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是仇康泰跑上二楼的声音, 他脑子混乱成一片,四哥那张年轻青涩的脸在脑海中回转,他还没有决定见到这个世界的人, 甚至已经决定好跟大哥一起回去。
可大哥今晚没有回来,来人竟然是司徒星玄,仇康泰只觉得眼睛又开始有些痛了, 他心中无名的愤恨,不知道这个人来这里干嘛, 却只想将这一切抛弃在脑后, 不想回头。
身后是司徒星玄担心的声音,可仇康泰不想听,他甚至想要捂住耳朵将这一切的声音隔绝,最终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一把冲了进去。
司徒星玄也担心的不行, 害怕仇康泰摔倒,他刚刚在康泰开门的那一瞬间,便看到了那两双不同的眼睛, 康泰的眼睛是极其漂亮的。
比如说嘉嘉,香江的媒体夸赞嘉嘉的眼睛清纯又魅惑,其实跟嘉嘉眼睛长相一模一样的康泰也是这样的。
杏眼大概是各种眼睛类型里面最没有杀伤力的,每次康泰生气要闹事情的时候,那双杏眼就会瞪的圆溜溜的看着就像是炸毛的小猫一样, 不过那不服气的劲头才总是气的干爹动手。
每次康泰被打了之后大家都很心疼, 他虽然捂着脸不怎么喜欢掉眼泪,可是那双杏眸总是红红的,委屈巴巴的看着你,里面仿佛藏了无尽的控诉, 司徒星玄看的许多,更是一瞬间分得清那双眼睛的不对劲儿。
左侧的眼睛眼型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里面的眼球没有了曾经的光彩,有的只有一片安静的沉寂,让司徒星玄只觉得追着康泰上楼的浑身都在颤抖。
哪怕是知道这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弟弟,可看到康泰受伤,他心中还是有一种无法控制的疼痛开始逐渐从骨髓里蔓延开来。
很快到了仇康泰的房间这里,他缓慢的推开门,看到了那超级大床上的一团人。
仇康泰整个人躲在粉色的被子里,像是一团可爱的小山,刚刚见面分明已经是长大之后的模样,可如今这躲在被子里的行为却依旧是如同孩子无异。
司徒星玄慢慢的走了过去,脚步声却留在这个房间里,让听到的仇康泰在被子里颤一颤,仿佛不将头伸出去,就可以假装看不到,就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被子在缓慢的涌动,足以能看出里面人的想法,司徒星玄走了过来坐在了床边,之后刚刚还在涌动的的被子忽然僵硬住,房间里也变得沉默起来。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仇康泰完全不知道如何跟另外一个‘四哥’说话,是像是以往见面那样的阴阳怪气?还是柔软的去平静交流?好像怎么做都难受。
司徒星玄想说什么,张张嘴却发现喉咙一时之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眼前是刚刚对上康泰的那只义眼,心脏紧缩的一次次狂跳,仿佛要从胸口慢慢的跳上来,然后从喉咙里跳出来摔在地上。
摔的个四分五裂的好。
两人就这样沉默,司徒星玄呆坐许久,任由那陌生的苦痛在浑身各处流淌,将他的浑身都用不知所措淹没。
来的路上纵然是猜测到了康泰受伤了,可当亲眼看到这一幕,司徒星玄才发现,他的那些想说的安慰,还有许多想问的话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就这样紧盯着那一动不动的被子,里面是他的弟弟,隔着一个世界,长大了许多却还是让他心疼的弟弟。
“……大哥被干爹带走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喉咙有些沙哑,司徒星玄不知道他此时的眼睛有多么红,不是想要哭泣的眼泪,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在眼神里肆意。
被子里的仇康泰听到大哥的消息,这才立马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了那毛茸茸的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肩头,顾不上许多追问道。
“大哥见到干爹了?”他反应过来,“不对,那是你们的干爹。”
仇康泰有些疑惑。
“那干爹把大哥带走干嘛啊?”
他终于愿意给眼前的司徒星玄一个眼神,发现司徒星玄眼睛通红之后,顿时又移开,似乎不想多看一眼,只是放在被子里的两只手已经纠缠在一起,出卖了他的心情。
“干爹被缅甸杀手追杀,大哥好似跟踪干爹,去帮干爹追杀手被发现了,所以干爹带走了大哥。”
司徒星玄先说了这些,可目光依旧落在仇康泰身上,想去看看弟弟的眼睛,却只能够看到仇康泰低着头的发丝,透过那凌乱的发丝似乎才能够窥见弟弟的少许容颜。
“也是,大哥看到干爹的事情总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仇康泰这才了然,随后抬头补了一句。
“干爹也不会伤害大哥的,这个世界他对你们那么好,见到大哥也不会为难他。”
他的话不知道是酸溜溜还是苦涩,却瞬间让司徒星玄确定了似乎在另外一个世界,他们过的都没有那么好。
“疼么?”
司徒星玄忽然问了一句,紧盯着康泰抬起双眸之后那安装在眼眶里的义眼,那双本来漂亮的杏眸带了一种非人的怪异感,一只眼睛灵动,一只眼睛机械,看得人心头抽痛。
一句怪异的问话把仇康泰问的一愣,想扯一扯嘴角说不疼,明白眼前人是要问什么,却摇了摇头,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时之间干涩的眼眶忽然像是被刺痛一般,感受到剧烈的疼痛,那种熟悉的疼痛深入骨髓,让他一下子捂住了眼睛,顿时疼的倒在床上痉挛,甚至有一种想要把眼球从眼眶里抠出来的冲动。
这一幕把司徒星玄吓得够呛,赶紧伸出手去拉康泰,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
“是不是疼?是不是眼睛疼?这个怎么处理?有药么?”
他慌乱的不行,明明是最擅长研究药物的人,此时却是如同一个门外汉一样的不知所措。
“帮我拿眼药水,就在床头柜里,那个白色瓶子。”
仇康泰捂着眼睛,气息微弱的说着,剧痛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知为何声音就带了几分委屈,想着如果大哥在就好了,如果大哥在,自己发脾气也好,闹腾大哥也好,大哥总是会抱着他,忍着他。
他搂紧自己,眼睛里的新眼球仿佛像是被这个身体排外一般,很痛,还有那种心理上的痛,一点点的折磨着他。
司徒星玄已经在床头柜里面找到了药,里面的药应该是大哥整理的,十分方便,他快速找到了白色的眼药水,拿出来之后想要替仇康泰上药,可仇康泰捂着眼睛就是不松开。
他顾不上其他许多,一把便上了床,将仇康泰压在身下,这才彻底的将他两只手拉开,声音却是无比坚定。
“不要动,我给你上药。”
他整个人几乎是半坐在仇康泰身上,将他的手拽开之后压在一旁的膝盖下,接着打开了眼药水,一边打开仇康泰的眼睛,一边将眼药水滴进去。
仇康泰竟然是被压得不能动弹,就这样瞪大了眼睛像是待宰的鱼一般呆愣愣的看着才十八岁的四哥。
这个时候的四哥力气这么大么?他现在都二十八岁了,竟然被十八岁的四哥压着,都不能动?
