁眼瞎一样,根本就找不到干爹。

  “不然你以为干爹为什么忽然来香江执行任务?”

  魏戚挑挑眉,虽然如今的他脸色惨白如同吸血鬼,眼上的黑眼圈大的要命, 可依旧能够从那双黝黑的瞳孔之中看出这人的聪慧过人。

  “我当初之所以能够知道这些, 是因为在监狱里遇到的大佬,就是你知道的杜爷。”

  “杜爷告诉我,人手里的钱多到了一定地步的时候,只要你狠心, 就一定可以铲除掉所有的敌人,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是你的钱不够多。”

  他想起那个沧桑的男人,对方也是在忽然的某一天,死于怪异的‘意外’。

  “我们从监狱出来之后,我先是在本地帮派打听,之后查到了关于特殊杀手的信息,便托关系在国际暗网发布了关于干爹的信息调查。”

  白锦书认真的听着,这些他都不知道,没想到二哥竟然做了这么多事情。

  “第三年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过来透露一些消息,他拿走了我五百万美金,我才知道干爹还活着,甚至跟清道夫有关系。”

  这是出狱第五年的时候才知道的消息,魏戚一向是有自己的想法,他慢慢的摸索,终于摸清楚了干爹的来历。

  “后来我就找了康泰,让康泰通过网络调查清道夫这个组织,知道了这些人的代号,在数以千计的代号中找到了干爹的代号千面,不过这个代号已经灰了下去,在暗网中,干爹另外一个代号叫做proteus。”

  缓慢的讲述这些,魏戚走向墙壁,苍白的手指抚摸上面一张张的照片,那是一张张关系网,以及上面被清道夫杀死的人。

  “普罗透斯?海神?”

  白锦书重复魏戚的话,倒是觉得干爹还挺适合这个名字的。

  “是啊,海神铅笔万花,倒是跟干爹很配。”

  魏戚点头,只是神色怅然无比。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只奥,干爹不一定心里没有我们,他选择的离开或许是他认为对我们最好的保护方式,甚至就连我们进监狱,我怀疑也跟干爹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们?”

  白锦书心情大起大落,这会儿口吻中免不了带着几分质问,他虽然在大家中排名第三,但是白锦书其实对大哥和魏戚这个二哥很喜欢撒娇的。

  以前小时候干爹还在身边的时候他犯错误,大哥和二哥都会保护他的。

  对上白锦书的控诉,魏戚才有了几分苦涩的笑意,看着眼前有些莫名委屈的弟弟,轻声道。

  “难道让所有人都知道,干爹是为了我们回到了那个杀手组织,或者说……他曾经愿意为我们去死?”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羽毛一般落在白锦书心头,却又像是石头一般打在他的心脏上,又痛又麻,难以控制。

  “知道了之后呢?”魏戚收起了表情,一张脸似乎已经看透了许多。

  “知道了这一切之后,我们这些人是应该欣喜若狂还是满心愧疚?康泰那个样子,若不是因着干爹的恨再坚持,怕是早就自暴自弃了,还有你跟嘉嘉,这些年我们最对不起你们,又如何跟你们说这些?”

  干爹这样的人,他带来的痛苦是让人痛不欲生的,可是在这样的苦痛挣扎中,每个人却又止不住的想要去依靠他,仿佛只有这个人在的时候,他们才可以活得像个人。

  “锦书,我有时候甚至恨干爹,恨我窥知到了他的爱,我宁愿他抛弃了我们,好让我的恨能够理直气壮一些。”

  曾经受到的伤害是真的,这一切苦痛的遭遇是真的,所以只能够找到一个恨意的寄托,仿佛这样才能够活下去。

  干爹没有抛弃他们,干爹甚至愿意为了他们去死。

  

  这个消息来的太晚,晚到魏戚这样的聪明人都已经麻木,他不想面对这样的爱恨交织,要是真的见到干爹,或许恨更好一些,若是爱,又何从提起?

  “可是如果你告诉我们,我们纵然一开始会痛苦,但是还是会开心的,就像是现在。”

  白锦书伸出手拽住魏戚的手,直接将这只手按在了他的心口,里面的心脏正在疯狂的跳动,他的脸上甚至没了以往那熟悉浪荡的笑容,反倒是多了几分天真。

  一向是被他用的魅惑无比的桃花眼,此时眨巴着却是无比的闪亮稚嫩,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般,魏戚感受到了弟弟那疯狂跳动的心脏,正在他手里加速。

  “二哥,这里酸涩又刺痛,可是我却觉得好开心好开心,干爹失踪的时候你们被抓,我不敢冒头,嘉嘉一个人到外面打探消息,其实我每天都害怕嘉嘉被抓了,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你们也知道,为了救你们,我跟嘉嘉都心甘情愿,没了干爹,我跟嘉嘉只剩下你们了,我们离不开你们的。”

  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哪怕是躺在一张床上也要吐出最恶毒的话语互相攻击,可依旧要紧紧纠缠,白锦书笑的如同绽放的桃花一般,璀璨夺目。

  “可是我们现在都活着,干爹为了我们也还活着,只要活着我们早晚有一日会见面的。大哥嘉嘉和康泰星玄都被干爹带走了,我们也会见到干爹的,他们说不定已经知道了干爹当年的为难,我们一家人又可以以后一直在一起,不好么?”

  这是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结局,不就实现了么?

  魏戚张张嘴,想说不可能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有什么一如既往?哪有什么一如当年?

  可白锦书却打断了魏戚想说的话。

  “如果二哥你不想见到干爹,为什么会给清道夫下套让干爹来香江执行任务?不就是想见干爹么?其实我觉得,恨也好,爱也好,只要大家都活着就好。”

  ……

  魏戚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感受着弟弟那充满喜悦的心跳,足以知道白锦书的兴奋喜悦,他因为得到了干爹的爱而欢喜,就像是五年前他知道这一切之后的夜半难眠。

  当时的他是不是跟锦书一样?要不然也不会躺在床上夜夜难眠,闭上眼睛就似乎看到了小时候干爹来孤儿院的模样。

  他们因为确定了那个男人的在意而失控,而喜悦,而痛苦。

  “可是干爹不是自由的,他身边跟着新的风筝,我已经调查过那个风筝了,他曾经是清道夫里面的教官,也曾经逃离过,后来他被抓回去,听说妻子被虐杀致死。”

  也是知道这些之后,魏戚确定干爹离开他们是有缘由的。

  “那我们就帮着干爹获得自由啊!二哥我知道你最聪明了!一定有法子对不对?干爹以前就说咱们这些人里你脑子最好用,你帮干爹想想法子!”

  白锦书立马拽着二哥的胳膊晃悠,企图得到一个结果,他是如此相信魏戚,相信魏戚什么都可以做到。

  魏戚迟疑了一下,倒是真的认真思考了这件事情。

  “清道夫的这些人控制杀手的方法很简单,搜罗全世界顶级的特种兵并且掌握了他们的信息,加上安排的各种任务之后,一旦信息暴露很容易引起全球通缉追杀,而这些信息藏匿在海外的海岛上,只要毁掉这个海岛,就可以高枕无忧。”

  “到时候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干爹了。”

  说完这些,魏戚才愣了一下,他竟然真的是考虑过的?考虑过如何替干爹解决这些事情……

  “那等干爹过来找我们,二哥你一定要好好跟干爹说,我们所有人都能帮忙的,一定要让干爹好好的。”

  白锦书激动无比,一想到未来大家都可以在一起的好日子,那叫一个兴奋,也顾不上司徒星玄的失踪了。

  他在这个地下室里巡逻,将所有信息看了个遍,然后发现了上面关于十年前的信息。

  “清道夫的信息就连十年前的也调查了?”

  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白锦书心说二哥嘴上不饶人,可心里还是担心在乎干爹的。

  “嗯,这个组织由来已久,我想看看能不能调查到它后面站着的人,看看有没有法子将这些一网打尽。”

  之前的信息虽然没那么容易调查,但是有了超能力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这么多年,魏戚已经十分的了解清道夫这个组织了,甚至通过仇嘉,魏戚在暗网上售卖过面具,就是通过这个面具一步步的发现了干爹当年隐藏的真相。

  这边两人面对正面墙的信息,而香江这边,魏戚也发现了司徒星玄跟仇康泰两人最近的鬼鬼祟祟。

  虽说这两人白日的时候也在公司里忙碌,但是晚上从来不回清水湾的别墅,这倒是有些怪异,魏戚最近搬回了家里住,没了干爹在家里,倒是冷冷清清了不少。

  长源大厦的办公室里,司徒星玄正在跟大哥汇报情况。

  “《唐伯虎点秋香》票房已经突破了四千万,喜庆的周边最近也卖的不错,各种周边签约和版权卖出去大概也有五千万左右,《赌神》过两天就下映了,这是幸运女神的最新账本,大哥你看一下。”

  浓厚夜色之中, 车子在寂静的车道上穿行,魏戚直接选择拿起大哥大给谢嘉打电话。

  没过一会儿,那边就有了人接听, 不过不是谢嘉,而是永明公司安保部门的小郑。

  “小郑,嘉嘉呢?”

  小郑拿着大哥大, 微微弯腰捂着嘴,看一眼前面正在进行节目录制的谢嘉, 赶紧道。

  “魏哥, 谢嘉小姐正在舞台排演呢,等正式录制估计七点正式开始直播,今晚回去大概十点钟左右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一直跟在谢嘉身边,阿忠哥不在,因此对谢嘉是完全不敢错开眼的。

  “能让嘉嘉接个电话么?”

  魏戚还是要进一步的确定, 大哥大里传来热热闹闹的后台噪音,能听到是录制舞台的音响十分响亮,小郑立马点头。

  “没问题。”

  小郑赶紧小跑着拿着大哥大过去, 跟节目组的人交代了两句,大哥大也很快落入谢嘉的手中,让谢嘉有些意外。

  “二哥?”

  一般情况下二哥可不会在自己工作的时候来找自己,谢嘉倒是有几分开心的。

  “嘉嘉,听小郑说你今晚十点回来, 我等会儿去接你回来。”

  谢嘉一听果真眼睛一亮, 声音也带了几分欣喜。

  “好啊,谢谢二哥,那二哥能不能先去接三哥啊?三哥跟我一样在这边,但是下班比我早一些, 二哥顺便去接一下吧~”

  她跟魏戚撒娇,这一年的时间里学会的最多的,就是开始慢慢的依靠家里的人,无论是爸爸还是哥哥。

  “嗯,锦书那边你放心,那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确定了妹妹真的在录制节目之后,魏戚挂断了电话,眉头紧锁,想起陆江驯口中说的另外一个大哥,心头倒是隐隐约约有些怀疑。

  车子继续在车道上缓慢的穿行,魏戚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就有人接听了。

  “魏哥。”

  “小温,星玄那边如何?”

  小温是被魏戚派出去跟踪弟弟司徒星玄的人,此时也有了一个结果。

  “回魏哥,星玄少爷来了加多利山的一个小洋楼,我已经让兄弟们去打探里面的情况了。”

  魏戚听罢,倒是对小温十分满意。

  “嗯,等明天星玄离开之后派人上门打探一下,看看里面是谁。”

  他隐隐约约有些猜测,但是不适合你确定,介于尊重两个弟弟,就没有直接询问,倒是为自己的猜测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慌乱。

  这个夜晚注定不太平,仇康泰这边见到了仇嘉,仇嘉也很开心。

  “小哥,今天我有交代厨师作你最喜欢的清蒸东星斑和上汤焗龙虾,快来尝尝味道做的如何?”

  仇嘉的脚还微微肿着,也不能下楼,活动范围都在楼上,这会儿被康泰抱着到了二楼这边的餐厅坐下,桌上已经摆满了满桌子的珍馐美味。

  作为女明星,仇嘉之前其实一直在节食,那种什么干吃不胖的身材都是假的,大部分时间为了维持美貌,仇嘉一天都只喝黑咖然后吃少许的蔬菜。

  至于营养问题,大部分都是通过各种营养药物来补充。

  毕竟人超过了二十五之后的代谢会变得非常慢,仇嘉对自己的控制还是很注重的。

  来到这个世界半个月的时间,或许是天天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仇嘉还胖了几斤,天天有年轻的小哥哄着,每天心情好,吃的也多。

  “好,我来尝尝。”仇康泰就坐在仇嘉的身侧,也方便随时给仇嘉夹菜,这会儿品尝了一下清蒸鱼肉之后,那鲜嫩的口感确实是让他眯起眼睛。

  “这个鱼处理的好啊,鲜嫩而不腥,而且调味汁我也喜欢,不会遮挡鱼本身的味道。”

  仇康泰一夸赞,仇嘉也用筷子夹过来自己尝一口,果真是鲜嫩无比。

  之后吃了专门准备的汤,更是味道醇厚,让仇康泰很喜欢。

  “你是在这里养病,饭菜的话挑选你喜欢的吃,不用顾忌我,我吃什么都行,嘉嘉,你要尽快养好伤啊,要不然我跟四哥说一下,让四哥专门给你配药?”

  提起仇嘉的伤,仇康泰有些担忧,毕竟以前的时候仇康泰也有崴脚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消肿啊。

  “不用啊,四哥又要忙公司的事情,还要去那边,我就不添麻烦了,小哥难道嫌弃我了么?不想见到我了?”

  仇嘉这会儿故意开玩笑,她虽然有着成年人的身躯,甚至比仇康泰大很多,但是却依旧把自己当妹妹看,理所当然的喊仇康泰小哥。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你这样一直疼也不是办法。”

  仇康泰马上摇头,看一眼仇嘉,发现她脸上都在笑,这才发现自己被逗弄,失笑的摇头。

  

  “你啊,就知道逗我,吃鱼。”

  他给仇嘉夹了鱼,仇嘉低头吃起来,吃完之后开始抱怨。

  “最近一直陪小哥你吃饭,我都吃胖了,可惜家里没有电子秤,不然我一定胖了最少五斤,不!十斤也有可能啊!”

  感觉自己身上原本的马甲线都变成了软肉,仇嘉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人可以吃东西如此堕落,或许是因为见到小哥真的心情很好,仇嘉说话的时候笑的杏眼眯起,跟仇康泰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会啊,你一点都不胖,我轻松的把你抱起来,也没有感觉有胖啊,况且你受伤了不吃点儿好的怎么恢复?”

  仇康泰马上摇头,甚至一本正经的跟这个长大了之后的妹妹说这些可爱的话,倒是一下子逗笑了仇嘉。

  仇嘉笑了好一会儿。

  “小哥,我真的发现,你现在真的很幸福,所以人都变得唠叨起来了~”

  对此仇康泰翻了一个白眼。

  “我唠叨怪谁?你要是乖乖听话养伤我能跟你说这么多?快吃!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训练,没几天就瘦了。”

  絮絮叨叨的给妹妹夹菜,仇康泰也觉得自己要苍老了,明明才十七岁呢!但是一想到这个妹妹有些孱弱的模样,免不了唠叨几句。

  两人就这样一边开玩笑一边吃饭,让一旁站着的阿春也在偷笑,倒是觉得这两人好玩的很。

  等两人吃完饭之后,仇康泰一把将仇嘉抱了起来,打算把仇嘉放到床上,其实他还给仇嘉买了拐杖,结果被仇嘉气呼呼的甩开。

  就在两人准备回屋里的时候,一个女人穿着佣人服装低着头走过来,跟两人擦肩而过,那一瞬间仇康泰停下脚步,他抱着仇嘉回过头来。

  “铃铛?”

  没错,只是那一瞬间,仇康泰就认出了那人的身影十分熟悉,而且还有长相轮廓,明明是铃铛,铃铛来这里干嘛?

  结果那人的背影丝毫没有停顿,似乎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倒是被抱着的仇嘉,在发现小哥似乎在喊那个佣人之后,也看向那个身影,之后也是一愣。

  “……曹姐。”

  她轻声喊着,似乎是呢喃一般,但是那个身穿佣人服的女人却一瞬间回过头来,她戴着口罩,但是那双眼睛仇嘉却认识的清楚。

  “曹姐。”

  曹姐果真跟干爹有关系!!!

  他们之所以能够来到这个世界,共同点就是见到过干爹,而曹姐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就证明——曹姐也见过干爹。

  曹姐跟干爹认识,而且关系不菲。

  这个结果让仇嘉神色凝重,曹美玲则是很快反应过来,走了过来。

  “嘉嘉,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没错,曹美玲本来在四九城寨里面潜藏,可陆江驯却是已经混入了永明的安保部门,甚至因为受伤的缘故能够日日见到他的妻子,颇有几分乐不思蜀的模样。

  可曹美玲却敏感的察觉到自己来到这里跟谢明晏有关系,便是开始调查这个世界的信息。

  关于谢明晏的消息一开始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且就连她自己,也变了。

  在她的记忆中,她失忆的那段时间最后被曹榕的妻子带回家养着,结果在这里,她成为了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紫蛇女,甚至是毒蛇帮的帮主,还有了一个新的义父。

  这一切完全的不同让曹美玲以为跟谢明晏有关系,结果在调查的过程中却发现这个世界的自己,也就是紫蛇女,紫蛇女竟然是经常去长源大厦,不是为了见谢明晏,而是为了见仇康泰。

  通过这个信息,曹美玲跟踪过仇康泰知道了这个别墅,刚好阿乐和阿俊招女□□人,曹美玲便通过关系成功应聘。

  她以为这里藏着什么人,或许是谢明晏,但是没想到竟然是仇嘉?

  看来除了她跟教官之外,还有人也来到了这个怪异的,仿佛梦中的世界,一切痛苦没有发生的世界。

  曹美玲拿下了口罩,露出了那张跟铃铛稍微有几分不太相似的脸,这是后来做手术的结果,让仇康泰眉头紧皱。

  “你是谁?”

  他询问着,已经不动声色的想要将阿妹护在怀里,结果就听到了仇嘉的声音。

  “小哥,这位是曹姐,她有帮助过我们很多,不是敌人,你不用怕。”

  有了这话,仇康泰这才放心,随后还是有些警惕的看向来人,猜测这人跟铃铛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相似?但是看容貌变化,也不像是后来的铃铛啊。

  而且嘉嘉叫她曹姐。

  “曹姐,我们到屋子里说吧。”

  仇嘉也有一肚子话想问曹美玲,三人进了屋子,仇嘉被仇康泰放在了床上,曹美玲看到了仇嘉脚腕的伤,眉头一皱。

  “你受伤了?”

  毕竟是多年照顾,倒是真的有几分情义,对于其他人,曹美玲是从来不问的。

  “你早在这里等我?”

  陆江驯露出的那张脸简直是如同地狱修罗, 此时哪怕是隔着一个世界,再去看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白无常,却是带着几分讽刺。

  谢明晏让开路让人进来, 直接转身将后背留给他。

  “是啊,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安全屋的所在,不过你来的比我想象中要慢一些。”

  梦境出现之后已经过了快十天了, 结果无论是陆江驯还是那个曾经跟他有纠缠的女人,竟然没有找上门来, 着实是令谢明晏惊讶。

  刷碗结束的谢奕潇此时也看向来人, 发现只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看着有些年岁,却是身材健硕无比,一看就知道是练过的,跟干爹这样的人差不多。

  谢明晏坐下, 这才吩咐道。

  “奕潇,倒茶。”

  谢奕潇也知道干爹准备的有茶叶,多看了两眼之后这才去准备茶水, 陆江驯也直白的坐在了谢明晏的面前,就在一个小椅子上。

  “你知道我不是来找你喝茶的。”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似乎还年轻的千面身上,越是从那些永明的马仔口中知道消息,越是觉得这人捉摸不透。

  “我当然知道,但是有些话吧, 我们需要慢慢喝茶慢慢聊。”

  ……陆江驯冷笑一声, 看眼前的谢明晏在做什么怪。

  “你一直都有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所以才对你那些小崽子更好了,对么?甚至发现你之前的想法和行为是错误的,这一次故意给他们选了正确的一条路对么?”

  越是经历过一切, 看到如今这一幕怅然的同时又有说不出来的愤恨,这大约就是偏我来时不逢春,为何重来一次的人不是他?

  他最近天天看着曾经的自己跟妻子和和美美,没有了那些躲藏,也没有了那些担惊受怕,好似真的走在了阳光下,有了新的身份和人生一般。

  “不不不!”谢明晏摇头,“我说我关于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很模糊你信么?是一直梦到你们,才逐渐想起来的,甚至就连我在自己这个世界的记忆,都空白了好几年,不瞒你说,我将这个世界的你从泰国带回来,但是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我们到底属于哪个组织。”

  谢明晏越说越认真。

  “我失忆了,记忆中只有我儿童时代在战场上,少年时代在东南亚那边当雇佣兵,后来中间莫名其妙空了几年,之后就是在奥港当荷官十年,教官,我邀请你来到这个世界,是想让你帮我补全所有记忆。”

  只有知道所有记忆,他才可以针对那个组织进行下一步计划。

  谢奕潇此时端着茶水也过来了,听到干爹的话之后,手都顿了一下,但是茶水还是稳稳的落在了桌上,陆江驯倒是有几分诧异。

  “没想到你竟然失忆了,不过重来一次,你竟然还是跟曹美玲分开,选择了你的这群小崽子,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跟你分开?”

  陆江驯忽然提起了曹美玲,这个名字很陌生,但是谢明晏瞬间猜测到了是那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而谢奕潇也这一次真的确定,曹姐真的跟干爹有关系,而且似乎有过一段情谊。

  “……我失忆了,不记得了。”

  谢明晏摇头,这话不作假,他梦境中见到过曹美玲好几次,确定对方是自己很重要的人,但是他真的失去了所有记忆。

  “哼!”陆江驯冷笑一声,“好一个失忆了,曹美玲跟你分开也是正常,当初她是你的风筝,你为了她拼尽一切毁掉了很多东西,带着曹美玲从清道夫逃走,只是后来就分开了。”

  “你们分开之后你抚养了谢奕潇他们这一群小崽子们,之后被清道夫发现的时候,曹美玲挺身而出帮你拖住那些杀手,甚至帮你隐瞒这些小崽子的存在,可是你呢?”

  陆江驯觉得挖人伤疤心情极好。

  “你愿意为了这些小崽子去死,可是却不愿意为了曹美玲死,她恨极了你,你知道的。”

  ……

  这又是什么感情债?谢明晏觉得自己真的一脸茫然,结果还没说话,谢奕潇倒是开口了。

  “曹姐不恨干爹,她对我们很照顾的,是她帮我们从监狱里出来,之后一直照顾我们,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虽说干爹跟曹姐之前似乎有事情,可谢奕潇感激曹姐照顾他们多年,自然是替曹姐说话,况且如果曹姐不认识干爹,也不会照顾他们。

  陆江驯倒是听到这话之后哼了一声,随后又看向谢奕潇。

  “你倒是大方,坐牢快三年也不恨你们干爹,你的其他兄弟们不恨他么?”

  谢奕潇摇头,他很难说清楚这些爱恨。

  “干爹有苦衷。”

  ……

  

  陆江驯气笑了,脸上表情都狰狞了,扭头便讽刺谢明晏。

  “千面,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给他们下药了,曹美玲多年了还惦记你,替你照顾孩子,你这些小崽子们被你害的一个个那么狼狈,结果还要替你说话,你心里爽死了吧?”

  他已经失去了一切,这话说的当然难听至极,谢明晏心中哀叹一句。

  “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你既然来了,就已经猜到了我的计划,教官,你见到了詹悦了吧?活着的詹悦,她是不是很好?”

  谢明晏如此一说,陆江驯那表情便完全僵硬下来,愣了好久之后才开口。

  “那也不是我要帮助你的理由,况且清道夫这个组织经营多年,里面不知道多少大人物,你以为说弄掉就弄掉?你跟我就行了?就算是加上曹美玲也不行。”

  来的路上,陆江驯是猜测到了谢明晏的意思,特别是在永明那边见到了妻子之后,听说谢明晏不在公司的信息,陆江驯就敏感的察觉到了谢明晏的想法。

  自己跟曹美玲都是见过了谢明晏之后才来到了这个新世界的,而这个新世界的谢明晏还没有被清道夫发现,那么他找自己过来只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防止被清道夫发现这件事情发生,甚至他可能打算覆灭清道夫。

  “为什么不行?现在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虽然我失去了不少记忆,可是你们两个没有,你们两个拥有未来许多组织的信息和记忆,难道还找不到法子么?”

  谢明晏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也已经感觉自己马上就会恢复记忆,而恢复记忆的那天,就是要对那个组织动手的时候。

  “在另外一个世界我们都无力反抗,你的妻子詹悦被杀,而我虽说将这几个小崽子们送到监狱,可他们一个个都是蠢货,在监狱里还能把自己玩的半死,如果又重来报仇的机会,难道你打算再次看到詹悦被杀死?”

  这也是谢明晏认为陆江驯一定会同意的原因,詹悦是他在乎的妻子,为了詹悦,他也会付出一切的。

  果然,听到詹悦两个字像是武器一般被谢明晏拿出来使用,陆江驯脸色难看,要不是听詹悦说眼前的千面救过他们,是真的气的想动手了。

  “况且我只是想让大家都活下来而已,这么多年你手里不会没有组织的信息吧?”

  谢明晏继续挑衅,把詹悦当成了自己的筹码,用的轻而易举。

  “……有。”陆江驯咬牙切齿,“谢明晏,你真不该叫做千面,你应该叫做老狐狸!!!”

  此时谢明晏占了上风,端起茶水喝一口,笑眯眯的说道。

  “谬赞谬赞,虽然我失忆了,但是我发现我吞了一个武器库,看到那个武器库我就猜测,我一定有计划打算毁掉组织,或者是——至少不让他们再追杀我。”

  陆江驯此时已经决定帮忙,也拿了茶水喝一口,随后呸呸呸三声。

  “这是一道茶啊?难喝死了!”

  一旁的谢奕潇听到这话立刻看向干爹,他根本没给人泡过茶,以前的时候干爹不爱喝茶的,所以也不知道茶叶需要过几道。

  “有什么难喝的,再苦涩的东西你都品尝过了,这茶啊,我看是刚刚好,先苦后甜,你说呢?”

  谢明晏倒是习以为常,慢慢的呷两口,虽然苦涩,但是后味甘甜,让他十分满意。

  谢奕潇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小心翼翼的喝一口,入口的苦涩差点儿让他马上将茶水吐出来,最终还是忍耐着咽下,一瞬间口腔里都是苦涩。

  “不想听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告诉我,你有什么法子对清道夫动手?没有人知道清道夫的总部在哪里,所有人联系都是单向通知,就连任务都是先下给了风筝,由风筝交代给执行人。”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组织一直能存在的原因,所谓上层或者说中层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能够跟杀手单向联系的,也只有风筝,而风筝也是选拔出来的,曾经也是佣兵出身。

  可以说他们这些人没有加入组织之前,在国际上就是有人命在身上,当雇佣兵的,那是无国界执行任务,手里不知道是谁的人命呢。

  雇佣兵团体是为了赚钱,干一票大的过上好日子,实际上加入清道夫也是同样的类型,只是清道夫组织控制欲很强,一旦有杀手想要退隐江湖不接单子,那就容易被追杀。

  “所以风筝的上线,你应该知道吧?”谢明晏反问,陆江驯呲笑。

  “你不是失忆了么?还知道这个?”

  ……

  谢明晏扫一眼一旁的谢奕潇,谢奕潇马上开口。

  “这个清道夫组织到底是什么组织?”

