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第185章 砸他的头
坏小子们不敢接近玲珑,但不代表其他人也不敢。
这个世界上的人形形色色,有的气场弱些,自然就有人气场强些。
就在大多数人还在望而却步的时候,几个虽然穿着朴素,但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彪悍之气的年轻男子,便凑到了吧台跟前。
“服务生,开一瓶芝华士,给我拿半打青岛。”其中一个年龄稍大些的带头男人开口道。
声音中透出一丝霸气,但却隐隐有不如意的颓丧夹杂其中。
其他三四个年轻些的这时候却都是一脸的开心神色,一边左顾右盼眉开眼笑,一边拉过几张椅子做了下来。
调酒师瞅了众人一眼,眉头微皱,嘴里小声的低估了一句:“一群土鳖。”
现场的气氛嘈杂激烈,几个人也没有听见调酒师的小声嘀咕,仍旧一脸兴奋之色的大声交谈,有的还伴随着音乐生涩得扭动起了腰肢。
一旁,玲珑浑不在意,依旧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烈酒。
片刻之后,对面点的芝华士和青岛上来,几个小伙子便开怀的畅饮起来。
“一哥,这是啥酒啊,咋喝着一股怪味儿的咧。”一个操着西北口音的小伙子干掉杯里的芝华士,砸吧着嘴开口问道。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点头,脸上也都露出一抹像喝了马尿似的别扭表情。
年龄稍大,被称作一哥的男子爽朗一笑,手指点着开口抱怨的小伙子,笑骂着回答:“我说你个二迷糊啊,刚才说起喝洋酒就数你小子咋呼的最欢,现在掉链子了吧,这酒叫威士忌,是高档的洋酒,一般地方你还喝不着呢。”
叫小迷糊的西北青年闻声立时就一缩脖子,吐了下舌头,悻悻的嘀咕一声:“啥高档呀,喝着还不如俺爹做的土烧锅呢。”
不过他话虽这么说,但还是伸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珍而重之的捧在掌心。
另外几个青年也都纷纷笑吗,你推我搡的在一块欢乐的打闹起来。
一哥在旁边喝着青岛,看着面前这些后生那无忧无虑的样子,微皱的眉头也不觉间悄然的舒展了一些。
哎!好歹让大伙开心这一晚上吧……
玲珑在一旁看着,虽然脸色上没有任何的反应,但心底下却颇为触动。
这群人,打眼就能看出来是没有什么钱,除了那个叫一哥的穿着还算得体之外,其他几个小年轻都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甚至那个小迷糊还穿着老土的解放鞋。
而且他们好几个人下边都还穿着绿色的军裤,显然是一群刚刚退伍转业不久的老兵,还是农村兵。
这样的一群人,跟整个酒吧的氛围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是他们本身却并不在意,也没顾忌周围射过来的怪异眼神,就在那开开心心的喝酒聊天,真情率性。
越看,玲珑就越是从几人身上感受到一种亲切的淳朴,虽然那些青年都操着不同的口音,但看每个人的神情举止,却亲密无间都宛如家人一般。
在明珠这座已经被钢筋混凝土封闭起来的钢铁丛林当中,已经很少能见到如此真实温暖的场面了。
不知觉间,女人,竟是看得醉了。
酒不醉人,情醉人。
然而此时此刻,又不得不再一次的去咒骂命运女神那个婊/子。
她好像天生就喜欢破坏这尘世间的一切美好事物,就在玲珑被对面一群年轻人的质朴真情所感染的时候,她自己却迎来了一场早已注定好了的麻烦。
“美女,能请你喝一杯酒吗?”
老土的开场白。
玲珑转头,就见身旁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三四个打扮时尚的名贵青年。
与对面那些质朴的退伍兵不同,这几个人身上都穿着动辄几万十几万的高档名牌服装,头型打理的新潮洋气,皮肤细滑,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
为首那人正是之前开兰博基尼跑车的青年,此刻他虽然样子看起来彬彬有礼,但双眼中贪婪的欲念却毫不避讳,微微扬起的嘴角上更是露出邪笑,俨然一副纵意间欢场老手的做派。
一群二世祖!
玲珑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她一打眼就将这几个不怀好意的家伙给定了性了。
在明珠,尤其是她所接触的一些圈子,这样的年轻人可谓是比比皆是,平日里有没有真才实干姑且不论,但一到了夜里,却立即原形毕露的暴发出原始本性。
像吸血鬼一般呼朋唤友的开始展开觅食行动。
而他们的食物,就是那些有幸或者不幸被他们看上眼了的貌美女人。
平心而论,跑车男的外形还是很迷人的,很符合现在小女孩的审美观。
干净白皙的皮肤,瓜子脸,红红的嘴唇,纤瘦的身材配以修身衣裤,大有高丽明星的奶油样子。
而且他故意压低的声音很有磁性,坏坏的嘴角和眼神更是对付万千痴女人无往不利的大杀器。
此情此景,若是换了寻常到夜场中来找刺激的庸脂俗粉,就算表面上要假装矜持,心里也早都开始心怒放了。
然而,玲珑却不是那些随便扔块饼子就能勾搭上的痴女人。
她对于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二世祖们,可是连半分好感都欠奉的。
一旁,跑车男的几个狗友见玲珑没有反应,脸上就都露出了不快的样子。
他们出手泡妞,还从没被人这样冷遇过呢。
不过跑车男自己却并不心急,仍旧强压心头欲/火装出一副绅士的派头,一手撑在吧台上面,低沉的声音诱惑着说道:“那能请我喝一杯酒吗,很好奇被女人喝过的雪树,究竟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一边说,他还快拿起了玲珑喝过的一个酒杯,放在鼻前就陶醉的嗅了起来。
挑/逗,赤/裸裸的挑/逗!
如此行为,简直就跟去舔别人的口水一样变态。
旁边,其他几个恶少脸上也露出了淫/邪的笑容,全都斜楞着目光,准备看玲珑的尴尬反应。
这些路数,都是他们平常泡妞,最爱干的恶作剧。
不过今天,几个二世祖却是注定要大失所望了。
玲珑并没有像一般小女人那样被吓得容失色,也没有露出不好意思的扭捏神情。
她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脸色不变,抬眼皮瞄了眼还在品味酒杯的跑车男,随即抄起手边的烟灰缸就朝其头上砸去。
玲珑下手果决,烟灰缸砸的毫无征兆。
如果是一般的小痞子,这一下就肯定就要被拍得头破血流满脸开。
然而跑车男却是不慌不忙,一下就握住了玲珑下落的手腕,轻而易举的将烟灰缸给接了下来。
玲珑微微一愕,紧接着双目爆射寒光,一脚迈出,尖细的高跟鞋跟奔着跑车男脚面就狠狠一下踩了下去。
出手不留情,这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不过跑车男显然平时也是练过两下子,再加上早有防备,一片腿就又差之毫厘的躲了过去。
就这样,在极短的时间里,两个人伴随着劲爆的隐约和昏黄的灯光,在周围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哈哈哈,够劲儿,本少就喜欢你这种小辣椒。”跑车男占据上风,一手紧抓着玲珑的手腕,指头在皮肤上来回的摩挲,脸露阴狠的说道。
他双眼中此时已经不再有任何的虚假伪装,转而完全暴露出赤/裸裸的欲念。
玲珑心里一阵气恼恶心,但表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她还是一派的沉着脸色,语气冰冷的开口说道:“放开!”
跑车男自然不会听话放手,并且还变本加厉的把脸凑到玲珑手前,用鼻子嗅了起来。
样子极其陶醉,看起来说不出的变/态恶心。
玲珑心中气急,抡开闲着的左手就朝他脸上抽去。
不过这个时候,跟跑车男同来的几个狗友都已经反映过来,其中一个瘦子一把就又握住玲珑的左手,脸色狰狞的骂道:“小骚婊/子,还他妈反了你了,识趣的好好陪我们房少乐呵乐呵,不然哥几个把你扒光了扔金陵路上去你信不信?”
说完,他还转头狠狠瞪了眼四周闻讯看热闹的人,恶狠狠的呵斥:“都看什么看,哪凉快哪呆着去。”
一旁,那些之前本就看着玲珑眼馋,肚子里又没什么能水的小痞子们便全都灰溜溜的走开,躲到远处继续看热闹观望。
这种事在夜店当中时常发生,所以大家自然也都见怪不怪。
看着跑车男一伙人,常在拿铁混迹的都知道,这几个有钱大少可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不过凡事总有特例。
就比如眼下的这番情景若是发生在以往,那说不得玲珑就要吃亏,被这群恶少二世祖们欺负羞辱。
可偏偏今天,就在吧台旁边,刚好有几个血气方刚,又正义感十足的退伍老兵。
一哥和他带来的那几个朴素青年,早在跑车男一伙人刚过来的时候就都心里面一阵反胃。
不过本着出门在外不惹事的原则,大家都还是忍耐了下来,静静的喝着闷酒。
然而接下来,当玲珑动手,反被跑车男和狗腿子挟持住的时候,几个已经忍了半天的退伍老兵,心里的火便再也压制不住了。
清平世界,朗朗乾坤,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这种土豪恶少强抢民女的恶劣事情发生。
战友们离家当兵,扛枪卫国,难道就是为了保护这些纨绔子弟在后方歌舞升平,行此腌臜龌龊之事的吗?
霎时间,一群青年老兵的心中,便涌起了无法抑制的滔天怒焰。
“住手!”