他试图动一下手臂,却被司徒星玄压得更紧,接着听到四哥的声音。
“闭上眼睛,让眼药水融进去。”
他这才闭上了双眼,感受到眼药水在眼眶里的冰凉,但是疼痛已将逐渐的褪去。
这个新定制的眼球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在磨合的过程中自然是会痛,仇康泰一天光是眼药水就要滴很多次,此时这样狼狈的被控制,倒是也没有再反抗。
他紧闭着双眼,有水渍从眼角慢慢的滑落,不知道是眼药水还是眼泪,可下一秒,便感受到了那低落到自己脸上温热的泪瞬间变得冰凉。
吧嗒吧嗒,两颗巨大的眼泪在仇康泰的脸上炸开,他有些不自在的睁开眼,就看到四哥低着头看他,那双本来通红的眼睛里,此时大颗的泪珠再一次落在他脸上。
本来是温热的,之后变得冰凉,贴在脸上,却让人那么不自在。
仇康泰一下子卸了力,说话也变得不自在起来。
“我眼睛痛你哭什么啊?你弟弟可没有事情。”
他就是这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烂脾气一大堆还要别人包容,这会儿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司徒星玄,无意识的说着伤害自己也要伤害别人的话。
司徒星玄低着头看他,将他那倔强的眼神落在眼里。
“你也是我的弟弟啊。”
“就算是另外一个世界,就算是比我长大了许多,可是还是康泰,也还是是我弟弟。”
他说完,一只手轻轻的去仇康泰脸上拭去那刚刚他低落的眼泪,像是在摩挲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康泰,对不起,我在另外一个世界没有好好保护好你。”
哪怕是猜测到了仇嘉口中的我们过得好好的是假的,可现在看到仇康泰眼睛都没了一只,司徒星玄还是心中有一种痛苦,还有一种无名的怒火在燃烧。
他哭自己的无能,哭自己的手足无措。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拥抱眼前的康泰,却好似又没了那层能够拥抱的身份。
“不怪你,我们每个人都付出了代价。”
仇康泰不习惯这样的四哥,扭过头硬生生的转移话题。
“所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司徒星玄也轻声回答。
“我跟康泰今天早上的时候发现了仇嘉,仇嘉知道大哥被干爹带走之后特别担心你,便跟我说了你的消息,我找人调查了你,所以找过来了。”
“我之后就在这里陪着你,晚上跟你一起,大哥回来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忽然被干爹叫破自己的化名, 谢奕潇有些尴尬,那温软的眸子愧疚的看着干爹,他嘴笨, 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会儿也是一样。
以往的时候跟着干爹,干爹让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 也不会反驳和多言,这会儿也是无法开口, 目光落在眼前干爹的白发上, 还有那似乎熟悉又陌生的假面。
这一切又如同梦境一般,让他恍然。
“来这里都几个月了也没想过来找我,是打算再回去?还是打算偷偷摸摸的一直跟着我?”
谢明晏马上看清谢奕潇的想法,直接询问,随后从身后摸出来一把黑色的蝴蝶刀在手中旋转跳跃, 这是他从谢奕潇身上摸出来的。
看到干爹手里的刀,谢奕潇被吸引,立刻去摸后腰, 果真发现后腰跟大腿上什么都没有了,两把刀都不见了。
“干爹,我知道错了。”
他垂着眸子去看谢明晏那手里正在跳跃翻转的黑色蝴蝶刀,那把刀在干爹手里像是一个黑色的蝴蝶一般飞舞,谢奕潇忽然有些不高兴, 这是干爹给自己的刀, 怎么又拿走了?
他虽然嘴里没问,可眼神就是这么说的,谢明晏看到这控诉的眼神,简直是气笑了!
别看这几个小崽子里面谢奕潇看似最乖巧听话, 可是却又是最固执的那个,一向是只听他自己的,想做什么就要做什么,又要干爹,又要保护其他弟弟妹妹,要不然当年也不会那么贪心,直接把他这么一个陌生人带到孤儿院。
谢明晏不理会谢奕潇的眼神,就不说话,让谢奕潇放在身侧的手蜷缩一下,也不敢做什么动作,僵硬的坐在床上,脚腕上还是锁链绑着。
“我……我只是觉得这里已经有了让您喜欢的孩子,我不想给您添麻烦。”
他蠢笨的解释着,那凌乱的发丝也跟现在狼狈的主人一样看着有些可怜兮兮,谢明晏打量着这个长大的谢奕潇,其实觉得在他眼里好似根本毫无变化。
作为一个经纪人,谢明晏曾经读过关于养成系明星逻辑中的一些书籍,其中写一个粉丝痴迷上一个养成系明星的时候,哪怕过去数十年,在这个粉丝眼里,这个养成系明星依旧是当年初遇时十几岁的模样。
谢奕潇的眉目长开了许多,像是等比例放大一般,但是跟十八岁的奕潇差不多,唯有那双温软的眼眸在杀人动手的时候,带着常人一眼看出的狠厉和无情。
可在谢明晏面前,无论是十八岁的谢奕潇,还是三十岁的谢奕潇,他们看向谢明晏的眼神,总是带着不由自主的依赖和温软,还有有些时候生气之后遮挡不住的控诉,好像是在父母面前才能放肆的孩子。
“那你现在觉得自己给我添麻烦了么?”
谢明晏故意这么问,眼神扫过谢奕潇脸上的一寸寸肌肤,描摹着他的面孔,把谢奕潇看得有些不自在,又微微低头道。
“我、我很快就走,不会给干爹添麻烦的。”
他的声音其实也委屈起来,让谢明晏是真的笑了,多出来的那十年真是白长了,还是跟毛头小子一样,遇到事情就知道道歉,连反驳一句都不会。
听到干爹的笑声,谢奕潇心头也忐忑,他不知道该跟眼前这个‘干爹’说什么,在另外一个世界,那是抚养他们长大的干爹,而现在这个,已经拥有了比他更听话的孩子。
他真的不想给干爹添麻烦,想起了康泰,这个屋子看着没有任何的窗户,谢奕潇甚至分不清这会儿是什么时候了。
“干爹,康泰也来这个世界了,他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我……”
他想说我们终究不是一条路,干爹你放我走吧,我会带着康泰离开的,绝对不会打扰干爹你现在的生活。
可是这话没说完就已经被谢明晏打断。
“只知道惦记康泰,就不知道惦记干爹?你看看我胸口的枪伤,就在我的心脏这里,我给你挡了一枪,要不是穿着防弹衣,你现在可以给我上坟了。”
吧嗒一声,谢明晏合上那黑色的蝴蝶刀,觉得所谓的梦境真的很好玩,他在梦中将这把蝴蝶刀送给了奕潇,奕潇真的带着这把刀来到了这个世界。
还有系统所谓的任务,谢明晏这会儿其实后知后觉,他所谓的拯救任务,说的可能一直都不是现在这里的几个小崽子,而是……他重新遇到的这些,来自于未来的小崽子们。
“怎么会?干爹一定会没事的。”谢奕潇被谢明晏这般说法吓得脸色一白,也不敢低头了,赶忙去看干爹的胸口,发现那胸口的膏药旁边也是青青紫紫,本能的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可是却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又收回去。
他白长了这么大的年龄,脸上的表情和身体的一举一动,还如同孩童一般让人好看得清,任何的担忧和害怕都写在脸上。
“干爹,你是不是很痛?你有没有去医院看看?”
他这会儿知道着急了,赶忙询问,再不说要离开的事情。
“暂时还死不了。”谢明晏阴阳怪气。
……
谢奕潇尴尬的看一眼干爹,他也听出来了干爹的不高兴,手慢吞吞的收了回来,结果就看到干爹把玩着手里的黑色蝴蝶刀。
“我送你这把刀,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而不是让你去死,手上的这些伤都是最近的吧?怎么着?知道偷偷自残都不知道去找我?这样做很好玩对么?”
谢明晏声音冷漠,随意的抛一下,黑色的蝴蝶刀落入谢奕潇手中,他这会儿也看到了自己手腕的伤,立马想拉下袖子藏起来,可是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被割掉了,竟然是无法遮住手腕上的伤口。
“……”他说不出什么解释的话,只是捏着黑色蝴蝶刀的手青筋暴起。
而谢明晏手里此时又出现了一把银色的蝴蝶刀,这一次吧嗒一声,那锋利的刀刃瞬间展开,这刀许多年了,但是被主人护养的很好,手感也是极好的,跟长子手中那刚用了一年的刀手感都不一样。
这把刀是谢奕潇十八岁的生日礼物,谢明晏精心挑选过,送他的。
此时此刻,谢奕潇还没有办法跟干爹解释什么,就忽然看到干爹右手随意的捏着自己的刀,下一秒钟竟是伸出左手露出手腕。
那道银光太过于锋利,便是一瞬间便让谢明晏的左手手腕上留下一道血痕,血珠缓慢的好似反应过来一般开始从手腕上的那条线蔓延出来,血色让谢奕潇马上反应过来,甚至顾不上那刀锋,伸出手就去抢谢明晏手里的刀。
“干爹!!!”