  终于知道这个组织的名字,谢明晏觉得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清道夫啊,其实就是一个国际杀手组织,诞生最少百年了,他们跟国际上的上层人士合作,甚至能够得到许多雇佣兵的资料,你当初进入清道夫,就是因为清道夫发出了招揽,给的钱很多。”

  陆江驯提起当年,一副上当受骗的模样。

  “干爹, 我愿意的。”

  谢奕潇眼睛一亮,那双总是温驯中带着难过的瞳孔,此时闪烁着坚定, 甚至替弟弟妹妹们保证。

  “弟弟妹妹们也是愿意的。”

  他们所追寻的,不过是这么多年心中难以了结的心结而已,重新遇到干爹, 知道当年的一切,甚至还从别人口中知道干爹对他们的保护, 知道自己不是被抛弃, 一切就已经让谢奕潇满足了。

  干爹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他们,甚至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还为他们想了后路,谢奕潇也想替干爹做一些事情。

  陆江驯倒是听到这话,没忍住看一眼谢奕潇,冷哼一声。

  “你干爹让你去死你死不死?”

  被嘲讽的谢奕潇不吭声, 对于这个陌生人并不说什么,倒是陆江驯扭头看向谢明晏。

  看到谢明晏还在笑,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笑?你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明明遭罪的是我们,你一张嘴倒是大义的很。”

  陆江驯嫉妒,陆江驯每日见到詹悦的时候都快疯了,他无时无刻都嫉妒着这个世界的自己,明明按照世界线来说, 这个时候詹悦死在了泰国, 后来他摸回了清道夫,之后才遇到了被抓的千面。

  “那你为什么要见詹悦?还是你打算看詹悦去死?”

  谢明晏反驳,直接掏陆江驯的心窝子,让陆江驯这张陌生的假面都变得狰狞起来。

  “哼!就算是你有百般说法, 我承认这个世界不错,但是我们如何去毁灭清道夫?靠着我们么?而且如果我们所有人最后都留在这里,你以为会很好?”

  “你的这些小崽子们一个个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难不成打算一起养着?”

  陆江驯也不放过谢明晏,哪怕是好似隔了一个世界一般的人,但是实际上却是针锋相对时也能够找到对方的弱点。

  可嘴上如此不饶人,但是陆江驯却想起了这个世界穿着白大褂对所有人都温柔言语的妻子詹悦,难道我要杀了这个世界的自己,然后代替他跟妻子在一起?

  谢明晏这个贼人,想尽法子算计他们将他们从另外一个世界带过来,偏偏他自己呢?另外一个千面怎么不带过来?

  “我能够有法子让你们过来,自然是有法子让你们回去,而且如果这两个世界有了牵连,是否另外一个世界也会改变?这就是我的第一个实验。”

  谢明晏依旧笑咪咪,一切已经到了要解开谜团的时候了。

  系统的存在,要拯救的一直都是现在他眼前看到的谢奕潇他们,也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小崽子们,而这两个世界似乎原本不该相交,可是现在却通过他开始相交,那么一定会发生一些事情。

  最重要的是,谢明晏到此才确定,他真的已经死了。

  他在梦境中好几次莫名其妙的被自己的身体排斥在外面,特别是每次见到那个曹美玲的时候,他总是以第三视角去看两人发生的一切,那就证明一件事情——他死了。

  关于另外一个世界都是他的记忆,可是他在这个世界通过系统的梦境进入了记忆中的世界,那个时候才叫做重生回到过去。

  第一次重生回到过去,他在跟奕潇打架,这场争斗肯定存在过,最后谢奕潇不至于死,但是肯定被他打的遍体鳞伤。

  第二次重生回去,进入宴会见到了锦书跟仇嘉,并不是因为他要见他们,而是因为他刚好在那里执行任务,或许在记忆中他本来是跟他们擦肩而过了。

  第三次重生,第四次重生,第五次重生……

  每次梦境就代表了谢明晏通过系统重生了一次,回到了记忆中发生过的事情里,然后选择了另外一条不同的路,导致这些小崽子们一一来到了这个如同镜像一般的世界。

  而这样的‘梦境’,有两次是跟曹爱玲见面,一次看不清她的模样,那是多年前的记忆,她们两人共同叛离清道夫,因为是曾经发生过的记忆,他只能够通过第三视角去看。

  第二段记忆的梦境是他第二次被清道夫的人发现,身受重伤,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活着,便让曹爱玲离开,要带着他那一份儿活下去。

  这两次都是发生过的记忆,又因为跟那几个小崽子毫无关系,所以无法改变,是以第三视角发生,被窥探的记忆。

  谢明晏总结清楚,只是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又是如何遇到了系统。

  “现在是1989年,如果我们可以提前灭掉清道夫,那么我或许可能将你们送到另外一个世界的1989年,甚至更早一些,我们可以从根源上改变这一切。”

  系统的存在是要让谢明晏拯救所有小崽子,那么谢明晏打算赌一把大的,他打算通过灭掉这个世界的清道夫,来让系统再次为自己制造‘梦境’,重生回到1989年左右,那个时候他的五个亿计划没有开启,也没有被清道夫盯上。

  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

  陆江驯震惊的看向谢明晏,如果是以前有人对他说这样不着四六的话,他肯定是不相信的,可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进入了一个新世界,亲眼看到已经死去的人复活,他说什么,好似你都要相信了。

  “真的可以么?”

  他已经心动,谢奕潇也茫然的看向干爹,没想明白干爹是什么意思。

  “当然可以,我不是已经在这个世界去到了未来将你们带到这里,那么我就可以再次将你们带回去,甚至回到更早的时间里面。”

  谢明晏笃定无比,陆江驯这会儿已经是不得不去相信他了,只得点头道。

  

  “如果有机会重新回到过去,那我就替你灭掉清道夫,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妻子很好,但是这个世界的妻子已经有了另外一个他,陆江驯是不舍得他伤心的。

  谢奕潇不懂,但是谢奕潇永远不会反驳干爹的话。

  “干爹,我都听你的。”

  谢明晏很满意这孩子的乖巧,点点头把茶杯递过去,谢奕潇赶紧给干爹加了茶水,心说自己泡的这个茶水实在是太苦涩了,干爹怎么喝下去的?

  陆江驯看着眼前二人父慈子孝,也不想说什么了,起身来。

  “我先走了,你先把魏戚带回来,有计划直接通知我就行。”

  谢明晏则是直接将一个大哥大丢给了陆江驯。

  “当然,不过外面又来了一个客人,你不想见见?”

  谢明晏端过茶水,笑眯眯的开口,一旁的谢奕潇听出干爹的意思,起身去开门,从干爹的口吻中知道外面的人是友非敌,

  当安全屋的门被打开,外面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世界的陆江驯,他一看到似乎长大了不少的谢奕潇,嬉皮笑脸道。

  “嗨~大奕潇,你好啊~”

  他乐呵呵的打完招呼,谢奕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听陆江驯一边说话一边拍拍他的肩膀走进门来。

  “你喊我陆叔就行,小奕潇就是这么叫我的。”

  陆江驯也是聪明人,从那天的暗杀之后就明白了情况,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世界上很难有两片相似的叶子,而且公司里忽然混入了不正常的人,那个人还一直盯着自己老婆,让陆江驯十分警惕。

  关键是,对方脸上有千面给制作的面具。

  这人应该是友非敌,但是陆江驯还是对对方看向自己妻子的眼神有些不爽快,便一直盯着对方,这人叫做江路,实在是不是什么好名字。

  难道是千面放过来盯着自己的?

  他这些天一直都在跟踪江路,今天终于有了一个结果,竟然跟到了谢明晏的安全屋。

  此时笑眯眯的走进来,看到坐在那里安然喝茶的谢明晏,似乎伤已经好不少了,还有这个陌生的江路。

  “老谢你的伤看来好的不错啊?还知道派人盯着我?我说你啊,有没有把我当兄弟啊?我都答应替你照顾你那些小崽子了,还防着我啊?”

  他走过来一屁股坐下,便拿起杯子给自己倒茶,就像是进了自家一样,只是喝了一口茶水之后,那入口的苦涩顿时差点儿把陆江驯给噎死。

  努力咽下去,还的呸呸呸起来。

  “呸呸呸!谁泡的茶啊?真难喝,还是奕潇手艺好,咖啡和茶水都做的让人喜欢。”

  站着的谢奕潇听到这话诧异的看向干爹,倒是谢明晏乐呵呵道。

  “是大奕潇泡的,喝不惯啊?”

  谢明晏用陆江驯的口吻去逗弄他,结果陆江驯抬头就直接十分亲切的跟谢奕潇告饶。

  “奕潇啊,叔不是嫌弃你泡的茶不好,就是叔现在也喜欢喝黑咖哈,哈哈。”

  他这真的把自己当长辈,又是尴尬又是亲密的说话,让谢奕潇站在那里都不知道如何回应,而‘江路’看着如此‘意气风发’的自己,一时之间竟是心中百转千回,说不出一句话来。

  等安抚好谢奕潇,陆江驯这才将茶杯放在桌上,朝着一旁那陌生人挑挑眉来。

  “说吧,这个人是谁?让他去永明监视我,难不成有什么计划?”

  没错,陆江驯以为江路是谢明晏派过来监视他的,这会儿倒是不生气,就是对于对方总想‘骚扰’自家老婆有些不爽。

  谢明晏耸耸肩,摊手。

  “这位可不是我让人去监视你的,不过你们两个现在脸上都是我的面具,不如今天就在这里以真容相见?”

  他这话看热闹不嫌事大,江路狠狠瞪一眼谢明晏,谢明晏也不替他说话,反倒是吐槽道。

  “谁知道你现在这么菜啊?曾经的自己跟踪你,你都发现不了,那怪我么?”

  ……

  江路气得不行,很想骂人。

  陆江驯则是目光诡异的落在了他脸上,已经收敛了刚刚的吊儿郎当,随后冷冰冰的看着眼前这人陌生的面孔,才有时间打量对方的身材和手臂以及手指,果真发现跟自己几乎是完全一样。

  从tvb的综艺录制基地将弟弟妹妹接了出来, 魏戚少有的开车,谢嘉坐在副驾驶,后面是瘫在后座的白锦书。

  窗外的夜色伴着霓虹慢慢的掠过, 虽说外面冷了不少,不过车内是十分温暖的。

  累了一天的白锦书瘫在那里,感觉到魏戚放缓的车速, 才询问道。

  “干爹还没有回来么?”

  谢嘉一听这个也看向二哥,魏戚一边开车一边点头。

  “嗯, 还没有回来。”

  这个结果让白锦书有些失落。

  “都快一个月了, 干爹还不回来啊~”

  他感叹着,令谢嘉也有些迟疑,本来被二哥接自己下班的事情哄的正开心呢,结果一眨眼的功夫,也神色低落下来。

  “干爹不会不回来了吧?”

  她这么低声呢喃, 跟干爹相处的时间越长,他们越是明白,干爹是江湖上有名的白无常, 是点金手,寻常人这辈子赚不到的钱干爹随便就能赚来,那么大的一个公司说开就开。

  越是因为这些东西干爹很随意的得到,所以谢嘉也觉得干爹似乎并没有那么在乎公司,要不然为什么很多事情都安排给他们?

  仿佛干爹随时失踪不见了, 也不会影响到他们一样。

  “他会回来的。”

  魏戚目不斜视, 眼睛看向车窗外面的路,倒是说出来的话无比笃定,倒是让白锦书和谢嘉两人莫名的放心,随后才有些好奇。

  “二哥你怎么这么确定啊?干爹是不是偷偷联系你了?”

  两人还不知道谢明晏有打过电话的事情, 此时点头。

  “干爹给大哥打了电话,说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别担心这些。”

  魏戚给出答案,让白锦书和谢嘉顿时又开心起来,谢嘉这才开始关心自家二哥。

  “今天慈善公司那边不忙么?警署那边怎么样?怎么想起来来接我们了?”

  谢嘉好奇的询问,其实她也挺忙的,跟三哥现在虽然在外面跑电影的宣传,拍各种广告和杂志,但是空余的时间干爹还安排了金融老师跟着他们,只要是抽空就要学习金融知识。

  按照干爹的意思,当明星迟早会腻味的,学一些金融管理之类的,回头也可以替干爹管理公司,因此白锦书和谢嘉两人现在白天除了忙工作,还要同时学习金融知识,一个头两个大。

  “慈善公司那边狂云盯着呢,我不用太操心,警署也没什么事情,不是很忙。”

  魏戚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却已经派人去接触奥港那边的阿忠了,阿忠去了奥港,要给干爹被突袭的事情找一个结果,估计很快了。

  听出来二哥不想让他们多问的意思,谢嘉夜没有再多问,白锦书躺在那里闭上眼睛休息,倒是车子又开了一会儿,两人忽然听到魏戚的声音。

  “你们说,如果干爹来香江的时候没有带着我们,我们现在会在哪里?”

  他忽然问出来这么一个已经好久没有考虑到的事情,让刚刚闭上眼睛的白锦书立刻睁开眼睛。

  “问这个干嘛?”

  白锦书眉头皱起来,对于这样的可能不想去想象,倒是谢嘉看出了什么,悄悄的看向二哥的侧脸,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只是问问。”

  魏戚表现的随意,可捏着方向盘的手却是握紧,想起那个别墅里出现的仇嘉,他几乎是本能的第六感,让他确定那个仇嘉身边应该没有干爹,他们已经跟干爹分离。

  他们这些人表面上一个个像是个人,只有在干爹在身边的时候,才表现的乖巧,可是干爹一旦离开,他们又会活的人不人鬼不鬼。

  “好端端的说这个,太晦气了~”

  白锦书都不想回答,吐槽一句二哥,又闭上眼睛,倒是谢嘉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

  她先是说了这么一句,随后才说出心里的话。

  

  “如果我们没有跟着干爹来香江,日子应该也一样过,但是会很痛苦,一开始会觉得不知所措,之后我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干爹的,一直找,找到能找到为止。”

  “哪怕找到干爹的目的是杀死干爹,或者是偷偷跟在他身边,他是我们的爸爸,怎么能抛弃自己的孩子呢?”

  闭着眼睛休息的白锦书听到阿妹这么说,也加了两句。

  “干爹才没有想要抛弃我们,他对我们很好的,不过如果二哥你说的是真的,其实如果按照康泰和星玄意思,一定是想杀了干爹吧?不过他们打不过干爹,到时候我们被干爹杀了也不一定。”

  他说着被自己逗笑了,在封闭的车内哈哈大笑,魏戚倒是没有说话,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伴随着这样没有答案的问题,车子一路开往清水湾,回到他们共同的家中。

  而同样一片夜色之中,奥港的夜色霓虹似乎要比香江更加闪烁,半岛赌场外人来人往,拿了孤儿院后面的金子换了钱财的司徒星玄此时正住在对面的酒店里,他隔着窗户看向外面。

  白日的时候他没有来得及去打听干爹的事情,昨夜茫然的从孤儿院醒来之后,司徒星玄便第二天在孤儿院周围检查了许久,才确定自己似乎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或者是……回到了过去。

  他从孤儿院后面的大树下面挖出了曾经藏的金子,只是那地方的土很松,仿佛有不少人已经挖过一般,拿了钱之后一路到了干爹所在的半岛赌场,这才有些恍然大悟之感。

  明明前一刻跟干爹坐在包间里面吃饭,到了卫生间看到干爹杀人,可是一转眼的功夫跟着干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却已经改换天地。

  就在司徒星玄看着外面的半岛赌场,想着干爹是否在里面拿着纸牌,轻而易举的将赌徒玩弄在手心时,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他扯下窗帘戴上口罩,来到了门口打开了门,来人是一个年轻的小哥,身上穿的吊儿郎当,是半岛赌场的叠码仔。

  听酒店的人说这里有一个客人想打探消息,为了赚这个钱专门过来的。

  “客人您好,我是半岛赌场的叠码仔,您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只管问我,整个奥港的赌场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嗯。”司徒星玄点头,让对方进门。

  这叠码仔只是将司徒星玄当成了普通的赌客,看他身上的西装规整,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手腕上的袖扣都是钻石的,更是眼睛一亮。

  直接从口袋里拿出钱包,随意的捏出来两张递给了对方。

  小小年龄的叠码仔马上笑逐颜开,两千港币啊!看来遇到了肥羊了!

  “我想打听一下白无常的事情。”

  拿到钱之后的叠码仔听到这个,那就马上眼睛一亮,唇角勾起。

  “客人,您要是打听白无常,找我就对了,如今无论是奥港还是香江,谁不知道那永明影视娱乐公司的大老板曾经是半岛赌场的荷官白无常?都说白无常一见生财,当年听老赌客说他那桌旺得很,谁来了都能赢钱!”

  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虽然这个叠码仔没见过,但是也是听说过白无常的大名,此时说话的时候更是十分的向往。

  “《赌神》播出之后不少人都慕名而来我们半岛赌场只为了看当年那神乎其神的白无常所在的赌桌,不过白无常人家都是大老板了,自然是不可能继续当荷官了,他现在在香江当大老板呢,赚的盆满钵满!”

  司徒星玄听着这样诡异的消息,跟记忆中格格不入,而且干爹似乎不在半岛赌场了,他下午来酒店的时候就通过酒店里面的报纸确定了如今是1989年,按照记忆,他们此时还在孤儿院才对。

  眼看客人不说话,那叠码仔也不知道客人想听什么,便又叽叽喳喳道。

  “如今白无常是大人物,可是最让大家羡慕的啊,就是曾经被白无常收养的契仔,不知道客人听说过没?去年香江小姐的年度总冠军谢嘉,就是白无常谢明晏的契仔,除了谢嘉之外,据说白无常收养了一共六个孤儿院的孩子,后来离开奥港也随身带着,听人说开娱乐公司就是为了捧他那些契仔。”

  谢嘉……听到这个名字,司徒星玄确定就是自己的阿妹仇嘉,只是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阿妹竟然跟了干爹的姓氏,看来这里真的不太一样。

  “还有白爷的另外一个契仔白锦书,听说他发的第一张磁带就直接卖了三白金的销量,好像能赚好几百万港币呢!”

  偷偷观察这位客人,眼看对方眉目之间的模样似乎是对白无常的契仔感兴趣,便继续搜刮脑袋里的信息,补充道。

  “不过最厉害的!还属香江那边的四九城警署总警司的位置,据说按个位置一般都是跟英国人有关系的人才能坐上去,结果白爷去了香江一年,就把自己刚成年的契仔魏戚捧了上去。此人智多近妖,上位之后就一把拿下了四九城寨,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

  司徒星玄面无表情,听着二哥竟然在这个世界有如此这番成就,不自觉想起那个总是躲在黑暗里的二哥,这里到底是一场梦境,还是真实?

  等这叠码仔喋喋不休许久之后,司徒星玄这才打发走了他,随后一个人独坐在屋内,想着在包间里遇到干爹时干爹的神情,按照他跟二哥的推测,干爹会带着他们离开,只是司徒星玄没想到是这样的离开。

  那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跟干爹有关系的话,是不是大哥和康泰和嘉嘉都已经来到这里了?

  他猜测是否见到这个世界的干爹,才能够搞清楚这一切,可是门外却传来了咚咚作响的敲门声。

  这一次司徒星玄没有直接开门,走过去之后通过猫眼看向外面,发现外面竟然是一个——熟人。

  只是阿忠哥来这里干嘛?

  再一次醒来, 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浑身的警戒一瞬间拉到了巅峰,谢明晏悄无声息的站在黑暗之中, 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无风,空气阴凉沉闷,黑暗浓度过高, 呼吸湿度高,通过非常明显的几个信息, 谢明晏确定自己在一个封闭的房间内, 应该是类似于地下室,长期封闭,不过一直有人在使用。

  已经摸清楚自己好几个安全屋的谢明晏安静了好一会儿,确定这个‘地下室’没有人之后,随后熟练的从身上摸出一个手指大小的东西, 按一下之后,一道亮光从指尖出现。

  接着谢明晏便看到了满墙的照片和信息,以及专门用各种颜色的马克笔牵连在一起的线索和分析, 只是看一眼,谢明晏就认出那是魏戚的字迹,这会儿看着稍显凌乱。

  这个地下室很小,大概就只有三十平米左右,四面墙壁全都被贴满了各种照片, 谢明晏挑挑眉, 手中拿着灯光扫过这四面墙,倒是嘴角扬起,心情不错。

  看来魏戚跟他想象中的一样聪明,比起其他的孩子怨恨啊恼怒啊之类的, 魏戚最为记仇,他那个聪明的脑瓜子,肯定是第一时间出狱之后要复仇的。

  谢明晏朝着一面墙壁走过去,发现上面的好些照片似乎有些年头了,被人经常抚摸倒是看着十分干净,而这面墙上各种各样的面孔,清洁工,宴会上的成功人士,外卖员,司机,还有路边的行人,各种各样的陌生容貌,却让谢明晏十分熟悉。

  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许多多零散的记忆,墙面上的面孔一张张在眼前闪过的时候,谢明晏就确定这些都是自己曾经使用过的面具,看来魏戚把自己想象中调查到的东西还要多。

  新的面具,新的任务,新的猎杀对象,新的杀人手法,这些都被魏戚一一记录,笔锋凌厉,似乎带着无尽的恨意一般。

  不过顺着这面墙看向左边,谢明晏看到了墙壁上贴着曹美玲的照片,还有教官的几张脸,明明换了好几次,没想到都被这个聪明的小崽子发现了。

  这面墙分析的是曹美玲跟教官跟他之间的关系和配合,倒是隐隐约约猜测出了清道夫内部的排单流程和执行手法。

  谢明晏欣赏的穿过这面墙,又来到了另外一面墙壁,上面这一次汇聚的竟然是二十年前的资料,准确的来说,是千面第一次叛逃时的信息。

  上面密密麻麻的充满了各种各样陌生人的头像,男女都有,这些人一个个或许目光凶悍,或许温软无害,都是一些老照片,但是却让谢明晏只觉得脑袋一疼。

  蜂拥而来的记忆瞬间刺痛在脑海中,接着便是瞬息之间,让谢明晏想起了当年。

  “我会给你们提供面具,让你们重头再来。”

  “我会毁掉资料库,让组织不能去追杀你们。”

  “你们需要配合我行动,攻破小岛,毁掉资料。”

  “难道你们想这样永远被清道夫掌控么?”

  各种各样凌乱带着扇动的话语,以及这些曾经陌生的面孔一张张变得熟悉,有人死在了那场众志成城的反叛之中,有人则是在完成一切之后隐姓埋名继续过自己的人生,就如同他跟曹美玲一般。

  武器库,飞机,渡轮,小船,岛屿,最后熊熊燃烧的烈火和爆炸声枪声混合在一起,谢明晏终于记起了自己来到香江之前的记忆,甚至包括加入清道夫。

  他早些年被父母带着偷渡到了国外,结果父母死亡,他被抓当了童子军,之后一路上了战场,侥幸存活后练了一身好本事,战争结束后,他们这些人四散开来,又当了国际雇佣兵。

  只是雇佣兵这行当也不是很稳重,出现了一些意外之后,谢明晏被清道夫招揽,后来加入清道夫大概五年的时间。

  这五年里他执行过十七次任务,倒是每次完成的都很完美,也在这个阶段跟自己的风筝相爱。

  跟谢明晏不同,他的风筝厌恶了杀戮和监视,加上亲眼见到过许多无辜的人死去,最终联合了许多人要叛离组织。

  谢明晏倒是很无所谓的人,去哪里都只是活着而已,他不喜欢杀人,但是却早就习惯了杀人,这些年倒是有些积蓄,便打算正式结束这一切退休。

  毕竟三十岁对于一个杀手来说也是中年危机的时候了,该退休了。

  后来发生的一切,联合其他人一起引起的躁动,整整上百个精锐杀手同时摸上了存放他们信息的小岛,在乱战之中毁掉了这个小岛。

  至此他们这一批人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

  谢明晏这会儿才想起来了铃铛。

  那拿起来不会响,却总是让人觉得十分重要的那个铃铛。

  原来那个铃铛并非是什么装饰品和信号用品,而是钥匙。

  这铃铛是打开海岛资料库的钥匙,拿着这个钥匙才能够进入海岛,接着在众多杀手的资料中找到自己的资料进行焚毁。

  

  怪不得清道夫追杀自己多年,甚至后来还要对自己动手,原来是因为这个……

  关键的是,铃铛并非一只,而是两个!

  一直铃铛开的是资料库,另外一只铃铛跟他手中的合并,开的是宝藏库。

  清道夫这个组织上面有人,但是一层层之间其实互相并不认识,而多年以来赚到的这些钱,也并不会都换成哪个国家的钱来使用,而是选择变成金块堆在宝藏库里。

  存放资料库的海岛和存放金块的海岛虽然是两个,但是拥有的是同样的钥匙。

  谢明晏此时才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怪不得他能只带上百人就毁掉了资料库,原来是声东击西,先找人袭击宝藏库,之后把人都引走了,才突袭资料库,最终毁掉资料。

  如今一切水落石出,谢明晏想到曾经的一切,倒是别有一番心情。

  还有曹美玲……他们当初逃窜的时候分离了,但是约好只要活下来就好!

  后来……

  后来谢明晏去了奥港改头换面,成了一个荷官,更是在之后的日子里养了六个不听话的小崽子,而曹美玲则是逃到了香江,刚开始也过了七年不错的日子,后来被追杀过来的组织人找到,之后失忆。

  失忆之后她被曹榕的妻子捡到,因着她长相跟自己有几分相似,便多了几分疼爱,至此成为了曹榕的义女一直到后来,甚至有了新的名字——曹美玲。

  这其中的一些事情不为人知,谢明晏已经看得清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不过现在有了这些记忆,如果想要对清道夫再次动手,应该也容易一些,谢明晏继续往另外一面墙看,接着看到的信息让他更加惊讶。

  这面墙是巨大的地图,上面详细的标注出了当初清道夫安排的那几个海岛,没有铃铛,谁也取不出宝藏库的金子,传言说里面有上百亿的黄金,谢明晏看到上面被魏戚用红色的圈圈住。

  接着还有曾经被他毁掉资料库的海岛,也被重新圈起来,然后通过一条绿色的线条拉到了另外一个海岛,谢明晏看得清楚,应该是重新建造的资料库位置。

  清道夫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没什么变化,而且越是他们这种亡命之徒,越是不相信网络上的东西,更容易把一切抓在自己的手中。

  这也是如今在2000年的时光中,这个清道夫竟然还选择建造宝藏库,而不是选择将所有的钱放在网上,倒是一如既往的固执。

  不过这也透露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清道夫的真正管理者应该没有变化,二十年过去手段依旧老派,那就别怪他无情了。

  心情越来越好,谢明晏只觉得这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果然是来的不错,又花了半个小时将墙壁上的一切都记下来,谢明晏这才走向门口。

  他已经想起来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一个小型别墅,是魏戚住的地方。

  熟练的打开了房门,谢明晏一脚踏出去,在这样黑暗的房间里倒是有一种回家的悠闲感,而窗外的夜色开始映进来,带着几分淡淡的幽静。

  谢明晏摸到了魏戚的主卧,轻巧的打开房门,人已经如同鬼魅一般飘了进去。

  房间里是昏黄的小夜灯,一张大床上凑在一起睡的两个人还如同在襁褓之中的婴儿一样互相依偎,谢明晏看着看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魏戚和白锦书如今也都不小了,还是跟小时候那样睡在一起。

  这一声直接把正在睡觉的两人吓了一跳,本能的警惕,睁开眼看向那笑声所在之地,忽然睁开的眼睛有些模糊,只能够看到眼前一道黑色的身影就站在床边。

  魏戚几乎是本能的将白锦书挡在身后,哪怕他们如今战斗力都很弱了,但是清醒之余,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谢明晏盯着这一幕笑眯眯的点头,还打趣一声。

  “多大的人了还一起睡啊?还当是小时候一样么?”

  ……

  魏戚和白锦书两人都僵硬在床上,不敢相信的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而面前人是一张陌生的脸。

  “……干爹?”