一声断喝,那个被一哥说得害羞的西北兵小迷糊,一改先前的嬉皮笑脸,怒目圆睁,站起身就走到了跑车男的旁边。
“贼你妈,你怂干啥,赶紧把手放开!”他狠狠瞪视着跑车男,语气冷冽的呵斥。
而跑车男的几个狗腿子见有人出来管闲事,立刻就都跟打了鸡血一般,兴高采烈起来。
平常,这伙人的一大爱好,就是在泡妞的同时欺负那些敢于站出来说公道话的好心人。
“操!哪他妈来的土/逼,谁裤子没拉好把你给漏出来了,敢跟哥几个这么说话?”先前谩骂玲珑的那个瘦子眼角一棱,抡拳头就朝小迷糊打了过去。
而小迷糊却对他理都不理,还是一味的瞪视着跑车男,让他把抓住玲珑腕子的手松开。
猛然间,只听闻砰地一声,半空中瘦子挥出的拳头便被一只如铁钳般粗壮有力的大手给牢牢握住。
“有话好说,别动手!”一哥站起身来,眉头微皱,声音低沉。
他也是在极力克制,才没有一怒将瘦子的手腕直接握碎。
要知道,当初在部队时,他一双手可是连钢筋都能够给生生掰断的。
不过瘦子此时却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想要打人却被拦住,心里面十分的不爽。
于是便调转枪头,又朝着一哥发起狠来:“你他妈又是哪个下水道里冒出来的,欠揍了是不是?”
一边说,他另一只手就也同时扬了起来,打算先给一哥一点厉害看看。
正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跑车男瘦子这帮人平常都是骄纵惯了的二世祖,从来都只有他们欺负人,没有别人敢惹他们。
久而久之不但被养出了一身飞扬跋扈的性格,同时脑子也逐渐开始生锈,变得转不过弯来。
在他们的认知中,早就将动手打人当做了天经地义的事情,谁敢反抗,才会遭到几个家族势力的联手打击。
而其他人平常也都习惯了他们的这种做派,惹不起自然就远远躲开,不去触那个霉头。
可偏偏,今天他们就遇上的,就是一伙没见过世面但“愣头青”。
一哥在明珠待了几年,知道深浅,可他领来的那几个退伍兵小兄弟却根本不懂那些。
见到瘦子敢朝自己的老班长动手,顿时一下就炸开了锅。
其中一人照着瘦子腰眼就是一脚,其他几人也都纷纷如狼似虎般扑向了另外的那些纨绔恶少。
“哎呦——”
瘦子被一脚踢实,惨嚎着朝旁边摔倒,另外几个纨绔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体不同部位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经过几年部队的摔打历练,退伍老兵们都拥有一手擒拿搏杀的好功夫,打几个流/氓纨绔自然不在话下。
不出片刻,包括跑车男在内,一群纨绔就全都****趴在了地上,有的抱着头有的抱着腿在那不住的惨声呼号,哭爹喊娘。
最先出头的小迷糊又狠狠一脚踢在了跑车男的屁股上,这才一脸鄙夷的朝地上吐了口浓痰,扭回头去再不去看他。
玲珑坐在那里,见到眼下这副场面,脸上神情却非但没有丝毫放松,秀眉间反而还越发的皱紧起来。
同她一样,一哥这个时候,脸色也挂出了凝重的面容。
因为两个人都已经看见,酒吧门前,此时已经冲进来许多气势汹汹的黑衣大汉。
跑车男一伙纨绔出来寻欢,都会提前做好应急的布置。
毕竟这些人不是脑残,从小在另类的激烈竞争中成长,更明白防患于未然的重要。
其实这帮家伙不是不懂道理,而是明知故犯,故意去为非作歹来取乐。
这也才是他们真正可恨的地方。
但是不管怎么说,今天,玲珑和一哥几个见义勇为的老兵,麻烦大了。
黑衣大汉们冲进酒吧,穷凶极恶的赶散一众顾客,左右来回一扫,就看见了还躺在地上不住哀嚎的跑车男一伙。
于是领头那人一招手,一大帮人便气势汹汹的向吧台方向杀奔过来。
“不好!”一哥低喝一声,身体肌肉下意识绷紧。
其他几个退伍青年老兵闻言抬头,也都同一时间发现了情况不妙。
玲珑已经没办法在高脚椅上稳坐,这件事本就是因她而生。
她一跃站在地上,双脚快速将高跟鞋甩掉,几乎是下意识的从旁边拿过那瓶喝剩一半的芝华士,时刻准备开打时用作攻击武器。
同时,她的眼中也悄然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这个女人,可不是那种遇见事儿就只会乱喊乱叫的庸脂俗粉。
黑衣大汉们冲过来并没有直接动武,而是先扶起跑车男和几个狗友,检查他们的伤势。
之前一场单方面的碾压中,退伍老兵们虽然都是含怒出手,但手底下却是留了情面,没有动真格的。
所以跑车男一伙人只是疼,却并没有受什么大伤。
“房,房少,你没事吧。”瘦子这功夫被人救起,捂着还阵阵发酸的腰眼,确实先凑上前关心跑车男。
这家伙平常就擅长逢迎拍马,这种时候更是不肯落于人后。
跑车男刚才是被小迷糊给胖揍了一顿,其中受打击最多的就是背部和臀部。
脸上除了眼眶上的一处淤青,便也不见什么明显的痕迹。
这时候他也将将的缓和过来,一手捂着受伤眼眶,脸上显露出无比狰狞的面容。
玩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大的亏。
“少爷,您没事吧?”黑衣大汉领头一人这时候也上前询问,态度略显生冷,显示出不善于交际的性子。
至于对面的一哥等人,他却是连正眼都没去瞧一眼,心中早就把对方当成了一群死人。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个主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睚眦小人。
跑车男一扒拉撇开后边人的搀扶,对瘦子和大汉头领的询问理都不理,抬手一指玲珑和一哥几人,便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小婊/子,还有你们这些臭农民,敢打我,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对,敢对我们房少不敬,你们这群乡巴佬今天都死定了!你个小婊/子就等着被大家玩够了扔黄浦江里吧!”瘦子也跟着在一旁尖声附和,指着玲珑一脸淫/笑的大骂。
对面几个年轻气盛的退伍青年老兵闻言,就又有些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想要继续动武。
一哥面色阴沉,拦住了几个火爆脾气的小兄弟,跨前一步眉头微皱的说道:“是你们先动的手,我们和我的兄弟们都是被迫自卫。”
虽然知道没用,但他第一时间还是想要先讲道理。
都说光棍不斗势力,哪怕又万分之一的可能,身为老大哥老班长,他也不希望身边这群小兄弟惹上如此天大的麻烦。
不过显然,跟跑车男论理,还不如对牛弹琴。
只见跑车男听了一哥的话,眉眼间显露出一丝阴狠的狰狞,冷笑着打量了一下对方几人的穿着打扮,而后才带着一抹森然的寒声斥道:“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想认怂了是不是,晚啦!你们刚才动手的时候不都挺本事吗,来啊,现在接着打,我看你们他妈究竟长了几个脑袋。”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手一挥就下令身边的黑衣大汉们行凶动手。
那些黑衣大汉们都是跑车男豢养的家奴,正所谓拿人钱财替主子消灾,平常都见惯了这种欺负人的场面,心里也早就将道德人性都抛到了一边。
他们得到命令后二话不说,一拥而上就把玲珑和一哥等人淹没在了人海当中。
场面登时就是一片打乱,此时酒吧一楼的音乐早就已经停止,客人们害怕被波及,胆小的都已经离开。
有那胆子大的老油条,也全都躲得远远的看热闹。
就连值班经理和一众保安,也都是趴在暗处小心的看着,不敢上来做丝毫的劝阻。
对跑车男,拿铁酒吧可是不敢有丝毫得罪,这帮二世祖要是发起狂来,砸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黑衣大汉们和退伍青年分分钟就战在了一起,一边是专业的打手保镖,吃的就是这碗饭,另一边则是受过专业训练,素质精良的沙场老兵。
两伙人已经接触就打得难解难分,连玲珑一个女人都没能幸免的被卷入了战团。
啪啦——
芝华士酒瓶应声而碎,随之而来的则是一个向玲珑发动袭击的大汉捂头栽倒。
这人之前见玲珑一个女人好对付,就想先擒拿下来带到他主子那里去邀功,岂不知玲珑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善茬,直接一酒瓶就狠狠削在了他的脑瓜子上。
要说动手打架,黑衣保镖们虽然个个彪悍,但总归只是有钱人家豢养的家奴,再加上平常一直都是欺负弱小,所以战斗力比较有限,只是仗着人多一拥而上。
反观另一方的退伍老兵,那一个个可全都是野战部队中真刀真枪干出来的,再加上含怒出手,虽然人数占着劣势,但也是三下五除二的就撂倒了十来个黑衣大汉。
不过虽然这样,但黑衣大汉的人数实在是太过众多,好几十人排着队的往上冲,就算不动手随便打,也得把几个退伍老兵给累出个好歹的。
就这样,在双拳不敌四手的情况下,终于有老兵坚持不住,开始受伤吃亏。
只见一哥刚挥拳砸到面前的大汉,背后就又有一人抡高脚椅砸来。
小迷糊眼见老班长遭遇危险,奋不顾身就扑上去用身体低档,结果一下就被高脚椅的铁圈砸中额头鲜血直流。
战圈外,看着逐渐已经取得了胜势的自己一方,跑车男这时候也顾不上淤青眼眶的疼痛,叉着腰在那里威风八面的又叫嚣了起来:“艹你妈一群土逼,还有你个小婊/子,你们不是能打吗,不是嚣张吗,今天你们要么就从这里一路打出去,要么就乖乖的跪下给我等死吧!”
旁边,不少围观顾客见此状况,心里就不禁开始为玲珑和一哥他们默哀起来。
得罪了明珠一霸的房少,这些人眼下怕是真要凶多吉少了。
可就在这时,酒吧的门口处,却突然响起了一声虽不洪亮,但穿透力却极强的冰冷质问:“哦?如果我说,今天要死的是你这坨人渣呢?”