他震惊提声叫喊,想去夺走谢明晏手里的刀,可谢明晏速度更快,割完手腕之后,右手下一秒就将刀随意的丢到了一旁。
砰的一声!那蝴蝶刀扎入一旁的柜子上,深深的刺进去,谢奕潇则是看着干爹手腕上流出来的血,整个人不知所措,想要去触碰都不敢。
“干爹,你出血了,医药箱,医药箱……”
他慌乱无比,手足无措,想要从床上起来去找医药箱,那捆绑在脚腕上的锁链都在叮铃作响,谢明晏倒是淡定,就这样欣赏着他慌乱的模样,好似在欣赏之前的自己一般。
“这里没有药,就让我流血流死好了,反正我儿子都要死在我面前了,那我也要死在我儿子面前。”
谢明晏如此任性的话终于让谢奕潇崩溃,他立马一把捏住谢明晏的手腕想要组织流血,这会儿脑子乱成了一片乱麻,听到干爹这话,只觉得心中有千万根针刺入一般的痛苦。
“干爹,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没有想要去死,干爹,干爹你别这样,药在哪里?我给你包扎好不好……”
谢奕潇语无伦次,一边道歉一边期望祈求得到干爹的谅解,他没脸跟干爹说他每次留下伤疤是因为嫉妒,只有感受到疼痛,才不会让心中那疯狂的嫉妒冲破牢笼,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干爹没有让他们去做坏事,干爹很好,干爹对他们都太好,好到让谢奕潇一次次只有疼的时候才会清醒过来,才会知道他早晚都要离开。
“爸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眼泪终于被逼了出来,喊着许多年未曾叫过的称呼,脸上泪如雨下,委屈的如同一个被欺负的孩子一般,手上染了谢明晏的血,这会儿更是可怜的很。
谢明晏噗嗤一声笑起来,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揉一揉他那凌乱的发丝,也不想把这孩子逼的太紧,顺着那发丝到脖颈,轻轻捏住他的后颈,感受到那皮肤都在颤抖。
“傻仔,又没有碰到大动脉,出一点血而已,你哭什么?”
他打趣着谢奕潇,看着这孩子为他心魂都乱了,竟是没发现他下手极轻,只留下一条血线,实际上根本就碰不到大动脉。
习武之人,对身体掌握那非同一般,却是刺激到了谢奕潇。
谢奕潇这才恍然,低着头检查干爹手上的伤,确定不是伤到大动脉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双眼早就被哭的都是泪,也顾不上丢脸,这会儿还在问。
“干爹,你拿来医药箱,我给你包扎好不好?”
他看到干爹身上的膏药,就知道干爹在骗自己,这里肯定有医药箱,他们孤儿院的人准备医药箱的习惯就是干爹培养的。
这里看起来像是干爹的安全屋,怎么可能没有医药箱。
他完全没有在意自己最脆弱的脖子被人捏在手心里,只要轻轻一捏,便可以让他魂归天外,他明明总是想着见到干爹要死在干爹手里,或者是杀死干爹,可现在看到干爹受伤,却是第一时间打心底来的无缘由害怕。
安全屋里的一切无人知晓, 这个夜晚似乎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寻常一日,而远离香江的奥港,依旧是那仿佛已经荒废的孤儿院里。
曹美玲早早的醒来, 在这样的一个不安空间里,人总是没有那么容易睡着,比起曹美玲来说, 陆江驯更是那个无法安眠之人,两人晚上休息的时候默契的一个人在楼上一个人在楼下, 等曹美玲下楼, 便看到了陆江驯刚好从厨房出来。
他竟然戴上了围腰,端着做好的早餐,也不是什么复杂东西,就是粥和咸菜,还有他做的青菜饼子。
“醒了?刚好跟上吃饭, 这厨房里东西不少,看来之前有人在这里做饭,我看了看, 就做了一些,来吧。”
两人坐在大厅的桌子两侧,曹美玲看一眼那清淡的早餐,倒是被陆江驯嘲讽。
“怎么着?不敢吃啊?害怕我下毒?”
陆江驯笑眯眯的,他这张脸跟以往倒是完全不同, 不是当年曹美玲见过的模样,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任何人和事情都已经物是人非,他们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不理会陆江驯的犯贱,曹美玲低头吃粥, 拿起一旁的菜饼咬了一口,虽然没什么味道,但是咸菜还不错。
“忽然来到这里,我也没有带钱,昨天晚上实在是太过于仓促,我早上做菜之前,重新将整个孤儿院巡逻了一遍,你猜猜我找到了什么?”
曹美玲抬眸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陆江驯这才道。
“我找到了垃圾桶里的报纸,还有一些有人用过的咖啡杯,上面有使用时间,就是昨天,所以昨天早晨的时候这个孤儿院还有人在,另外就是报纸上的时间。”
他将找到的报纸递给了曹美玲,曹美玲拿起来一看,看到上面的最新时间1989年一月四日,也是觉得怪异无比,特别是这个报纸的质感和上面的新闻,还真是之前的。
“另外我好像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陆江驯来到这边,倒是不介意跟曹美玲分享信息,从某些时候看,他们可以是完美的共谋。
曹美玲放下报纸,继续吃东西,陆江驯也很直白。
“我在孤儿院的顶楼看到了废弃的桌子和椅子,结果我在木桌子上发现了乱糟糟的刻字,你知道上面写着什么么?”
陆江驯这会儿也是觉得怪异无比,但是想提起来的时候却是觉得别有一番趣味。
这一次曹美玲根本不理会他,继续吃东西。
“那桌子上有刻字,我竟然找到了熙字,还有康泰,星玄,以及魏戚和嘉嘉,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奥港的孤儿院,我听千面说过,他当年收养孤儿就是因为孤儿院破产了。”
“这几个名字,你比我更熟悉吧?”
曹美玲已经吃完了早餐,此时才点点头。
“嗯,千面收养了六个孤儿,确实是在奥港的孤儿院,如果我们现在处于一九八九年的奥港,那么我们到达奥港的半岛赌场,就会找到他,他现在在半岛赌场当荷官,对外的外号叫做白无常。”
遇到仇嘉他们之后,曹美玲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故友的消息,像是他们这种人,光是活着已经艰难了,又何必在意那么多?
“那刚好,那我们就可以直接去找他了。”
陆江驯点点头,也不害怕自己这趟穿梭时空之旅,毕竟已经失去过一个切的人,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整理碗筷,到洗刷起来,倒是曹美玲,则是眉头紧皱的朝着孤儿院外头走去,看着孤儿院外面早就已经荒草丛生,就有一种不安,随后才绕着孤儿院的房子到了后面。
想起仇嘉说过的信息,终于找到了那棵藏着金子的树,不过曹美玲没想到这树下的泥土似乎有人翻找过,难道是小偷?
不过就算是如此,曹美玲也找了东西挖开了这泥土,干涩的泥土被挖出来,好一会儿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串钻石项链。
一眼认出这东西是真的,曹美玲眉头紧皱,记得仇嘉说这里应该只有少量的金子才对,没想到竟然变成了钻石项链,而且是被人故意埋在这里的,难道是千面?
她重新掩上了泥土,带着钻石项链回到了孤儿院里,陆江驯看到她手里忽然出现的钻石也是意外的很。
“钻石哪里来的?”
两人都能认出来这钻石,而且如果卖的话肯定是价值不菲,所以这东西不像是在孤儿院能有的。
“仇嘉的埋金地,以前仇嘉告诉过我,说在孤儿院那里埋的有金子,只是我过去的时候挖开变成了钻石,我想应该是千面留下的,那个坑没有被盖上多久,这个……说不定就是昨天埋进去的。”
曹美玲十分冷静,陆江驯倒是挑挑眉。
“所以昨天千面极有可能就在这里,我们刚好没有遇到。”
如果这是回到过去,那这个世界的自己是否依旧存在?
“我们要先去半岛赌场,找到千面。”
曹美玲如此说,陆江驯也十分赞同。
两人收拾好了自己之后,这才离开了孤儿院,步行穿过乱糟糟的荒草丛生,走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街市,之后问了路之后也没有坐车,两人一起继续走向半岛赌场。
这会儿街道上竟然都挂了红灯笼,看了店铺里面悬挂的日历之后,两人确定了真正的时间,这个月过完之后就要过年了,两人都神色莫名。
走了一会儿,身边已经空无一人,曹美玲忽然扭头看陆江驯。
“这个世界的你这个时候应该在泰国吧?那詹悦还活着。”
她提起詹悦,让陆江驯脸色难看至极,扭头讽刺的看曹美玲。
“那现在白无常也活着呢,没有被组织发现,你去找他?”