  发出声音的是被魏戚拦在身后的白锦书, 魏戚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陌生人,双目警惕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看着十分沧桑, 竟然是从外貌来说,比奕潇还要苍老一些。

  “干爹是你么?”

  白锦书激动起来,顿时没了对眼前人的警惕, 此时虽然还在二哥身后,却是眼神落在谢明晏身上。

  “干爹你是来带我们走的么?”

  哪怕是多年未见, 上次还被干爹讨厌, 可白锦书一想到大哥他们都被干爹带走了,他们以后一家人还能够一起过日子,还是充满了期待。

  “我带你去哪里啊?”

  谢明晏从这双期待的桃花眼中看出他少年时的模样,如今虽说已经二十九岁,却因着明星的身份保养得当, 反正比魏戚不修边幅的样子看起来好许多。

  他逗弄白锦书,声音里带着笑意。

  “找大哥他们啊!”

  白锦书理直气壮,这会儿仿佛多年跟这位干爹从未分离过一般, 竟然是一如当年一般理所应当。

  “哦?”谢明晏的手摸上后腰,压低了声音吓唬这个臭小子,“你大哥被我杀了,你跟我走打算找死啊?”

  魏戚更加警惕,浑身紧绷, 或者那也不叫做警惕, 而是另外一种不安。

  “……那你都把大哥杀了,我还活着干嘛啊。”

  白锦书呆愣了一下,脸色惨白,似乎是相信谢明晏的话, 可是随后又摇摇头。

  他不相信干爹会杀了大哥,杀了其他人,这会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干爹戏耍,顿时那双桃花眼便愤愤不平的瞪了一眼谢明晏。

  “干爹!你耍我!!!”

  这么多年了,干爹还是一见面就要欺负他,白锦书眼尾发红,瞪着谢明晏的眼神带着不自觉的委屈,如此抱怨着竟然是跟孩子一般。

  哪怕是如今他已经早就是独当一面的那明星,甚至被人提起都是夸赞他的八面玲珑,可是遇到谢明晏的时候,他就一下子变回了孩子。

  没了成年之后的精明练达的模样,好似依旧是在孤儿院里面那个,任何事情都要告诉哥哥,任何事情都要跟干爹汇报的白锦书。

  永远长不大一般。

  谢明晏作为被控诉的人,倒是乐呵呵的看向魏戚,随后又将目光落在白锦书身上,丝毫不怕自己把这孩子惹哭了,话锋一转。

  “上次的伤好了么?”

  他说的是上次白锦书自己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刺伤,这样的关心让白锦书顿时不委屈了。

  他想笑,但是却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太不值钱,便马上绷着嘴,只是那双桃花眼早就出卖了他,此时亮晶晶的看向谢明晏。

  “好了。”

  白锦书说完,看干爹不理他,又忍不住喋喋不休。

  “干爹,嘉嘉和康泰都是你带走的对不对?你还带走了星玄,警方现在都调查疯了,要不是星玄也是失踪人口,肯定是要被怀疑是凶手了。”

  他丝毫不提谢明晏杀人的事情,只是再一次确定干爹带走了其他弟弟妹妹。

  “嗯,他确实是我带走的。”谢明晏承认,这才又将目光落在一直不说话的魏戚身上。

  “魏仔,见到干爹,没什么要跟干爹说的么?”

  他看着这个被自己的聪明折磨的苦痛不已的孩子,知道这些年他们确实都受了委屈。

  魏戚早就放下了警惕,只是此时一肚子话确实不知道从何说起,爱也好,恨也好,这会儿忽然都没了面对的勇气。

  他看向眼前这个陌生人,庆幸干爹用的不是熟悉的面孔,不至于让他太狼狈,这会儿干巴巴冷冰冰。

  “十年前你离开我们,是因为被清道夫的人抓走了对不对?”

  你不是故意抛弃了我们,你是想保护我们的对不对?

  他问出心中一直以来其实早就有答案的问题,明明心里早就知道了那个答案,却还是想听这个人亲自说。

  他进入监狱的时候抱着干爹那么厉害,一定会将他们救出来的想法,可是后来在监狱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干爹没有出现,最终是阿妹找人把他们救了出来。

  愤怒和被抛弃的恨意席卷而来,魏戚想方设法的寻找干爹的下落,想知道当初为什么自己会被抛弃,还是说从那五个亿的计划开始,他们这些孤儿院的孩子,就是干爹早就设定好要丢弃的棋子?

  可是真正找寻到当年的消息,一步步查询到干爹的信息之后,魏戚才发现,或许干爹的厉害是想让他们活下来。

  他找到了干爹留下的四个安全屋,其中一个里面全都是血,他花费好几年找干爹的下落,只听到他或许死去的信息,开始没日没夜的折磨他,让他甚至不敢跟大哥他们说干爹死了。

  干爹可能因为为了保护他们而死。

  出狱之后的前三年他查到了清道夫组织,用两年确定当年清道夫派出了人围剿了干爹,最后剩下的五年都在想要替干爹复仇。

  

  可如今,重新看到这个人站在面前,他那些所作所为,魏戚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像是笑话一样,恨意又一次涌现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活着,为什么没有回来找我们?

  “是,我受了很重的伤,中枪了。”

  谢明晏欣赏魏戚,这孩子值得一个完整的真相,因此他没有隐瞒。

  听到干爹中枪的消息,魏戚放在被子里的手仅仅捏住,十年前,就算是放在现在的医疗手段,中枪这种事情也是跟阎王爷赌命,谁也不知道是否能够活下来。

  “……你早就知道康泰偷偷把五个亿的海外账户设了新的密码?”

  嗓音沙哑干涩的转移话题,魏戚忽然不想看眼前人,他闭上眼睛,却浑身都在颤抖,当初猜测的一切开始牵连成真,一步步走向他早就猜测却不愿意承认也不敢告诉所有人的答案。

  “对,你们这些小家伙玩的那些小把戏谁看不出来?”

  谢明晏笑起来,似乎想到了康泰当时那做贼心虚的模样,对此竟然是完全不在意,甚至还有几分骄傲的意思。

  “人呢,一定要给自己多留一条路,狡兔三窟才能一直活着,魏仔你这么聪明,当初康泰留下的密码是你的计划吧?”

  他甚至带着几分夸赞,魏戚只觉得心痛如刀绞一般,闭着的眼睛不敢睁开,睫毛疯狂颤动,足以证明他心中的不平。

  “是。”

  魏戚承认,一旁的白锦书也已经从这些信息里勾勒出了所有真相,虽然从二哥口中已经猜测到几分,可现在听干爹亲口承认这些,他还是又心痛又高兴,脸上的表情狰狞,不知道是痛心还是喜悦。

  “我们被差佬抓住的事情是你做的?”

  魏戚又问,谢明晏也承认。

  “是,你们留在外面可能被清道夫的人调查到,我需要一个方式跟你们隔离开,防止他们调查到你。”

  一个是隐匿在黑暗中的顶级杀手,还有一群初出茅庐然后做下惊天大案的小毛贼,这样的两拨人,怎么看都不可能混迹在一起。

  所以事实已经摆在面前,魏戚紧闭的双眸终究是落下泪来,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他还想问什么,此时却不知为何问不出口了,只是执拗的坐在那里,仿佛紧闭双眸,落下的眼泪就不会被干爹看到。

  白锦书原本是高兴的,他不想哭,可是一看到二哥哭,也忍不住红了眼睛,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谢明晏真不想管这几个小崽子了,只要是见面了,不是控诉就是告状,然后就要哭,是有多少委屈要通过眼泪来诉说?

  明明已经知道了这些孩子的委屈,可看到这些眼泪,谢明晏还是很无奈。

  他走了过来,从床头扯了纸巾,弯腰给魏戚擦眼泪。

  魏戚感受到这人接触过来的距离越来越近,放在脸颊上擦拭的纸巾也十分温柔,无端端的就更委屈了。

  “哭什么?老子当时差点死了都没哭,你们倒是看到我活着就要哭,非要我死了才行?”

  谢明晏这话说的难听至极,气的魏戚直接睁开眼睛,那眼泪还在睫毛上颤巍巍的,可眼神却充满了怒气。

  “我们在监狱里受了委屈凭什么不能哭?嘉嘉和锦书在外面也受尽了委屈凭什么不能哭?干爹!你既然没有死,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来找我们?就这样看我跟蠢货一样找寻你的踪迹,然后甚至调查到了清道夫,想替你复仇,你心里很满意吧?”

  他眼泪也开始不断的落下,可是嘴上却不饶人的,白锦书还在一旁点头,仿佛在外面受了委屈要跟家长告状的孩子。

  他们可没有什么报喜不报忧的想法,从小到大干爹教的都是有仇必报,有任何事情都要告诉大哥和干爹,大哥解决不了的,干爹就会帮忙解决的。

  干爹是无所不能的。

  谢明晏被这双重新点燃的眸子瞪着,倒是笑的更加肆意,轻轻给魏戚擦拭脸上的眼泪,软了声音。

  “你看你,现在知道跟干爹发脾气了,有怨气你就跟干爹说,干嘛要自己哭?我已经看到地下室了,魏仔,你知道的,我这些年没有来找你们,是为了不牵连你们。”

  魏戚红着眼睛。

  “那现在呢?”

  现在回来,还带走了大哥他们,是为什么?

  谢明晏轻轻揉揉魏戚和白锦书那有些乱糟糟的发丝,认真道。

  “我要毁掉清道夫,我需要你们。”

  他起身来,走到门口。

  “要来么?”

  他不说太多,可是魏戚和白锦书两人已经起身来,跟着走到了门口,似乎生怕这个男人立马消失不见一般。

  谢明晏听到了熟悉的‘滴滴滴滴滴’声,接着朝着两人笑道。

  “我会安排人去孤儿院接你们,我们香江见。”

  夜色中的孤儿院中有少许微光, 似乎是在二楼的模样,魏戚和白锦书两人对视一眼,便认出那应该是他们为干爹准备的房间, 平时都是由大哥打扫。

  虽说不明白为何只是离开卧室就好似穿梭到了曾经的孤儿院,可是眼前的一切并不会让两人恐惧,身旁又有兄弟, 哪里来的恐惧?

  “……我们被下了迷药?怎么出现幻觉了?”

  白锦书眨巴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伸出手揉揉眼睛, 扭头看向二哥。

  “刚刚干爹是不是来过?怎么这样了?二哥,我在做梦?”

  他嘴上这么说着,便伸出手去掐魏戚的胳膊,魏戚感受到胳膊上的疼痛,没好气的瞪一眼白锦书。

  “我们两个会一起做梦么?干爹确实来过。”

  之前还不懂干爹口中说的我在香江等你们是什么意思, 如今重新回到了奥港的孤儿院里,魏戚仿佛猜到了什么。

  “里面有人,我们进去看看。”

  他十分冷静, 想摸一摸身上有没有武器,结果却发现空无一物,毕竟身上还穿着睡衣呢,结果一旁的白锦书立马从睡裤里的大腿上拿出一把匕首来,递给二哥。

  “我有!”

  他习惯性的随身藏着武器, 不仅仅是这把匕首, 还有迷药。

  魏戚拿了匕首,将白锦书护在身后,两人朝着孤儿院走去,其实都是目光复杂, 他们对于这里的记忆本该是痛恨的,可是坐牢之后加上被干爹抛弃,如今再回到这样一个地方,却有了几分说不出的温馨。

  至少在这里的记忆他们兄弟们没有分开,干爹偶尔还会回来,好似他们一家人从未分开过一般。

  一楼的门支呀作响,楼上回到孤儿院的司徒星玄听到动静,第一时间拿起了手里的匕首,从床上起来,便朝着门口走去,将自己的身影隐匿在了门后。

  他白日里见了阿忠之后,才想起重新回到孤儿院寻找线索,总觉得这里会有干爹留下的线索也不一定。

  如今听到动静,以为是有贼人,所以十分的警惕。

  白锦书和魏戚两人进了一楼,看到一楼熟悉的摆放,那些记忆中熟悉的家具在乎早就面目全非,这会儿又一次出现,让白锦书很意外,忍不住道。

  “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回到这里,二哥,你看那个沙发,其实我们都不舍得坐,每次都是干爹来了,干爹坐在那里,我们才会围上去。”

  那个沙发是真皮的,不是花钱买的,是以前魏戚和白锦书两人去酒店打工,酒店破产了之后淘汰的,两人便想法子把这个沙发弄回来了,有些欧式华贵的酒红色真皮沙发,跟这个破旧的孤儿院格格不入。

  这代表着干爹在他们心中不一样的,昂贵的位置。

  “那个沙发有人清理过,桌子也是干净的,这里有人。”

  魏戚眉头紧皱,明明记忆中这里应该是荒废了,就算是回到了‘曾经’,那自己呢?这里应该是他们几个孩子的地盘才对,可是此时安静的吓人,楼上的人,会是干爹么?“

  “二楼的房间是干爹的啊,说不定干爹就在楼上,我们上去吧。”

  白锦书没了许多警惕,特别是见到过谢明晏之后,此时迫不及待的想再次见到干爹,便朝着楼梯跑过去,然后被魏戚抓住后颈,狠狠的捏回来。

  “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他说着,又一次挡在白锦书面前,哪怕是过了这么久,他依旧是一副哥哥模样,只要大哥不在,任何时候他都要挡在弟弟妹妹们面前。

  两人明显对楼上的灯光有兴趣,这才慢慢上了楼,贴在卧室门后的司徒星玄眉头紧皱,听着那噔噔噔上楼的声音,接着眉头舒展开来。

  两道步伐开始慢慢接近他所在的房间,魏戚浑身紧绷,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些年没好好锻炼,等会儿要是遇到坏人,不知道能不能打过。

  司徒星玄其实拿着刀的手也在颤抖,但是听到了动静之后,却是在那步伐站在了门口之后,隔着门忽然开口。

  “二哥,三哥?”

  没错,司徒星玄从脚步声中就听出来了隔着门的人是魏戚和白锦书,而听到司徒星玄的声音,魏戚和白锦书都一愣,马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星玄?”

  两人声音重叠,卧室的门打开,司徒星玄手里还拿着匕首,只是使不上劲儿,其实也就是吓唬人而已。

  “你们也来了?”

  三人一见面,这才放弃了警惕,司徒星玄有一种恍然大悟,而魏戚也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拉着白锦书走进来,直接道。

  “我们跟你一样,在来到这里之前见到过干爹,干爹说他会派人来接我们到香江。”

  

  魏戚废话很少,司徒星玄马上听懂了他的意思。

  “……所以这个世界的干爹,就是我们的干爹。”

  他终于确定了这件事情,接着跟眼前兄弟说话。

  “这里是1989年的一月二十三号,我不知道干爹是如何让我们来到了另外一个不同的世界,但是这个世界的干爹跟记忆中完全不同,他在去年带着我们去了香江开了娱乐公司,把我们照顾的很好。”

  三言两语将情况说明,白锦书呆愣愣的处理脑子里的信息寻好,而魏戚电光火石之间便想明白了一切。

  “原来如此,原来干爹说的毁掉清道夫是这样。”

  在记忆中的1989年,他们还没有离开孤儿院,正式离开孤儿院的时候是1990年,嘉嘉也就是参加了这一年的香江小姐,有了惊天动地的五个亿计划。

  后来1991年他们被抓,干爹失踪,就跟清道夫有巨大的关系。

  而这里到底是哪里并不重要,因为见到干爹,一切就会明了的。

  “二哥,星玄,什么叫做这里是1989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白锦书倒是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司徒星玄认真的跟他解释,恍惚了许久之后才慢慢的明白,他们竟然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而且不仅仅是他们,大哥,康泰,嘉嘉,他们都已经在这个世界,甚至可能已经跟这个世界的干爹见过面了。

  “那这个世界有另外一个我们,干爹就一个,干爹好贪心。”

  白锦书立马想到了这些,说话的时候口气酸涩,只是司徒星玄放在身后的手摩挲一下,没有说更多,更是没说这个世界的白锦书成为了一个歌星。

  “我倒是想看看,干爹到底想干嘛。”

  有这样改天换地的本事,让他们从另外一个世界的未来到达这个世界的过去,让他们拯救这个世界的自己?

  魏戚冷笑,只觉得干爹真是有些荒谬。

  “见到干爹,一切就明白了。”司徒星玄光是接收这些信息就已经脑子疲惫,这会儿不想再多说什么。

  三人最终还是挤在了一张床上睡觉,不过直愣愣的躺在那里三人都睡不着,灭灯之后房间里一片黑暗。

  过了一会儿之后,白锦书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他被夹在中间,魏戚扭头看他,司徒星玄也扭头看他。

  两人不说话,但是同时用沉默在问白锦书笑什么。

  在这样一个不属于他们的怪异世界,有什么好笑的?

  “咳咳!”白锦书咳嗽一声,“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咱们三个能躺在干爹的床上,你们知道的,大哥对干爹多重视啊,干爹的卧室我们都不能进的,平时都是大哥一个人打理,就连干爹的床铺这些都是大哥亲自清扫,搞得好像我们会添乱一样。”

  他想起曾经,声音雀跃好似回到了少年时代。

  “现在我们三个都躺在干爹的床上,大哥知道会不会生气?会臭着脸把我们赶下去么?会不会气的马上就要清理被子和床单?”

  白锦书被自己的想法又一次逗笑了,在床中央嘎嘎乐,黑暗中竟然是他那爽朗的笑声。

  他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寻常时候的笑意似乎都在表面,而现在不加掩饰的笑,像是最纯粹的孩子那般。

  “大哥肯定见到干爹了,说不定被干爹惩罚了。”

  司徒星玄十分确定,魏戚也同样冷笑一声。

  “他那个人把大哥当成眼珠子,见到大哥肯定又要软硬兼施的控制大哥,怕是大哥已经任由他为所欲为,又听从他的一切了。”

  毁掉清道夫?拯救这一切?拯救的是谁?

  魏戚脑子里也乱糟糟的一团,这个怪异的新世界,他不去考虑这个世界的自己,反倒是一个劲儿想着干爹,干爹又要利用他们了,这一次要干嘛?要送他们去死么?

  “好啦,二哥,星玄,其实现在不是挺好的么?至少们能确定,干爹从来没想过抛弃我们,我一想到这件事情我就开心,以前那些年我心里最恨的,就是干爹不要我们了,可现在我知道干爹也有苦衷啊,我们就不能跟干爹好好的么?”

  白锦书不想纠结过去的爱恨,他只想往前看,他肯定了过去干爹的在乎,而现在,他只想跟大家一起,跟干爹在一起。

  魏戚和司徒星玄顿时沉默了下来,司徒星玄已经从魏戚口中知道了当年干爹离开的真相,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知道该如何去接受这件事情。

  他们没有被抛弃过,甚至干爹为了他们差点儿死掉,多年的怨恨逐渐消散,他竟然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人。

  这个世界的干爹,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干爹?

  本以为重回旧日会难以入眠, 可三兄弟不再说话之后竟然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梦乡,在曾经这个独属于他们干爹的床榻上沉入美梦之中,或许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 这一切已经是美梦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被囚禁于曾经的旧日中,如今重新回到旧日里,在这样一个本该怨恨的孤儿院里去找寻曾经得到过的偏爱。

  当第二天醒来时, 便早早的听到了孤儿院楼下有人在说话,三人立刻清醒, 对视一眼, 结果就听到下面在喊。

  “司徒星玄你在么?白爷让我来接你们!”

  没错,来人正是阿凯,今天清晨,阿忠接到了消息后,便安排阿凯过来孤儿院接人, 阿凯已经知道孤儿院里有司徒星玄,另外两个倒是不清楚,只是他是替人办事的, 也不多问。

  听到白爷两个字,三人对视一眼,就知道是干爹了,毕竟干爹白无常的名号可是大名鼎鼎,在这个世界更是格外响亮。

  三人快速起身来, 魏戚和白锦书身上还是睡衣, 倒是找不到换洗的衣物,司徒星玄到走廊里的窗户那里,打开窗户看到了下面的小汽车还有几个马仔,那几个马仔听到动静, 立刻朝着楼上看。

  “我在。”司徒星玄说道,下面的阿凯朝着上面招手。

  “快些下楼,我带了早餐!!!”

  阿凯不明白白爷这些崽子们为什么对这破旧的孤儿院情有独钟,说话的功夫带着几个马仔提着早餐进去了,楼上司徒星玄和白锦书以及魏戚都走下楼去。

  看到白锦书,阿凯有些惊讶,认出了他。

  “白大明星竟然也在!我最爱听你的曲子了,你的那首《处处吻》我每次舞厅毕点!我女朋友也超级喜欢你,不知道等会儿能不能给我个签名?”

  岁月在白锦书身上没留下什么痕迹,让阿凯认错了人,白锦书则是丝毫不怯场。

  “好啊,没问题。”

  他知道自己这个世界当了歌星,也不介意冒充一下自己。

  一楼的桌子上摆满了阿凯带来的早餐,众人坐下吃饭,魏戚白锦书和司徒星玄挤在曾经属于干爹的那个沙发里,不知道是在怀念还是在报复。

  吃饭的功夫,阿凯交代道。

  “阿忠哥说白爷亲自打了电话,让我安排了去香江的船,等会儿星玄你们吃完,我开车送你们去码头,然后坐轮船去香江,白爷说等着你们。”

  听到是干爹的安排,三人点头,倒是也不多说什么,等见到干爹,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三人吃完饭,之后坐阿凯的车到了码头,接着坐上轮船前往香江,期待可以看到干爹。

  而他们的干爹呢?

  安全屋里的谢明晏被谢奕潇包扎手腕,上面已经是层层叠叠的伤疤新旧堆叠,让谢奕潇包扎的时候委屈的不行,但是又对干爹没办法。

  “你在手腕上一共化了二十七道伤疤,我也划二十七道,你我打平,我都没说什么,你委屈什么?”

  欣赏着儿子可怜巴巴的一幕,明明都三十岁的人了,那双温驯的眸子却纯真如同孩童,每次只要是不高兴了,就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可怜委屈,看的谢明晏想笑。

  他觉得现在自己真是迷上当爹了,就喜欢欺负小孩子了。

  最关键的是,这几个小崽子好似完全没长大一样,他在这个世界养的这几个虽然闹腾,一见到他也是跟小孩儿一样。

  可另外一个世界已经快要三十岁的几个崽子们,也是见了他不是哭就是闹,完全没有大人模样,一举一动跟孩子差不多。

  这引起了谢明晏的恶趣味,就喜欢欺负这几个孩子,一看到他们露出被欺负狠了的可怜表情,心里就爽快的很。

  “……”谢奕潇嘴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干爹的说法,他最近跟着干爹吃饭,干爹天天受伤,结果他倒是被干爹养的胖了几分。

  这个世界的干爹怎么这么无赖,让谢奕潇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啊,就不知道说点儿好听的话让干爹开心啊?”谢明晏继续逗,不过还是将之前收起来的两把蝴蝶刀拿了出来,递给谢奕潇。

  谢奕潇这一次拿了两把刀,神色有些恍惚,因为每日亲眼看到干爹用自己的刀割开伤,他现在拿着刀的手都在颤抖。

  “行了,我们该走了,奕潇,我已经把魏戚和锦书还有星玄带来了,我们现在要离开这里,你带我去见康泰。”

  该让两个世界的孩子见见面了,顺便过一个好年,过完之后新的计划就要开始,谢明晏这一次成竹在胸,一定要毁掉清道夫,他有一种预感,他可以改变这一切。

  “是,干爹。”谢奕潇马上眼神闪过一丝惊喜,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康泰了,他着实有些担心康泰,康泰眼睛不好,现在一个人怎么样了?

  两人收拾好安全屋的东西出门,接着消失于人群之中。

  而康泰所在的小洋楼,却是在谢明晏和谢奕潇回来之前,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魏戚已经调查过,星玄最近日日都要来这个别墅,而且里面住了一个让星玄很在乎的人。

  他通过望远镜亲眼看到了另外一个妹妹,所以已经猜测到干爹带走的那个,跟大哥长相相似的人可能是另外一个大哥,而这里……

  魏戚来到小洋楼这里,白日的花园里,仇康泰正躺在躺椅里晒太阳,他知道大哥跟干爹在一起一定没事,所以此时放着白锦书的曲子,在花丛之中摇摇晃晃,眼睛遮着大哥织好的蕾丝遮阳眼罩。

  他最近跟十八岁的四哥相处的不错,倒是经常被照顾,没了在他那个世界的怨恨,而现在只要等干爹带着大哥回来,曾经的一切就会水落石出。

  

  仇康泰悠闲无比,却听不到有脚步声已经轻轻靠近,魏戚已经不动声色的站在了仇康泰面前,他看着这个摇晃着身体的人,哪怕是黑色眼罩遮着一双眼睛,光是从面部轮廓,就能看出来,这人是康泰。

  “康泰?”

  魏戚神色复杂,若不是今天早晨刚见过康泰,他真的会把这人当做是弟弟。

  “……二哥?”

  仇康泰一瞬间听出魏戚的声音,接着浑身僵硬,因为这声音太稚嫩,太年轻,绝对不是他的二哥。

  魏戚伸出手来,想要去触摸仇康泰,感觉到一片阴影过来,仇康泰瞬间伸出手打了魏戚的手,啪的一声,顿时变的尴尬起来。

  仇康泰捂住脸上的黑色眼罩,不再说话。

  魏戚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有一肚子问题想问,但是却问不出一句。

  就是在这个时候,谢奕潇带着谢明晏回到了这个他给弟弟租的小洋楼,刚进了这别墅区的大门,便看到了小花园里站着的人。

  年轻的,青涩的,意气风发的二弟魏戚。

  谢明晏看到魏戚倒是挑挑眉,丝毫不意外这孩子的聪明,他一向是敏感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仇嘉的存在,魏戚怕是也知道了。

  两人没有隐藏步伐,动静很大,魏戚听到声音看过去,发现竟然是更加成熟的大哥,还有干爹。

  他一愣,目光虽然在大哥身上,嘴上已经叫人。

  “干爹。”

  干爹还是自己的干爹,只是这个大哥……

  谢明晏带着谢奕潇过去,点点头。

  “嗯,你既然来了,想必也知道了一些什么。”

  谢奕潇欲言又止的看向这个世界的二弟,想打招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看着魏戚的眼神很怪异。

  “……大哥。”魏戚先叫人,声音干涩,这一切对他来说还是很震撼的。

  躺在躺椅上的仇康泰没说话,谢明晏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弯下腰来,太阳照射的阳光被遮出来一段阴影,仇康泰整个人都笼罩的在阴影里。

  他感觉到了黑暗,不自觉的伸出手扯下眼睛上的黑色眼罩,接着便看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干爹。”

  他叫道,一双眼睛此时是完好的,只是一只杏眼是正常,另外一只是义眼,看着有几分无机制的冷。

  谢明晏就这样弯着腰低低的看着他那只重新出现的眼睛,伸出手来,在触摸过去的时候,仇康泰已经闭上眼睛,感受到干爹的手轻抚在他的眼皮上,是温热的,让人有安全感的。

  “眼睛还痛么?”

  他问道,谢明晏想到那个夜晚见到的空洞洞的眼睛,眼神里已经是多了心疼。

  仇康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出干爹的神色,那唯一仅剩的好眼睛露出委屈的神情。

  “痛死了。”

  他抱怨,依旧是如此任性,在干爹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谢明晏轻轻收回手,看他另外一只眼睛睁开,双眸就这样紧盯着自己,仿佛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恨干爹么?”