声音不大,但是听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却都是真真切切。
跑车男正在耀武扬威,闻声心里顿时一阵不爽,便想去看究竟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过头的一刹那,眼神还没来得及聚焦,就影影绰绰看见一道黑影正急速的朝面门飞来。
紧跟着只听啪的一声,他便头脑一昏,站立不住仰面朝后方倒下。
就在那个声音响起的同时,一个酒瓶也几乎紧跟着就砸了出来,现场已经都乱成一锅粥了,如果只是站在那貌似装/逼的说风凉话,那就真是太傻/逼了。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出声分散注意力的同时,直接先擒贼擒王,干倒跑车男才能让围攻玲珑等人的黑衣大汉们停手。
果然,见自己的主子受伤倒地,黑衣大汉们一下就全都乱了手脚。
本身他们打到现在心里面也已经开始发颤,谁都不愿意先冲上去被对面的退伍老兵打。
这一下正好给了他们撤退的契机,顿时便呼啦一下全都退出了战团,拥到跑车男身边去貌似关心的查看情况。
强敌骤退,几个退伍青年老兵还有玲珑,都忍不住重重的吐出口气。
一哥这时才紧忙回身去检查小迷糊的伤势,看到只是皮外伤时心里一块大石头才彻底落下。
小迷糊用手捂住伤口,脸上一脸愤愤的表情。
若是他事先准备充足,这一下打击对他来说其实也算不了什么大事。
在部队,他们都有专门练过头部的抗击打能力的。
玲珑这时候抬眼望向门口,自从刚才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她心里就一阵雀跃,知道是自己的救兵来了。
此时看着那个混小子正迈着方步,不慌不忙的朝这边走来,鼻子里却是没来由的一阵发酸。
于是她紧忙低下头,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而正迎面朝她走来的那个人,正是楼云。
楼云原本正在陪叶红妆和小宝儿吃完饭,在经过了商场那件事之后,三个人又一同逛了好几家店铺。
叶红妆给宝儿买了一大堆漂亮衣服和零食,充分将母亲宠溺孩子的天性发挥到了极致,也算是对这么长时间亏欠宝儿的一种补偿。
小丫头自然是十分开心,一路上不是吃就是玩,看见什么好东西就是买买买,舒舒服服过了把任性大小姐的瘾。
而楼云这一下却是自食恶果,彻底悲催了。
这次出游本是他提议的,可他自己现在却沦落成了这一大一小母女的跟班。
大包小裹的东西被他手提肩扛,浑身上下已经在没有任何可以放东西的地方了。
远远一看,他就好像个人形的货架,连后背动用一根绳子绑了只半人大小的蓝胖子哆啦a梦。
就在楼云累得要死要活,心里发誓绝对不再提任何东西的时候,前面那对大小美女终于志得意满的,逛累了。
接下来就是吃完饭。
玩耍了一天,三个人这时候肚子里都已经饿得咕噜噜直叫。
按照叶红妆的意思,是回家或者去春暖江南吃饭,但却被楼云拦住。
楼云可不想再空着肚子给这母女俩当便宜司机,于是便提出就近解决,在金陵路上找一家有特色的馆子大吃一顿。
最终,他们选择了一家口碑很不错的西疆菜馆,吃着烤羊排和馕饼,喝着哈蜜瓜汁,也算是领略了一回异域的风情。
不过就在刚坐下来吃饭没多久,楼云的手机却发出了震动。
他拿出来解锁一看,就发现上面玲珑一条言简意赅的短信:
快来拿铁酒吧救我!
见到这条短信,楼云脑子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魔性小妖精又在折腾人玩儿了。
打死他也不会相信,如玲珑这样仿佛一个小辣椒似的厉害女人,在这个世界上还能被谁欺负。
她不去欺负别人,那别人都已经是求神拜佛,祖坟上冒青烟了。
不过楼云随即有一转念,再次看了一遍短信上的内容,眉头确实不易察觉的微微皱了起来。
拿铁酒吧……
既然是酒吧,那或多或少都会出现一些灰暗面的不好事情。
而玲珑就算再怎么威武霸气,若是真遇见不按套路出牌的蛮横暴力,她一个小女人也确实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一想到自己当初被抓紧警察局,还是她第一时间过来为自己做了担保,楼云心中顿时就有一股淡淡的不安。
于是他便朝叶红妆隐晦的递了个眼神儿,两个人离开桌子到一旁去说悄悄话了。
有些事,楼云不想让宝儿那丫头听到。
并且他和叶红妆也没有全说实情,只是含糊说一个朋友有事,他现在要去看一下。
叶红妆很通情达理的没有深问,丢过来一个满含深意的眼神后告诉楼云开奔驰去快一些,而后就又去陪女儿吃饭了。
楼云这一回却是没有推让,同样跟宝儿打了个招呼便快速离开饭店,驱车赶往拿铁酒吧。
对于他的离开,小丫头着实是有些不高兴,好半天才又在母亲的逗弄下开心起来。
赶到拿铁酒吧,楼云一进门就意识到的确是出事了。
因为偌大一个酒吧在这黄金时间,门口竟然连个接待的服务生都没有。
他紧忙加快脚步走进内场,随后就看见在昏暗的大厅中,吧台旁正上演着一幕实力很不对等的群殴全武行。
只一瞬间,他就快速掌握住了场上的局势,将对面几个关键要素都看在眼中,刹那分析出了前因后果。
也就是与此同时,跑车男见自己一方占了上风便开始叫嚣。
于是楼云就吐气开声,说出了之前那番看上去很有些装/逼意味的话语。
这就是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也正是因为玲珑在见事不好的第一时间就发出了短信,楼云现在才能够及时赶来,去低档这一次的灾祸。
而这女人为什么在紧急关头会想到找自己来帮她平事儿,这些楼云现在反而已经顾不上考虑了。
他一步步慢慢的走到了玲珑近前,看着她光着双脚,头发凌乱略显狼狈的站在那里,心头不由得微微叹息了一声。
这个魔性的小妖精,只有这副模样的时候身上才有些女人味儿了。
跑车男被酒瓶砸倒,额头上顿时就开了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马屁精瘦子和大汉头领赶忙过来救治,拿出手帕和面巾纸来进行简单止血。
随后,他们扶起了跑车男,一脸凝重。
主子受伤了,他们这当狗腿子的,自然都脱不了干系。
不过跑车男本人这时候却没心思找属下的麻烦,他头脑刚刚清醒一些,立时就想起之前门口说话的那个声音。
就是那个人,砸出的酒瓶伤了自己。
作为一个外表卖相很不错的奶油小生,跑车男对自己的俏脸儿那绝对是十分在意的。
甚至从某些层面来说,他自己始终都认为以往泡妞,他靠的都不是家世背景金钱财富,而是靠着他自己那张脸。
对于小白脸这个称呼,他心里可是有着和旁人不一样的理解,十分喜欢呢。
这一下被砸破了相,可想而知他心里究竟会多么的恼火。
于是便再次挣脱了旁人的搀扶,四下一顾就直奔已经在身旁的楼云杀了过去。
“你,你敢打我?”他指着楼云,咬牙切齿的寒声质问。
楼云却根本没有理他,而是继续的看着玲珑,想要从这女人身上多感受一些平时见不到的小女人味儿。
而且,跑车男的问话,也实在是太没有营养了。
打都打了,还说什么敢不敢的,这不废话么。
跑车男见楼云不理自己,心中怒意更盛,抓过身旁一张椅子就朝楼云砸来。
而楼云这时却是心中早有防备,只一抬手,就将椅子接住,轻轻的放在地上。
至此,他也才算彻底从玲珑身上移开了视线,开始正面打量眼前这一看就坏事做绝了的纨绔恶少。
“还,还愣着干什么啊,给我打!”跑车男见只一击不中,立即就招呼狗腿子们再次行凶。
他今天泡妞从始至终都十分不顺,这时候已然早都杀红了眼,心中大有拦路者死的穷凶极恶。
那大喊头领闻言略一沉吟,便抬手拦下了想要再次一拥而上的手下,只身走到了楼云的近前。
混战毕竟不是办法,虽然仗着人多,但自己这方却是越打伤的越大,气势也越发下降。
与其这样,还不如单打独斗,靠着个人的能力来决定胜负。
在刚才的群殴混战中,他在后边仔细观察,已经判断出对方几人的身手高下,除了其中那个年龄稍大一些的与自己在伯仲之间,其他这几个年轻人却是都还差了一些。
他自己本人,曾经也是从特种部队转业出来的,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一哥等人的功夫底子。
“你,过来!”大汉首领块钱一步,根本理都不理楼云,直接朝一哥说道。
在他心中,一哥才是对方中实力最强者,只要压住了他,也就等于取得了胜利。
至于后到此的楼云,虽然先前一番话说得逼格十足,但那普通人的身材和不显山漏水的清秀相貌,却是怎么看都更像一个学生,没什么威胁。
一哥这时候因为小迷糊的受伤,心中也自憋了满满的怒火,听到大汉头领点名叫自己,便没有任何犹豫的走了过去。
血性男儿,何惜一战!
然而,就在他抬脚的同时,面前却有人,先他一步的拦在了大汉首领面前。
“你家主子刚才说,今天我们要是能从这里一路打出去,就没有问题,现在这话还算数吗?”楼云不露痕迹的挡在一个之前,抬眼望着大汉首领说道。
他脸色间一片的闲适淡然,看不出丝毫紧张的样子。
大汉首领目光一凝,这才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起楼云,片刻后才扭回了头,询问他主子之前说这句话的意思。
跑车男这功夫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再加上常年来积威深厚,四周围又都是自己的人,于是心中便不免再次骄横起来。
他轻蔑的看了一眼楼云,眼中带着阴狠和怨毒,森然的狰狞道:“不错,这话就是我说的,你们有本事就从这里打出去,否则今天我就要你们死!”