两人对视,却眼里都是嘲讽,陆江驯冷笑一声。
“我当初只以为千面要背叛组织逃走,却没想到其中竟然是跟你有关,看来其实想要逃跑,想要自由的根本就不是千面,一直都是你。”
“他精通千变万化之术,躲过你这个风筝轻而易举,根本就不会有人找到他,所以他在帮你寻求自由,对么?”
曹爱玲不语,陆江驯又道。
“其实千面这改头换面的本事可以很轻松的逃走,而且不用上升到背叛组织的程度,只要你这个风筝死了,就没有人能找到他,结果他那么大费周章的逃走,闹得天翻地覆,引的组织动乱,其实都是为了你,对么?”
他好似窥知到了当年的一切,不知道是该恨谁。
“那都不重要了。”
曹爱玲继续往前走,无论是语气还是声音似乎都有些无情,立案撒花姑娘也没什么表情。
她想起当年她跟千面确实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所以想要真正的自由。
“哼!结果逃走的是你们,被抓的是我,千面的风筝丢了,我就成风筝,这正是这个世界上最讽刺的事情。”
曹爱玲此时才看向陆江驯,对于对方的迁怒并不认同。
“那你为什么不去死?当初是你要逃走,是你暴露的身份引得组织杀了你的妻子,既然你那么爱她,你为什么不去死?”
她跟陆江驯互相伤害,专门挑最反感最难以接受的事情讲。
“是啊,我还是不够爱她,所以我没有去死。”陆江驯脸上的苦笑不知道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别人。
“知道么?千面帮我杀了很多人,当初杀我老婆的那些人也死于我手,所以我只能成为千面的风筝,一辈子牵着他或者是被他牵着,一直到我们死的那天。”
曹爱玲听到这个不意外,他们这些人总是性情中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是本能。
“我跟千面当初也约好了,谁死了对方都要活着,替对方那一份儿活着。”
所以从获得自由那一刻开始,他们不再绑定,不再互相找寻,他们纵然相爱,却注定要分离,这是自由的宿命。
陆江驯耸耸肩。
“或许吧,说这些挺没意思的,倒是现在这情况更有意思,等换了钱,我说不定真的要去泰国一趟,不过我要先找到千面,让千面再给我做几个面具,说不定还能够让这个世界的我躲过追踪也不一定。”
这真是一个怪异的世界啊,他们从两千年回到了现在,一切陌生又熟悉,让人只觉得如同幻梦一场。
两人不再多言,很快就找到了半岛赌场,直接先混入了一楼的赌厅,找了一个赌徒随意的‘打探’。
“白无常在哪个桌子啊?”
被打探的赌徒听到这话也很意外。
“兄弟你外地来的吧?不知道白无常早就不来赌场了?人家到香江那边开娱乐公司发财了,哪里看得上赌场啊?”
这赌徒一脸的羡慕,倒是听的陆江驯和曹爱玲有些怪异,之后一番打探才知道,去年的时候白无常带着他的崽子们去了香江,现在开了一个娱乐公司叫做永明影视娱乐,前段时间还在半岛赌场拍了《赌神》这个电影,听说最近上映之后香江票房都四五千万了!厉害的很!
就在此时,赌厅的广告里出现了谢嘉的可口可乐广告,两人看的愣神,过了好一会儿,两人到了外面的咖啡厅。
苦涩的咖啡入口,陆江驯开口。
“看来这个世界跟我们想象中的不一样,跟记忆中完全不同。”
所以他们记忆中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么?还是已经被改变?
曹爱玲没有任何的迟疑。
“先把钻石卖掉,之后再回孤儿院一趟,买两个新的身份证或者是直接偷渡,三天之后我要到香江去,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白无常。”
“是, 干爹。”
等电话那头的谢奕潇声音传来,这通电话算是终于到达了尾声,谢明晏挂断了大哥大, 抬眸看向一旁低头在给他处理伤口的长子。
刚刚那通话声带着电流声音极大,相信谢奕潇也都听到了,不过他没心情纠结这个, 满心满眼的正在处理谢明晏手腕的伤口。
干爹说什么是什么,从来都不会作假, 这一周的功夫, 看着干爹手腕上平添的伤口,一天一个就足够让谢奕潇心痛内疚,每次包扎的时候都是眼睛红红。
也不至于落下泪来,只是委屈的眼圈都红了,眼尾的红线看起来也格外明显, 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之前在自己身上留下了疤痕让干爹看到了,还要被干爹如此惩罚。
他宁愿这些新的伤口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也不想看到这些血液从干爹身体里流出来。
谢明晏盯着谢奕潇好一会儿, 发现这孩子也不说话,便开口道。
“还生气?”
他倒是好心情,这会儿还要打趣谢奕潇,结果谢奕潇包扎好了伤口之后,抬头忍不住瞪一眼干爹, 那红红的眼睛里明明都是委屈, 却被谢明晏视而不见。
他闷闷道。
“干爹不应该这样,况且另外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跟干爹你没有关系。”
他竟然能够找到这么一个理由,越说越理直气壮, 一双微红的眼睛期望能够说服干爹,让干爹知道,他这样伤害自己,作为儿子的心里更难受。
谢明晏诧异的看一眼谢奕潇,笑眯眯道。
“那照你这么说,你也不是我的好儿子,那我受伤是我自己乐意,你这么难受干嘛?”
一听干爹这话,谢奕潇气的眼神都抖了两下,被刺激的有些事情生气,眼神不自觉的瞪干爹。
“干爹!”
他气闷的只能喊一声,多余的话竟然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倒是闷闷的很好玩,就像是一个毛茸茸的玩具,你惹他生气了,他就会毛茸茸的走开,过一会儿又要毛茸茸的滚回来,可爱的紧。
谢明晏挑衅完,一看这孩子多大了还生气闹脾气,也就哄两下。
“其实我现在脾气好多了,要是按照以前,我铁定把你屁股打烂,要不是看你辛辛苦苦来到这个世界,而且可怜巴巴的不敢现身,你信不信我早打你了?”
嘴上说着打骂的话,可声音却温柔,谢奕潇听到这话倒是真的一愣,想起了干爹以前如何对他们。
他张张嘴想说我都长大了,可一看干爹那认真的眼神,好像真的要来真的,顿时也不敢反驳了,刚刚气闷的眼神都收了起来,毕竟以前他们犯错误的时候是真的用皮带抽他们。
看到谢奕潇被吓到,谢明晏刚想继续安抚,结果谢奕潇却开口了,无比的认真。
“那干爹打我吧,用皮带抽我,总好过让自己受伤好。”
谢奕潇短暂的思考之后还是觉得干爹打自己更好,说出来的话把谢明晏气笑了。
“抽你?我看我把你抽死了算了!真是傻仔!”
说完都不想听谢奕潇说什么,直接道。
“星玄和康泰刚刚不在,我想他们或许已经见到仇嘉了,我安排阿乐和阿俊照顾仇嘉,康泰跟他们关系不错,康泰虽然跳脱,可星玄却聪明敏感,估计魏戚很快也会发现仇嘉和康泰的事情。”
想到弟弟妹妹,自己已经失踪一周了,不知道康泰现在如何了,还有嘉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两个世界不同的经历让他们早就变成了两个不同的人,如果弟弟妹妹们相遇,又会如何?
想到如此,谢奕潇还是忍不住看向干爹。
“干爹,我们能回去,是么?回到另外一个世界。”
他也好,康泰也好,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契机就是因为见到了干爹,那么回到另外一个世界的机会就在干爹身上,干爹一定有法子的。
他此时期待的看向谢明晏,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谢明晏是无所不能的,只要他们想要做什么,跟干爹说,干爹一定会做到的。
谢奕潇担心这里的弟弟妹妹,也担心隔着世界的另外三个弟弟。
谢明晏心情复杂,看着眼前这个人到了三十岁还是十分温驯的孩子,仿佛当时在雨水中那个要跟他同归于尽的人不是一个人一般。
“这个世界比你之前所在地世界好多了吧?难道你不想留下?如果你留下,我会像是对奕潇那样对你的。”
这是多大的诱惑啊?谢奕潇甚至听到这些都有短暂的痴迷,不过迅速反应过来摇头。
“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况且我现在看到了干爹,知道了当初的事情,干爹也是有难言之隐的,我回去之后打算继续找干爹。”
这一次不是自我放逐一般的寻找,是充满了新的希望,有了新的奔头,人生似乎也会变得容易许多,谢奕潇甚至对于自己畅想的未来微微勾起唇来。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知道自己并非被干爹抛弃的事情。
“那要是我不想让你走怎么办?”