  如果不是把这孩子送到监狱,他也不会少了一只眼睛。

  “恨死了。”

  仇康泰咬牙切齿,一双杏眸带着控诉,带着质问,带着委屈和不甘,恨声说出这三个字。

  谢明晏没说话,他很想说干爹也恨自己,他总是不舍得康泰痛苦的,可是许多话到了嘴边都是说不出来的,所以他准备起身,可下一秒却被仇康泰伸出手,一把搂住了脖子。

  仇康泰像是一个孩子一般,不允许谢明晏离开。

  “所以干爹要补偿我,以后不能离开我身边,要像是对这个世界的我那般好才行。”

  他终于接受了一切,不再嫉妒,不再贪婪,甚至愿意跟这个世界的自己共享一个干爹。

  谢明晏弯下腰来,轻轻的搂住他的后背,像是安抚婴儿那般拍拍他的后背。

  魏戚站在那里, 看着干爹拥抱另外一个康泰,这个康泰似乎是未来的康泰,又似乎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 让他对上那双本该充满神采双眸时愣住,因为康泰其中一只眼睛成了义眼。

  仇康泰听着干爹的话,终于没忍住, 委屈巴巴的轻声叫一句。

  “爸爸。”

  时隔多年,他再次喊出这个小时候偷偷叫过的称呼, 却已经是不再心怀恨意, 他此时还不了解一切,却已经提前原谅了干爹,跟星玄越是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干爹多么好,他就越是不愿意想那些不开心的。

  不管曾经干爹做了什么,只要他以后对我好就好。

  谢明晏轻轻拍拍仇康泰的后背, 带着安抚,还有几分赞赏的意思。

  “我已经安排人去接星玄他们了,你二哥跟锦书都在, 中午之前应该就会过来,康泰,爸爸需要你的帮助。”

  仇康泰这才慢慢的松开搂着爸爸的脖子,此时那双眼睛闪闪发亮,带着几分得意。

  “当然没问题, 干爹想做什么我都会帮干爹做的。”

  他如此理所当然, 让一旁的谢奕潇终于带了几分笑意,仇康泰一看,忍不住控诉道。

  “干爹你看大哥!他之前可是从来不笑,结果干爹你一出现, 他就会笑了。”

  当年从监狱出来之后,大家多多少少都收到了一些影响,如今这些影响已经深入骨髓,谢奕潇是不怎么笑了,仿佛谢明晏的离去带走了他的所有快乐。

  谢明晏挑眉,依旧弯着腰替仇康泰遮住太阳,带着笑意道。

  “你大哥还哭呢,你怎么不说啊?”

  他这般打趣,倒是让谢奕潇不太好意思了,微微侧头去看一旁的花,嘴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让一旁的魏戚看着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谢明晏感受到这样的目光,侧头看向魏戚。

  “魏仔,这是另外一个世界你的大哥,还有康泰。”

  他相信魏戚最近已经调查到了信息,知道的只多不少,毕竟他一向是那么聪明。

  魏戚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从最开始的惊讶到接受一切的了然,只剩下了平静无波,他摇头。

  “干爹,我们是不一样的,哪怕我们拥有同样的长相。”

  他在短暂震惊之后,想起公司里还在替干爹忙碌的大哥,又开口道。

  “干爹,你有跟大哥说这些人的存在么?”

  他无端端的心头分头,甚至不知道这愤怒从何而来,看着似乎沾染过岁月的大哥对干爹那熟悉的依赖,那温驯的眼神,还有这个似乎长大许多的康泰依旧是如此任性。

  明明应该是熟悉的大哥和弟弟,可是现在魏戚却只觉得心头发冷,是一种怪异的陌生。

  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个世界成长在未来的‘我们’,那干爹是如何知道他们?甚至把他们带到这里?

  还是说……干爹一直都知道另外一个世界的‘我们’,还是干爹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干爹?不然为什么这些人如此依赖干爹?

  魏戚脑海中乱成一团,他几乎是第一次在谢明晏面前口不择言。

  “干爹,你是我们的干爹吗?你刚刚给我们在瑞士过了生日,你……”

  他脑子乱糟糟,却开始怀疑眼前人。

  谢明晏看他,那双终于温柔下来的瞳孔,此时再次带了几分审视。

  “魏仔,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另外一个世界,我都是你们的干爹,我承认,我很早就拥有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我曾经在另外一个世界养大了你们。”

  这些记忆是真实的,谢明晏很确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一个新的世界,但是这件事明显跟系统有关。

  魏戚脸色泛白,他不敢相信这件事情,而此时此刻的谢奕潇和仇康泰两人也神色复杂,他们羡慕嫉妒这个世界的他们,可是这个世界的他们在知道一切之后又是什么想法?

  干爹……是因为养过他们一次,所以才对这些孩子们这么好么?

  大约站在谁的立场上,都是怀疑,都是针对,都是无法容忍。

  “你大哥那边,我亲自告诉他一切。”

  谢明晏毫不掩饰自己对谢奕潇的偏爱,魏戚听完竟然是有几分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

  “……干爹,我需要静一静,我先走了。”

  魏戚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需要出去,他需要去冷静下,让他聪明的脑袋知道该如何去做。

  谢明晏点头,他这才有些狼狈的离开,谢奕潇和仇康泰两人都担忧的看向魏戚的背影,最终仇康泰没忍住酸酸道。

  “干爹,就这样让魏戚走么?”

  他没喊二哥,而是说魏戚,虽然有些酸涩,但是却带着几分关怀。

  “嗯,让他走吧,他有去处。”

  谢明晏知道他要去哪里,仇嘉那么聪明,她知道该如何安抚这个哥哥。

  而且魏戚也好,星玄康泰他们也好,每一个人只要遇到仇嘉,总是没办法的。

  

  谢明晏不想解决孩子们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要互相见面互相了解,他相信这两个世界的孩子都知道该如何跟对方相处。

  他们本质上就是一个人,只是因为经历的事情不同而变得不一样。

  仇康泰这会儿才发现了干爹手腕上的伤,绑着白色的纱布让他顿时神色大变。

  “干爹,谁伤了你?”

  他拉住谢明晏的手腕,才发现这伤口的地方似乎跟大哥的有几分相似,忍不住看向大哥。

  谢奕潇不语,只是脸上带了几分愧疚。

  “没人能伤得了我,这些伤,是为了惩罚你大哥,康泰,你应该庆幸现在你们遇到的是这里的我,不然我会把你大哥打的半死。”

  谢明晏摇头,随后看一眼这伤口,想起长子手腕上一道道的伤痕,如果是以前他的暴脾气,早就抽了皮带把谢奕潇打的半死,反正他都想死了,倒是不如真正品尝一下死亡的滋味。

  “……”仇康泰替大哥委屈,控诉的瞪了一眼谢明晏。

  “干爹好坏。”

  他低声抱怨一句,逗笑了谢明晏,随后他扭头看向不说话的长子。

  “等会儿魏戚,锦书星玄都要过来,奕潇,准备午餐吧,我们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聊。”

  已经挨个见过这些孩子们,谢明晏很确定他们这一次可以平静的交流了。

  再多的眼泪和委屈都已经倾泻过,这一次,是要做正事的时候了。

  “……嗯。”

  谢奕潇点头,仇康泰也开始添乱。

  “干爹我要吃牛排!我可是听说了,在这里你给他们煎了牛排,我也要吃!”

  他扯着谢明晏的手理所当然的提要求,这些当然是从星玄那里知道的。

  “好。”谢明晏答应,三人这才一起进了屋子,倒是没了那浓烈的爱恨,多了几分父子重逢的温馨。

  魏戚离开了小洋楼这边,拒绝了司机的车,只是一个人走路转悠,香江就这么大,茫然的走了半个小时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到了干爹的另外一个别墅。

  他知道里面住着谁,康泰每天晚上都会过来陪着她。

  无端端的心头涌现一股怒意,他抬脚便走了进去,果然看到阿乐跟阿俊在忙碌,好像是在串烧烤串。

  “魏哥?”阿乐跟阿俊赶紧站起来打招呼,魏戚点点头,脚步没停。

  “我上楼找嘉嘉,你们不用跟过来。”

  他直接熟悉的上楼,之前这里重装的时候他来过,此时上了楼之后,便看到了坐在二楼客厅沙发里的身影。

  仇嘉柔顺浓密黑发披在肩头,身上是简单的绿色丝绒裙,整个人如同一尊白玉,听到动静转过头时,看到了怒气冲冲而来的魏戚。

  她手里还捏着咖啡杯,听小哥说这是干爹最喜欢喝的咖啡。

  “二哥?”

  她主动开口,脚伤还没有好,坐在那里没有动弹。

  “不要叫我二哥,我的妹妹叫做谢嘉,你呢?你是仇嘉。”

  魏戚走过来直接坐在仇嘉对面,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此时脸上十分冷静,他刚刚看到干爹刺激太大,许多话不知道该如何问起,现在一路上终于冷静了下来,看向这个异世之人,才很直白的问道。

  “你们为什么回来到这里?什么时候走?要做什么?”

  干爹……你们会把干爹带走么?

  想要问的话藏在口中,仇嘉听到也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

  “二哥,我当然是被干爹带来的,大哥也好,还有其他人也罢,全都是被干爹带来的,我不知道干爹要做什么,但是我们应该会离开,一个世界里不能够有完全一样的人,不是么?”

  她似乎早就接受了要离开的命运,说话的时候虽然含笑,却带着几分苦涩。

  也是这一份苦涩,让魏戚刚刚冷下的心肠瞬间柔软。

  “……我不是赶你走,我,算了,能跟我说一下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么?你们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我们,但是好像跟干爹关系不好。”

  他总是能看出一丝丝的蛛丝马迹,从干爹的道歉还有康泰的眼睛,就能看出他们的未来似乎并不好过,此时也只想寻求一个答案。

  仇嘉却摇头。

  “二哥,这些需要干爹同意我才能告诉你,况且我们早就不是同样的人生了,你何必知道这些?”

  魏戚却是听完摇摇头,说出一件事情。

  “干爹刚刚带着你的大哥去见了康泰,说你们世界里的星玄也要过来了,我猜测应该是所有人,而干爹似乎遇到了困难的事情,需要他们帮助,我要知道这件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干爹对未来的康泰说需要帮助?

  仇嘉听罢,却是神色凝重,恍惚低声道。

  “什么事情?”

  魏戚追问, 可是仇嘉却摇头,这事情她真的不太了解。

  “我知道的不多,二哥没有告诉我。”

  两人说话的功夫, 楼梯那边传来动静,上楼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曹美玲, 魏戚看到来了人,顿时惊讶的盯着对方。

  曹美玲做过整形手术, 实际上跟曾经的长相有所出入, 不过魏戚几乎是天天见到铃铛,自然那是能看出曹美玲跟铃铛的长相轮廓几乎相同,而且对方看起来更成熟一些……

  “铃铛?”

  他不是很确定的询问,曹美玲却是看着这个年轻青涩的魏戚笑道。

  “你见过我?”

  魏戚听到这声音,确定对方就是铃铛, 这会儿反应过来。

  “你跟仇嘉一起过来的?被干爹带过来的?”

  他已经明白这异世之人都是干爹带过来的,本来以为只有他们这群人,没想到还有一个意外。

  曹美玲挑眉。

  “看来这个世界的我提前遇到了你们。”

  魏戚满脑子问题想问, 但是却无法精准的总结出重点,曹美玲不等他多说什么,直接看向仇嘉。

  “你干爹安排人接你过去,跟你哥哥们会面,我想他要告诉你将我们带来这个世界的原因了, 我们确实应该好好见一面了。”

  仇嘉点头, 此时眉头紧锁,似乎已经猜测到了什么,她想起身,但是一个月了脚腕还在用隐隐作痛, 一起身来站在地上,从脚上传来的剧痛让她一下子站不稳,魏戚就在她身百年,几乎是本能的搂住她。

  “你的脚还没好?”

  他已经从阿乐和阿俊口中中调仇嘉的脚受伤的事情,虽然嘴上对仇嘉冷淡,可是身体上却不由自主的照顾她。

  “嗯,大夫说还要再休息两个月。”

  伤筋动骨一百天,本来仇嘉的脚只是扭了一下,结果在海里的时候用劲儿过了,导致现在需要静养。

  “……我送你过去。”

  魏戚想都没想,将仇嘉抱了起来,一旁的曹美玲也没多说什么,知道这臭小子的聪明,也没有拦着,既然白无常把他们带过来,那么一定是想好了安排这一切。

  三人下了楼,阿乐和阿俊亲自开车送他们过去。

  与此同时码头这边,陆江驯已经接到了司徒星玄和魏戚以及白锦书,他亲眼见到过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和谢奕潇,此时再见这几个,也是有几分讶异,最惊讶的是魏戚。

  “另外一个世界你们干爹不要你们了?魏戚,你把自己搞成这样子?”

  他还不清楚另外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一句话直接扎的三人透心凉。

  狼狈的魏戚不说话,只是阴森森的瞪了一眼陆江驯,对于干爹这个风筝倒是了解的不多。

  “另外一个世界你老婆还死了呢,被你害死的。”

  白锦书倒是无所顾忌了,为了替二哥撑腰,这会儿直接曝光一个猛料,陆江驯正开车呢,听到这话之后车子刺啦作响,整个人捏着方向盘已经青筋暴起,这会儿忽然明白了江路对妻子的窥探。

  这下大家都不好过了,所以一致变得沉默起来,车子很快就到了小洋楼这里。

  魏戚,白锦书司徒星玄三人走进去的时候,便闻到了一楼传来的饭菜香味,以及康泰那竟是有些活泼的撒娇声。

  “干爹你看我这个煎蛋怎么样?熟了没?”

  他一向是不进厨房的,可是这会儿从厨房里传来的欢笑声却谁都能听出来,然后是那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含笑的声音。

  “已经熟了,都要黑了,做牛排的鸡蛋要吃生的,厨房里油烟大,对你眼睛不好,你出去等着。”

  谢明晏正在煎牛排,一旁的谢奕潇和仇康泰在帮忙,准确的来说是谢奕潇帮忙,仇康泰添乱。

  “好吧,那我先出去,干爹加油啊!”

  仇康泰蹦蹦跳跳的出去了,结果一眼看到了熟悉的哥哥们,此时也没了以前的互相针对,朝着来人笑眯眯道。

  “都来了啊!二哥,三哥,四哥,快坐,干爹和大哥在厨房做饭呢,等会儿有干爹亲手做的牛排吃,你们碰到嘉嘉了么?干爹说嘉嘉也过来。”

  仿佛这些年见面之后的冷漠都是虚假,此时仇康泰欢快如同孩子,那双眼睛虽然早就变化无常,却因为多出来的那个人十分的高兴。

  说话间外面传来了声响,进门的是抱着仇嘉的魏戚,这一瞬间,那一脸沧桑狼狈的魏戚看向这个世界的自己,纵然听司徒星玄说了许多这个世界的事情,可亲眼看到另外一个自己是如此的意气风发,还是心情复杂。

  魏戚将仇嘉放在了椅子上,起身之后才发现自己被注视,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身上。

  他看着对方那乱糟糟的头发,脸上遮掩不住的疲惫和阴翳,便已经猜测到了许多,原本那些怨怼的心情,倒是开始慢慢平复,闻到油烟味,扭头看一眼厨房。

  “干爹在厨房做牛排?”

  

  大哥不喜欢做这种西餐,倒是干爹很喜欢,这种味道,一般都是干爹做的。

  “是啊,你们都吃了好几次了,我们也要尝一尝啊,小二哥,你说对不对啊?”

  仇康泰是真的开心了,长臂一挥搂住魏戚的脖子,带着几分调笑的喊小二哥,不过魏戚倒是没有反对。

  “哇,原来二哥你穿西装衬衫是这个样子啊~”白锦书也忍不住感慨一句,看惯了已经十分堕落的二哥,再看看这个年轻的魏戚,那感觉自然是不一样。

  曹美玲也看着熟悉的几个面孔,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魏戚已经猜测出另外一个世界的他们离开了干爹,不过大概过的都不好,所以现在还是一副孩子模样,像是根本没长大一样。

  众人站在这里每个人心思百转,但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谢奕潇端着牛排出来的时候,看到众人也一愣。

  “都坐下吧,有什么事情先吃饭。”

  他安排每个人坐下,大家也不反对,安静的坐下,气氛有些诡异,十八岁的魏戚起身去厨房帮干爹做饭。

  谢明晏身上绑着围腰,这会儿正在煎牛排,听到声音。

  “干爹,我来帮你。”

  是魏戚的声音,他扭头看他一眼。

  “刚刚不是气呼呼的走了?这会儿不生气了?”

  谢明晏心情颇好,他现在已经极度的接近真相,并且要改变这一切,所以此时倒是有心情逗弄魏戚。

  “……干爹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魏戚手里帮忙处理东西,嘴上带着几分抱怨。

  “大哥还什么都不知道,干爹就知道欺负大哥,星玄和康泰他们明明知道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却瞒着我们,要不是我偷偷跟过来,干爹打算什么时候跟我们说真相,或者干脆不说?”

  他觉得自己说的话颠三倒四,不知道在说什么,一旁的谢奕潇沉默,只是在干爹做好牛排之后端出去。

  “没有打算瞒着你们,只是我也刚知道而已,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他们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早晚要离开,我找他们帮忙。”

  谢明晏不会隐瞒聪明的魏戚,谢奕潇回来之后听到这个,手顿了一下,只是依旧沉默。

  “……他们好像也没有过得很好,是因为干爹不在身边么?”

  魏戚一听干爹没打算瞒着他们,就心里好受多了,此时瞟一眼一旁沉默的大哥,总觉得大哥看起来很难过,忍不住问了一句。

  谢明晏没瞒着,点头。

  “是啊,他们没有你们幸运,干爹因为有些事情不得不离开他们,所以你也看到了,他们一直都在找我,是干爹对不起他们。”

  无论是做局讲这些人送到监狱,还是后来十年间再不相见,其实谢明晏都已经清楚,他从七岁的时候就上了战场,早就习惯了生死,习惯了一个人,觉得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以为自己离开这些孩子们,至少他们能活着,有五个亿更是能好好的活着。

  可是谢明晏忘了,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并不惧怕死亡,他们最恐惧的是被抛弃。

  他们深陷于一直被抛弃的漩涡中,一生都无法走出去,只能够被那漩涡中风浪搅碎,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疯魔。

  魏戚不再说话,只是继续帮忙。

  外面的人很快都拥有了自己的牛排,谢明晏带着谢奕潇和魏戚出去,一行人坐在餐桌上,偶尔听到有刀叉碰撞的声音,白锦书习以为常的给司徒星玄切好了牛排,他们不做声,只是安静的吃东西,品尝着来自于干爹的手艺。

  曹美玲也是第一次吃千面做的饭菜,她看到对方,已经是无动于衷,等众人都吃完,似乎也只剩下一片沉默,所有的目光都看向谢明晏。

  “谢明晏,你能把我带过来,一定也有法子把我送回去,我怎么回去?”

  她很直白,并不贪恋这个一切没有发生的世界。

  “等你们帮了我的忙,我自然会送你们回去。”

  谢明晏看向曹美玲,还是有些想不通他们之间明明似乎有情,怎么最终走向了陌生人的模样?

  其他人都不说话,谢奕潇捏着拿起一旁的水喝了一口,他们想说什么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要对这个世界的清道夫动手,所以需要你们的帮主,魏戚,我知道你调查清楚了清道夫资料库的位置,我们还知道金库的位置,而我手里有一个钥匙。”

  他点名长大的魏戚,接着又扭头看向自己手边的魏戚。

  “另外一个钥匙,我想就在你们手里,魏仔你说是吧?”

  十八岁的少年魏戚,也没有跟干爹兜圈子,直接道。

  “是铃铛么?”

  他想起弟弟康泰收藏起来的那个铃铛。

  “对。”谢明晏点头。

  “那两个铃铛就是钥匙, 当初我们逃出来的时候一人一个,本以为是保命符,没想到是追命符。”

  若不是拥有了所有的记忆, 谢明晏根本就察觉不到这两个铃铛加在一起是宝藏库的钥匙,毕竟他们当初也只是想要毁掉资料库而已,现在资料库里已经没有曹美玲的信息记录了。

  当初他们联合了许多清道夫的杀手同时动手, 逃出的时候闹得很大,约好了彼此都要好好活着, 本以为毕生不再见面, 却没想到命运无常,他们终究要重遇。

  “我的铃铛不见了。”曹美玲看向谢明晏,意思很明显。

  除了谢明晏之外,没有人知道曹美玲拥有另外一只铃铛,就算是她失忆的时候, 铃铛都没有丢掉。

  “我拿了。”

  谢明晏给出答案,此时看向曹美玲,曾经也算是一对有情人的他们, 却成了真正的陌生人。

  “若不是我手里拿着铃铛,清道夫抓我的第二次,会让我活着么?”

  他问出这句话,曹美玲这才恍然大悟,倒是不再追究铃铛的事情。

  她的沉默落在谢明晏的眼里, 此时只剩下了平静, 就像是谢明晏拥有了所有记忆之后,不会告诉对方。他回到清道夫之后,以铃铛为筹码,让清道夫的人放弃追踪曹美玲的事情。

  此后几年, 他一直在执行清道夫的任务,几乎是一直待在国外,从未回到过香江和奥港。

  最新的任务信息,还是被魏戚这个臭小子下了特定单才引到了香江,至于之后的事情,其实谢明晏已经猜测到了。

  这些个小崽子这些年有五个亿还有曹美玲的照顾,结果自己不好好过日子,非要找自己这个没了作用的干爹,怕是他回去之后被清道夫发现了踪迹,估计他跟这些小崽子们都死了。

  不然哪里来的系统?还有所谓拯救……

  执念让人活着,也可以送人去死。

  只是这一次谢明晏不想死。

  他要让所有人都活着。

  众人沉默不做声,长大之后的谢奕潇等人,已经多少感觉到干爹跟曹姐之间似乎别有情谊,就连十八岁的魏戚也是脸色怪异,一想到铃铛竟然跟干爹认识,甚至可能有情,就有些尴尬。

  “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么?今日有话一并问了吧。”

  谢明晏看向众人,这些人几乎是他‘上辈子’最重要的人了,有过情谊的曹美玲,好不容易养大了护着的六个小崽子。

  仇嘉已经知道干爹是因为清道夫的事情保护他们,此时也没什么想问的,看向其他哥哥们。

  魏戚神色阴郁,似乎不想多言,白锦书偷偷看向一旁的司徒星玄,似乎在给司徒星玄暗示,让对方说话,可司徒星玄不说话,至于仇康泰,他今天已经跟干爹说了很多话了。

  桌上有些沉默,这大约是属于成年人的默契,只有魏戚连连看向干爹,对于长大的大哥他们还有自己有些觉得奇怪。

  谢明晏察觉到这些小崽子的眼神,冷笑一声。

  “都不说话?”

  “那你们不说,我来说。”

  他直接开口,并不隐瞒。

  “我在这个世界失去了之前的记忆,是遇到了奕潇之后才慢慢恢复了记忆,所以我才知道,我当初为了不让清道夫盯上你们,特地制定了计划,给你们弄了五个亿,想着我这个当爹的也算是仁至义尽,就算是我死了,你们有五个亿也能活着。”

  他亲自说出这件事情,面对所有的孩子。

  “送你们进监狱也是为了躲避清道夫的追踪,结果呢?你们一个个倒是好,当初教你们的东西都抛之脑后,在监狱不知道互相照顾好好活着,把自己一个个弄成了这般模样丢人现眼,心里恨我的时候怎么不恨自己没有好好听我的话训练?”

  此时此刻,谢明晏那张温柔的假面才开始消散,真正露出了那张带着暴戾和讥讽的模样。

  “如果我知道给你们铺好的路你们也能走成这样,我真是还不如早早的把你们一个个揍死算了。”

  他冷笑着,讥讽着这些个小崽子,着实想不通明明不那么难走的路,偏偏这几个臭小子走到了死胡同,连带着仇嘉跟白锦书都要受牵连。

  当初他算计好,只要曹美玲不死,肯定会帮忙,不过是在监狱里熬两年,结果两年时间,就把这几个小崽子的志气给磨没了。

  “奕潇,你作为大哥,就算是我不在,你也应该保护好所有人,你觉得你这个大哥做的称职么?”

  他挨个挑刺,谢奕潇起身来,脸色愧疚凝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如同小时候犯错误那般。

  “哼!”谢明晏斜他一眼,又看向魏戚。

  “魏戚,你是这几个小崽子们里最聪明的,也是最警惕的,出狱之后猜到我的一番计划,就不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浪费我一番苦心。”

  魏戚那颓然的双眸闪过一丝愤怒,却也知道干爹的意思,干爹是为了他们好,他起身来,也走了过去,扑通一声跪在了大哥旁边。

  

  这下白锦书都不敢被点名了,赶紧也起身,乖乖的先跪在了二哥身边,本以为自己会被干爹训斥,结果却是被干爹伸手拽起来。

  “你跪什么?他们这几个才该跪,自己不保护好自己,自以为是,活该!!”

  谢明晏越说越生气,一旁的仇嘉也赶紧走了过来,扯一扯干爹的胳膊。

  “干爹,你不要生气了,大哥和二哥都知道错了,我们都知道错了。”

  她觉得干爹变了许多,可如今看大哥和二哥跪在地上,也是有些担心干爹动手。

  司徒星玄仿佛看不见这一切一般,只是坐在那里,仇康泰凑过去跟四哥靠在一起,此时懒洋洋的开口。

  “干爹,我就不跪了,我都没了一只眼睛了,你不心疼我还让我跪下,我才不要!反正你怎么训我都好,我不是还活着么?”

  只要活着,好像一切都能接受。

  他拽一下司徒星玄的手,发现四哥的手在颤抖,谢明晏瞪他一眼,目光落在了司徒星玄身上。

  “星玄,过来。”

  司徒星玄被干爹叫,他这才僵硬的起身来,仇康泰松开他的时候,他走了过去,嘴角扯出一抹讽刺,本是要跟大哥二哥一样跪下,却被谢明晏拉住。

  时隔多年之后,司徒星玄的手再次被谢明晏拉在手里,那是很温暖的,很强大有力量的一只手,他的手微微颤抖,被谢明晏紧握。

  “恨干爹么?”

  星玄动手能力最强,结果手受伤,如今就连切个牛排都使不上劲儿,谢明晏实在是很难责怪他。

  可司徒星玄却是缓慢的膝盖弯曲,他也跪了下来,只是手依旧被干爹拉着,声音低到好像所有人都快要听不到一般。

  “……恨。”

  可是昨夜从二哥口中知道一切后,那些恨好似也变得无处安放,只剩下了平静的陌生。

  他们这些人里,大哥想要找到干爹,寻求一个真相,锦书跟仇嘉也一样,二哥恨干爹,却又知道了干爹可能被害死后要给干爹报仇,就连康泰失去了一只眼睛,那样的痛苦,却也在见到干爹之后可以原谅。

  司徒星玄的手不停的颤抖,每一次颤抖和疼痛,都会让他更恨。

  他说不出原谅的话,一句恨已经到了极限。

  谢明晏拍拍他的手,声音变的轻飘飘的。

  “那就继续恨,干爹不怕。”

  他如此说,却是让一旁十八岁的魏戚有些诧异,从拼凑的真相中了解了一些来龙去脉。

  “过段时间就要过年了,对清道夫动手的事情过完年就开始,这个年我们好好过,你们几个做好准备,今晚我要把你们带到我在这个世界的家,我们这一家人,也该好好的过一个团圆年。”

  至于到时候两拨人见面之后的模样,谢明晏才不操心这个,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干爹!!!”

  十八岁的魏戚惊声喊道,他没想到干爹要把这些人带回去,到时候见了面,大家该如何相处?

  谢明晏扭头,看向魏戚。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魏戚,你已经成年了,应该知道所有的真相,我不想瞒着你们。”

  他补了一句。

  “我已经跟你大哥打过电话了,说今晚回家。”

  按照奕潇的性格,现在应该在忙着准备厨房的饭菜,一定会想要给他做丰盛的菜肴吧?