说道死字的时候,他眼中更是迸发出一抹通红的嗜血。
显然,今日种种不顺已经彻底将这个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的恶少,彻底激怒了。
怒到了他已经跳过中间很多恶心人的要求,只想把这些得罪了自己的人全都搞死。
得到了主子的答复,大汉头领再次的回转身,望向楼云,微微的点了下头。
远处,看热闹的顾客和酒吧经理保安们,见此情形心中都不由得替楼云这一伙人感觉到悲哀。
跑车男他们并不陌生,自然知道其背景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而平常这恶少虽然也经常做些仗势欺人的事,但却没有像今天那样被彻底的激怒。
那经理此时甚至都忘记了给总公司的高层打电话通报,满头汗水的心中祷告,求神拜佛只希望今天不要真的闹出人命。
否则这拿铁酒吧肯定跟着遭殃,就算不被封门,起码以后也会人气大损,业绩萧条。
不过这些,此时却已经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了。
玲珑此时也已经认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她也从跑车男的眼眸中看出了一丝病态的疯狂。
之前她打电话叫楼云来救场,是看着了其不俗的身手,想着打退几个二世祖和狗腿也就是了。
可如今……
想到后续可能发生的连锁反映,这个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强势女人,脸上也不禁一阵阵的开始发白。
真要到了底蕴博弈的时候,她只不过是一个律师,就算平常在法律界混的再怎么如鱼得水,归根结底也不过一叶无根浮萍,又哪里禁得住那些商业大鳄巨贾世家的随意一击。
光棍不斗势力,道理就是如此简单。
那些退伍青年们此时一个个倒是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着就想要上来开战。
他们心思单纯又见识有限,自然想不到那么深的层次。
此时包括小迷糊在内,几个“愣头青”心中都只存了一个念头,既然对方已经划下道来,那就用最简单的方式,武力解决。
刚从部队出来,小伙子们身上的那股干脆与棱角,可都还没有被这个社会给磨圆呢。
年轻人血气方刚,但一哥毕竟是在明珠呆过几年的,城府阅历都要强很多。
此时他头脑中也已经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形势。
自从楼云到来化解了群殴的危机,他就已经仔细观察了这个气势沉稳的年轻人,猜测其是一旁被调戏女人的朋友。
这件事的起因虽然是因为玲珑,但一哥却并不认为他和他的小兄弟们就能够置身事外。
相反,他觉得毕竟是自己等人先跟跑车男一伙动的手,所以就算要承担后果,也应该是自己等人来承担。
道理就是这样的道理,这与能不能担得起并没什么关系。
于是见楼云这时候出面拦挡,心中便不由得也为这个没什么出奇的青年捏了把汗。
“我跟你打!”为了不将楼云牵连进来,一哥略做犹豫,便再次迈步上前,盯住那大汉首领冷然道。
他隐约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彪悍气势与自己不相上下,所以自然不想让其他人过去白白受伤。
“好!”大汉首领也不废话,直接点头应下,随即便拉开架势准备战斗。
都是当过兵的直爽汉子,既然定下来,也就不会再搞那么多的弯弯绕。
然而这一幕,却并非是楼云所希望见到的。
于是他也再一次的跨前一步,又拦住一哥,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笑容的淡淡说道:“这位老兄,今天这件事是他们跟我朋友之间的矛盾,能不能请您高抬贵手,把这个机会让给兄弟我,如果你跟他们也有什么梁子,不妨等事过之后再另寻机会。”
很客气的言语。
一番话出来,登时就将一哥等人从这件事情中撇清了关系。
并且什么高抬贵手,另寻机会云云,也给足了对方面子,不会让人感觉有被轻视之意。
都是热血汉子,基本礼节还是要照顾到的。
虽然当时没有在场,但看场上的形势,楼云心里也已经把之前的情况猜出了八九不离十。
看一哥等人的样貌穿着,显然都是质朴耿直的人,自然不会跟玲珑发生什么不快,所以肯定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汉。
对于这样的人,楼云心中是怀着万分敬重的。
当今这个世界敢于站出来见义勇为已然是难能可贵,而见到对方实力后仍旧用于担当的,就更是如金子一般闪光。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想让无辜之人,白白受到连累。
一哥闻言不由得就是微微一愣,他自然听出了楼云这番话里表达的含义,同时为对方跟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而感觉暖心。
彼此不认识,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遇到事竟然都能够为对方着想,抢着主动承担责任。
他在明珠混的这些年,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样的情况却是一次都没有发生过,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对面,跑车男冷眼旁观,见两个人在那互相的争抢,便以为他们是见到自己的手段心生惧意,于是就嘴角挂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傲然说道:“争什么争,今天这事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他妈/的都跑不了!”
在他心里,不论是玲珑楼云还是一哥几人,甚至包括整间拿铁酒吧,此时都已经成为了他怨恨的对象。
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吃这么大亏呢。
如果不千百倍的报复回去,拿他房少的名头以后在这大明珠,就要沦为圈子里人的笑柄,成为大家茶余饭后拿来调侃取乐的谈资。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这伙得罪了自己的小瘪三安然离开。
一边想,跑车男便又冷然的朝大汉头领发号施令,语气恨恨的说道:“周凯,给我卸掉他们每人一个胳膊!”
“那个贱人除外,本少还有更好的方法来收拾她。”之后他一瞥玲珑,眼中乖戾之色瞬间又化作淫/光,嘿嘿冷笑着补充了一句。
大汉头领闻声不由得微微皱眉,但沉吟片刻,还是阴沉着脸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虽然心中对跑车男的行为也十分不满,但他干的就是这种打手工作,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暂时将道德良心都抛之在脑后。
随即,他身形暴起,也不等一哥或者楼云先动手,便主动朝两人攻了过去,同时口中大喝一声道:“你们两个一起来吧。”
一哥见状瞬间就拉开了防御的架势,面色深沉。
正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光看大汉头领的这一下进攻的动势,他就知道此人绝非善类,功夫底子比之自己都要厉害三分。
面对强敌猛攻,他只能用尽浑身的力气,准备好防御姿态,并在心中迅速确定下防守反击的战术,希望能凭着来回游走来寻找空当取得胜利。
比武搏杀,最重要的说就是要时刻保持头脑清醒,选对正确的应对方式。
若只是一味的去靠血勇拼杀,就算有一百条命也根本不够丢的。
这是当年他刚进入野战部队,指导员给他们上的第一堂实战课,也是最为重要,让其牢牢铭记终生的一段经历。
那一次,他们一个班的新兵都被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指导员,在顷刻间就全都放挺在了地上。
一哥做好了战斗准备,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没有按照他的预想进行。
只见对面大汉头领势大力沉的一拳迎面打来,状若奔雷快似闪电,可在半截中却突然停住,那粗壮的胳膊被一个明显小了几号的手给叼住,便再也无法取得寸进,甚至连动一下都有所不能。
大汉头领这一下也是心底震撼,目光顺自己的拳锋向旁望去,便看见身旁咫尺距离,那个始终面带笑容的年轻人,这时候正抬手抓着自己的胳膊。
而他的脸上,此时依然还是那副看似闲庭信步的云淡风轻。
连续用了几次力,大汉头领只感觉自己的胳膊仿佛被一把包裹了海绵的铁钳牢牢锁死,虽然没有感到如何的疼痛,但想动弹分毫也是无能为力,难如登天。
蓦然间,一丝冷汗必有得从他眉间悄然渗出,同时心中惊惧的浮现出一个念头。
内家高手!
楼云轻松叼住进击大汉头领的手腕,这一下却惊住了在场的两个人。
大汉头领身为当事人自不必多说,而旁边的一哥此时内心中也同样是惊骇到了无以复加。
谁能想到,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有些阳光的大男孩,竟然会是一位武力值超强的内家高手。
就算修习内家功夫不像外门功夫那样会练出一身的腱子肉,但在气质和神韵上却还是会让武者心生感应。
除非这个人的修为已经到了返璞归真大隐于市的境界。
此时,他全身已经骤然松开了端起的架子,之前那种如临大敌的谨慎,也随着震撼之情烟消云散。
有这样一个内家高手在场,今天真就轮不到他拼死一搏了。
直到这时,一哥心中才彻底明白,之前楼云将全部后果都揽过去,并非只是凭着一股义气和正直,同时人家也具备解决这场麻烦的实力。
难怪他之前会问,是不是打出去就可以没事了。
大汉头领此时也有着同样的想法,他也反应过来刚才楼云问那句话的意思。
看来,今天自己的主子,恐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没来由的,当大汉头领得知自己不是楼云对手的时候,心里竟然生出了一股淡淡的窃喜感觉,为了没有继续迫害无辜而觉得欣慰。
当然,这一系列的心理活动,都发生在极端的两三秒间。
楼云叼住大汉头领的手臂,等对方挣扎几下无果之后,便不慌不忙的加大力道,同时手臂微曲,将对方两近两米高的身子提了起来。
砰——
大汉头领就好似一发出膛的炮弹,笔直的砸向远处舞池,碰碎了无数的桌椅,最终狠狠砸在地面上,爬不起身。
对于这个人,楼云并没有下狠手,只是略加力道丢飞出去,算是小惩大诫。
真正可恶的,是其主子跑车男,这个人才是必须好好教训一番给点颜色看的。
大汉头领趴在地上,身体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烈疼痛,感觉就好像浑身全部骨头都被打碎了一般。
不过他人却并没有昏迷,挣扎了好几下,最终无力的又瘫软在了地上。
跑车男一见自己这边的人吃了大亏,心头今天第一次升起了一丝不安的感觉。
以往他都是架鹰副扶犬仗势欺人,连亲自动手的次数都不是很多,就更不要说想此刻似的身体受伤,手下最能打的打手还被打败。
不过长久以来的飞扬跋扈让他心中养成了一种谁都不服的态势,虽然眼中已经明显带有惧意,却还是色厉内荏的呼喝手下其他大汉去群殴楼云。
“快,快给我打,把他们给我废了!”跑车男大呼小叫的吼道,自己却不易察觉的一丝丝朝酒吧门口挪动。