谢明晏继续逗弄谢奕潇。
“小的奕潇我喜欢,长大的奕潇我也喜欢,你知道爸爸很贪心的嘛~”
谢奕潇听到干爹这么说,眼睛都瞪圆了,有些纠结的看向眼前的干爹,被逼的不知所措,又不忍心看干爹难过,可是想到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个世界……
他说不出来什么,倒是被谢明晏揉揉脑袋。
“我拥有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难道不是你干爹么?你为什么非要回去呢?那里更好么?还是你更喜欢那里?我可以把魏戚锦书还有星玄他们都带过来,你们依旧可以生活在在一起,还能跟干爹在一起,你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么?”
谢明晏勾勒出最诱惑的蓝图,他已经摸清楚了系统的规律,从一开始系统发布的任务,其实针对的就不是这个世界那一批小崽子,怕是一开始需要被拯救的,就是隔着一个世界经历了一切的谢奕潇等人。
阻止他们成为超级罪犯,是因为在最开始的五个亿大案件里这些人都是帮凶共犯,可是在剧本的后来,这些人成长之后成为了真正无恶不作的超级犯罪家族。
虽然不知道中间经历了什么,但是如果一开始组织这一切,那么什么都不会发生。
系统说,如果他阻止了这些小崽子们踏上犯罪路途,就可以在这个世界度过一生,然后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这倒是让谢明晏好奇了,如果回去,那么自己的世界在哪里?
是关于作为经纪人那半生?还是回到自己了解的剧本中去?
现在的谢明晏已经开始怀疑,他经历过的经纪人人生或许根本就不是他人生的起点。
谢奕潇也没想到干爹会这么说……这个世界,干爹对他们是很好的,而且也不缺钱,一切梦幻的简直是如同在做一场美梦。
可是……可是谢奕潇还是觉得这里不是自己应该呆着的地方。
他眼神里是挡不住的纠结,谢明晏也不想逼他,却是心中有了其他事情。
伸出手揉揉长子的脑袋,叹一口气道。
“行了,被那么苦大仇深了,如果有法子,我一定把你送回去,奕潇,爸爸只是觉得你太苦了,爸爸心疼你。”
放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谢奕潇微微低头,不想让干爹看到他眼里酸涩,他何尝不想一直跟干爹待在一起?
但是没有用,这一切好像不是真的,他还是早晚有一天要回去的。
谢奕潇很想说什么跟干爹做个保证之类的,可是却嘴笨的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被干爹安排去洗漱。
两人洗漱完之后躺下,谢明晏最近胸口依旧痛的厉害,大约像是有石头砸在胸口上一样,比手腕上的疼疼多了。
每天打开了胸口的膏药之后,露出的青紫色更是十分的恐怖,把谢奕潇吓得催促谢明晏去看病好几次。
谢明晏这一周倒是出去过几次,他了解自己的身体,所以只需要静养就可以。
其实这次带着奕潇留在外面,也是害怕家里那群小崽子看到他的伤口,到时候又要闹腾的不停了。
两人躺下,谢奕潇只占了一个小小的位置,微微侧身去偷看干爹,谢明晏平躺在那里,最近胸口的伤都疼习惯了。
甚至因为这样的疼,一向是跟人一起睡觉就睡不着的谢明晏,躺在长子身边倒是睡的安然。
他不理会谢奕潇看过来的目光,没过一会儿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然后听到了熟悉的‘滴滴滴滴滴’的声音,接着便如同坠入黑暗一般。
下一秒睁开眼睛,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清新剂的味道,看一眼这里的装潢,金碧辉煌的厕所,看来应该是在酒店。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袭黑色的西装,应该是参加什么会议宴会之类的,抬头看向镜子时,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面前,只是头发花白,让谢明晏忍不住凑到了镜子面前。
这一次眼角的皱纹都变成真的了,想想自己五十岁这眼角就有纹路,谢明晏觉得自己也需要好好保养一下。
与此同时,宴会大厅里正在跟女伴跳舞的白锦书耳朵里戴着一个微型通讯器,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关里面咬出来的。
“干爹真的会来么?”
很快耳朵里传来了声音。
“嘉嘉就是在舞会的时候失踪的,我怀疑干爹有针对性的要带走嘉嘉,人多的情况下有人失踪也不会被发现,现在整个宴会厅几百个人,我在监控里都要找你,所以干爹如果想带你走,一定很快就有法子。”
魏戚此时协同白锦书钓鱼,舞池里莺歌艳艳,白锦书那张过于漂亮的面孔十分吸引人,在优美的歌声中飞舞。
从那金碧辉煌的厕所里拉开门走出去, 你会看到什么?
司徒星玄以为自己可以追上干爹的身影,可是当他拉开了那代表了追逐的门时,眼前却一片漆黑。
在灯火通明的厕所里面出来, 司徒星玄一脚踏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眼睛有一瞬间的完全失明,之后愣了一下, 忍不住闭上眼睛,感觉到了周围的夜风在吹动。
他喝了不少酒, 本来脸颊就有些泛红, 穿着一个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装裤子,脚下甚至都是红色软底皮鞋,这会儿夜间的寒风袭来,带着莫名的冷意吹的司徒星玄脑子瞬间清醒。
他很快反应过来,睁开眼睛, 接着眼球慢慢的恢复了视线,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地方就这样近在眼前。
脚下那怪异的柔软动两下之后发出草丛簌簌的声音,他低头看向那已经长高的草丛, 在夜色之间看到了那草丛还是绿色的,抬起头时又一次看向似乎隐匿在黑暗之中的孤儿院。
这里已经拆迁了。
在自己的记忆里,这里早就应该是被夷为平地,后来成为了一个奥港的公园才对。
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他们出狱的第二年,那个时候大家状况都很差, 康泰因为眼睛的剧痛药物上瘾, 大哥没日没夜的照顾康泰,魏戚精神头不好,整日无精打采经常偷□□神类药物,锦书和嘉嘉也没那么容易。
就连他……也是手废了, 那会儿天天被阿妹带着见各种医生试图治疗。
当他们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曾经孤儿院的旧址已经夷为平地,早就不见了,连同他们所有的记忆,那些苦痛的幸福的,悲伤的喜悦的,全都被统统删除掉。
可现在这栋记忆中给他们带来了太多恐惧,又偶尔多出来几分温馨的地方,重新出现在眼前。
司徒星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脸上面无表情,踏着脚下的野草朝着这院子里面走去,推开孤儿院大门的那一刻,看到里面熟悉的摆设,就连院子里的垃圾桶都在记忆中的地方。
很多时候,司徒星玄有些恨自己为什么会活着,或者说,恨自己为什么是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他跟阿妹都曾经在哥哥的哀求下被领养出去,只是很快司徒星玄就被退了回来,而阿妹则是因为一些事情而偷偷跑了回来。
或许他们注定在这世界上颠沛流离,注定此生得不到来自于父母的疼爱。
命运总是喜欢给他们开玩笑,失去了一切,甚至就连孤儿院也开始破产,他们即将死掉,饿的饥肠辘辘,甚至怀疑自己某一天睡着了之后就不在醒来的时候。
干爹来了。
大哥带来了干爹,那个不喜欢笑,看着很凶悍,却很高力气很大的男人。
刚开始其实大家都很害怕干爹,他们不敢靠近这个浑身充满了野性的男人,大约是因为作为孤儿见到的人太多,他们总是不吝啬于猜测对方的阴暗,甚至怀疑干爹是很恐怖的坏人。
可干爹只是每隔一段时间给他们钱,甚至发现了他们用钱买东西的时候会被大人们欺负,便主动带着大哥去买各种物资,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
司徒星玄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了温暖的衣服穿,也有了热腾腾的食物,甚至生病的时候干爹会带着他们去医院。
一切都似乎尘埃落定的时候,他们都已经黏在那个男人身旁不断的喊着‘干爹’,这是那个男人教他们学会的称呼。
曾经司徒星玄以为自己忘记了这一切,可再次看到这个孤儿院时,曾经的记忆却是如同海浪一般用来,他似乎看到年少的自己喊着干爹从屋子里跑出来,只为了得到那个男人一个眼神。
司徒星玄走了进去,一楼的大门落了锁,不过旁边有几根铁丝,他熟练的将那些铁丝拿出来两根,接着插入锁芯里,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大门就已经被司徒星玄打开。
咔嚓一声,似乎重新走向了曾经旧日的命运。
他本能的摸索墙壁上的绳子,在一片黑暗中找寻灯光的存在,而那细细的一条绳子很快落入手中,他轻轻往下拉一下,咔哒一声,这个孤儿院的一楼亮了起来。
熟悉的摆设冲击着司徒星玄的脑袋,他走过去,发现这里的沙发竟然干干净净,似乎有人住过的痕迹,而且电没有被断掉。
这般想着,司徒星玄本能往楼上去,快速的跑上楼,找到了他们当初住的房间,结果打开门之后看到的是一片灰尘,似乎里面的人离开好久了。
之后他又找到了当初干爹住过的房间,这一次竟然看到了这房间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而且似乎有人住过的痕迹,床头柜上的医药箱吸引了他的视线。
司徒星玄快速走了过去,打开医药箱之后,果真看到熟悉的摆放,是大哥的习惯。
他甚至在里面找到了康泰习惯用的药水,所以康泰也来过这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哥将康泰带走了。
这个消息让司徒星玄这才逐渐放松下来,此时此刻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干爹的意思,原来带他来找大哥不是假的。
走向窗户,夜色暗沉中,整个孤儿院只有他一个人,他不确定这是什么时候了,所以干爹……你在哪里呢?