  实际上,不仅仅是谢奕潇,在清水湾的别墅里,此时此刻谢奕潇,白锦书,司徒星玄,仇康泰还有谢嘉五个人都在家里,除了以工作为理由出来的魏戚。

  谢奕潇早上十点钟接了电话,得知干爹要回来,便赶紧通知了弟弟妹妹,大家不约而同的提前完成了工作回到了家里。

  “大哥,干爹真的要回来了?”

  白锦书开心啊,一个月没见干爹了,怎么感觉跟一年一样?

  “干爹说今晚有客人要来,所以我提前安排厨房准备饭菜。”谢奕潇脸上含笑,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干爹也开心的很。

  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两人对视一眼,顿觉大事不妙,好几次想开口不知道该如何说。

  谢嘉倒是看出来两人的欲言又止。

  “四哥,小哥,你们怎么脸色不好?干爹回来你们不开心啊?”

  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只能打哈哈说没有,不过幸亏谢嘉没多想,没一会儿就跟白锦书凑在一起聊起了晚上吃什么饭。

  整个下午别墅里都是热热闹闹的, 不知道干爹带来的客人是什么人,但是能够让干爹带回家的,一定是很重要的客人, 谢奕潇安排厨房做的菜也都精细了许多。

  凑在一起的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两人纠结无比。

  他们几乎是能够确定,陆江驯口中的那个大哥应该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大哥, 那么干爹带回来的客人……

  “干爹不会把他们带回来吧?”

  仇康泰一想到那画面就不敢看, 也是看到仇嘉,如果是别人,如果是自己的话,仇康泰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跟对方打起来。

  “不一定。”司徒星玄不确定干爹要做什么,但是很明显, 无论是康泰还是仇嘉,他们从来另外一个世界来到这里,很显然跟干爹有关系, 说不定就是干爹的安排。

  “干爹要是真的带着另外一个大哥回来,大哥肯定难受,四哥,你说大哥知道那个人是谁么?”

  也不是仇康泰和司徒星玄瞒着谢奕潇,只是两人好几次开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拖着就到了现在。

  “我相信干爹会安排好的, 干爹最舍不得大哥难受了。”

  司徒星玄也头疼,其实想偷偷打给电话给那边的康问问情况,结果才发现每次都是自己过去,竟是没有跟大康泰的联系方式。

  别墅里似乎十分的活泼安然, 谢嘉和白锦书两个不怎么做饭的也都凑到了厨房里帮忙,谢奕潇也在忙碌。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眼看到了天色黑了下来,再过几日就是过年的日子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认认真真的跟干爹一起过年,其实每个人都很期待的,家里还买了许多庆祝过年的东西,红通通的灯笼挂在门沿下十分的漂亮。

  “干爹怎么还不回来啊?”

  谢嘉披着毛毯靠在自家三哥身上,白日里有些热的香江,毕竟是冬日,到了夜间也是有些冷的,白锦书搂住谢嘉,轻声说道。

  “要不你回去,我们在外面等着干爹。”

  他们像是以前在孤儿院里那样,因为知道干爹要来,所以总是会一起站在门口等着,仿佛这样就可以第一眼就看到干爹,然后迫不及待的扑到他身边。

  从奥港来到香江,他们已经不怕干爹把他们抛下,可现在还是像是以前那样站在门口。

  “二哥还没回来么?”司徒星玄询问一旁的大哥,谢奕潇点头。

  “还没有,说马上回来。”

  谢奕潇看向下面的公路,忽然看到了一串黑色的车队开始缓缓上来,顿时勾起一抹笑容来。

  “干爹他们上来了。”

  他们如今住的别墅在山顶,看着下面的道路弯弯曲曲一目了然,黑夜中有车辆在绕绕的往上走,应该就是干爹了。

  众人顿时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下面,目光随着那车队缓缓上升,等车子终于到了清水湾门口。

  坐在车里副驾驶的魏戚,一眼就看到了大哥他们都在门口等着干爹,像是以前一样。

  谢明晏坐在后座里,也看到了那群小崽子,忍不住勾起唇来。

  等车子停下,谢奕潇已经小跑过来开后车门,谢明晏从里面下车,轻拍他的后背。

  “傻仔。”

  他都这么大人了,用得着这些小东西接?

  谢奕潇笑起来,那双温润的眼睛在夜色中仿佛闪着星星一样,忽然大胆的伸出手来,狠狠的搂住了干爹的腰,把自己埋进去。

  “爸爸,我好挂念你。”

  他很少有这样外放的情绪,这会儿却是毫不掩饰,埋在干爹怀里的脸贴近,听到干爹的心跳,才有了几分安心。

  谢明晏也笑起来,轻轻拍他后背,将他搂住,像是慈父那般温柔。

  “爸爸也挂念你。”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谢奕潇的偏爱,而后面下车的众人,此时看到干爹拥抱那个‘大哥’,还有大哥扑过来的时候笑的模样,以及主动抱干爹的样子,一个个都有些神色莫名。

  魏戚也已经从副驾驶下来,白锦书抱着谢嘉已经懵了,还有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也好不到哪里去,看到后车里面下来的几个人。

  以长大了的谢奕潇打头,众人站在一起,仿佛是看到了长大之后的自己一般。

  这一个个跟自己长相相似的面孔,猛然之间看到让人觉得怪异又可怕,不自觉的靠近了干爹,想说什么但是说不出来。

  

  十七岁的仇康泰看到了长大的自己,夜色中他的一只眼睛似乎在灯光下折射出光芒,看着有些假,两人对视,互相之间都是疑惑和打量。

  十七岁的谢嘉也看到了长大的自己,谢嘉被白锦书抱着,好似跟这里的他们一样,她以公主抱的模样在白锦书怀里,搂着三哥的脖子,两个抱着阿妹的白锦书互相看向对方,同样目光复杂。

  司徒星玄知道的多,因此看到了长大的自己之后并不惊讶,平静无比,可看到二哥那狼狈沧桑的样子,却眉头紧皱,带了几分担心。

  众人沉默,似乎又是无话可说。

  谢明晏才不管这个,抱够了怀里的傻仔,等谢奕潇不好意思的从他怀里出来,才笑眯眯道。

  “爸爸回来,开心么?”

  他这么问,谢奕潇当然是立刻点头,此时才看到了干爹身后的一群人,顿时愣住,特别是眼睛落在了那张熟悉的面孔上时,之前的疑惑和猜测这一次都成真,倒是没有那么惊讶。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自己和弟弟妹妹们,比他们要年长许多。

  谢奕潇的目光扫过跟‘自己’之后,看到了抱着仇嘉的白锦书,两人朝着他笑,接着是魏戚和星玄,魏戚看着苍老了许多,星玄倒还是清俊的模样,康泰……

  看到康泰的一只眼睛似乎在发光,谢奕潇眉头紧锁,心里一种名的担忧袭上心头,那双瞳孔中的忧色传递过去,仇康泰立马举起手,像是招财猫一样挥一挥。

  “大哥~~~”

  他竟然就这样叫出口,打破了所有的寂静。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谢明晏看这些孩子此时到时镇定,便直接道。

  “走吧,回家。”

  一句回家,所有人都乖觉听话,没有任何的质问,也没有警惕,只是跟在后面——回家。

  其实白锦书和谢嘉都惊呆了,走路的时候连连往回看,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后面进来的这些人,他们一眼看到了这个慵懒温馨的大厅,明亮温暖的灯光下,一个巨大的全家福就在墙上挂着,是干爹跟‘他们’一起拍摄的招牌。

  那似乎是一场宴会,干爹穿着西装,其他人也都是装扮的人模人样,他们好似世界上最温馨的一家人。

  路过去餐厅的长廊,上面也挂着各种照片,谢嘉参加香江小姐的照片,泰国游泳的照片,魏戚当上警督的照片,众人燃放烟花的照片。

  一张张一幕幕,让这些已经成年许久的谢奕潇等人一个个只是沉默,可是目光却一遍遍描摹完这些照片,仿佛在搜寻这个世界生活的痕迹。

  等到了餐厅,谢明晏坐在主位上,左侧是年龄大一些的孩子们,右侧是刚成年过了生日的小崽子们,他们分别按照每个人对坐,谢明晏倒是觉得有几分好玩。

  饭菜上了之后,众人都看向主位上的干爹,他们听从与他的指令,服从于他的一切。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只是一个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不用我介绍你们也知道对方是谁,吃饭吧,吃完饭你们好好聊聊。”

  谢明晏很直白,将交流的方式给了他们,不打算插手这件事情。

  众人面面相觑,但是却都觉得这是最好的方式。

  随着谢明晏的开动,其他人也都开始吃饭,餐桌上偶尔传来吃东西的动静,倒是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也幸亏是阿忠不在这里,不然看到这一幕也会感慨连连。

  毕竟白爷的这些小崽子们吃饭的时候哪有这么安静的?

  一顿饭吃下来,颇有几分食之无味的意思,唯有谢明晏吃的不错,坐在他手边的谢奕潇剥了蛋白送过来,他夹起来吃掉,谢奕潇这才笑起来,将剩下的蛋黄送进口中。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那更是非同一般,左侧的谢奕潇看着‘他’跟干爹如此亲密,心中竟是不知道作何滋味。

  不过他们也不想说什么,干爹从来没有这么温柔的对他们过。

  一顿饭吃完,谢明晏直接起身。

  “你们好好聊聊,奕潇,魏戚,交代你们的事情你们也要安排好,知道么?”

  他说的当然是长大之后的长子和二儿子,谢奕潇和魏戚立刻点头,之后目送干爹离去。

  谢明晏在这里的时候还好,等他一走,这气氛更是尴尬了。

  众人默契站成两个派系,十九岁的谢奕潇看向已经成熟的自己,主动开口。

  “我们去客厅吧,好好聊一聊。”

  众人点头,这才转换位置去了客厅,只是都坐下之后,反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白锦书好奇的看向长大的自己,终于没忍住道。

  “喂!我该怎么称呼你?你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我,那我想问你,另外一个世界的我是不是已经是大明星了?大歌星!!!”

  十八岁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白锦书觉得自己似乎不记得了, 此时对上眼前人青涩又期待的瞳孔,那双桃花眼不像他,是如此的干净纯粹, 像是点缀着星辰,白锦书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缩。

  当时的他还没有来香江,也没有想过此后的人生会天翻地覆, 还呆在那个破旧的孤儿院里,想着干爹什么时候还会再来一次。

  “是明星, 不过没有唱歌, 有拍戏,但是不怎么出名。”

  他口吻冷淡的说出这样的话,不知道是在欺骗自己还是欺骗别人,一时之间众人沉默,其实白锦书也好, 仇嘉也好,他们混迹在名利场,是有一些作品, 但是也是带资进组,实际上播出的也就那样,有一些粉丝,但是不至于那么出名。

  “哦,这样啊, 看来虽然我们是同一个人, 但是不同的世界喜欢的东西也不一样,我喜欢唱歌跳舞,所以干爹安排我当歌星,现在刚出道不到半年, 不过我的梦想是成为火到全世界的超级大明星!!!”

  白锦书没多想,只是以为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不喜欢唱跳,其实拍电影拍电视剧也挺好的,阿妹不是说挺不错么?

  他这话让一旁的魏戚听了心中感慨万千,两个弟弟看似容颜还相似,却已经天差地别了。

  “嗯。”二十九岁的白锦书只是点头,似乎对于他的想法很赞同,眼神里没有嫉妒没有羡慕,之后一片接受一切的平静。

  “那另外一个世界的我,也称为明星了么?”

  谢嘉忽然看向坐在那里的‘自己’,其实能感觉到,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应该是走向了另外一条路。

  她的眼神里是一种过尽千帆的妩媚,靠在三哥身上的身躯完全的依赖,却是让人觉得怪异。

  “嗯,是明星。”仇嘉点头,轻飘飘的眼神落在十七岁的自己身上,“我也是香江小姐出道,也拿了冠军。”

  所以我跟你比起来,我们同样的厉害。

  这个答案果真是让谢嘉顿时脸色好起来,她们这一刻似乎拥有相同的灵魂,就连互相对视的眼神,也是看清了对方的一切。

  谢嘉看到了,那个把‘自己’卖掉成为棋子的未来,只是干爹真的这样对他们了么?

  三哥还有自己……已经成为了干爹的筹码么?

  只是为什么大哥他们看起来,好像并不好,还是没有价值的筹码被抛弃了?

  已经知道一切的魏戚沉默着,他只是看着这荒谬的一幕,听到大哥忽然开口。

  “在另外一个世界,干爹是不是没有在我们身边?干爹出事了?”

  谢奕潇在餐桌上已经观察过这些所谓的异世来客,这才发现他们每个人的感觉都不同。

  不说另外一个自己,就说魏戚颓然的模样,星玄的手似乎废了,还有康泰少的一只眼睛,如果干爹在,根本就不可能让他们落得这般下场,而干爹不在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干爹出事了。

  “为什么不是我们被抛弃了?”

  魏戚嘲讽的看向少年时候的大哥,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又扭头看向沉默的大哥,只觉得明明是两个世界,可是大哥却好似从未变过一样,任何时候都有一千万种理由替干爹开脱。

  “不可能!干爹不会抛弃我们的,干爹保证过,他会一直跟我们在一起的!!!”

  白锦书反驳的毫不犹豫,先是瞪了一眼说干爹坏话的二哥,接着扭头看向另外一个自己。

  “喂!你说,干爹为什么不在我们身边?是不是你们惹干爹生气了?还是干爹出事了你们袖手旁观?”

  刚刚还开心的白锦书,此时就有几分针锋相对起来,他的聪明总是一闪而过的,就像是现在,在他心里干爹总是无所不能的,不可能出任何事情。

  果然,白锦书这话一出,这些已经长大的众人都看向他,目光复杂,就连二十九岁的白锦书也没想到自己能问出这么一个天真的问题,苦笑道。

  

  “你是觉得我们能比干爹更厉害么?干爹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们就能解决?”

  不过他说完这话,心头也有几分酸涩,比起这个世界的自己,他们总是有几分害怕被干爹抛弃,不像是这里的他们,肆无忌惮一般,理所应当的认为干爹绝对不会离开他们。

  众人再次沉默下来,是啊,干爹那么厉害,他们远远没有干爹厉害,干爹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他们又能如何?

  魏戚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将众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干爹之前的身份我们都从不知晓,但是另外一个世界干爹的身份暴露了,干爹之前在一个叫做清道夫的杀手组织工作,之后逃离了那个组织,在奥港收养了我们,而在另外一个世界,再过一两年,清道夫的杀手追过来了,干爹为了保护我们,被清道夫的人抓走了。”

  他已经从另外一个自己口中了解了所有情况,确定干爹从未放弃过他们,就已经高兴的不行,至于这些在另外一个世界受罪的他们,魏戚之前的怒意也开始慢慢消失。

  “什么?干爹都被抓走了?”

  白锦书惊讶,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谢嘉也看向对面的仇嘉,猜测另外一个世界的她跟三哥,走上那条路是否跟干爹没有干系?

  “嗯,清道夫的人一定会找过来,干爹拿了他们金库的钥匙,为了钱他们找过来是迟早的事情,干爹之前失忆,就是失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还有清道夫的记忆,最近全都恢复了,才将另外一个世界的我们带了过来,大哥,剩下的你来说。”

  魏戚看向另外一个大哥,知道这个时候就需要他们来说关于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情了。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谢奕潇身上,哪怕对方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大哥,他们也一样的愿意信任对方。

  “1990年嘉嘉在干爹的计划下参加了香江小姐,我想干爹应该是这一年之前,也就是1989年这一年被清道夫的人发现了踪迹。干爹为了安排我们,制定了五个亿计划,以香江富豪霍启明为目标,我们干了一票大的,绑架了霍启明,之后得到了五个亿,被康泰存放在海外银行账户中。”

  这些曾经的旧事如今提起,竟然都成了干爹在乎他们的证据。

  “五个亿拿到之后的1991年,我们刚庆祝完得到五个亿,以为会有新的生活,同时间段干爹消失不见,我,魏戚,康泰和星玄被抓,没有交还五个亿的脏狂,也没有判处死刑,而是无期徒刑进入香江的监狱服刑。”

  “嘉嘉跟锦书留在了外面,两年之后,他们通过干爹的故人曹姐从监狱里把我们救了出来,同时期魏戚和康泰发现五个亿干爹根本没有拿走,那五个亿本来就是干爹留给我们的,只是我们不知道,我们以为被他抛弃了。”

  谢奕潇说道这里,看向一直调查此事的弟弟魏戚,魏戚接过话茬。

  “我们出狱之后知道干爹失踪,心中恨极,互相抱怨互相埋怨,康泰的眼睛在监狱里受伤没有好好治疗,之后药物上瘾,大哥和锦书我们一直轮换守着他,帮他熬过了那三年。星玄的手废了,再也没办法做精细的活儿,我则是有了幽闭恐惧症,长期失眠。”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几个人里面,魏戚苍老的最快,他在监狱里被管过小黑屋,后来就患上了幽闭恐惧症。

  跟干爹刚度过幸福生日的众人,此时一个个竟是听到这样的苦难有些茫然,完全没想到,隔了一年的时间,他们竟然会经历这种事情……

  “我恨干爹抛弃我们,便调查了干爹的身份,还有曹姐的身份,结果便调查到了清道夫这个组织,才知道当年干爹被清道夫追杀,为了跟我们脱离关系才设定了五个亿计划,那五个亿计划干爹从头到尾没有参与,都是我们在做,就连警察后面都没有调查到我们跟干爹的关系,这倒是让清道夫的人没有对我们动手。”

  “我以为干爹死了,就想着为他报仇,便继续调查清道夫的事情,没想到后续的调查中知道了干爹没有死,便想尽法子了解了清道夫的很多信息,联合康泰调查了这个杀手组织的情况,引蛇出洞下了单,将干爹引导了2000年的香江,安排干爹跟大哥见面。”

  这一切都是魏戚策划的,他以为干爹看到大哥会说出真相,他们也可以顺理成章的重新成为一家人。

  只是干爹逃走了,干爹逃走之后大哥也消失不见,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之后陆陆续续发生的事情,才让魏戚恍然大悟。

  干爹竟然拥有了这般奇遇,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后来跟干爹见过面的大哥来到了这个世界,康泰也过来,干爹也发现了这件事情,故意带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应对1989年之后可能遇到的清道夫,我手中掌握了许多清道夫的资料,我们会留在这里帮助干爹毁掉清道夫。”

  也是回到他们曾经经历过的‘未来’,至少这个世界的他们,不用经历那样的未来。

  一切的真相终于铺开,所有人都沉默,他们竟然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未来的‘自己’是苦痛的,可是看他们的样子,好似只要寻到干爹,又好像没有那么痛苦了。

  楼下的孩子们在互相商讨,而楼上,谢明晏有些累了,他躺在床上,脑袋忽然剧痛,接着一片片如同碎片胶带的影像快速的在他脑海中出现,如同一部破旧的老电影缓缓展开……

  他这一次看到了一切。

  从儿童时代不懂事的时候出现在战场上, 再到少年时代的时候作为雇佣兵穿梭在各种丛林和战场,之后是清道夫的五年,厌烦了杀人之后顺理成章的带着曹爱玲毁掉了清道夫的资料库。

  枪械的火药味道, 人的血液腥臭又滚烫的味道,还有刀锋刺入人体时苦痛的感觉缠绕在一起,谢明晏躺在那里, 任由回忆将他完全淹没。

  他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所有过去,那是属于他的记忆, 没有成为千面之前, 他没有名字,但是却寻根溯源为自己起了名字,后来进了清道夫也是为了钱财而已。

  脱离特种兵团体之后,他厌恶了战场,便顺其自然的加入了清道夫, 走向另外一个血腥的战场,这一次没有那么多硝烟,只有简单的刀刀致命, 算计人心。

  可是没多久,他又厌恶了杀戮,跟自己的风筝在一起享受着和平的生活,大概那样的生活过的时间长了,他就以为自己可以过平淡的生活, 因此才又一次叛离了清道夫。

  他以为迎来了平静平淡的人生, 只是最终却跟曹爱玲分离,反倒是在度过自己平静日子的时候,遇到了奕潇他们,至此好似真正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在奥港赌场的那段时间, 他不仅仅是荷官,偶尔也会赌场处理一些过分的人,以及一些小事,他养了六个孩子,好似真的成为了仁慈的父。

  他感知到危险,知道清道夫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他,因此跟这些孩子亲近有余,但是总归不那么亲密,甚至有些时候只是将自己学会的那些生存技能好好的交给他们,以为这样他们就能好好的活着。

  1989年,清道夫的人发现了他的踪迹,谢明晏不敢肯定自己能对付清道夫的人,便设下一个惊天大案,将六个孩子全都送入这个计划之中,最后果然成功。

  那五个亿是谢明晏给他们留下的护身符,也是跟千面脱离关系最好的证据,毕竟一个杀手不会跟初出茅庐的江湖大盗混在一起。

  来不及庆祝那得到的钱财,谢明晏被追杀,他同时启动了第二个计划,用差佬引开这些杀手的注意力,顺便保护那六个小崽子。

  已经成年的几个小崽子,如果聪明的话,仇嘉第一时间应该给所有哥哥改头换面,接着隐匿到各处去,之后魏戚和康泰从海外账户上慢慢把钱取出来,他们也会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

  谢明晏很确定仇嘉有这个能力,他已经将所有改头换面的本事教给了仇嘉。

  只是毕竟是毛头小子,对上警方的差佬根本就就没有反击之力,特别是在他失踪之后,竟然是忙着找他被抓,这让后来清醒之后的谢明晏知道都气得要死。

  大约也真是被这几个臭小子气到,他用铃铛救了自己一命之后回到清道夫,之后十年,也不再回到香江和奥港,打算完全断掉跟这些孩子的关系。

  特别是他知道了陆江驯的妻子被杀之后,他更加确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谢明晏已经做好了这辈子跟这几个孩子都不复相见的准备,毕竟人只要活着,就已经是世间荣幸的事情了,何必追寻过多?

  他很快忘记了当初养孩子那段还算是令他心情不错的时光,陆江驯成了他的新风筝,他又开始了伪装,平时就在自己的出租屋或者是安全屋苟活,有任务了就去执行任务。

  十年过去,谢明晏身手依旧,只是他没想到那几个小崽子们竟然还在找他。

  他被魏戚和仇康泰算计着回到了香江,一一见到了这些小崽子们,而他跟这些小崽子短暂的会面,就引起了清道夫的注意,甚至魏戚那臭小子更贪婪更凶悍,他竟然想方设法去对清道夫的动手。

  又一次对于清道夫的围剿开始了,谢明晏本来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可陆江驯一心想要毁灭清道夫,他只得帮忙,于是在那个记忆中藏着金子的海岛,一切都完了。

  他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孩子们,他们已经长大,不再听他的话。

  魏戚说毁掉了清道夫就可以拯救他,他们可以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

  谢奕潇这个长子竟然听了这样荒谬的话,甚至康泰他们还在岛上安排了炸弹,谢明晏知道完了!!!

  当初第一次对清道夫动手的时候,清道夫已经有所警惕,最终他们是毁掉了资料库,可是那个岛爆炸了。

  这一次清道夫的人真的疯了,被这些不要命的杀手挑衅第二次之后,他们选择了直接毁掉一切,爆炸那一秒钟,谢明晏想,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他恨这些孩子们的出现,因为在爆炸前夕,他还差点儿掐死谢奕潇,他埋怨谢奕潇为什么不能带着弟弟妹妹们好好活着,为什么非要蹚这趟浑水。

  他打了魏戚和星玄,魏戚脸都肿了还在跟他吵架,还有星玄,他总是沉默的,只有擦拭嘴角血迹的时候手在抖,再也拿不起刀的司徒星玄,为什么会出现在岛上?

  这些记忆仿佛近在眼前又仿佛遥远的如同上辈子一样,手心是火辣辣的疼,掐着奕潇脖子差点儿把对方掐死的时候又心有余悸的放手,他觉得当时自己的脸色肯定很难看,很狰狞。

  他听到长子说,等毁掉清道夫,他们一家人就可以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他听到长子问,干爹你当初没想过抛弃我们对不对?

  他听不清这些了。

  爆炸声将他们所有人吞没,带着谢明晏无穷的恨意,他恨不得杀死这些不知道珍惜生命的小崽子们,他恨不得回到一开始,就没有遇到他们的时候。

  【滴滴滴滴滴滴。】

  

  【检测到宿主已经死亡,正在绑定中,正在拯救中……】

  他以为自己会死掉,结果下一秒就活了。

  不过他发现他身边没有了那几个小崽子们,他不再是那个杀人不偿命的雇佣兵,没上过战场,也没有接触过清道夫。

  他去过香江好多次,去过奥港好多次,奥港没有那个破旧的孤儿院,自然是也不可能有自己的那几个小崽子。

  这好似就是他想追求的平静生活,甚至谢明晏还当了经纪人,成为了一个业内鼎鼎有名的金牌经纪人。

  就这样活着吧,哪怕没有那几个小崽子,他照样要活着啊,难道要陪着他们去死么?跟这群小傻子一样去死么?

  谢明晏就这样过着自己的生活,以为自己忘记了一切,可是当看到按个巨大ip《罪恶家族》要进行选角的时候,他看到里面熟悉的名字,奕潇,魏戚,白锦书,司徒星玄,仇康泰,还有仇嘉。

  上面没有他的名字,可谢明晏却是已经看到了结局。

  他约了那个作者,只觉得一切仿佛如同梦境,他想问对方,一切的结局是什么。

  可是那个作者忽然反问他。

  你觉得《罪恶家族》里的干爹,有在乎过这些孩子么?

  他当时如何回答的来着?

  谢明晏好似记不清,但是又好似记得清楚。

  ‘他只是不想让他们死。’

  活着就好,天各一方也好,永不相见也好,只要活着,就挺好的。

  那个作者笑了,滴滴滴滴滴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谢明晏的脑海中。

  【叮咚!请问是否愿意进入《罪恶家族》中拯救你的孩子们,让他们不用走上犯罪之路?改变他们必死的结局?】

  这一刻,谢明晏才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只是想要平静的生活,想让孩子们都活着罢了。

  他同意了‘系统’的要求,再次醒来,只记得自己帮着艺人了解《罪恶家族》的剧本,对于系统口中的拯救,没有在意。

  忘记了一切的谢明晏,以为自己只是一个经纪人,却冥冥之中认为只有自己离开这些孩子们,他们才能够好好活着。

  他试图离开,可是隔着窗户看到了下面不断开车转悠的谢奕潇,却又没有有舍得。

  这一路走来,当真正进入梦境,一步步掀开曾经记忆中发生的一切,谢明晏这才明白,他绑定了系统,只为了拯救自己这几个小崽子的生命。

  一切水落石出,谢明晏睁开眼睛,他脑海中呼唤道。

  【系统,你让我拯救的,是这个世界的他们,还是未来的他们?】

  谢明晏已经猜到结果,系统机械的声音传来。

  【过去与未来的他们,都是属于你的孩子,只有你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改写他们的未来。】

  谢明晏这下是真的明白,他知道之后要怎么做了。

  恢复了一切记忆的谢明晏心情好了不少,想起楼下那两个世界的小家伙们不知道在聊什么就想笑。

  【系统,另外一个世界还有一个我,他是过去的我。】

  没错,已经快要死去的谢明晏才是过去的他,而现在的谢明晏,才是未来。

  系统不说话了,它发出滴滴滴滴滴的声音。

  【请宿主拯救《罪恶家族》中孩子们的命运,改变他们成为罪犯的事实,拯救他们生命……】

  它又变得机械起来,可谢明晏却是躺在床上,没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

  他已经找到了完成系统任务的唯一一条路了……

  楼下的众人不知道谢明晏恢复了所有记忆, 他们在互换信息,比起另外一个世界未来的自己,如今在香江的这些少年人们, 经历的事情也就简单了许多。

  “去年,也就是1988年,干爹忽然靠着摩顶平赚了一大笔钱, 之后便带着我们来到了香江开了娱乐公司,阿妹参加香江小姐出道, 还发生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过幸好我们都在一起。”

  十九岁的谢奕潇总结他们这两年发生的一切,想说什么却觉得有几份炫耀的嫌疑,所以总结的十分简单。

  倒是已经长大的众人里,仇康泰摸着下巴给出结果。

  “看来干爹是在去年的时候恢复了一部分记忆,所以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提前来到了香江,不过……他竟然没有选择抛弃我们?”