这一切都被楼云给看在眼中,嘴角登时就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见自己的头头被一击撂倒,其他那群大汉打手这时心里全都是一阵的惧怕。
然而主子发话,他们却又不敢不从,只得硬着头皮冲上来围住楼云,却每一个人敢率先动手。
靠着人多一拥而上,即便最后能赢,最先出手的人也肯定会被揍成逼/形,此时此刻大汉们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意,哪还有人肯傻了吧唧的去当炮灰。
楼云一见对方示弱,脸上也不禁露出无奈的苦笑,对于丧失了斗志的人,他其实也不愿意去痛下狠手。
只不过,今天的情形特殊,如果不一鼓作气将对方彻底踩灭,谁知道这群废物会不会再缓过神来突然下黑手呢。
于是他也不多说话,只是一边摇着头,一边似慢实快的冲上前去,像一只冲入了羊圈的哥斯拉,一拳一个将那些满脸纠结的黑衣大汉全都放倒在了地上,卸掉双臂。
这时,跑车男也终于把持不住心里惊恐的情绪,妈呀一声惨叫就朝大门跑去。
而跟他一起来的几个纨绔恶少,这时候也全都没了主心骨,作鸟兽散。
楼云脸色淡然的笑了一下,双目中却隐约闪过了一道锐利光芒。
今天这件事已然都闹到了这步田地,他又怎么可能放任罪魁祸首就这么跑掉呢。
恍惚间,在场众人就只见到眼前黑影一闪,紧接着已经逃到门前的跑车男便被一只大脚给踢躺在了地上。
瞬步。
楼云用常人难以理解的身法,只瞬间就跨过了几十米距离,悍然而至。
不远处,一哥和他几个兄弟见此情形,便全都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巴。
从楼云出手到现在,也不过才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但这其中所发生的事情,却是几个人活到现在都没有见识过的奇幻场景,整体颠覆了他们对于武道的理解认知。
其他围观顾客不用多说,一哥和几个退伍青年可都曾是部队中的王牌精英,在全军比武中也都能拿上名次的牛人。
但是在他们以往的认知中,实战格斗可不会像电影中呈现的那般轻松写意,缥缈若仙。
小迷糊以前还曾戏言,调侃电影中那些漫天乱飞的“大侠高手”。
可此刻……
他们才明白过来,一切艺术,其实都是源自于生活的。
跑车男被楼云一脚踹翻在地,眼中还闪烁着庆幸,恐惧和怨愤交织的光芒。
他庆幸自己聪明机警,发现不对就立刻选择开溜,并且眼看就要冲到门口逃出生天。
恐惧的则是楼云竟然如此厉害,能够一个人打赢那么多他重金聘请的打手。
至于怨愤,他心里在决定逃跑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主意,这个场子无论如何也要找回来,并且在转身的刹那狠狠瞪了一眼楼云。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希望的大门就在眼前,可自己却已然成为了别人手中待宰的羔羊。
这一刻,惊吓已经不足矣表明跑车男心中的情绪,他甚至都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瞬间经历了一场从希望到绝望的痛苦轮回。
摔倒的那过程中,他曾经欺男霸女骄横跋扈的场景就如同过电影一般在脑子快速闪过,那一个个被他迫害之人的凄惨样貌,就仿佛一只只厉鬼,张牙舞爪的朝他逼来。
有那么一刹那,他真的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跑车男摔倒前所产生的幻觉,就好像人之将死所看到的修罗地狱。
然而这却并非是他就要死了,也不是什么玄幻效应,而是其本身心态短时间起伏太大,所造成的虚幻假象。
若是深究起来,这也与他长时间的心理扭曲,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但总之,他是被楼云一个瞬步过去,抬腿踢趴在了地上。
随即,楼云进步跟身,一只脚便踩住了他的后背,不让其有丝毫的挣扎。
“游戏可不是这么玩儿的哦,既然定了规则,你怎么能带头打破呢,真是太耍赖了。”带着一丝淡淡的戏谑,站定身形的楼云开口说道。
他的脸上不见如何的愤怒,却有着一丝小孩子间玩游戏被耍了的幽怨。
旁边,被打翻在地的一群黑衣大汉们全都止住了痛苦呻/吟,哪怕被卸掉的膀子传来锥心疼痛,也强忍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此刻,在这些人眼里,楼云那笑眯眯的模样,就宛如一尊从地狱中杀出的嗜血修罗,哪怕是嘴角向上扬起,其中也蕴含着无穷的冰冷肃杀。
另一个方向,看热闹的人也全都流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没有人想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转折,之前认定必死的一方,竟然在顷刻间就将那无比强大的跑车男一伙人生生给团灭了。
一哥脸色凝重,心底猛然间想起了曾经在一本古书中看到的一句话,近在咫尺,人尽敌国。
这句话,形容的就是当武功练到一定境界,那便是超越了所有规则,无敌于天下般的存在。
这话虽然看上去有些夸张,但此刻的楼云,却给了他这样的感觉。
近在咫尺,人尽敌国……
玲珑这时才彻底从担忧中解脱了出来,她之前一直都在计算着最坏的结果,从而试图找出破局的办法。
不过此时,显然一切都已经不用担心了。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自己都感觉到了内心中小女人的情愫隐隐生出,但只是须臾之内,便再次消失的无影无踪。
楼云踩着跑车男,脚下用上了一些巧劲,这使得跑车男趴在地上干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家伙之前已经够聒噪的了,这时候还是让其消停一会,大家都耳根清静一下为妙。
自始至终,楼云心里其实都没有感觉如何的凝重,只是略微有一些恶心,对于这种欺男霸女的龌龊行为。
稍稍思考了一下,他脚下一动,将跑车男踹了个翻身,又落脚踩在胸口,这才低下头玩味的与其面对面,眼中闪着一丝厌弃的开口说道:“说好了想出去,就要打出去,这是你定的规则,你自己又怎么能不遵守呢?”
跑车男面带恐惧,这时他已经从虚幻中醒了过来,明白眼前这个煞星,不是自己能够得罪起的。
尽管心中十分的不甘,但他脸上此时却迅速变幻出讨饶的神情,像死了亲爹一样苦着张脸,张开嘴无声的哀求。
脚下略松,楼云微微摇头,给了跑车男说话的机会。
“放,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有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猛然能够发声,跑车男便立时哭喊起来,眼中闪着浓浓的惧意,苦声哀求。
此时,他能想到的唯一筹码,便是他想来大肆挥霍的金钱。
如此纨绔,可见一斑。
楼云轻蔑一笑,脸上露出不置可否的神情。
对于跑车男说出这种好似欧洲中世纪领主战败后用钱赎命似的请求,心中立时就又对他看低了三分。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纨绔二世祖之前他也不是没接触过,但像这种遇到事就慌乱无措,只能用钱来当筹码的废物,还真就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纨绔。
不过,能够在酒吧里随便强抢民女,对这种人的素质,也不能要求的太高了。
想了一下,楼云转头,望向了整件事的起因玲珑。
他自己今天只是充当了一个打手的角色,具体怎么办,还得要看这个女人的决定。
毕竟,从某个方面来说,这娘们如今可是他的债主,上次的律师费可还没有结清呢。
玲珑这时候也已经走了过来,低头冷眼扫了下地上那已经声泪俱下的跑车男,嘴角勾起一抹厌恶的表情。
随即她又面向楼云,恢复了往日妩媚的面具,娇声笑道:“咯咯咯,小弟弟你真是太坏了,事儿也惹下了人也打完了,现在却把难题推给姐姐,姐姐现在心中真的好苦恼呢。”
楼云紧忙转头,不去看玲珑。
他最怕的就是这女人现在这副样子,好似其本身具备一种天然的魅惑,直撩拨得心中又麻又痒,还无从释放。
尽管知道这只是她百变妖姬的其中一副面具,但还是发自本能的无法淡定下来。
惹不起,就只好尽量的躲了。
玲珑见楼云扭过头去,眼中笑意顿时更加浓厚,心里同时起了捉弄之心。
于是她便越发亲昵的搂住楼云手臂,胸口紧贴肌肤慢慢摩挲,踮起脚尖将嘴凑到其耳边,吐着甜腻温香的热气娇声道:“小弟弟,别害羞嘛,今晚姐姐可是什么都会听你的呦。”
感受着脸上那一丝丝带着淡淡幽香的湿热,楼云心中顿时又升起一阵飘飘欲仙的麻痒,浑身的汗毛根根竖立,整个人的神经在顷刻间就陷入了粉红色的泥潭。
这个魔性的女妖精,还真是不折腾死人不罢休啊。
心底的一丝清明告诉楼云,别看玲珑此时表现的貌似软魅温香到了极致,但其内心,却始终是冷漠如南极寒冰,撅人与万里之遥。
不想让自己的精神继续遭受折磨,楼云只得略微用力的向旁移步,松开了踩住跑车男的一只脚,同时也悄然挣脱了玲珑的怀抱。
而后,他俯下身将死狗一样的跑车男单手提在半空,转回头冷眼盯住已经缓解过来的大汉首领,口中一改之前的戏谑温和,带着一丝气势威压的冷然喝道:“想让他活命,就叫能主事的人到这见我,一个小时。”
相比于对玲珑的敬而远之,楼云这里最在意之人,确实先前并未相识的一哥。
二者虽然在武学上无法比较,但在义气与为人担当方面,却是惺惺相惜。
在给大汉头领下达完最后通牒之后,他便不再搭理场上诸人,提着跑车男走到了一哥的对面。
“先前,谢谢了。”楼云语气诚恳,虽然声音不大,但却看得出是发自真心。
一哥这时候也已经从震撼中回过神来,闻言脸色微微的一笑,颇有些畅快的回应说道:“客气啥,既然赶上来,总不能袖手旁观。”
玲珑这时候也收起了先前的脸谱,神情既不妖娆也不冷漠,而是从容淡定的来到一哥几人面前,脸上也男的露出一抹真诚,开口说道:“这位大哥,还有几位小兄弟,我叫玲珑,刚刚多亏你们出手帮忙,说谢字太轻,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请你们喝酒吧。”
都说大恩不言谢,但不谢,又怎能表达内心的感激。
楼云转头,侧脸用余光瞥了眼此刻的玲珑,当看到她眼神中那一抹真诚之后,心底才略微的踏实了一些。
这个女人,也只有在此时此刻,脸上才没有覆盖任何一张令外人不见真容的面具。
对于玲珑,不论一哥还是他那几个小兄弟,心中都有着不错的印象。
从最开始她独自一人饮酒的清冷孤傲,到之后被跑车男调戏时的惊艳出手,再到后面混战时脱掉高跟鞋加入战团的果敢热辣,其性格中的英武之气,确实隐含着一丝巾帼不让须眉的威风与彪悍。
此时听闻她的邀请,一哥立刻便爽朗一笑,畅快的点头答应道:“好,那就喝酒,不过这谢字就不要提了,否则就是看不起我们兄弟。”
旁边其他几个退伍青年这时也都纷纷随声附和,顿时下几人间的气氛就显得热络了许多。
都是性情中人,当然没有小儿女间的那种扭捏计较。
另一侧,大汉首领这时候已经挣扎着起身,看了眼满地躺着的手下,又望向被楼云拎在手中的主子,眼中涌现出复杂的神情,二话不说便大步朝酒吧外走去。
而他这一走,周围那些不相干的围观者,这才彻底的松了口气。
热闹总算是看完了,一路上峰回路转扣人心弦,却也无非是日后酒桌茶肆与人吹嘘的谈资。
酒吧经理直到这个时候才一脸战战兢兢的露面,刚才一场神仙打架,他这个凡人末流可是不敢有丝毫抗议。
否则稍不小心就会被卷入其中,粉身碎骨。
此时他来到楼云一伙人跟前,脸上带着谦卑恭谨的笑容,一副诚惶诚恐模样的开口说道:“几位先生,鄙人是拿铁的经理,能不能请各位移步到包厢,也容我奉上一些敬意?”