大哥又在哪里呢?
司徒星玄就这样消失在了酒店里面,白锦书依旧在舞池里跳舞,此时真的累了,跟二哥抱怨。
“我脚快裂掉了,二哥你真的觉得干爹会来找我么?”
两个小时啊!整整跳舞两个小时,白锦书觉得自己要废了好么!!!
“当然,干爹现在是有计划的要带我们走,你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个。”
魏戚很确定,在这场钓鱼之中,他其实距离也很近,就在这个酒店的一个房间里。
“不行了,我要去喝口水了,再跳下去你给我收尸吧。”
白锦书觉得脚痛,两只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关键是有些人跟他跳舞的时候还要踩他的脚!!!白锦书觉得自己被踩的面目全非,脚要不行了。
一曲音乐结束,白锦书这才含笑松开了女伴的手指,对方是有钱的千金大小姐,脸颊微红的要白锦书的联系方式,白锦书没有给,但是被塞了对方的名片。
随意将名片丢入垃圾桶,白锦书在桌子这边拿了一杯香槟送入口中,那微微带着酒精的味道让他放松下来,扯一扯脖子里的领结,此时着实有几分疲惫。
就在这时,他身后有两个服务员窃窃私语,可白锦书耳力好,便是一瞬间听懂了两人的话。
‘死人……楼上……’
‘厕所……报警……’
听到这些细节,白锦书有些意外,便放下酒杯凑了过去听八卦,低声询问。
“楼上出什么事情了?”
有陌生人忽然过来,两个服务员马上闭嘴,摇头道。
“客人,没有什么事情。”
两人都认出白锦书,知道这位帅气的男明星是顶级的交际花,香江多少贵妇人千金小姐都愿意为了跟白锦书约会一掷千金,甚至他的追求者可不限男女,谁都无法抗拒白锦书的魅力。
“我哥也在楼上,就是富贵花开那个包厢,我是担心他。”
白锦书想到今天自己跟二哥执行计划,星玄还要有工作要谈,同样约在一个酒店里,这会儿把他抛出来当引子,倒是也没有觉得星玄会出事情,星玄手受伤了之后,身边一直都是有保镖的。
“……”
两个服务员对视一眼,也是十分震惊,没想到自己刚刚谈论八卦呢,结果这会儿有人就刚好提到了那个包厢。
“……就是楼上那个富贵花开的包间里死人了。”
一个服务员开口,声音颤抖,白锦书顿时心头一个咯噔,还没追问,另外一个服务员就补了一句。
“不过死的是日本人,死在了厕所里,当时现场人太多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白锦书已经神色严肃,随后点头朝着两人道谢。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他随意的拿出身上准备的钱,塞给两人几张打赏,随后一转身脸色已经极其难看,一边朝着电梯走过去,一边摸出来口袋里的手机,接着直接打司徒星玄的电话。
哪怕是死的是日本人,可白锦书依旧担忧。
‘嘟嘟嘟嘟嘟嘟……’
电话那头果真是没有人接听,白锦书已经是脸色阴沉,一路上了楼之后,快速到了富贵花开的包间,果真看到这个走廊里都是人,厕所被拉上了防护,而白锦书一眼看到了弟弟的两个保镖。
“诚哥!星玄呢?”
他走过去,一把拍在诚哥肩膀上,这个诚哥是曹姐那边的人,后来跟着星玄保护星玄,又一次星玄在国外遇到枪战,诚哥还替星玄挡了一枪。
“锦书,我也要找你的,星玄不见了,当时我亲眼看到他进了厕所,后来厕所里出了人命,结果星玄一直没有出来,我跟其他人去检查了厕所,可是里面没有人,凭空消失的还有星玄带进去那个男人。”
诚哥也纳闷啊,赶紧补充道。
“今天星玄谈生意,结果来了一个白发的中年男人自称是星玄的爸爸,星玄出来之后还把人带到了包间里,厕所里发生事情的时候他也在,但是回头就不在了!”
他此时紧张无比,毕竟曹姐也失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白锦书则是听到这个消息,瞬间游乐猜测,却依旧冷静。
“监控看了没?确定他没有出来?”
厕所里肯定是不可能有监控的,但是走廊里有监控,只要是从厕所里出来的人都是要从监控下走过去的。
“可能吧, 其实怀疑干爹根本没有打算要这五个亿,他当时昨做完那个计划,我们拿到钱之后, 他也没有当场要分钱,结果第二天就不见了,之后第三天我们被抓。”
提起当年, 魏戚神色凝重。
“清道夫组织有规矩,对于背叛者, 如果重新被发现了身份抓取的话, 就会杀光对方身边所有的人,干爹现在还在执行任务,就证明这些年他还一直被清道夫控制。”
白锦书此时看向二哥的神色莫名,心情万分复杂,之前一直觉得二哥出狱之后精神上受了打击, 一只浑浑噩噩的,结果现在倒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所以你一直都在调查清道夫?”
不仅如此,竟然还顺藤摸瓜调查到了干爹的失踪跟清道夫有关, 倒是他们几个,一个个跟睁眼瞎一样,根本就找不到干爹。
“不然你以为干爹为什么忽然来香江执行任务?”
魏戚挑挑眉,虽然如今的他脸色惨白如同吸血鬼,眼上的黑眼圈大的要命, 可依旧能够从那双黝黑的瞳孔之中看出这人的聪慧过人。
“我当初之所以能够知道这些, 是因为在监狱里遇到的大佬,就是你知道的杜爷。”
“杜爷告诉我,人手里的钱多到了一定地步的时候,只要你狠心, 就一定可以铲除掉所有的敌人,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是你的钱不够多。”
他想起那个沧桑的男人,对方也是在忽然的某一天,死于怪异的‘意外’。
“我们从监狱出来之后,我先是在本地帮派打听,之后查到了关于特殊杀手的信息,便托关系在国际暗网发布了关于干爹的信息调查。”
白锦书认真的听着,这些他都不知道,没想到二哥竟然做了这么多事情。
“第三年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过来透露一些消息,他拿走了我五百万美金,我才知道干爹还活着,甚至跟清道夫有关系。”
这是出狱第五年的时候才知道的消息,魏戚一向是有自己的想法,他慢慢的摸索,终于摸清楚了干爹的来历。
“后来我就找了康泰,让康泰通过网络调查清道夫这个组织,知道了这些人的代号,在数以千计的代号中找到了干爹的代号千面,不过这个代号已经灰了下去,在暗网中,干爹另外一个代号叫做proteus。”
缓慢的讲述这些,魏戚走向墙壁,苍白的手指抚摸上面一张张的照片,那是一张张关系网,以及上面被清道夫杀死的人。
“普罗透斯?海神?”