  仇康泰虽然确定了当年干爹离开有难言之隐,可按照对干爹的了解, 如果一件事情没有解决方法的情况下,干爹一定会远离危险,早早的躲起来,或者是将他们抛弃才对啊。

  “……”谢奕潇不说话,看向这个长大的弟弟, 倒是小康泰开口。

  “哼!他怎么没想过抛弃我们?那会儿还跟我们说我们都长大了, 该去过自己的日子呢,要不是我们一起闹腾,你们以为他会跟我们在一起?还打了我好几次呢!”

  仇康泰抱怨着,接着忍不住嘟囔。

  “不仅仅是我, 大哥那会儿天天每日每夜的开车在赌场附近转悠,生怕干爹走了不见,以前干爹立下规矩你们也知道,他不让我们进赌场,阿妹跟二哥去赌场找干爹,二哥被干爹抽的一身伤,他一直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喜欢打人!!!”

  他嘴里抱怨,可谁都能明白他对干爹的亲近,这些经历过牢狱之灾的其他人才能知道,干爹打人是为了他们好,到了外头,才知道那些人的恶心。

  他们对人的殴打并不是身体上的疼痛,而是精神上的凌虐,要不是干爹当初教他们了本事,进了监狱那种地方,怕是走不出来都有可能。

  不过没有人会跟这些没经历过长大的‘孩子’讲这些,他们只是点头,不意外干爹独特的暴力。

  等仇康泰吐槽完,气氛再一次尴尬起来,倒是谢嘉忽然看向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主动道。

  “要不然今晚你跟我一起睡觉?我们可以聊聊更多啊!”

  谢嘉主动走了过去,打破了两队人的泾渭分明,她伸出手拉住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仇嘉知道干爹没有让他们隐瞒了,便点头道。

  “好,我们一起。”

  其他人好似也忽然想起了要睡觉的事情,干爹也没说让他们走,意思让留下,可这里是‘别人’的家,这下几个成年男人都脸色有些难看。

  只是再如何不高兴,他们也不敢打扰上楼休息的谢明晏,最终纷纷达成了默契,考虑到平时卧室里都是三人一个房间,现在也同样分成三个人一个房间,可怜的康泰就被分给了两个阿妹,作为有熟悉又陌生的半身,他们迎来了共度的第一个夜晚。

  当然,躺下之后是很难睡着的,毕竟这件事情对他们来说还是很震惊的。

  十九岁的谢明晏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实际上他只是睡不着,根本不敢翻身,他知道在一张床上的魏戚和星玄都没有睡着,所以哪怕无眠,却不敢动一下。

  平缓的呼吸在黑夜的卧室里流淌,三人都没有说话,但是彼此都知道对方是清醒的,时间一点一滴的流走,过了好一会儿,魏戚忽然开口。

  “大哥,你要是睡不着,你就去找干爹,干爹总归是愿意跟你多说的。”

  忽然见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日子还过得那么凄凄惨惨,本来那些嫉妒也没了发泄的余地,魏戚刚见到这些人,脑子里一瞬间想到的是干爹在这个世界对他们这么好,是因为愧疚么?

  愧疚于自己无法对另外一个世界的他们的那么好,所以弥补?

  可是亲耳听到了这些人离开干爹的日子好似也不好过,再多的愤怒好似也无处发泄一般。

  谢奕潇愣了一下,他着实睡不着,也不做声,慢慢的从床上起来,接着到了门口轻声打开门,离开了卧室。

  房间里司徒星玄又开口了。

  “二哥,干爹对我们这么好,是因为那些人么?”

  他其实也想问,但是这些话他不敢问,就如同魏戚一样,他看到这些人,知道干爹拥有另外一个世界的人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是否是替代品。

  如果真的是替代品,那干爹为什么对他们这么好?

  可是如果不是替代品,干爹又为什么对他们这么好?

  脑海中两种念头纠葛在一起,最终只化为一句话,那就是干爹到底更在意谁?

  “星玄,聪明的人要学会沉默,至少干爹会一直留在我们身边。”

  所以不要纠结那么多好么?干爹还是我们的干爹,那些另外一个世界的人,终究都要离开的,不要太在意。

  魏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司徒星玄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离开了卧室的谢奕潇看着昏黄的长廊,他的卧室就在干爹主卧室的对面,此时看着那扇门,谢奕潇竟然是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他今天看到了干爹手腕上的伤,却是问都不敢问一句,是为了另外一个自己才受伤的么?

  谢奕潇从来没有因为弟弟妹妹们霸占干爹而嫉妒过,可是一想到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让干爹为他心甘情愿的受伤,便是难受的无法安眠。

  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走了过去,也不敢打扰干爹休息,缓缓的背靠着干爹的主卧室大门,慢慢的把自己滑下来,蹲在了门口,像是一个守护主人大门的狗狗一样。

  他身上还穿着宝蓝色的睡衣,却已经顾不得其他,抱着双膝背靠着门坐在门口,目光茫然,脑海中是今日白日知道的那些信息,以及从小到大干爹对他的偏爱。

  感应灯逐渐的灭掉,只留下长廊的窗户里一抹月光洒下来,冬日的冷意开始入侵过来,谢奕潇没多久就变得浑身有些僵硬冰凉,他在这样的安静夜色里,开始慢慢消化这一切。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不打扰弟弟妹妹,不打扰干爹,就这样消化这一切。

  就像是等待干爹的一个月日子里,他就这样乖乖的,像是等待主人回家的宠物一样,不想让干爹有任何的操心。

  可屋子里已经醒来的谢明晏也没睡,他就是单纯的睡不着,以及……看一看床头的时间,谢明晏猜测到了什么挑挑眉。

  他从床上起身,走到了门口,伸出手来捏紧门把手,咔嚓一声,门没有开。

  外头的谢奕潇瞬间吓了一跳,本来背靠着门此时赶紧支撑住僵硬的身子,还来不及反应,干爹的卧室门从内部打开,接着他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倒到了一个人的双腿上。

  有些温热的,却让人安心的力道支撑着谢奕潇的后背,他呆呆的不知所措,微微仰头,谢明晏也弯腰低头看他。

  两个人一个人脸上带着笑意,另外一个温润的眼里全是慌乱,他想起来却已经是双腿麻痹,竟是有些无助的看着干爹,其实眼睛已经微红。

  “起不来了?”

  谢明晏声音很轻,很温柔,他感觉到小腿上传来的重量,再看看这孩子的模样,就知道他背对着门不知道坐了多久,怕是腿都僵硬了。

  谢奕潇没说话,他张张嘴,却哑口无言,好似忽然回到了失声的那段时日,只是那双眼睛里已经全是话。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温润又带着恳求和委屈,然后一遍遍的叫。

  ‘干爹。’

  ‘干爹。’

  ‘干爹。’

  ‘爸爸……’

  谢明晏最受不了这眼神,无奈的玩下要来,都不给谢奕潇反应的机会,便一把轻而易举将地上的长子抱了起来,像是抱孩子那般。

  谢奕潇明明都十九岁了,但是对于谢明晏来说还是抱起来毫无压力,这让他僵硬在干爹的怀里,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两只手可怜巴巴的想放在干爹肩膀上又不敢。

  所幸谢明晏将人放在了床上,抽筋的腿忽然让谢奕潇疼的眉心微微皱起,却不敢喊疼。

  谢明晏一眼就看到了他蜷缩但是又失去控制的腿,便蹲了下来,一把拽着他的右腿,手指习惯的隔着睡裤给他揉那抽筋的腿。

  抽筋的疼痛这才缓解,谢奕潇就这样看着蹲在地上的干爹,想说什么,又恨自己嘴笨,只能声音极低极低的呢喃一句。

  “爸爸。”

  他声音小小,十分的委屈,带着几分讨好的害怕,像是害怕被丢弃的小狗。

  谢明晏这才起身来,拉了一个椅子坐在他对面,又把他另外一只腿拉过来揉着,声音里带着笑意。

  “傻仔,就知道你今晚要找爸爸。”

  谢奕潇不安的时候,总喜欢徘徊在他周围,谢明晏心中知晓,此时却对这个刚成年的孩子没办法,他知道奕潇嘴笨,又补了一句。

  “爸爸不会离开你们的,放平常心。”

  许许多多的问题好似都不用再问,谢奕潇没忍住动一下腿,却好似故意踢干爹一下一般,带着几分恃宠而骄。

  可这一下又让他刚刚抽筋的腿再次抽筋了。

  “嘶……”他本该忍受疼痛习惯的,可一看到干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这气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谢明晏只得又拉了他那只腿帮他揉,想着应该是最近搬到了香江之后吃得太好,二次发育后缺钙了,应该补钙片。

  昏黄的卧室灯打在两人身上,竟是一种莫名的温馨,而没有关闭的房门留下一条缝隙,那里不知道何时站了一个人。

  这个夜晚谢奕潇留在了谢明晏的房间里睡觉, 或许是之前在安全屋的时候习惯了跟人在一个屋子里休息,这一夜谢明晏倒是没有失眠,他躺在那里, 是少有的安心,身旁是自己最爱的长子。

  谢奕潇的许许多多恐惧在看到干爹的那一刻消失了,跟干爹躺在那里, 看着干爹逐渐的睡着,也慢慢的睡了过去, 他已经知道了干爹的选择。

  第二天一大清早, 众人仿佛默契的起来,不过厨房一向是谢奕潇管理的地方,于是众人只能够汇聚在健身房。

  一层健身房里都是人,各自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健身,带着几分训练的意思。

  仇康泰没忍住摸到了长大之后的自己这里, 看着对方手中五斤的哑铃,悄咪咪戳戳他的胳膊,发现是软肉耷拉着。

  “……完了, 二十八岁的我连肌肉都没了,那岂不是分分钟被干爹打?”

  他举起手臂,捏紧之后让未来的自己看自己练习的成效。

  “虽然我的眼睛出问题了,但是你也不能自暴自弃啊?如果不好好训练,干爹打你你都躲不了, 看我的肌肉!”

  他炫耀着自己薄薄的一层肌肉, 似乎真的像回事,不过对此长大的仇康泰嘴唇抽一下。

  “有没有可能,我们长大之后没跟干爹在一起,干爹也打不到我。”

  会游泳的人才会被淹死, 习武的人才会被打好么?

  重新见到干爹后,干爹都哄着自己,长大的仇康泰不觉得自己没有肌肉丢人,倒是劝导这个小小的自己。

  “以后少吃糖吧,不然有你受的。”

  对此小康泰不以为然,皱着眉头道。

  “用得着你管我啊?”

  他吐槽着,但是对这个未来的自己并没有多少反感,结果就听到未来的自己说道。

  “因为吃糖太多,拔了四颗智齿,两颗大牙,其他牙都补了一下,你不怕疼的话就继续吃。”

  仇康泰看着这个年轻的自己,发出善意的提醒,结果下一秒被人直接挖开嘴巴,然后凑过来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

  “我不信我不信!一个人只有那么多牙齿,拔了六颗牙怎么可能?”

  他恨不得把头埋到未来的自己嘴里,结果看到了那明显的假牙,顿时发出惊吓的叫声。

  “啊……好惨……”

  其他人看着两人搞怪,也都忍不住笑起来,对于仇康泰一脸悲剧的模样逗得乐不可支。

  魏戚看着未来这个自己,声音平稳道。

  “昨晚睡得怎么样?听星玄说你一直失眠,有好一些么?”

  他倒是理解未来的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无非是神经受到打击,才会长期失眠。

  “昨晚确实睡得不错。”魏戚没有昨天看起来那么狼狈,似乎一大清早的为了不那么显得苍老,还专门刮了胡子,此时露出的那张脸跟年少的自己才有了几分相似。

  只是一个意气风发,一个看着像是被岁月蹉跎过一般。

  “最近我们要去办年货了,之前跟大哥商量过了,说等干爹回来,我们一起办年货吧?”

  白锦书也对着未来的自己发出邀请,既然人都到家里了,那也要试着接受,总不能让干爹为难吧?不过干爹今天还在睡哦!

  “……嗯。”长大的白锦书心说办年货有什么好玩的,就是买点儿东西,值得这么兴奋?

  倒是一旁的谢嘉也正在跟未来的自己聊天。

  “干爹说香江的维多利亚公园宵花市里好多漂亮的年花,我们可以一起去买啊,而且今年可以一起贴对联,干爹还说要给我们买新衣服呢!他亲自挑选给我们哦!”

  仇嘉在香江那么久,自然是知道这些过年的热闹和规矩,只是他们兄妹几个许久不再过年了,现如今看着小小的自己如此期待过年,也忍不住笑起来,点点头。

  “好。”

  司徒星玄则是不善言辞,跟未来的自己有几分面面相觑的味道,只能够听着别人聊天,倒是颇有几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意思。

  谢奕潇从楼下安排厨房的事情打理好,到了楼梯间遇到了长大的自己,他忽然开口。

  “那一次看到你,是在跟踪干爹么?”

  他说的是在奥港遇到那次,谢奕潇点头。

  “嗯。”

  两人都嘴笨,其实碰面也不知道说什么,最终还是十九岁的谢奕潇道。

  “我叫干爹起床,一起么?”

  已经三十岁的谢奕潇点头,然后说了一句。

  “你可以叫我阿领。”

  虽然拥有同样的名字,但是他们已经有了不同的人生,不必混合在一起。

  “嗯,阿领。”

  

  两人一起到了楼上,刚进入干爹的屋子,发现床上的干爹消失不见,谢明晏从卫生间走了出来,看到两个穿着黑衬衫的儿子,忍不住挑挑眉。

  这一大一小别说看着还挺好玩。

  “干爹。”

  “干爹。”

  两人声线重叠,叫人的语气也一模一样,谢明晏走了过去,伸出手来,一只手捏一个人的脸颊,跟玩小玩具一样。

  “还别说,你们两个一大一小还真可爱。”

  被夸可爱的两人顿时露出无奈的眼神,忽然默契的对视,在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对干爹的依赖,或许只有在干爹眼里,他们两个才能算得上——可爱?

  谢明晏松开手,随意的问道。

  “其他人都还好吧?没打起来吧?”

  之前一见到自己闹得要死要活一样,不知道见到曾经的自己什么感觉。

  “没有,干爹,大家相处的很好。”

  谢奕潇给出回答,一旁的阿领也点头,谢明晏呲笑一声。

  “就知道在我这里装相,倒是在旁人面前知道要脸了。”

  他这话一出,阿领倒是有些愧疚,毕竟他跟弟弟妹妹们是有些闹腾干爹了,一旁的谢奕潇忍不住看看另外一个长大的自己,再看看干爹,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谢明晏懒得训练,便直接带着两个儿子下楼吃饭,其他人也经过佣人的通知,纷纷到了餐厅吃饭。

  依旧是谢明晏坐在中间,两边都是孩子,谢明晏最为淡定,喝一口苦涩的黑咖啡,觉得今日不错。

  “干爹,今天要不要去公司?”

  谢奕潇想起公司的事情,其实快过年了公司应该休息才对,但是问题是最近公司的电影火热,大家都为了钱疯狂加班,所以一切都很顺利。

  “公司那边怎么样?我看《唐伯虎点秋香》已经上映了,票房如何?”

  谢明晏已经将公司交给孩子们放手一搏,他还是喜欢看各种明星,回头可以继续当经纪人,也挺不错的。

  “票房很好,现在票房已经突破两千三百万,《赌神》的票房也已经六千万了,所以公司增加了新年奖金,正在忙碌。”

  对于这个回答谢明晏很满意,朝着谢奕潇点点头。

  “好孩子,你做得很好。”

  他夸赞一句,其他人早就习惯,只有另外一个世界的众人看着干爹如此温柔的夸赞大哥,心情各种复杂吧。

  不过看到这个世界的他们拥有各种各样的工作和能力,确实好像是值得夸赞。

  不像是他们,坐过牢之后除了星玄还像样子,其他人都过的跟社会游民一样。

  “公司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你们陆叔看顾,这几日就不用去公司了,之前说带你们办年货,今天就去。”

  谢明晏这答应的事情还是这几个孩子生日的时候,说以后每一年过年都一起过,而且要过好好的年,好好办年货。

  “耶!!干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白锦书迫不及待的竖起大拇指,对于办年货这件事情期待极了。

  他们之前过了最幸福的生日,今年也将会成为他们过的最幸福的一个年,虽然多了一些人,但是没什么问题。

  其他人也是一样,只有这些长大了不再幼稚的成年‘孩子’,是面面相觑之后的沉默,似乎这就表示接受的意思。

  谢明晏也不多说什么,说去办年货就是大家一起的,因此吃完饭众人便一起开了车出门,人多加上保镖竟然也都二三十个人。

  第一个目的地是中环的百货公司,既然要过年了,谢明晏自然是要给孩子们买一些新衣服的。

  众人热热闹闹的到了百货公司,谢明晏一下车左右肩膀就被谢嘉和仇嘉抱住了,这两个女孩儿今日都穿了红色的裙子和白色的风衣,戴着墨镜颇具星味。

  其他人也都算是穿的人模人样,等进了里面,直奔服装区,这会儿香江的服装更是绚丽多彩,谢明晏直接挑选看着不错的,便丢到了一旁大儿子小儿子手里。

  “去试试。”

  阿领和谢奕潇只能乖乖同意,然后去试衣服。

  魏戚也拽着另外一个自己,这会儿倒是看着如同兄弟一般,也被干爹挑选了合适的衣服。

  “新年穿新衣,好好试一下,下午去把发型修一下。”

  谢明晏交代两句,倒是颇有几分慈父的模样。

  明明有十二个孩子围着,可是谢明晏有做经纪人的经验,习以为常的给所有人挑衣服,然后让对方去试,坐在店铺里准备的沙发上,看着一个个孩子或者不自在或者纠结的表情,只觉得好玩。

  这里是男装店,谢嘉和仇嘉陪着干爹坐在这里品茶吃点心,顺便评价一下哥哥们的穿搭,倒是一上午时间都浪费在了这里,把这十个孩子折腾的都快没气力了。

  等换了一大堆衣服,直接买了好几套后,有些疲惫的司徒星玄都说话了。

  “你们的衣服……都是干爹挑的么?”

  香江的新年总是热闹的, 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街边的音像店放着祝愿新年的曲子,一切都变得那么温馨。

  今年算是谢奕潇他们明确意义上跟干爹过的第一个年, 当然,在他们的期待中,没有另外一个世界长大的自己, 但是现在多了一些人照样还是热闹的。

  “再往左边来啊!太高了!太高了!往右边来!!!”

  梯子上站着被大家如今叫大哥的‘阿领’,他正在给别墅的大门上挂灯笼, 实际上这些应该是别墅这里的佣人做, 但是无奈家里人太多,加上每个人相似的面孔,倒是让众人认真的把事情都安排给了自己人做。

  贴窗花挂灯笼贴对联,这些分给了阿领,以及小小的白锦书和司徒星玄, 两人帮着大哥忙碌,倒是没有把阿领当成外人,对于他们来说, 这个长大了的大哥也是自己的大哥。

  前几日去办年货的时候,大家都买了礼物送给阿领,他们不知道这些礼物阿领离开的时候是否能带走,但是依旧是送,有钻石项链, 有挑选的戒指, 还有玉牌金表等等,这些都是可以换钱的东西。

  他们每个人送的都是可以挂在阿领身上的东西,搞得阿领最后被刮成圣诞树也只能被弟弟妹妹的爱包围。

  门外在挂灯笼,门内的客厅里, 司徒星玄正在看着最新的账单,然后说道。

  “简单的年货办的差不多了,厨房那边需要再添加一些食材,我打电话让酒店那边送来。”

  十八岁的魏戚捧着下巴看着长大了弟弟,笑眯眯道。

  “星玄,还是你好,如果你现在不在,这些账目肯定是我来算的,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都要我管着,你看看给陈美琪的礼物还有给狂云的礼物安排的如何?”

  他继续指挥,这会儿倒是悠闲的开始吃桌上摆放满堂堂的零食,这些都是他们亲自出去采购回来的,糖果瓜子点心一堆堆的都在桌上。

  “……”司徒星玄看一眼这个小小的二哥,有些无奈。

  二楼这边也忙啊,二十九岁的魏戚跟二十八岁的白锦书正在跟小小的大哥打扫卫生,看着大哥习以为常的做这些活儿,时间长没做过这些的两人有些纳闷。

  “大哥,难倒家里没有佣人么?”

  从他们回来到现在,眼看再过两天就要过年了,一想到一整个别墅的大扫除都是他们自己做,便已经累了。

  “有啊,不过都放假回家里去了,过年嘛,而且因为你们过来了,总不能让别人都知道,累的话你们东西放在那里,我来做就好。”

  谢奕潇完全没有把这两个已经快人到中年的弟弟当成年人,继续当小孩儿照顾,还贴心的让两人休息,他自己正在擦健身器材,细致的一寸一寸擦过。

  “……不累。”白锦书可不舍得让大哥一个人做这些,赶紧也开始忙碌起来,魏戚也只能跟着。

  虽然三人默不作声的干活儿,可气氛却一下子变得温馨起来,没了以往那些苦痛,倒是有了几分幸福的抱怨。

  楼上还有楼上,坐在沙发里喝咖啡顺便帮着两个女儿看衣服的谢明晏身侧是仇康泰,他的眼睛刚刚别滴了眼药水,不过还是热情的看着两个妹妹换衣服。

  之前几天谢明晏简直是给两个人买了许多衣服,当时也没时间试,这会儿仇嘉和谢嘉两人试着干爹买的衣服给干爹和小哥看,顺便将这衣服整理到服装间里,还要给哥哥们的衣服分一下。

  “这个好!过年那天穿这个吧!红色的喜庆。”

  谢明晏看到谢嘉身上的红色圆领裙子,觉得这裙子看着活泼可爱,很适合谢嘉。

  “对,这个不错,就这个,明晚守夜的时候穿!”

  仇康泰也喜欢这一套,立马点点头赞成。

  谢嘉眼睛一亮,马上乖乖点头。

  “恩恩,那明天就穿这个。”

  她最是听干爹和小哥的话了。

  而仇嘉此时身上是宝蓝色的裙子,看着十分的冷艳高贵,谢明晏想了想道。

  “要不然仇嘉你也换红色裙子,我记得有一条v领红色裙子,你去试一试。”

  仇嘉当然是愿意,马上去换了干爹说的那条裙子,还搭配了干爹提前准备的钻石项链,那v领的红裙里是闪烁的钻石项链在胸口层层叠叠遮住她白净的肌肤,不怎么露出来,十分的明艳大方。

  “这个漂亮!嘉嘉你就穿这个,明晚的时候我给大家拍照!”

  仇康泰一直惦记这件事情呢,想到这个世界的他们跟干爹有那么多合照,所以一直想要跟干爹有他们的合照。

  “嗯,干爹,怎么样?”

  仇嘉点头,知道小哥的意思,看向干爹,谢明晏点头。

  

  “漂亮!明晚大家一起拍照。”

  平心而论,谢明晏还挺享受现在平静的日子的,毕竟哪怕是杀手也是要过年的,过年的时候心爱的孩子们都在身边,那心情自然是好的。

  不过到了下午,有个人回来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被派遣到奥港的阿忠,阿忠回来不仅仅带着抓到的摩顶平,还有阿俊也同样过来了。

  听到这消息谢明晏并不意外,毕竟阿俊得了他的好处,倒不像是卸磨杀驴的人。

  约定的地址在四九城寨,谢明晏亲自过去,带着的是阿领跟谢奕潇,其他孩子都在家里继续打扫卫生。

  或许是要过年了,就连一向是阴暗的四九城寨都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到处都是灯火通明,一路到了最里面的惩戒屋。

  阿乐已经在这里等着,还有阿忠以及他的‘弟弟’阿俊。

  “白爷,看到您安全无事我就放心了,之前的事情是我安排的不妥当,是我……”

  阿俊还在认错,谢明晏已经抬手让他噤声。

  “我知道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不必多言。”

  谢明晏走向地上被捆绑成粽子的摩顶平,想起一年之前自己见到这个人都要讨好对方,如今倒是完全不同了。

  摩顶平在地上挣扎,浑身被捆绑,脖子脸上都爆出青筋,嘴也被堵住了。

  “摩大佬,我不介意你算计我的事情,只是觉得你不该那么贪心,现在你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来的路上谢明晏已经知道摩顶平的妻子孩子都死了,倒是跟阿忠没多大关系,阿忠用他的女人孩子威胁摩顶平,可摩顶平外头也招惹了不少人,人家动动手的功夫,他的老婆孩子就死了,人在江湖飘,都是有这一遭的。

  “呜呜呜……”摩顶平眼球里都是恨意,此时迸发出来似乎想要杀人一般,可惜这里都是谢明晏的人。

  阿领没什么表情,谢奕潇已经习惯,倒是阿忠有些紧张。

  已经确定自己船只爆炸的事情是摩顶平,谢明晏也不看他。

  “阿忠,人交给你处理,过年了见血也不太好,按照奥港的规矩处理吧,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走到阿忠身侧,谢明晏拍拍这孩子,阿忠挺好的,至少是知恩图报的。

  果真,阿忠一听这话红了眼睛,马上点头。

  “是,白爷。”

  谢明晏走了,只是这人还是要处理的,最终他的结果自然是要跟奥港的规矩那般,丢到大海里喂鱼。

  不过这些都跟谢明晏无关了,过年总归是要有好心情的。

  一路回别墅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人卖鲜花,谢明晏还买了不少,最终回去的时候车后箱里全都是各色的鲜花,得到了两个女儿热烈的尖叫和拥抱。

  阿忠是晚上回来的,他看到了白爷家里那么多人,完全不会有任何的意外,按照白爷对每个人的称呼也习以为常,第一时间就加入了打扫卫生和帮忙的工作里。

  一转眼便是大年夜,这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幸福的年头。

  餐厅里已经摆满了饭菜,厨师被安排回家过年,可厨房有谢奕潇他们,人多力量大,加上提前准备好的菜,倒是堆满了一桌子熟悉的菜色,基本上都是每个人喜欢吃的来了一样。

  别墅里的灯光明亮照人,属于白锦书那活泼欢快的钢琴音乐在餐厅里响起,是过年最热闹的模样,众人再次坐在一张桌上,谢明晏依旧在主位,所有人都看向干爹。

  谢明晏举杯。

  “今天是大年夜,干爹祝你们在新的一年里任何事情都可以心想事成。”

  他少有如此官方的说话,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举起杯子来,他们知道今日这一切是如此的来之不易,就连阿忠也是一样,他竟然可以陪同在白爷身边过这样的一个节日,让他喜不自胜。

  众人干杯,喝下一口倒好的葡萄酒,接着便开始了年夜饭的快乐,吃着自己喜欢的饭菜,身边是最在意的亲人,再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幸福。

  他们知道过完年之后干爹针对清道夫的计划就要开始了,所以也更加珍惜现在。

  吃完饭之后众人守夜,一起齐聚在客厅里看电视玩闹,几个人凑在一起剪纸,还有少有的纸牌在家里流行,不过输的人脸上贴满了红色的纸条,上面写着富贵平安健康等等吉祥话。

  谢明晏被这些孩子们围绕,心情极好,在一片欢闹声中,新的一年来到了……

  1989年的新年, 仿佛活在梦境里一样,办年货,吃年夜饭, 一切守夜,还放了让人啼笑皆非的满天星,最后在照相机中留下了难以让人忘怀的照片。

  谢明晏忙着跟自己的这些孩子相处, 而永明那边有陆江驯看顾,当然, 在这样的一个年头, 不可能相见的人也终于见到了对方。

  铃铛一直以来跟康泰他们关系就极好,后来听说他们过年的时候要留在清水湾的别墅没办法出来,倒是没有多少想法,对于康泰邀请她一起过年的提议选择了拒绝。

  本以为这是一个冷冷清清的新年,却是有了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打破了这一切的安静。

  这个跟她长相有些相似的女人,铃铛本以为她们之间会有血缘关系,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另外一个自己。

  铃铛的大腿根曾经中了一刀, 那刀口很深,留下了一道终身难以磨灭的痕迹,而眼前这个曹美玲,大腿根也有一个同样的伤口。

  在看到那个伤疤的时候,铃铛的脑海中各种怪异的记忆如同碎片一般碰撞, 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之后, 终于想起了她曾经的身份。

  她是清道夫组织里杀手千面的风筝,她们为了逃离清道夫,毁灭了清道夫的资料库,之后在逃窜的路上分开之后, 便默契的不再互相寻找。

  至于她为什么失去记忆,是一年之前的事情了,她当时隐匿在香江,却碰到了追逐过来的清道夫杀手,一番恶斗之后杀死了对方和对方的风筝,只是后来失去了记忆,就在香江凭借本能流窜在四九城寨。

  之后她碰到了康泰他们,只是没有去见过仇康泰他们的干爹,如今恢复了这些记忆,她第一个想法就是追问眼前人。

  “我被清道夫的人抓回去了么?”