楼云闻言转头,上下打量了一眼,心中便有了单位。
显然,眼下大厅中一片混乱,不但客人被惊走大半无法正常营业,更还躺了那么多黑衣保镖。
这样下去,也总不是跟办法。
跑车男闹事,跟人家拿铁酒吧并没有关系,说起来这经理也是受害者之一,所以楼云也没打算去为难他。
于是便笑呵呵的开口说道:“你也不用客气,今天这事道理分明,影响了贵店生意,待会我自然会补偿你的损失。”
“那您看这……”经理故意朝一地的黑衣大汉瞥了两眼,脸露为难之色。
“叫人都抬走吧,送医院也好,找个地方堆起来也行,或者干脆都丢出去,我无所谓。”楼云大度的说道。
跑车男已经被他抓在手中,那些喽啰炮灰自然也就可有可无了。
经理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感激的神色,随即紧忙招呼保安,将那些黑衣大汉抬起来送往医院。
他可不敢真如楼云所说将人随意的丢出们去,否则这帮恶人回头要是再找麻烦,他也绝对是承受不起。
楼云见状略微点头,随即便不去理会,转过身想要跟一哥攀谈几句,而那酒吧经理这时却再次出声,邀请几人去楼上包厢喝酒等候。
对此,楼云没有继续的独断专权,而是转头看了眼一哥和玲珑,询问两人的意思。
玲珑对此并无异议,反正说好了今天她要请客喝酒,至于在哪喝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而一哥也没有其他的想法,总之事情能够妥善的解决,其他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然而就在此时,额头受伤一脸悻悻的小迷糊,却又在旁边小声的嘀咕起来:“还喝那个洋酒啊,搜了吧唧一点味儿都没有,真不如我爹做的土烧锅好喝。”
闻听此言,不论是楼云玲珑还是一哥,脸上便均都流露出善意的笑容。
一哥回过身,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笑骂道:“这他妈臭小子,那酒一瓶就能顶上你哥我大半个月工资,你小子还不知足啊。”
可小迷糊这时却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还梗着脖子顶起嘴来:“本来就不好喝嘛,你打我干啥,说实话还有错咧。”
见到两个人那自然流露出的兄弟真情,楼云和玲珑彼此对视一眼,便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发自真诚的会心微笑。
“要我说那洋酒也没啥好喝的,不如我提个建议,大家看看怎么样。”笑过之后,楼云便紧忙出来打圆场,笑着说道。
其他人闻言便都向他望来,脸上都流露出探究的神情。
“刚才来的时候,我见隔壁不远就有一个烧烤大排档,不如咱们转移战场去那撸点串儿整几个大腰子,大口的喝扎啤,不是更畅快么。”扫了眼众人,楼云便出言解释。
同时他也在留意对方反应,发现当听到大腰子和扎啤时,包括一哥在内的几个老兵眼中都爆射出一道兴奋的光芒。
“好,就按兄弟你说的办,哈哈,说实话我也挺腻歪这个什么酒吧的,哪如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来的痛快!”一哥朗声笑道,再看向楼云的眼神里便颇有些遇上了同道中人的酣畅。
玲珑这时自然也不会提出异议,于是一行人便兴高采烈的向着走吧外扬长而去。
楼云提着跑车男,同玲珑一哥等人想要离开酒吧去吃烧烤。
酒吧经理见状心中顿时就是一阵叫苦连天。
一会跑车男家里到这来若是找不到人,那他就算有一百个脑袋,这条小命也肯定是保不住了。
于是犹豫再三,酒吧经理还是硬着头皮拦在了楼云身前,苦着脸央求着说道:“几位,几位先等等,这件事儿还没有了结,待会……”
说道这里他停住话头,但想要表达的意思却是再清楚不过。
楼云闻言微微一笑,心里又怎么会不明白这经理处在中间的夹板气,于是便爽快的回答:“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让你背黑锅的,就去隔壁烧烤摊吃点东西,过会还回来。”
然而经理却并不放心,如果楼云等人出门后一走了之,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于是他便不肯让步,继续组织语言想要挽留:“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们要走你也拦不住,就是旁边的烧烤摊,不信你找个人远远的看着不就得了。”玲珑在一旁不耐烦的说道。
她对于这个酒吧经理可是没有什么好印象。
之前事情闹得那么大,也不见这人出面调解一下,现在却又跑出来碍眼,简直是不知所谓。
就这样,楼云一伙人便押着跑车男,毫无顾忌的出了大门,来到了烧烤摊前。
明珠夜晚,许多街道上都会有一些流动性的临时烧烤大排档。
几张折叠桌椅,在配上个烧烤驴子,弄上些食材,一个三轮伴儿车也就足够用了。
这家烧烤摊的摊主是一个四十左右岁的中年汉子,个头不高,长得颇为憨厚淳朴。
见楼云等人到来,他便热情的上前招呼,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腔笑呵呵说道:“欢迎欢迎,来里边请,里边有大桌。”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一条颇为干净的毛巾擦拭桌椅,等楼云他们落座,又上前手中那里个小本儿,热情的问道:“几位吃点啥呀,咱这是正宗的东北烧烤,味道绝对嘎嘎地!”
见老板为人热情,楼云一哥几个男人便也没有扭捏,点了一堆喜欢吃的东西,又从旁边拎过几瓶啤酒,用牙撬开便咕嘟嘟的先干了一气。
“畅快!”一哥一口气吹掉了大半瓶啤酒,这才舒服的打了个酒嗝,满脸惬意说道。
而楼云也同样是干掉了一大口,打出酒嗝,脸上带着笑意的开口询问:“这位老哥,兄弟我叫楼云,还未请教你怎么称呼啊。”
“嗨,大意了大意了,哈哈,我名叫铁山,不过这帮兄弟都喜欢叫我一哥,楼云老弟要是不嫌弃,也这么喊我就行。”一哥紧忙回应,开口说道。
“我叫玲珑,一哥,妹子敬你。”玲珑也在旁边插话,同样抄起啤酒,咕嘟咕嘟眼瞅着一口气就喝下了整瓶。
“好——!”小迷糊见她喝酒这么干脆,便不由得全都一阵叫好。
一哥则更是竖起大指,脸上带有钦佩之色的出口赞道:“漂亮!妹子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打架不触头,这喝酒更是一个顶俩。”
之前在酒吧,他可是眼看着玲珑已经喝掉了将近整瓶的纯伏特加。
烧烤摊老板这时刚好端着一盘拍黄瓜上来,见状也不无感慨的附和:“哈哈,好酒量,在我们老家那嘎达,酒桌上最怕就是扎小辫儿的,这女人要是酒量好啊,三五个男人都比不上她。”
楼云闻言心里便不由得微微一动,同时眼中闪过精光,朝众人嘿嘿一笑,而后说道:“那咱们今天就不妨来比一比,看看一群大老爷们,能不能喝过这个扎小辫儿的。”
玲珑闻言顿时就白了楼云一眼,不过却并未认输,反而气势更盛的哼了一声,也笑着说道:“好啊,那咱们就比一比,到时候你们一群老爷们要是让我个小女子喝到桌子底下,可不能耍赖哭鼻子哦。”
一哥在旁边见状,脸上顿时就露出开怀的笑容。
虽然同对面这两个年轻人才刚刚相识,但他们所表达出来的善意,却是令人打心窝子里往外暖和。
楼云之所以提议跟玲珑拼酒,并非是真想要分个输赢高低,而是想要尽快把气氛点燃,不让一哥几人有不自然的感觉。
玲珑自然也是心思剔透之人,随即也反应过来,便一唱一和的演起了双簧。
桌面儿上,仍旧只有小迷糊一人没有看出这里边的门道,他一听说好几个大男人要合伙欺负玲珑一个女孩,心里顿时就起了护之意,于是便扯开嗓子义正词严的抗议道:“不行,哪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要真比的话,我跟姐一伙!”
而他这句话一出口,登时就惹得旁边众人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着他那执拗而又天真的样子,无不是打心眼儿里感觉到十分的喜爱。
玲珑一见有人替自己说话,哪还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登时笑脸如,妩媚的朝小迷糊抛去一个飞吻,声音甜腻的说道:“还是这位小兄弟知道疼人儿,那今天咱们姐弟俩就在这大杀四方,喝得他们屁滚尿流,好不好?”
小迷糊被这一下登时就搞的有些不知所措,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女人,更别人还是朝自己笑颜如眉目传情。
于是脸色刷拉一下就羞得通红,低下头扭扭捏捏,好半天都不敢抬头再去看玲珑一眼,整个人也全然没有了之前那护心切的威猛气概。
见此状况,周围大家顿时又都是一阵哈哈大笑,酒桌上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更加火热起来。
之后,随着烧烤流水似的不断上来,一群人喝着啤酒撸着肉串儿,相互调侃嬉闹,很快便渐入佳境。
而悲催的跑车男却始终被楼云给踩在脚底,听着头顶一伙人热火朝天的在那不停干杯,心里的怒意顿时便越发膨胀起来,暗暗发狠等家里来救自己,定要将眼前这些人碎尸万段。
酒过三巡,几个小年轻已经都喝得有些里倒歪斜,楼云这才又拎起了两瓶新开的啤酒,一瓶递给一哥,语气自然的开口问道:“一哥,据我观察,你们以前一定都当过兵吧?”