白锦书重复魏戚的话,倒是觉得干爹还挺适合这个名字的。
“是啊,海神铅笔万花,倒是跟干爹很配。”
魏戚点头,只是神色怅然无比。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只奥,干爹不一定心里没有我们,他选择的离开或许是他认为对我们最好的保护方式,甚至就连我们进监狱,我怀疑也跟干爹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们?”
白锦书心情大起大落,这会儿口吻中免不了带着几分质问,他虽然在大家中排名第三,但是白锦书其实对大哥和魏戚这个二哥很喜欢撒娇的。
以前小时候干爹还在身边的时候他犯错误,大哥和二哥都会保护他的。
对上白锦书的控诉,魏戚才有了几分苦涩的笑意,看着眼前有些莫名委屈的弟弟,轻声道。
“难道让所有人都知道,干爹是为了我们回到了那个杀手组织,或者说……他曾经愿意为我们去死?”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羽毛一般落在白锦书心头,却又像是石头一般打在他的心脏上,又痛又麻,难以控制。
“知道了之后呢?”魏戚收起了表情,一张脸似乎已经看透了许多。
“知道了这一切之后,我们这些人是应该欣喜若狂还是满心愧疚?康泰那个样子,若不是因着干爹的恨再坚持,怕是早就自暴自弃了,还有你跟嘉嘉,这些年我们最对不起你们,又如何跟你们说这些?”
干爹这样的人,他带来的痛苦是让人痛不欲生的,可是在这样的苦痛挣扎中,每个人却又止不住的想要去依靠他,仿佛只有这个人在的时候,他们才可以活得像个人。
“锦书,我有时候甚至恨干爹,恨我窥知到了他的爱,我宁愿他抛弃了我们,好让我的恨能够理直气壮一些。”
曾经受到的伤害是真的,这一切苦痛的遭遇是真的,所以只能够找到一个恨意的寄托,仿佛这样才能够活下去。
干爹没有抛弃他们,干爹甚至愿意为了他们去死。
这个消息来的太晚,晚到魏戚这样的聪明人都已经麻木,他不想面对这样的爱恨交织,要是真的见到干爹,或许恨更好一些,若是爱,又何从提起?
“可是如果你告诉我们,我们纵然一开始会痛苦,但是还是会开心的,就像是现在。”
白锦书伸出手拽住魏戚的手,直接将这只手按在了他的心口,里面的心脏正在疯狂的跳动,他的脸上甚至没了以往那熟悉浪荡的笑容,反倒是多了几分天真。
一向是被他用的魅惑无比的桃花眼,此时眨巴着却是无比的闪亮稚嫩,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般,魏戚感受到了弟弟那疯狂跳动的心脏,正在他手里加速。
“二哥,这里酸涩又刺痛,可是我却觉得好开心好开心,干爹失踪的时候你们被抓,我不敢冒头,嘉嘉一个人到外面打探消息,其实我每天都害怕嘉嘉被抓了,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你们也知道,为了救你们,我跟嘉嘉都心甘情愿,没了干爹,我跟嘉嘉只剩下你们了,我们离不开你们的。”
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哪怕是躺在一张床上也要吐出最恶毒的话语互相攻击,可依旧要紧紧纠缠,白锦书笑的如同绽放的桃花一般,璀璨夺目。
“可是我们现在都活着,干爹为了我们也还活着,只要活着我们早晚有一日会见面的。大哥嘉嘉和康泰星玄都被干爹带走了,我们也会见到干爹的,他们说不定已经知道了干爹当年的为难,我们一家人又可以以后一直在一起,不好么?”
这是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结局,不就实现了么?
魏戚张张嘴,想说不可能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有什么一如既往?哪有什么一如当年?
可白锦书却打断了魏戚想说的话。
“如果二哥你不想见到干爹,为什么会给清道夫下套让干爹来香江执行任务?不就是想见干爹么?其实我觉得,恨也好,爱也好,只要大家都活着就好。”
……
魏戚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感受着弟弟那充满喜悦的心跳,足以知道白锦书的兴奋喜悦,他因为得到了干爹的爱而欢喜,就像是五年前他知道这一切之后的夜半难眠。
当时的他是不是跟锦书一样?要不然也不会躺在床上夜夜难眠,闭上眼睛就似乎看到了小时候干爹来孤儿院的模样。
他们因为确定了那个男人的在意而失控,而喜悦,而痛苦。
“可是干爹不是自由的,他身边跟着新的风筝,我已经调查过那个风筝了,他曾经是清道夫里面的教官,也曾经逃离过,后来他被抓回去,听说妻子被虐杀致死。”
也是知道这些之后,魏戚确定干爹离开他们是有缘由的。
“那我们就帮着干爹获得自由啊!二哥我知道你最聪明了!一定有法子对不对?干爹以前就说咱们这些人里你脑子最好用,你帮干爹想想法子!”
白锦书立马拽着二哥的胳膊晃悠,企图得到一个结果,他是如此相信魏戚,相信魏戚什么都可以做到。
魏戚迟疑了一下,倒是真的认真思考了这件事情。
“清道夫的这些人控制杀手的方法很简单,搜罗全世界顶级的特种兵并且掌握了他们的信息,加上安排的各种任务之后,一旦信息暴露很容易引起全球通缉追杀,而这些信息藏匿在海外的海岛上,只要毁掉这个海岛,就可以高枕无忧。”
“到时候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干爹了。”
说完这些,魏戚才愣了一下,他竟然真的是考虑过的?考虑过如何替干爹解决这些事情……
“那等干爹过来找我们,二哥你一定要好好跟干爹说,我们所有人都能帮忙的,一定要让干爹好好的。”
白锦书激动无比,一想到未来大家都可以在一起的好日子,那叫一个兴奋,也顾不上司徒星玄的失踪了。
他在这个地下室里巡逻,将所有信息看了个遍,然后发现了上面关于十年前的信息。
“清道夫的信息就连十年前的也调查了?”
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白锦书心说二哥嘴上不饶人,可心里还是担心在乎干爹的。
“嗯,这个组织由来已久,我想看看能不能调查到它后面站着的人,看看有没有法子将这些一网打尽。”
之前的信息虽然没那么容易调查,但是有了超能力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这么多年,魏戚已经十分的了解清道夫这个组织了,甚至通过仇嘉,魏戚在暗网上售卖过面具,就是通过这个面具一步步的发现了干爹当年隐藏的真相。
这边两人面对正面墙的信息,而香江这边,魏戚也发现了司徒星玄跟仇康泰两人最近的鬼鬼祟祟。
虽说这两人白日的时候也在公司里忙碌,但是晚上从来不回清水湾的别墅,这倒是有些怪异,魏戚最近搬回了家里住,没了干爹在家里,倒是冷冷清清了不少。
长源大厦的办公室里,司徒星玄正在跟大哥汇报情况。
“《唐伯虎点秋香》票房已经突破了四千万,喜庆的周边最近也卖的不错,各种周边签约和版权卖出去大概也有五千万左右,《赌神》过两天就下映了,这是幸运女神的最新账本,大哥你看一下。”
浓厚夜色之中, 车子在寂静的车道上穿行,魏戚直接选择拿起大哥大给谢嘉打电话。
没过一会儿,那边就有了人接听, 不过不是谢嘉,而是永明公司安保部门的小郑。
“小郑,嘉嘉呢?”
小郑拿着大哥大, 微微弯腰捂着嘴,看一眼前面正在进行节目录制的谢嘉, 赶紧道。
“魏哥, 谢嘉小姐正在舞台排演呢,等正式录制估计七点正式开始直播,今晚回去大概十点钟左右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一直跟在谢嘉身边,阿忠哥不在,因此对谢嘉是完全不敢错开眼的。
“能让嘉嘉接个电话么?”
魏戚还是要进一步的确定, 大哥大里传来热热闹闹的后台噪音,能听到是录制舞台的音响十分响亮,小郑立马点头。
“没问题。”
小郑赶紧小跑着拿着大哥大过去, 跟节目组的人交代了两句,大哥大也很快落入谢嘉的手中,让谢嘉有些意外。
“二哥?”