  铃铛终于想起了当初的记忆,倒不是说跟千面还有余情未了,只是觉得清道夫的杀手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眼前的自己脸上跟现在不太一样了,铃铛想这肯定是跟清道夫有关系的。

  “没有,千面保护了你,本来按照我的记忆,在我失去记忆这段时间,千面发现了我,将我托付给了道上的大佬曹榕,之后我改名为曹美玲,在清道夫再一次围剿千面的时候恢复了记忆,我出手帮他,只是他中枪了,让我走,让我护着他那些小崽子们。”

  曹美玲坐在窗户旁,手里的香烟放入口中,吞云吐雾之间说出了这些年发生的一切。

  “后来千面被清道夫的人抓走,我以为他死了,在遇到了嘉嘉之后才知道这几个小崽子是千面的孩子,便出手相助,后来又过了几年,这几个小崽子不让人安心,调查到了千面,故意引千面重新回到了香江,在来到这里之前,我跟千面见了最后一面,不过……他似乎有奇遇。”

  如此简单的事情,曹美玲说完之后,铃铛也听得明白,她也坐在了曹美玲对面,欣赏的看着眼前的自己,她见过曹榕,那是一个笑起来很温和,但是在道上名气不错的男人。

  “看来千面对我不错,你看起来这些年过的如何?”

  铃铛问着,也给自己点燃了香烟,混在道上时间长了,抽烟喝酒这种事情反倒是最简单的,有些麻烦事情的时候,抽一支烟心情也会好很多。

  “我?我当然过得不错,千面替我挡住了后来调查的杀手,我接了干爹曹榕的班,在道上也算是小有名气,虽然免不了还有几分打打杀杀,但是比以前好多了。”

  好歹是一方大佬,加上有星玄这么一个会赚钱的,其实曹美玲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错,反正是不缺钱的,星玄赚了钱之后,曹美玲开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娱乐公司,把白锦书和仇嘉签约进来,也算是另外一种庇佑他们的方式。

  “倒是你,这么早早的就跟这些小崽子混在一起了,果真是命中的缘分,你喜欢康泰那小子?”

  曹美玲已经知道铃铛这段时间的过往,没有重新遇到千面的情况下,这个世界的自己竟然还是遇到了千面那群小崽子,倒是关系不错。

  星玄还是那么苦逼,继续给这个世界的自己处理账本,这倒是真的缘分。

  “是啊,康泰是个乖小子,魏戚聪明警惕,星玄会做账本,嘉嘉会撒娇,还有锦书我也见过,只有奕潇我很少接触,他一直跟千面待在一起。”

  铃铛已经猜出谢明晏就是千面,此时吐出一口烟圈,忽然笑道。

  “过了这么久了,讲真的,千面的真名到底是什么?真面目你见过么?”

  明明那是曾经相爱过的恋人,可铃铛也说不出自己见过的那个人是真是假,就连名字也是一样。

  曹美玲却是也笑,将烟蒂按在了烟灰缸里。

  “名字这种东西真真假假有什么意思?你现在叫做铃铛,我叫做曹美玲,不还是一样?至于相貌,我长成这样,不还是你?”

  她这话意有所指,铃铛挑挑眉。

  “我跟千面还没见面呢,不过看来他应该知道所有一切,你的世界没有未来。”

  铃铛直白的给出最后的答案,如果有未来的话,千面不会如此‘弥补’这个世界的孩子,甚至还将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这些人带过来。

  “谁知道呢?反正人都是要死的,什么时候死都无所谓,他打算毁掉这个世界的清道夫,我打算帮他。”

  曹美玲又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来点燃,叼在了嘴里。

  

  “那我也帮忙,当初我欠他一条命,现在也到了还他的时候了。”

  铃铛也开口,直接表示自己会帮忙,曹美玲目光复杂的看向铃铛,这个跟千面分开十年的自己。

  “你对他……还有情?”

  她竟是有几分小心翼翼,结果没想到铃铛笑眯眯道。

  “情不情的不是没什么意思么?我不想让清道夫的人伤害到康泰他们,我喜欢他们,既然她们的干爹是千面的话,那我为什么不能当干妈?”

  铃铛习惯了热热闹闹被康泰他们包围的生活,公司里天天一起吃饭,陪着康泰和星玄他们打游戏都成了铃铛的日常,这样平凡的日子,就是铃铛一直追寻的日子。

  “……”曹美玲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已经老了,这些年过去,早就跟千面没什么多余的感情,如今看到另外一个自己似乎要跟千面一起过日子,只觉得好笑。

  不过她也不会阻止就对了。

  “那我们一起来解决清道夫,等解决完这些,我就回去了。”

  她对于这个世界以及另外一个世界感觉都是一样的,人生在世,吃吃喝喝而已,在哪里都差不多。

  “所以喝口酒吧,过年了,祝我们新年快乐。”

  铃铛拿了康泰送自己的洋酒,打开之后给曹美玲倒一杯,给自己倒一杯,两人碰杯,只是这酒到了口中,两人同时眉头紧皱。

  “康泰还是没什么鉴赏能力,这酒真不好喝。”

  “他真不会挑酒,估计是什么贵拿什么,这味道太烫喉咙了。”

  两人说完,顿时对视而笑,对于另外一个自己,倒是只觉得舒坦。

  当然,这两个人已经袒露心扉,而陆江驯的家里,多了一个人。

  化名为江路的陆江驯厚着脸脸皮来家里一起跟妻子过年,他实在是太想念妻子,所以哪怕是对上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止不住的刀眼,还是恬不知耻的粘了上来。

  詹悦对于这个加入家里的新人似乎也不排斥,三人一起吃年夜饭,詹悦作为医生做饭的手艺反倒是不如陆江驯两人,所以二人准备了一桌子年夜饭,哄着詹悦吃得很开心。

  吃完饭之后陆江驯当然是乖乖去洗碗,詹悦这才看向眼前的江路。

  “我知道你是谁。”

  她轻声伸出手来,抚摸江路的脸颊,知道上面有面具,其实陆江驯也有面具,不过詹悦早就习惯了,丈夫的身份她早就知晓。

  从见到陆江的第一面,她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从对方的行动和动作里看出来,本以为是丈夫在跟自己玩闹,结果看到丈夫也同时出现之后,才猛然发现这两个人不是同一个。

  后来陆江故意受伤让她处理,詹悦看到了曾经陆江身上留下的伤,确定了他就是另外一个陆江驯。

  虽然还没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看到丈夫对这个陆江横眉冷对,但是最终又达成了协议,詹悦不会多问,因为知道的多代表着死亡的逼近。

  “……阿悦。”

  陆江眼睛通红,不过很快往后退,摇摇头道。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不会让你出事的,陆江驯绝对不会再让你出事情。”

  他承诺着,眼前看到的妻子已经分不清是年轻时候的妻子还是那个死在自己面前的妻子,但是他只想让大家好好活着。

  詹悦不再多问,她点点头,只是递过纸巾让对方擦眼泪。

  陆江驯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多问,三人一起守夜一起过年,这似乎是对于他们来说非常安稳的年头。

  大家遗忘了仇恨,遗忘了许多悲痛,只是在这个时候默契的陪伴在最重要的人身边,度过最重要的日子。

  不过这样慵懒休闲的日子也就过了不到两周,过完年之后香江重新活了过来,大家还是要上班的,长源大厦热热闹闹,永明继续开始疯狂工作,

  这个世界的那几个小崽子都被分派了出去,魏戚有自己的事情,谢奕潇也是一样,还有康泰和星玄,就连白锦书和谢嘉也要出去拍广告拍戏。

  对了,新年刚开始,谢嘉之前拍摄的电视剧《义薄云天》正式在翡翠台的节目中开始宣传,不日之后将会播出。

  留在家里的只剩下了另外几个无所事事的人,不过谢明晏不会让他们休息,直接带着这些个小崽子去了陈美琪的枪械训练基地,时隔多年之后,除了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两个受伤的人之外,其他的人都再一次感受到了干爹的厉害。

  谢明晏带人如此努力的训练, 就连陈美琪也看出来不对劲儿了,之前靠着跟谢明晏合作的巧克力也算是大赚特赚,如今陈美琪在道尔顿家族可以说是香饽饽。

  毕竟哪怕是这些英国人, 他们也会喜欢钱的,而谢明晏就是那个能够给他们带来钱的人。

  将谢明晏约到了自己的休息室,陈美琪是真的有些奇怪。

  “谢老板, 听说最近你经常带着手里的人在我这里训练,不知道可否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是真的有难处, 不如跟我说一下, 看在我们彼此的合作关系上,我怎么会袖手旁观?”

  陈美琪过年的时候也收到了谢明晏他们送来的新年礼物,是谢嘉亲自来送的,所以通过谢嘉的情况陈美琪知道谢明晏的公司肯定是没事,但是能够让这个白爷忽然开始训练人选,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确实有一件事情,本来也是要告诉你的。”

  谢明晏点头,端起桌上的红酒喝一口, 说实在话,红酒的苦涩到了现在谢明晏都有些喝不习惯。

  “什么事情?”陈美琪挑眉,举起酒杯跟对方碰杯,谢明晏也笑了。

  “当然是宝藏,我知道一个存满了金条的宝藏库, 你想要么?”

  谢明晏直接轻描淡写, 将最让人兴奋的金子直接说出口,陈美琪拿着酒杯的手都没有停顿,喝一口之后笑道。

  “难道谢老板对于我来说不算是一个宝藏库么?还需要另寻其他的宝藏?”

  陈美琪没接话,毕竟谢明晏动用这么多人手训练, 这个所谓的宝藏库看来十分的危险,陈美琪现在手里是有了一批人,但是这批人都是自己的心腹,没打算弄出来送死。

  “这笔宝藏陈部长不感兴趣,但是道尔顿家族肯定感兴趣,想必陈部长早就知道,你的父亲道尔顿先生两年之后要回英国吧?”

  内地逐渐强大,香江这片地区的所有权正在变动,英国那边有能耐的都提前回去,基本上能搜刮的都搜刮一遍,道尔顿家族也是如此。

  “……谢老板知道的倒是不少,只是道尔顿家族是道尔顿家族,跟我没什么关系。”

  被带走的只有尤金.道尔顿,不会是她陈美琪。

  “英国人迟早要走的,陈部长,我想你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道尔顿家族离开之后,你这个部长能不能继续做下去还是一回事,所以不如给自己寻个退路,我这边掌握的财富,足够让你功成身退。”

  陈美琪诧异的看着眼前人,没想到谢明晏只是一个区区商人,竟然就知道这些信息,倒是比寻常人敏感许多。

  “……我会考虑。”陈美琪也知道一切要发生变化了,如果能够有一个机会,她当然是希望自己能够再潇洒的时间长一些。

  “这个宝藏库在哪里?”

  如果是在香江,那么英国人不会不知道啊,怎么会轮到他们?

  谢明晏挑眉,放下手中的酒杯道。

  “是英国的一个无人岛,具体的位置只有我知道,那里面的钱是一个杀手组织存放的,无主之物,谁拿到就是谁的。”

  英国的无人岛简直是多的数不过来,上百个都是少,各种荒芜的无人岛简直是好几百个,如果想要从谢明晏的口中就这样去寻找踪迹的话,估计是有生之年都找不到的。

  “原来如此,这件事情我会告诉道尔顿先生,他一定对这笔钱十分有兴趣,而且你猜对了,他打算回英国了,如果有这笔钱,他一定会动手的。”

  陈美琪这才了然,原来这钱在英国,怪不得找自己,可惜了,这些钱最后都便宜给了道尔顿家族。

  她又问道。

  “你既然知道这里,为何不将这些财产据为己有?”

  一个小岛上存放的金库,里面的钱肯定不少,估计轻松上百亿。

  “想要钱,那也要现有命,麻烦你帮我联系道尔顿先生,我想他一定会对这笔钱感兴趣的。”

  谢明晏这一次不打算自己动手了,记忆中他们这些人动手的结果简直是惨到不行,可是这一次只要道尔顿家族加入,作为英国鼎鼎有名的贵族家族,对于这笔钱,道尔顿家族的火力可是比他们普通人强得多。

  到时候他毁掉资料库,道尔顿家族对金库动手引走清道夫的人,一举数得。

  “嗯,我会替你转达的。”

  陈美琪点头,也不问这笔钱跟谢明晏有什么关系,也不问这个所谓的杀手组织跟他有什么关系,只要这个金库真的存在,那么道尔顿家族就有百分百的能力将它拿下。

  毕竟再厉害的杀手,遇到经过训练的士兵,也是没有办法的。

  两天之后,谢明晏亲自见了道尔顿先生,果然在聊天之中这位道尔顿先生对于清道夫的财产十分的感兴趣。

  “不满谢先生,我听说过清道夫,不过是一些臭虫而已,你放心,只要你带我的人找到金库的位置,我的人就会保护你们的。”

  道尔顿先生对于谢明晏这个可以源源不断创造金钱的人还算是比较满意,他的目标就是这两年退休,如果退休之前能弄一笔钱就再好不过。

  

  “道尔顿先生,请你放心,我只毁掉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而这些钱,道尔顿先生尽管拿去。”

  他拿出了一个铃铛,那是金库的其中一把钥匙,证明了谢明晏的诚意。

  道尔顿先生这才满意的笑了。

  “当然,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谢先生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的,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我们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约定好的时间在四月上旬,谢明晏将公司全权交给了谢奕潇打理,也提前拿出来了剧本,所以永明这边也在继续正常的拍摄电影,当然,除了谢明晏的剧本,他们也招揽了不少其他的优秀编剧,公司运转正常。

  《义不容情》果真如同谢明晏记忆中的爆火,谢嘉忙的不行,到处跑宣传拍广告拍杂志,他们已经接受了干爹要去改变一切的想法,知道自己过去只是给干爹添乱。

  在大部队离开的时候,谢奕潇带着众人将干爹他们送到船上,除了铃铛等人,还有一批不知姓名的杀手,他们也是为了自由而行。

  因着要去英国的不知名海岛,他们并未做飞机,而是选择了轮船,道尔顿家族的轮船,将这些曾经都有故事的人们齐聚在一起。

  船只很快离开了香江的码头,前往那遥远的英国,去往英国的轮船上,所有人都没什么表情,有些感觉到紧迫,而仇康泰则是晕船了,在船舱里休息。

  那装修豪华的船舱只能够感觉到船身少许的摇晃,谢明晏走了进来,看到阿领正在给康泰喂水,走过去接过。

  “我来吧。”

  阿领点头,坐在了一旁,仇康泰恃宠而骄的躺在了干爹怀里,被干爹喂水,喝完之后脸色还是有几分惨白。

  “之前说让你在家里休息,你非要过来,路途还很长,会一直不舒服的。”

  谢明晏盯着他惨白的脸,是有些心疼,仇康泰才不管这个。

  “我要跟大家在一起啊,况且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没有我?说不定道尔顿家族那些人还没有我厉害呢!”

  他拥有未来十年的计算机技术,甚至入侵过卫星,自然是十分骄傲,最重要的是,他害怕干爹和哥哥们出事情。

  谢明晏不说话,仇康泰又追问。

  “如果解决了一切,干爹打算把我们送回去么?那干爹呢?”

  如果回到另外一个世界,一切是继续往前走还是改变?其实仇康泰已经好久不想这个问题了。

  在香江的时候,哥哥们都去训练,他眼睛不好,反倒是有了偷懒的机会,整日跟十几岁的自己玩在一起,倒是许久没有那么轻松幸福过了。

  这样的日子,在毁掉清道夫之后,就是结束么?

  他其实有些恐惧,有些不想面对。

  谢明晏看出他眼神里的不舍,轻轻的拍拍他的脑袋。

  “ 我会让我们所有人都好好的。”

  船只就这样摇摇晃晃了不知道多久,等仇康泰吃了吐吐了吃好多次之后,终于到达了英国。

  迎接他们的是道尔顿家族的人,甚至似乎还联合了英国的军方。

  修整了三天之后,谢明晏主动联系了年轻的道尔顿先生,据说这位金发碧眼的年轻人是道尔顿先生的侄子,两人商讨过一番之后,第二日直接便军舰出海。

  没错!不是那种私人的轮渡,是军方的军舰,谢明晏可不打算跟清道夫的人硬碰硬,你想要处理这个事情,就必须找一个更厉害的人处理他们,而不是自己凭借肉身跟人家斗。

  周围全都是海军作战队的士兵,谢奕潇等人也目瞪口呆,本以为自己训练多时会出大力,结果没想到军队出动,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动手。

  船只到达到达了储存金子的小岛,众人根本不用动手,海军作战队的士兵便已经举着枪到达现场,一路简直是横行无忌的一个小时内就霸占了整个岛屿。

  没有任何损伤,也没有人受伤。

  这些全靠谢明晏跟道尔顿家族的交情以及利益。

  “道尔顿先生,请吧。”

  谢明晏手中有两个铃铛,他带着道尔顿先生到了这座小岛的中心,接着便找到了那金库的大门,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将两颗铃铛放进去,地面上便忽然发出声响。

  嗡嗡作响之后,便是一个巨大的门从地上展开,出现了一条通道。

  道尔顿先生笑的眼睛眯了起来,接着挥挥手,让士兵们进去,随后跟谢明晏一起走了进去。

  谢奕潇等人也是第一次来到清道夫的宝藏库,所以当走下楼梯,看到了满目金灿灿堆在那里的金砖时,也是十分的震惊。

  曾经这个被存放了许多沾染着人命的黄金的小岛, 早就被军队的人屠戮,而道尔顿先生非常的满意,留下一些人检查这些东西, 然后又带着谢明晏等人再次上了军舰,全程不过三个小时的时间。

  从发现藏有宝藏的小岛,到入侵成功和拿到黄金, 也就一个多小时,军队自然是比普通人快的多。

  等重新上了船之后, 谢明晏面对众人的目光, 只是闭口不言,等道尔顿先生走了,才有一个曾经的故人开口。

  “这些人拿走了黄金,你肯定他会放过我们?”

  其实最好的方式就是灭口,谢明晏这次带过来的人一共也就四十多个, 就算是大家是一等一的好手,但是面对军方的火力压制,基本上相当于送死。

  “你觉得你比黄金值钱么?”

  谢明晏呲笑一声回答, 把对方问的哑口无言,一旁的铃铛才开口。

  “道尔顿家族言而有信,大家不用害怕,我们是为了摧毁资料来的,只要不对那些黄金有想法, 就不会有事情。”

  她提醒这些人, 大家都是亡命之徒,贪心一些也正常,但是这黄金才是他们的护身符。

  有了铃铛的话,这些人这才沉默不语, 不到一个小时,另外一个小岛到达了,根本没有大家想象中的潜伏入侵或者是其他的,有道尔顿家族直接用军队打头,直接见到人就击毙,根本什么都不用考虑。

  谢奕潇等人都跟在干爹后面,觉得今日的活动简直是比那天绑架的时候还要顺利,只是也明白干爹为了这样的顺利到底是付出了什么。

  永明的公司赚得多,但是打交道用钱的地方也多,只有司徒星玄明白干爹是如何打通了这条路,无非是钱能通神而已。

  这些隐藏的财宝,足以让道尔顿家族愿意把干爹当成朋友。

  地上是陌生的尸体,有军队的人正在清理,谢明晏按照记忆带着众人找到了资料库,拿出铃铛开开门,这些行为仿佛都在重复了好多遍一样,大门打开,里面全都是储存的文字资料,关于他们所有人。

  这些资料如果放出去,全世界怕是都会震动,因为里面是顶级杀手暗杀各国人的资料,因此谢明晏看向众人。

  “放火。”

  这里是地下室,一把火就能够把所有文字信息烧干净,而且这个时候不流行u盘存储,所以消除资料的方法很明白。

  众人一听眼睛发光,纷纷便拿了东西去到处开始点燃放火,他们知道这些资料烧光了,他们才能自由。

  道尔顿家族的少爷就在外面,非常好心的跟他们留了时间。

  谢明晏朝着这些资料走了过去,熟门熟路的找到了自己的还有铃铛的,将这本资料丢给铃铛,铃铛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之后看着这本厚厚的资料在眼前变成灰烬。

  而谢明晏的资料则是忽然丢给了谢奕潇,谢奕潇猛然接住,吓了一跳,不知所措的看向干爹。

  谢明晏笑道。

  “不是想看看干爹的真面目么?就在里面,看吧。”

  没错,这资料里是有谢明晏真正的模样的,只听谢明晏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忍不住看向了大哥,对于干爹真正的模样十分的好奇,也好奇大哥是否会打开这如同潘多拉的魔盒,是否要看到干爹的真面目。

  他们其实心里都很想看,但是忍住了,看向大哥,只等大哥的答案。

  谢奕潇拿着这个资料,则是摇摇头,第一次笑的跟谢明晏有几分相似。

  “不重要了,干爹,你是什么模样,都不重要。”

  因为是干爹,所以你千变万化也好,走到天涯海角也好,我们都可以认出你,哪怕是透过虚假的皮囊。

  “真的不看?”

  谢明晏逗他,做出一副里面有秘密的表情,谢奕潇摇头。

  “就让这一切成为秘密吧,如果我们都能活着,我想亲眼看到干爹的真面孔。”

  他如此笃定,一旁的魏戚拿了打火机出来,随后这个属于清道夫千面的资料彻底毁掉,这个世界上没有了千面,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千面真正的面孔是什么,他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火势越来越大,众人退出去,知道火马上就会燃烧这个岛屿一切的罪孽,道尔顿家族的人并不在乎这些杀手,他们掌握的军队可是更厉害的存在。

  况且这些看似以前风光无限的杀手,现在在道尔顿家族的眼里,一个个都是老弱病残而已。

  比起人来,他们更加喜欢黄金。

  众人在两个小时之后确定资料全都被毁掉了,之后便上了船在道尔顿家族的安排下离开,当然,谢明晏离开之前见了道尔顿先生,这个年轻的,意气风发的男人。

  

  “清道夫的人是否有找麻烦呢?”

  谢明晏提醒道尔顿先生,拿了这笔钱,清道夫的人肯定会动手的,而这位年轻的道尔顿先生只是笑道。

  “撒切尔夫人不会允许在英国的地盘上有这些冒犯的人存在,清道夫离开水也不会死,但是挫骨扬灰之后就可以。”

  他似乎对中文很了解,一句挫骨扬灰,就让谢明晏明白,为了这笔钱安安全全干干净净的成为撒切尔夫人的钱,所以清道夫就只能够成为粉末了。

  不过这对于谢明晏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您给了我一个完美的答案。”

  谢明晏心情极好,那年轻的金发碧眼男人也笑起来举杯道。

  “那祝我们这次有一个完美的合作。”

  两人共同举杯,与此同时,叮咚一声,滴滴滴滴的声音再次在谢明晏耳边响起,或者说,在他脑子里响起。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消灭清道夫,拯救自己的小崽子们,您已经完成系统任务,四十八系小时之后将会发送系统奖励,请宿主做好准备……】

  装死已久的系统忽然跳了出来,谢明晏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跟道尔顿先生告辞之后,回到了准备好的房间,躺在床上闭目休息。

  ‘系统,我会得到什么奖励?’

  谢明晏询问这个系统,知道这个系统其实任何时候都帮助不了他,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切换时空,以及通过他改变过去时空或者未来时空发生的事情。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拯救自己的所有小崽子,避免了他们成为罪不可赦的江洋大盗并且死亡的命运,你将会有机会重新回到曾经的世界,并且可以选择回去的时间点,请宿主在四十八小时内准备好,系统将会开始传送……】

  这可是跟之前说的不一样,谢明晏继续问。

  ‘如果我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还有我的存在么?’

  卡壳的系统似乎有了电流声,之后才给出答案。

  【本世界为过去镜面世界,宿主离开之后,这个世界就没有宿主的存在。】

  谢明晏抓住漏洞。

  ‘可是在未来已经有了一个我,如果我选择的时间线里已经有了一个我,那会怎么样?’

  谢明晏再次把系统问的卡壳了,电流声刺啦刺啦的好一会儿。

  【宿主可以选择在这个世界终老,死亡之后我会重新开启空间传递,将宿主传递回到曾经的世界。】

  这就是最开始谢明晏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系统给的结果,但是谢明晏现在贪婪的很,他都要。

  ‘我要将铃铛和陆江驯送回曾经的世界,包括我的那些孩子们,如果按照你的任务算,我现在在过去毁灭了清道夫,那么未来已经被改变,我要回到我第一次死亡前的时间线中。’

  谢明晏开始绕,其实这就是一个空间学的信息,就像是有科学家认证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时间的诞生一样,所有空间和时间都是同时存在的,那么系统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挽救了所有孩子们的命运,改变了他们必死的结局,系统奖励改变中,系统奖励将会在四十八小时后发送……】

  看来时间还是比较紧迫,不过至少如了谢明晏的意,他第二天便麻烦道尔顿先生安排了回到香江的飞机,候机加上飞机上的十四个小时,在倒计时还差十八个小时的时候,他们所有人落地香江。

  永明这边的孩子们不知道他们回来了,所以等从公司下班看到家里的别墅灯火通明的时候,第一时间便开心雀跃的飞奔进去,看到了完好无损的干爹还有其他人。

  “清道夫的事情处理完了?”