一哥接过啤酒,喝了一小口,转头看了眼已经醉了的玲珑和兄弟们,脸上浮现出慈爱的笑容。
随后她放下酒瓶,从怀里掏出半包软白沙,抽出一根来递给楼云,自己也叼上了一根。
楼云赶忙从桌上拿起打火机,为其和自己点上,两个男人抽着烟,借着酒劲拉起了家常。
只听一哥带着一丝回味的悠悠说道:“是啊,我和我这几个兄弟,都是从部队里出来的,我年纪大一些,他们刚入伍的时候,我就是他们的班长,在一起相处了两年,后来因为点事我先退伍了,但跟兄弟们的联系却是一直都没断过。”
一边说着,一哥又撇过头,看着在旁边正跟玲珑吹嘘自己当兵经历的小迷糊,眼中一抹兄弟真情流露。
楼云点头,同样也心生感叹。
他之前就从几人身上感觉到一股强烈军人的气息,这是每一个当过兵的人,心里才能够产生的特殊共鸣。
喝了口啤酒,楼云便又继续追问道:“一哥现在明珠哪里工作啊?”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客气而虚伪的问在哪里高就或者发财,一来那般做作不适合眼前这真性情的热血汉子,二来从几人穿着打扮来看,显然混的并不顺心,再要那么说多少就有些讽刺挖苦的意味了。
一哥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听到问话只是微微一愣,随即便脸上带着一丝释然,苦笑说道:“说来惭愧,当初转业部队上给我在家乡那边安置了一份工作,是一个街道公办小厂的副厂长。那几年经济光景还好,我也想过用在部队里学习的管理手段来经营发展,可是很多事情左右,最终不得不放弃那些,跑到这大明珠来讨生活了。”
说出这番话,一哥脸上明显带着一丝感慨与不甘,但眼中更多的,却是被这复杂社会所逐渐磨平了棱角的无奈。
楼云再次点头,没有发表评论。
他能够感受到,那些事情一哥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中间的过程,却肯定是起伏跌宕一路坎坷。
只听一哥悠悠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现在我只是一名保安,跟很多退伍的老兵一样,没文凭学历也没啥技术特长,只能靠在部队中练出的那些本事混口饭吃。”
楼云默然,心里忍不住一阵淡淡的酸涩。
现如今,许许多多热血男儿十七八岁就离开了家,带着关荣与梦想进入到绿色的军营,用钢铁般的意志和精神,将一个青葱少年锻打成扛枪守土,保家卫国的合格战士。
这其中,每个人在蜕变的过程里都要经过无数的艰苦磨难,历尽艰辛最终才会如浴火凤凰,涅/槃重生。
然而,当这些热血男儿将自己的青春和热血都奉献给力这个国家和人民之后,他们的人生,却又要面临着更艰难的考验。
那就是离开已经熟悉了军营,离开那家一般的地方,离开已经侵入兄弟手足的战友,各奔东西。
当同龄人都在学校里都市,考上大学获得文凭,或者学到一技之长能够在这个社会上找到工作,慢慢发展的时候,这些人,心里拥有的,却只是曾经的荣耀,和对今后前路的迷茫。
想到这里,楼云不由得又是一阵感叹,心头仿佛瞬间被一块大石压住,隐隐的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拿起桌子上的啤酒猛烈的灌了一大口,又掏出烟来叼上一支,点燃狠吸。
直到那辛辣的感觉直刺入肺,才慢慢有了一丝缓解。
对面,一哥此时倒是脸色颇为淡然,因为他现如今早已经对这些问题感觉麻木。
在刚刚来到明珠,站在繁华的十字街头,仰面看着那无边无际直耸入云的高楼大厦的时候,他曾经也很迷茫,气短,彷徨。
当看到那行色匆匆,穿着时尚的路人,每每看到自己后投过来那异样的眼神,他甚至在心中升起过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跟眼前所有的一切之间,都有着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切实存在的隔膜。
那个时候,他是痛苦,徘徊,不断的自我否定。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钢铁丛林中,在食物链的最底层,饱受信仰迷失和饥寒交迫的双重折磨。
穷人在十字街头耍十把钢钩,钩不着亲人骨肉;有钱人在深山老林,抡刀枪棍棒打不散无义宾朋,大将军手中枪,翻江倒海,挡不住饥寒穷三个字,英雄至此未必英雄。
有钱男子汉,无钱汉子难,古来便是如此。
然而,一哥最终却并没有被这些困难所打到,而是坚强的挺了过来,收拾好行装和心态,重新开始。
既然已经这样,那么就去适应,当兵打仗最重要就是快速适应不断变幻的情势。
这个时候,在部队里培养出的钢铁意志,就成为了支撑他奋起反击的精神支撑。
如果将生存当成是一场战斗,那么这一仗,他必须打赢,哪怕再苦再累再伤,当兵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永不言败!
“兄弟,给我根儿烟。”见楼云在那里沉默良久,一哥好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于是便笑着说道:“咱也尝尝这好烟是个啥味道。”
一句玩笑话,其中却隐约透露着酸涩。
但楼云却重新抬起头,恭敬的递上烟,同时脸上也显露出一丝释怀的神情。
他明白,一哥开这个并不好笑的玩笑,用意何在。
大家惺惺相惜,我想说的,你懂。
抽着烟,一哥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压抑,便主动改变话题说道:“还没问兄弟你呢,看你这样子,应该还是个学生吧?”
楼云点头,他现在确实是学生。
不过他也知道一哥问出这句话的用意,一个普通的学生,又怎么能瞬间干掉几十壮汉而镇定自如,遇事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安然的坐在这里喝酒聊天。
于是他淡淡一笑,开口回应:“咱们曾经,都来自于同一个地方,穿着同样的衣服,立过同样的誓言。”
蓦然间,楼云这句话出口的同时浑身上下气质陡然一变,一股属于军人的刚毅铁血,便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
对面的一哥见状,心里顿时就为之一振。
在之前,一哥心里就在猜测楼云的身份。
不过他之前只是把楼云当成古老武术世家的年轻一辈,却没想到,竟然也会跟自己一样,出自那满是橄榄绿的铁血军营。
尤其是楼云故意散发出一丝军人气场之后,他心里便彻底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难怪,他能够具备如此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淡定。
缓过神来,一哥心里感叹。
也只有军队,能够将一个人的内心,锻造得如此坚强如钢。
想到这,他便开口问道:“特种部队?”
楼云点头。
严格来说,他曾经的部队确实也算作是一支特种部队。
只不过是特种部队中的特种部队中的特种部队。
虽然比较拗口,但实时便是如此。
一哥见状,便心领神会的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部队的保密条例,他还是很清楚的。
楼云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说明,他表露身份,只是给一哥一种认同和归属感,而不是要炫耀自己的曾经如何牛/逼。
也确实在得知楼云当兵的经历后,一哥在看过来的目光,其中就已经加上了一丝难以名状的亲切。
便在这时,二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一直在跟几个小年轻拼酒的玲珑,不知觉间已经将注意力悄然转移到了他们的谈话。
只听楼云继续说道:“你这几位兄弟,看来是刚退伍吧?”
“是啊,都是些农村出来的兵,全都是苦出身啊。”一哥感叹,脸上同时间露出了一丝萧瑟,微微低头。
楼云见状便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他知道一哥的话还有下文。
果然,一哥犹豫了一下,重新抬起头来,眼中闪动出一丝淡淡的惭愧,低沉说道:“这几个娃当初在部队都是好兵,训练刻苦人也朴实,跟我的感情也最近,这不复原了没出路,就上明珠来投奔我这个老班长来了。”
旁边,小迷糊等人虽然喝得有些高了,但神智却都还清醒。
此时猛然听到一哥谈起自己,便也都止住了话头,认真聆听起来。
楼云见状,掏出烟来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圈,随后又再次递给一哥一根,亲自点上。
一哥抽着烟,想着之前的心事,缓缓说道:“当兵的不容易啊,青春时光都奉献给了部队,退伍进入社会就好像一张白纸,有些技能的还好,像我们这种纯粹的野战步兵,想要生存下来都无比艰辛。”
“小迷糊他们几个,家里都在山沟穷地方,若是一直留在那里,这辈子也就算完了,所以我也支持他们到城市里来闯一闯,可是……”
“遇到什么困难了么?”玲珑在一旁插嘴道。
她想着若是对付遇到困难,她无论如何也要尽全力的帮上一把。
楼云微微转头,眼珠一瞪。
这个女人不戴面具的时候还真是有些情商不够,她这么直接问出来,对面几个大老爷们儿又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呢?