一般情况下二哥可不会在自己工作的时候来找自己,谢嘉倒是有几分开心的。
“嘉嘉,听小郑说你今晚十点回来, 我等会儿去接你回来。”
谢嘉一听果真眼睛一亮, 声音也带了几分欣喜。
“好啊,谢谢二哥,那二哥能不能先去接三哥啊?三哥跟我一样在这边,但是下班比我早一些, 二哥顺便去接一下吧~”
她跟魏戚撒娇,这一年的时间里学会的最多的,就是开始慢慢的依靠家里的人,无论是爸爸还是哥哥。
“嗯,锦书那边你放心,那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确定了妹妹真的在录制节目之后,魏戚挂断了电话,眉头紧锁,想起陆江驯口中说的另外一个大哥,心头倒是隐隐约约有些怀疑。
车子继续在车道上缓慢的穿行,魏戚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就有人接听了。
“魏哥。”
“小温,星玄那边如何?”
小温是被魏戚派出去跟踪弟弟司徒星玄的人,此时也有了一个结果。
“回魏哥,星玄少爷来了加多利山的一个小洋楼,我已经让兄弟们去打探里面的情况了。”
魏戚听罢,倒是对小温十分满意。
“嗯,等明天星玄离开之后派人上门打探一下,看看里面是谁。”
他隐隐约约有些猜测,但是不适合你确定,介于尊重两个弟弟,就没有直接询问,倒是为自己的猜测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慌乱。
这个夜晚注定不太平,仇康泰这边见到了仇嘉,仇嘉也很开心。
“小哥,今天我有交代厨师作你最喜欢的清蒸东星斑和上汤焗龙虾,快来尝尝味道做的如何?”
仇嘉的脚还微微肿着,也不能下楼,活动范围都在楼上,这会儿被康泰抱着到了二楼这边的餐厅坐下,桌上已经摆满了满桌子的珍馐美味。
作为女明星,仇嘉之前其实一直在节食,那种什么干吃不胖的身材都是假的,大部分时间为了维持美貌,仇嘉一天都只喝黑咖然后吃少许的蔬菜。
至于营养问题,大部分都是通过各种营养药物来补充。
毕竟人超过了二十五之后的代谢会变得非常慢,仇嘉对自己的控制还是很注重的。
来到这个世界半个月的时间,或许是天天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仇嘉还胖了几斤,天天有年轻的小哥哄着,每天心情好,吃的也多。
“好,我来尝尝。”仇康泰就坐在仇嘉的身侧,也方便随时给仇嘉夹菜,这会儿品尝了一下清蒸鱼肉之后,那鲜嫩的口感确实是让他眯起眼睛。
“这个鱼处理的好啊,鲜嫩而不腥,而且调味汁我也喜欢,不会遮挡鱼本身的味道。”
仇康泰一夸赞,仇嘉也用筷子夹过来自己尝一口,果真是鲜嫩无比。
之后吃了专门准备的汤,更是味道醇厚,让仇康泰很喜欢。
“你是在这里养病,饭菜的话挑选你喜欢的吃,不用顾忌我,我吃什么都行,嘉嘉,你要尽快养好伤啊,要不然我跟四哥说一下,让四哥专门给你配药?”
提起仇嘉的伤,仇康泰有些担忧,毕竟以前的时候仇康泰也有崴脚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消肿啊。
“不用啊,四哥又要忙公司的事情,还要去那边,我就不添麻烦了,小哥难道嫌弃我了么?不想见到我了?”
仇嘉这会儿故意开玩笑,她虽然有着成年人的身躯,甚至比仇康泰大很多,但是却依旧把自己当妹妹看,理所当然的喊仇康泰小哥。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你这样一直疼也不是办法。”
仇康泰马上摇头,看一眼仇嘉,发现她脸上都在笑,这才发现自己被逗弄,失笑的摇头。
“你啊,就知道逗我,吃鱼。”
他给仇嘉夹了鱼,仇嘉低头吃起来,吃完之后开始抱怨。
“最近一直陪小哥你吃饭,我都吃胖了,可惜家里没有电子秤,不然我一定胖了最少五斤,不!十斤也有可能啊!”
感觉自己身上原本的马甲线都变成了软肉,仇嘉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人可以吃东西如此堕落,或许是因为见到小哥真的心情很好,仇嘉说话的时候笑的杏眼眯起,跟仇康泰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会啊,你一点都不胖,我轻松的把你抱起来,也没有感觉有胖啊,况且你受伤了不吃点儿好的怎么恢复?”
仇康泰马上摇头,甚至一本正经的跟这个长大了之后的妹妹说这些可爱的话,倒是一下子逗笑了仇嘉。
仇嘉笑了好一会儿。
“小哥,我真的发现,你现在真的很幸福,所以人都变得唠叨起来了~”
对此仇康泰翻了一个白眼。
“我唠叨怪谁?你要是乖乖听话养伤我能跟你说这么多?快吃!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训练,没几天就瘦了。”
絮絮叨叨的给妹妹夹菜,仇康泰也觉得自己要苍老了,明明才十七岁呢!但是一想到这个妹妹有些孱弱的模样,免不了唠叨几句。
两人就这样一边开玩笑一边吃饭,让一旁站着的阿春也在偷笑,倒是觉得这两人好玩的很。
等两人吃完饭之后,仇康泰一把将仇嘉抱了起来,打算把仇嘉放到床上,其实他还给仇嘉买了拐杖,结果被仇嘉气呼呼的甩开。
就在两人准备回屋里的时候,一个女人穿着佣人服装低着头走过来,跟两人擦肩而过,那一瞬间仇康泰停下脚步,他抱着仇嘉回过头来。
“铃铛?”
没错,只是那一瞬间,仇康泰就认出了那人的身影十分熟悉,而且还有长相轮廓,明明是铃铛,铃铛来这里干嘛?
结果那人的背影丝毫没有停顿,似乎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倒是被抱着的仇嘉,在发现小哥似乎在喊那个佣人之后,也看向那个身影,之后也是一愣。
“……曹姐。”
她轻声喊着,似乎是呢喃一般,但是那个身穿佣人服的女人却一瞬间回过头来,她戴着口罩,但是那双眼睛仇嘉却认识的清楚。
“曹姐。”
曹姐果真跟干爹有关系!!!
他们之所以能够来到这个世界,共同点就是见到过干爹,而曹姐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就证明——曹姐也见过干爹。
曹姐跟干爹认识,而且关系不菲。
这个结果让仇嘉神色凝重,曹美玲则是很快反应过来,走了过来。
“嘉嘉,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没错,曹美玲本来在四九城寨里面潜藏,可陆江驯却是已经混入了永明的安保部门,甚至因为受伤的缘故能够日日见到他的妻子,颇有几分乐不思蜀的模样。
可曹美玲却敏感的察觉到自己来到这里跟谢明晏有关系,便是开始调查这个世界的信息。
关于谢明晏的消息一开始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且就连她自己,也变了。
在她的记忆中,她失忆的那段时间最后被曹榕的妻子带回家养着,结果在这里,她成为了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紫蛇女,甚至是毒蛇帮的帮主,还有了一个新的义父。
这一切完全的不同让曹美玲以为跟谢明晏有关系,结果在调查的过程中却发现这个世界的自己,也就是紫蛇女,紫蛇女竟然是经常去长源大厦,不是为了见谢明晏,而是为了见仇康泰。
通过这个信息,曹美玲跟踪过仇康泰知道了这个别墅,刚好阿乐和阿俊招女□□人,曹美玲便通过关系成功应聘。
她以为这里藏着什么人,或许是谢明晏,但是没想到竟然是仇嘉?
看来除了她跟教官之外,还有人也来到了这个怪异的,仿佛梦中的世界,一切痛苦没有发生的世界。
曹美玲拿下了口罩,露出了那张跟铃铛稍微有几分不太相似的脸,这是后来做手术的结果,让仇康泰眉头紧皱。
“你是谁?”
他询问着,已经不动声色的想要将阿妹护在怀里,结果就听到了仇嘉的声音。
“小哥,这位是曹姐,她有帮助过我们很多,不是敌人,你不用怕。”
有了这话,仇康泰这才放心,随后还是有些警惕的看向来人,猜测这人跟铃铛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相似?但是看容貌变化,也不像是后来的铃铛啊。
而且嘉嘉叫她曹姐。
“曹姐,我们到屋子里说吧。”
仇嘉也有一肚子话想问曹美玲,三人进了屋子,仇嘉被仇康泰放在了床上,曹美玲看到了仇嘉脚腕的伤,眉头一皱。
“你受伤了?”
毕竟是多年照顾,倒是真的有几分情义,对于其他人,曹美玲是从来不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