  谢奕潇少许激动的抱着干爹的胳膊,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

  “嗯,已经处理完了。”

  众人欢呼,接着便安排厨师做了丰盛的菜肴,这一次不仅仅是谢明晏他的这些孩子们,还有留在这里的曹美玲和铃铛,以及陆江驯三人。

  饭桌上,大家推杯换盏,都为了清道夫的毁灭而高兴,压在脖子上的匕首没了,不用再惧怕许多,而谢明晏就在这样温馨的时间里,跟大家通知了新的信息。

  他看向左侧坐着的这些受尽苦难的孩子们,开口道。

  “十个小时之后,我就送你们回到之前的世界,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十个小时。

  所有人都沉默起来, 包括曹美玲,她看向谢明晏,又看向那个对面坐着的, 还年轻的自己,忽然笑了起来。

  “这不是好事么?挺好。”

  陆江驯也挤出来一个笑容,他的目光落在妻子的脸上, 带着一种心满意足,他虽然已经失去了妻子, 可是这个世界, 至少妻子不会出事情了,清道夫已经没有了,这个世界的他会获得幸福。

  已经成长为大人的谢奕潇等人其实早就有所预料,他沉默着低头,没有说话, 似乎是无话可说。

  魏戚认真切盘子里的牛排,这可是干爹做的,走了之后说不定就吃不到了。

  白锦书依旧带着笑意, 他喝了很多酒,脸上醉醺醺的,半趴在桌上有些不规矩,但是却支着下巴看着那小小的自己惊讶的模样。

  “喂,以后你要好好唱歌啊, 成为世界级的大明星!”

  他祝福着这个世界的自己, 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的嫉妒已经消失掉,相同的习惯和喜好,让他清楚的确认,他们就是一个人。

  十八岁的白锦书点头, 他有些眼睛微红,可是却说不出什么道别的话,有些可怜巴巴的。

  司徒星玄没有说话,低头吃二哥投喂过来的牛肉,却是笑着的,这一趟跨越时空之旅,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了,所以回去也是心满意足。

  仇康泰偷偷伸出手想摸酒杯喝酒,被一旁的仇嘉拦住。

  “小哥你不能喝,喝了之后眼睛会发炎的。”

  对此仇康泰瘪瘪嘴,轻声抱怨。

  “都快离开了,我还不能喝点儿酒了,要不然我之后都睡不着了。”

  他抱怨着,仇嘉却依旧拦着,她贴着小哥的胳膊靠在他身上。

  “睡不着也有我陪着你啊,我们一起。”

  仇康泰不再说话,其实桌上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完饭之后,十九岁的谢奕潇领着弟弟妹妹们先上楼去了,留下剩下的人在楼下,他知道这些人一定会跟干爹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

  他不担心干爹会抛弃他们,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相信的。

  陆江驯夫妻两个带着江路到门外放仙女棒,也不知道是抽什么风,不过大概也是有话要说。

  香江这个魏戚认真准备的别墅里,诺大的客厅里,到处都是灯火辉煌,只是这一次墙面上多了许多照片,有十几岁的孩子们,也有三十岁已经不会笑的他们。

  谢明晏坐在最中间沙发上,依旧像是以前那般被所有人围绕在一起。

  曹美玲跟铃铛坐在一旁,铃铛看着谢明晏在笑,随后又忍不住看看苦大仇深的谢奕潇,笑的更开心了。

  对此曹美玲有些无奈,她终于看着这个似乎跟她毫无关系的谢明晏,问出了自己当初想问的那一句话。

  “我们当初第一次逃出清道夫的时候,你愿意为了我去死对不对?”

  大约这就是杀手的执念,她们无法共情普通人的情感,所以只能够用生死来确定还否爱过。

  谢明晏穿过孩子们的目光,看向曹美玲,这一次没有任何的犹豫。

  “对,那一次我们在海上分开,其实我不是逃到了奥港,我是在海上漂流,被奥港的渔民救了,如果没有人救我,我就会死在那里。”

  这算不算是为你而死?

  拥有所有记忆的谢明晏,看向曹美玲的目光是包容的,这个已经成熟的女人笑起来,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好,我只要你这句话就好。”

  其实曹美玲听到这句话,就已经明白,无论是第一次背叛清道夫,还是后来被清道夫的人发现,谢明晏都愿意为她去死,就如同她一样,也愿意为了他死。

  过去的感情似乎随风而散,留下的执念却终于寻找到了最终的答案。

  铃铛听到曹美玲的话,却是没忍住道。

  “别说的那么难听,难道你不是也为他死了一次么?不然我为什么失忆了?”

  这些本来应该默契隐藏的秘密,此时都被铃铛挑破,或许因为见到了两个世界不同的未来,所以铃铛看得清楚,她看向谢明晏。

  “我们在海上分开之后,为了掩护你,我放出假消息引来了清道夫的追兵,后来被暗算失忆,我们两个,要互相亏欠。”

  她如今重新恢复记忆,倒不是说要跟谢明晏如何如何,但是她理所当然的,觉得如果是仇康泰的后妈,除了她之外还有谁呢?

  谢明晏笑起来,不说话,但是谁都能看出来他的好心情。

  “干爹,我们回去之后,会见到你么?会遗忘这里的一切么?”

  仇康泰凑到干爹面前撒娇,其实是最不舍的,他已经离开了干爹太久了,好不容易重新拥有了干爹,可是现在要离开,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伸出手来轻轻的搂住这孩子的肩膀,只觉得明明快三十岁的人了,肩膀依旧是如此瘦弱,孱弱的身躯在手里像是脆弱的娃娃。

  谢明晏低头看他,对上仇康泰那只无机制的义眼,轻声承诺。

  “会再见到的,到时候干爹会好好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受伤了。”

  他越是这般,仇康泰越是委屈,眼泪一瞬间从眼眶里掉下来,他笑着,可是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落,像是小时候那样。

  

  “我不怪干爹的,眼睛受伤是我自己不好,我不怪干爹的。”

  他把自己送到谢明晏的怀里,就像是小时候那样,眼泪不断的落在谢明晏的胸口,他很想说我不想走,可是知道干爹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反驳。

  那些恨早就在这段时间里被稀释,他只是不想离开干爹而已。

  谢奕潇看着弟弟粘着干爹,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手在颤抖,也很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干爹。

  白锦书此事倒是笑眯眯的开口,带着微醺的醉意。

  “至少我们看到了另外一种结局啊,而且……干爹心里有我们就行。”

  回去之后不会像是漂浮无依的浮萍那般了,也不会充满了恨意和痛苦,这不是最好的结局么?

  “对啊,回去挺好的,见到另外一个干爹,我也要亲口问他,是不是当初为了保护我们才离开我们的。”

  仇嘉也开口,她不知道她回去之后是什么样子,但是却充满了期待。

  魏戚和司徒星玄沉默着,魏戚早就被恨压得失去了语言,司徒星玄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我会让你们好好的,我保证。”

  谢明晏跟所有人保证,不过大家也都无所谓了,想着还有最后的时间,说去休息怕是也休息不了,便凑在一起聊起当初,曹美玲和铃铛被围着问许多曾经关于谢明晏的事情。

  只是或许不同的时间里感觉也是不一样的,记忆也发生了变动,曹美玲和铃铛口中的谢明晏还有些出入。

  然后魏戚忽然好奇一件事请。

  “干爹,在这个世界你给仇嘉也改名了,改了谢的姓氏,你的真名……到底是什么?”

  这个以前不敢问的问题,现在好像不用问也有了答案。

  所有人都看向谢明晏,谢明晏在众人的目光中点头。

  “谢明晏,就是我的真实姓名,我的老家在南方地区,姓谢,这个名字是我查族谱查到的。”

  按照族谱的规律,谢明晏的下一代就从奕,众人都看向谢奕潇,谢奕潇呆愣愣的,竟然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眼圈红了。

  “干爹偏心,看来心里还是只有大哥。”

  到了这个时候了,仇康泰这才嘟囔着抱怨一声,谢明晏轻笑着拍他后背。

  “吃什么醋,我当时都没有跟你们办收养手续,改什么名字啊?”

  这也是为什么从头到尾只有谢奕潇改名的原因,也是为了保护他们,让清道夫的人找不到而已。

  大家此时也都明白,只是心里免不了有几分难过。

  谢明晏的屋子外,陆江驯看着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终于拍拍他的肩膀。

  “兄弟,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我老婆的。”

  你放心走吧。

  江路听懂这个自己的话,看向妻子詹悦,发现詹悦在笑,便也跟着笑起来。

  “我当然会走的,你们两个好好的就行。”

  他如此肆意大方,好像对执念已经放下,之后道。

  “你们走吧,该到了不要再见面的时候了。”

  他这么说着,起身朝着屋子里走去,陆江驯和詹悦看着他的身影进去,两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十个小时似乎一晃而过,到了早上五点钟,谢奕潇的生物钟让他醒来的时候,本能让他快速起身下楼去,结果看到了坐在大厅里的干爹和铃铛。

  “……他们走了?”

  谢奕潇问,谢明晏点头。

  “嗯,走了,以后铃铛就跟咱们住在家里了,给铃铛安排一个房间。”

  谢明晏吩咐着,送走了那些闹腾的孩子们,也要在这个世界继续过安稳的生活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起床,然后发现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真的离开之后都有些怅然若失,倒是还有询问谢明晏的。

  “干爹,他们回去之后会好好的么?”

  他们受的苦太多了,会有好日子来到么?

  谢明晏点头,看着这些个神采奕奕的小崽子们,给出明确回答。

  “当然,他们的干爹也会保护他们的,就像是我保护你们一样。”

  《罪恶家族》要改头换面成为《巨星家族》了!

  谢明晏对于自己跟孩子们的一片光明未来,真是充满了期待啊……

  正文完。

  一艘有些破旧的小船漂浮在一望无际的印度洋上, 这艘从英国大西洋无人小岛中飘出来的船只,上面只有几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人。

  这几个人每个的受了一些伤,但是精神状态看着还成,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男人看着海岸笑眯眯的钓鱼,一旁的另外一个同样留着短胡茬的男人笑话他。

  “在这种海里能钓到鱼啊?做梦去吧!别钓到鲨鱼了啊!”

  话里虽然是打趣,但是这人心情却不错, 一屁股坐在了那胡子男旁边。

  “以后咱们就自由了,我已经提前安排了我婆娘, 保证没人能找到, 到时候就隐姓埋名,过普通的日子了。”

  海风吹的他浑身黑黝黝的,但是脸上是遮不住的笑容,钓鱼的大胡子佬白他一眼。

  “闭嘴,把我的鱼都吓跑了!万一我真能钓鱼呢?”

  结果那短胡茬的男人拍拍他的肩膀。

  “别钓鱼了, 陪我聊聊,我不是生了一个女娃么?我知道你家婆娘给你生了男娃对不对?鲁大胡子,你给你娃起了啥名字啊?要不要咱们定个娃娃亲?”

  被迫搂住的大胡子男终于听到一句有用的, 扭头笑道。

  “你舍得把你闺女嫁给我儿子啊?我以后回去估计还是要吃力气活儿,到时候开个武馆,还有我老娘,也该是孝顺我老娘的时候了。”

  他也畅想着未来,短胡子男马上点头。

  “咋不行啊?你这么厉害, 你儿子能差到哪里去?咱们这些人手上功夫就你能跟教官打个来回, 还把他的分筋挫骨手给学了,回头不打算教儿子啊?”

  他们这些人身上的功夫都是自家功夫,只交给儿子女儿还有真徒弟的,外人肯定教不了的。

  “嗯, 教他,我老娘给我儿子起了名字了,就叫做鲁熊,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就定个娃娃亲,等到时候孩子们长大了,就让他们结婚,我们两个做亲家!”

  一起受制于清道夫多年,终于有机会逃走,眼看自由近在眼前,对未来自然是充满想象。

  “一言为定啊!这个女婿我是认定了!不过咱们这船上物资太少了,再飘几天怕是没食物了,也不知道千面跟教官怎么想的,忽然把船开到太平洋这边了。”

  几天之前他们刚刚大闹了清道夫的海岛,本来是约定好各自逃亡,但是千面竟然忽然抢了一艘船,然后带着大家直接开到了这边的印度洋。

  船上十几号人呢,结果物资也就那么多,大家就算是省着吃,也就只够几天的时间,到时候在这样的海上要是遇不上人,会死的,说不定会互相残杀。

  “千面可是比我们厉害的多,教官都听他的,我们这些人,跟着就行了,总归死不了。”

  从岛上都能活着出来,还有什么是不行的?

  船舱里有人在休息,而就在最下层,谢明晏和陆江驯以及曹美玲三人正在算时间。

  “按照时间,今天我们就会遇到去奥港的船,如果遇不到,我们就会死在这里。”

  曹美玲开口,看向谢明晏,她真是不知道这曾经苦逼的人生有什么可重来的?

  一睁眼发现自己刚刚灭了海岛上的人,拿到了资料库的东西,还有铃铛,虽然身体很年轻,但是想到未来就头疼。

  “一定会遇到的,我保证。”

  谢明晏看一眼指南针,确定就是这个方位,应该在一个小时之后,就会遇到去奥港的船,他当时受伤的时候都遇到了,不至于现在遇不到。

  “总归不会被之前更差了,先去奥港,等去了奥港之后我要直接从奥港去泰国,我老婆的女儿还没死呢。”

  陆江驯美滋滋,嘴里叼着一块儿咬不动的饼干,他对于现在的一切已经十分的满意了,虽然不知道谢明晏如何做到的,但是这很好不是么?

  “嗯,到时候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救了人之后打算留在泰国?”

  谢明晏点头,询问陆江驯,结果陆江驯反问。

  “你不打算去香江开娱乐公司了?既然那个世界的你都行,现在你不行了?你不是已经拥有了那个世界的记忆么?”

  对此谢明晏倒是没有说什么,他刚刚联合自己的风筝控制了海岛,接着便头疼欲裂,许许多多的记忆侵袭而来,他看到了自己死亡的结局,以及遇到了系统之后的重启。

  所以谢明晏第一时间放火毁掉了所有资料库里的信息,这下清道夫的人肯定要为难好几年了。

  之后他按照记忆搜到了船,带着人来到印度洋,只为了碰到那个去奥港的商船,不仅如此,他们每个人还藏了一些钱。

  以前这些金子对他们没用,但是以后大家都是要成家立业的,因此谢明晏同意之后,所有人都弄了一口袋的金砖,反正你只要能拿得动拿得起,你爱拿多少拿多少。

  谢明晏也给自己搞了一堆金砖,包括曹美玲,他们以后都是有家有口的,没钱不行啊!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

  这艘船人少,但是金子多,也就大家都是过命的交情,不然为了这些钱,怕是早就闹起来了。

  如今船上食物越来越少,如果坐以待毙,他们可能会死在海上。

  “或许吧,你还想当保安啊?”

  记忆里这个总是高傲的教官,竟然甘心给自己当看门狗,倒是让谢明晏有些意外。

  “如果你对我好一些,我当然愿意了,毕竟那个世界的我日子过的可是不错,一个月你给十万的月薪呢,过年还有奖金,甚至送的有香江的房子,我怎么不愿意?”

  

  陆江驯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试图让这个千面也聘用自己。

  “……”谢明晏不说话,最终看向曹美玲。

  曹美玲知道他的沉默,也早就习惯了,直接道。

  “我跟你一起去奥港,这一次我们不要分开,死也要在一起,而且你的那些小崽子们现在已经断粮了,如果我们不去的话,他们会死的,我可不舍得让嘉嘉死掉,还有你的那群小崽子,虽然不听话,但是一个个都挺忠心的。”

  她承诺愿意当这些孩子的妈妈,谢明晏笑起来,他走过去,低下头来,曹美玲便伸出手来,终于跟着岁月和时光,两人重新拥抱,拥有了对方的体温。

  “阿玲,我们永远在一起。”

  谢明晏承诺着,然后加了一句。

  “跟孩子们一起。”

  曹美玲翻了个白眼,然后说道。

  “你还是这么贪心。”

  三人聊完,便保持了一定的默契,之后一起走出了船舱,外头的人看到三人出来,有些纳闷。

  “教官,有事?”

  短胡茬的男人询问着,谢明晏已经拿出了望远镜,接着他们听到了在海上无比熟悉的声音,那是巨大商船过来的嗡名声。

  “把国旗挂上!!!”

  众人立刻惊喜起来,知道这就是千面说过的,要去奥港的商船!!

  他们马上拉起了国际遇险旗,将国际遇险旗倒挂,这是国际海洋求救方式,只要在海上倒挂国际遇险旗,就是遇到危险求救!

  很快那艘商船便看到了信息,逐渐放慢了速度,过了将近半小时,两艘船这才接近,谢明晏等人都被救了上去。

  救他们的是一个奥港的老板,说着一口粤语。

  “你们没事吧?”

  谢明晏也热情的跟老板道谢,随后还给了一根金子当报仇,不过老板很热情,觉得救助国人是正常的事情,不愿意收。

  众人留在了船上,随着船只前往以前没有去过的奥港,是一条新的求生之道。

  而在奥港本地那个已经破旧不堪的孤儿院里,几个苏醒之后面面相觑的孩子们互相已经跟对方看了许久。

  “哦吼!这下我真的变小了,眼睛也没事了!”

  仇康泰捂着眼睛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只是身体瘦弱的不行,随后捂住肚子。

  “啊!我肚子好痛啊,是不是胃病啊……”

  谢奕潇有些愧疚,看着肚子疼的弟弟道。

  “孤儿院没有食物了,你应该是饿的。”

  魏戚和司徒星玄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直接道。

  “我们出去弄点儿吃的。”

  他们现在小的很,但是拥有成年人的灵魂,自然是要想法子弄点儿吃的。

  “我也去。”谢奕潇看着自己小小的手,忽然想不起来自己当初除了偷东西之外,是如何养活弟弟们的。

  “我们也去!大哥,我们也去!”

  白锦书拉着仇嘉一起举手,虽然变小了,但是他们觉得自己说点儿吉祥话,唱歌啊应该也能赚钱。

  最终大家决定一起去,不知为何,大家默契的没有提起干爹为什么不在这件事情。

  等到了奥港的街头,本来以为需要乞讨或者是偷东西,却没想到刚好遇到了一个贼人偷东西,魏戚大喊一声,谢奕潇等人就扑了过去,帮着那个行人制住了小偷!

  这下对方十分感激,看到这一个个小乞丐,便给了一百块的澳币,这下可以吃东西了!!

  没有直接吃饭,而是选择去买了菜和米,这样的话这些钱可以花的更久。

  白锦书一口一个姐姐一口一个哥哥把商贩喊的开心,最终大家满载而归。

  小小的谢奕潇站在厨房里给大家做饭,其他人也都在帮忙,忙碌完之后每个人捧着破旧的小碗一起吃饭。

  吃了几口之后,仇康泰忽然开口。

  “干爹还要过段时间才会过来,半个月对么?”

  他们今天出去的时候看到了时间,距离大哥第一次遇到干爹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可是他们每个人都不敢确定,如果干爹跟他们一样拥有记忆,那么干爹还会愿意来到孤儿院么?

  “谢嘉!谢嘉!谢嘉!!”

  2009年的上京市夏日, 热情无比的粉丝们喊叫声几乎是要冲翻了整个上京市的鸟巢场馆,全都是属于谢嘉的欢呼声。

  这个巨大的场馆在上京申请完奥运会之后开始审批建造,据说就跟永明集团有巨大的关系, 永明集团更是在此次场馆建造中捐献了不少钱,毕竟谁都知道,永明的教父可是真正的爱国豪商。

  2008年的上京市奥运开幕式, 由谢嘉一身红色裙摆拉开了这场全球盛事的开启!而谢嘉也在2008年这一年,正式火遍全球!

  说起谢嘉, 不少粉丝都要提起那人才济济的永明!

  永明影视娱乐公司最早在香江发展, 据说背景牛逼,但是谁也调查不出来什么,1988年成立之后就一手捧红了当初还是香江小姐的谢嘉,之后还有阿星跟白锦书,在那个全民看盗版的年代里, 永明就这样杀出了一条血路。

  不仅仅是捧人厉害,还有拍电影也厉害,从《古惑仔》的许多部到周星星的滑稽喜剧, 以及后来的一些刑侦警探等等片子,直接造就了香江娱乐圈最繁华的时代。

  据说当初内地某地发水灾的时候,香江整个娱乐圈的明星共同集资拍电影筹集善款,光是永明一个公司直接给内地捐献了五个亿出来,不仅仅是钱还有各种物资。

  后来香江正式回归之后, 永明影视娱乐正式进军内地, 各种电视剧电影都是永明出品,几乎是包揽了所有内地观众的青春,甚至就连真人秀也都是永明第一个试水。

  到了如今,永明的星光熠熠简直是让粉丝们震惊的程度, 光是开一个年会就足以组成一个超大红毯盛宴,一个个颜霸让你的眼睛非常友好。

  如今去年的奥运会过去之后,谢明晏通过许多关系,这才让谢嘉成为了第一个在上京市的鸟巢开演唱会的巨星!

  这是一场由国际电视台同时直播的演唱会,足以证明谢嘉如今的名气有多么强大。

  在粉丝们的山呼海啸之中,谢嘉一袭红色亮片裙,伴随着她高昂的歌声,拉开了这场演唱会的序幕。

  就在第一排最靠近的位置,谢明晏戴着口罩坐在这里,身边是谢奕潇和魏戚,至于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他们负责本次谢嘉演唱会的所有特效处理,因此不在,而白锦书则是妹妹这场演唱会的嘉宾,正在后台候场。

  苍老的,已经满头白发的狂云也坐在谢明晏的身边,旁边是阿俊和阿乐,他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活到这一天,给谢明晏这个猪扒皮打工打了这么多年,想死都死不了。

  不仅是他们,还有陈美琪也千里迢迢从英国飞了回来,此时戴着口罩看着舞台上散发着光芒的谢嘉,她已经不再年轻,眉目之间带了皱纹,却依旧是很温柔。

  铃铛则是在后台帮忙,她一项是闲不住,最喜欢跟康泰待在一起。

  这是一场万众瞩目的演唱会,除了那足够美丽动听的歌声之外,还有震惊全世界的3d投影技术也被第一次运用在演唱会上,随着谢嘉的歌声,黑暗的场馆里巨大的月亮轻柔的照射在每个人脸上,温柔的像是抚摸每个人的脸庞。

  美轮美奂的嫦娥在月中摇曳,舞出一片片让人难以忘怀的清影,看的人目不暇接。

  不仅仅是抒情歌曲,还有一些劲爆的舞曲,当谢嘉站在舞台之中唱着曲子跳舞时,她周身瞬间出现了好几个放大的投影,全都是不同的谢嘉,穿着不同的衣服不同的造型,跳着同样的曲子,她们面对周边所有的观众,让每一个视角的观众可以看到。

  如此震惊的画面,更是让粉丝们发出连连的惊叹声,不仅仅是场馆里都是惊呼声,就连此时直播的电视机里,看着电视里的投影时,依旧会震惊的人无法眨眼睛。

  生怕眨眼睛之后就会错过什么好的画面。

  这是一场注定震惊世界,别开生面的演唱会,就连之后出现的嘉宾,也都是整个香江黄金年代的歌手每个出来唱,演唱会从晚上七点钟开始到十一点,整整四个小时,足以让每个粉丝都把嗓子喊哑。

  舞台上的谢嘉听着下面的粉丝们山呼海啸,属于她的红色应援灯在场馆的每一个地方亮起,就像是黑夜之中无穷的星辰一般。

  哪怕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可谢嘉依旧十分的努力,身材保持的极好,就连声音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她这些年从未受过委屈,在娱乐圈也是算得上一句呼风唤雨。

  有干爹在,她跟哥哥们好像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往前冲就好。

  这些年谢嘉拿了香江所有的影后桂冠,甚至全球各个地区的奖杯也堆满了家里,简直是享誉全球,不过每次工作完,谢嘉还是最喜欢跟干爹和哥哥们待在一起。

  如今为了这个演唱会,干爹放下手里的事情,跟哥哥们一起替她准备了一年,当最后一首歌落下,谢嘉带着所有嘉宾感谢到场的粉丝们。

  “谢谢粉丝们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感谢大家能来听我的演唱会!回家的路上要注意安全哦!外面安排了免费的车……”

  她喋喋不休的像是交代小朋友一样,听的下面的粉丝们都笑起来,粉丝们没有尖叫,只是听她安心的交代,一直到最后一袭红裙的谢嘉变成了绽放的红玫瑰,下一秒是头顶落下数不尽的红色。

  粉丝们纷纷举起手来,去接那红色的东西,才发现竟然是红包!打开一看!里面不仅仅装着钱还有谢嘉的单人照,以及她的签名。

  

  为了回馈这次的粉丝,谢嘉是花了很大的心思的。

  在红包的安抚下,整个场馆五万多人陆陆续续的开始离场,而谢明晏已经带着人去了后台,谢嘉正在喝矿泉水,一旁的白锦书跟阿星也在逗趣,司徒星玄笑着看妹妹,仇康泰嘴里叼着糖蹲在椅子上还是跟以前小时候一样。

  他们看到谢明晏,顿时便齐声喊道。

  “干爹!”

  谢明晏走过来,身后的魏戚和谢奕潇给谢嘉举起大拇指,赞赏妹妹的演唱会表现。

  “嘉嘉这次表现的很好,让全世界都看到了我们全球巨星的魅力,不过最近瘦了许多,回头好好休息一下,陪干爹去马尔代夫度假如何?”

  他笑吟吟的看着这个已经成长成魅力女人的孩子,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老了,谢嘉听到这话美滋滋点头。

  “好呀!那我跟大哥一起陪着干爹去,哥哥们谁还要去么?”

  到了这个年龄,谢嘉依旧粘着哥哥们和干爹,说起来大约是娱乐圈见的美人多了,他们这些年也陆陆续续的谈过对象,只是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所以现在这一群单身贵族在谢明晏眼里也管不住,索性就不怎么管了。

  “我不去吧,干爹,我也想在鸟巢开演唱会,你帮帮我嘛~”

  白锦书过来拽着干爹胳膊就开始了,大有一副干爹不答应我就要哭的意思,这么大的人了,就知道撒娇。

  “……别找我,找你大哥和二哥,实在不行找康泰和星玄,我老了,要休假。”

  光是替嘉嘉操心就已经够累了,谢明晏打算休息会儿。

  被点名的谢奕潇和魏戚笑起来,他们一个是永明集团的董事长,另外一个则是香江的官员,平时也忙,不过魏戚官瘾不大,打算过几年就退休了,到时候陪干爹到处玩玩。

  来到内地之后,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两人联合开了科技公司,由计算机到各种高科技衍生,加上谢明晏的房地产公司等等,倒是一年年的圈了不少钱,现在房地产开始真正发力,谢明晏正是大赚特赚的时候。

  不过也就没几年了,谢明晏打算过几年就处理了手里的房地产产业,真正退休。

  “三哥,我跟四哥帮你弄,别求干爹了,干爹都多大了,你让他享享清福吧,不要虐待老人哦~”

  仇康泰还是这么嘴贱,谢明晏都不想理会他,冷哼一声。

  “我这个老人家可是上个月打了人的。”

  谢明晏说话之间已经把仇康泰嘴里的糖给拽了出来丢在了垃圾桶里。

  “上个月谁拔智齿非要哭着喊着说要死了,还掐着我大腿,仇康泰,再吃糖,小心老了没牙!!!”

  他威胁仇康泰,对此仇康泰只能委屈的瘪瘪嘴,蔫儿了。

  “……哼!”

  司徒星玄也笑起来,主动揽活儿。

  “干爹,我会盯着康泰的。”

  这话一出众人笑起来,之后便一起离开后台,去准备好的庆功宴,毕竟能够在鸟巢开演唱会,就是一个值得庆祝的事情了。

  也没有外人,最终都是一家子齐聚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酒过三巡,谢明晏也有些醉意,谢奕潇扶着干爹去酒店里休息。

  等到了专属谢明晏的套房里,谢奕潇熟练的替干爹解开衣物,帮干爹清理脸上的伪装,虽然清道夫没了,可是干爹习惯了带着假面的日子,但是谢奕潇见过了干爹的真面目了,其他人也见到了。

  所以当谢奕潇处理好干爹脸上的伪装,看到了那张跟自己十分相似的脸之后,他笑起来,小心翼翼的替干爹盖上被子,轻声道。

  “爸爸,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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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爹你好狂[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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