果然,一哥闻言,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叹息一声,重新低下了头。
旁边,几个青年见状脸色顿时就全都一黯,但还是强打精神,挤出小脸来出言安慰。
只听一人朝一哥开口说道:“老班长,你别这样,兄弟们现在不都挺好的么,你看大家现在也都各自有出路了,我打算回家之后就去县里的饭馆儿打工,争取在后厨偷学点手艺,将来也开个饭店,等大家再聚会的时候,就都去我那。”
另一个还穿着部队迷彩背心的青年也跟着附和:“对啊一哥,我们这回来明珠,其实就是为了看看你,老长时间没见怪想你的,顺道见见这个世界,大伙也都满足了。至于我们的安置你就不用操心了,你看三炮都说要开饭店了,回头我到了家那边,就去修车厂当学徒去,在部队时好歹跟着汽车班玩过几天车,应该没啥问题的。”
“对啊,除了迷糊之外,我们几个真都没啥可操心的,我回家跟我爹种地,拼几年娶上一房媳妇再生个大胖小子,看到时候还不把你们都馋死。”另一个娃娃脸的青年笑着说道,故意开着玩笑来活跃气氛。
而被他调侃的小迷糊听闻这话也立刻就梗起了脖子,涨红着脸大声的反驳:“赖猴儿你凭啥这么说俺,俺咋就非要让一哥操心咧,俺回家跟俺爹学做土烧锅,到时候聚会你们全都得喝俺酿的酒。”
“你可得了吧二迷糊,你爹做那土烧锅确实的好喝,但我咋就感觉你学不好呢,回头你别再迷迷糊糊往里加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我们都喝的跟你一样犯迷糊。”赖猴儿闻言,顿时也出言反驳,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斗起嘴来。
一哥脸色随着几个青年老兵的安慰逐渐开始好转,尤其是后来小迷糊和赖猴儿的斗嘴,更是扫去了一丝大家内心里的阴霾。
他重新抬起了头,看着身旁几个肝胆相照的小兄弟,心底内由衷的生出一丝淡淡的温暖。
楼云在一旁,扭回头和玲珑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那复杂的神情。
几个青年刚才那安慰的话,此刻在两人看来,其中却隐约透露出一丝苦涩艰辛。
不论是饭馆儿打工还是修汽车,这些年轻人们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心里其实也并没有多大的底气。
毕竟,现如今找份工作,实在是太难了。
楼云相信,如果赖猴儿小迷糊他们能在明珠安稳下来,是绝对不会再回到老家去的,而一哥之所会心里内疚,也肯定是因为没能给兄弟们帮上忙而感觉自责。
确实,一没有文凭二没有一技之长,想要在明珠这个名利场中混口饭吃,那简直是太过艰难了。
就算甘心在食物链最底层饱受煎熬,也还要跟大量有同样想法的人去竞争。
说句难听的,就算你想放低了身段去当孙子,也未必就有人会给你当孙子的资格。
况且,这群铁骨铮铮的热血汉子,又怎么可能真正放下心中的坚持,去做那些违背良心和道德的事情呢。
一时之间,楼云心中,便也跟着难受起来。
同时他的脑中,一个早就生根发芽的念头,在这一刻,逐渐的勾勒成形。
跑车男姓房,叫房锐,家里是明珠的老牌巨富世家。
早在上世纪初,房家就已经开始在租界里跟着一众大班买办后边猛烈的吸金。
再后来,由于时局动荡,当时的家主便当机立断,将所有产业统统变现出国,直到九十年代国内经济形势好转,才又举家迁移回来,成为当时名震一方的商界巨擘。
叶红妆虽然贵为明珠女王,但她的崛起毕竟只是近几年才发生的事,故而虽然眼下她的风头一时无两,但底蕴上却还是没法跟房家这样的老牌家族相媲美。
当大汉头领赶回去,将拿铁酒吧里发生之事向房家现任家主房裕昌讲述清楚之后,整个房家便彻底的骚乱了起来。
听说自己三代单传的孙子被人挟为人质,一向以城府深厚老奸巨猾而著称的明珠狐房裕昌,则顿时便一反常态的勃然大怒火撞顶梁。
房锐是他房家年轻一代里唯一的男丁,从小到大就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自他往下所有人对房锐全都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脑袋上怕吓着,久而久之才养成了其骄纵跋扈的习性。
此刻惊闻噩耗,房裕昌担心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出现危险断了香火,便彻底失去了以往的沉着冷静与诡计多端。
旁边,房锐的父亲房中奇此时却是紧皱着眉头,沉吟不语。
虽然爱子遭难他心中也十分的惦念,但此时却不好出声去提出解救的办法。
这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这个家族中其实是属于一个特例。
在外面,他是房家名义上的代表,被万人追捧,但在家族内部,却是没有半分的话语权,什么事都要听自己父亲家主房裕昌的吩咐。
片刻之后,房裕昌冷静下来,又让大汉头领复述了一遍事情经过,随即便面色阴沉的坐在太师椅上,思量对策。
于理来讲,他孙子房锐这件事上确实理亏,就算被打死打残也都不为过。
但是于情来说,他却容不得有人敢在明珠这块地头上,捋他房家的虎须。
“中奇,你怎么看?”思量片刻,狐房裕昌双目微睁,斜眼朝一旁满脸焦急的儿子问道。
而房中奇猛然间听到父亲的问话,心里却没来由打了个突,愣了一下才讷讷的回答:“全凭父亲做主。”
“废物!”房裕昌老头闻言顿时一声冷哼,随后才转过头来,不去看他。
房中奇心里苦笑,暗自憋闷。
他感觉自己就好像一个领养的弃婴,父亲房裕昌从小到大甚至连个小脸都不曾给过自己,除了在生活上能做到不愁吃穿之外,其他方面都还不如一只笼子里的鹦鹉来得自由。
就比如这件事情,明明是自己的儿子被人绑架,但在老头子的干预下,自己这个当爹的却连发怒的资格都没有。
他刚刚之所以会说出那样没主见的话,完全是因为知道父亲的脾气,如果要是表现出了太大的反应,绝对就会引来老头子更激烈的一通臭骂。
房裕昌这老头脾气也是怪异,对儿子横眉冷对,却是对那个孙子百般溺爱。
很多时候他甚至都有一种打压儿子,扶孙子上位继承家业的势头,让很多了解内情的外人都感觉到一丝荒诞和莫名其妙。
久而久之,就连房中奇本人也被自己父亲这些举动搞的心里不忿,隐约间甚至开始吃起了儿子房锐的干醋。
最终闹得父子二人在老头子面前搞得跟兄弟夺嫡一般,没了亲情。
这个房家,就是这样一个奇形怪状,让外人都很难理解的畸形扭曲家族。
房裕昌转回头,后边一直低头侍立着的黑衣老管家便立即凑上前来,两个人低声的交谈了几句,那老管家便快步走出正厅,消失在了夜幕当中。
烧烤摊上,随着一群青年老兵的活跃气氛,一哥此时的心情也已经好了很多,兄弟间便又开始了第二轮的拼酒。
老板在不远处招呼完其他的客人,转回头来看向这边,眼中也流露出羡慕的神采。
于是他便又烤了几个大腰子和一些肉串儿,送过来只说是被一哥几人所感动,故而免费赠送些聊表心意。
这边一哥闻言便也十分豪爽,直接递过一瓶啤酒,拉着老板坐下共同喝了起来。
感受着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楼云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感动,同时一股淡淡的思念也悄然间涌上心头。
自己的那些兄弟,如果此时都还活着,该多好啊……
远处,酒吧经理还真就按楼云说的那样,担心他们会借口逃跑,于是便找人盯梢。
便在此时,街道另一头猛然间灯光大亮,一行车队打着远光疾驰而来,在拿铁酒吧门前紧急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众人闻声转头,便看见黑衣大汉从打头一辆车的副驾驶位置跳下,恭敬打开后门,请出了一名穿黑色唐装的长须老者。
四周围此时已经站满了穿黑西装的魁梧大汉,每个人脸色都是气势汹汹,顿时就把从此路经过的路人吓得转身绕路。
老者抬头,双目森冷的望了眼头顶的酒吧牌匾,随后也不多说,抬腿迈步便径直朝里面走去。
这边,烧烤摊上,楼云在见到老者的第一时间,嘴角便勾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一哥他们也都见到了远处的异状,几个青年全都放下了手中酒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所有人心里都十分的清楚,这一定是跑车男家里人来找回场子了。
并且看那群黑衣大汉的阵势,分明就是没有想要和平解决的想法。
一哥站起身,看了眼旁边的楼云和玲珑,随后眼神中闪过一抹果决和狠厉,回头向其他几个兄弟寒声说道:“待会不论发生什么事,你们几个都不要冲动。”
他言外之意就是告诉几个兄弟,这件事跟你们无关,不要在参与其中,一切都由我这个当哥哥的肚子来扛。
而其他几人听到这话却全都是一脸的激动,站起身就要跟老班长共同进退。
只是还没等他们说什么豪言壮语,早就做好准备的楼云却猛然间一长身形,拎起地上死狗一样的跑车男房锐,迈大步便朝酒吧里面走去。
身后,包括玲珑在内的所有人,耳中此时头听到了一个威严且不容置疑的冷酷声音:“都给我坐下继续吃饭,谁要是跟过来,别怪我先跟他翻脸!”
一哥几人本想跟着同去,但楼云在这一刻所散发出来的气场,却是是不容置疑。
包括玲珑在内,众人心中全都升起了一种感觉,如果他们跟去,楼云便真的会翻脸。
于是,几人只得站在原地,一脸神情复杂的盯着楼云那远去的背影进入拿铁酒吧,心里都为其深深的捏了一把汗。
房家一伙人杀入酒吧,气势汹汹,立时就在里面又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酒吧经理紧忙出来迎接,战战兢兢赔笑在黑衣唐装老者面前,一脸惶恐。
老者却看都不看经理一眼,轻轻一挥手,那些跟进来的黑衣大汉便蜂拥冲向各个角落,控制住在场的所有顾客和工作人员,点亮了灯。
顿时间,一派幻彩迷离的酒吧大厅,就变得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人呢?”直到这时,老者才淡淡开口,语气冷漠的吐出了两个字。
“这个,这个……”酒吧经理闻言顿时就是一阵为难,他明白老者指的就是楼云一伙,但眼下人却不在此处,故而心中十分紧张。
唐装老者见状顿时冷哼一声,眼睛里闪烁出一丝寒芒就要发作。
然而就在这时,在众人身后,却传来了一道不疾不徐,带着些许慵懒的温和声音:“既然都超过半个小时了,就不能再晚来一会啊,害得我连顿宵夜都吃不安生。”
闻听此言,唐装老者的眉头就是一皱,闪电般回头,就见从门口处,一个二十左右岁的青年迈着松垮的步子,随随便便的走了进来。
而在这青年手里,赫然提着他们家族所有人的心头之肉,房锐。
刹那间,老者原本那古井不波的脸色霎时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怒意涌现在眉间,眼中更是爆射出两道森冷的寒光。
其他一众黑衣大汉这时候也都冲上前来,不用人吩咐便一哄而上,将楼云四周围的退路封死,把他层层的包围起来。
见此状况,楼云只是晒然一笑,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怕表情。
大汉头领这时候凑到老人的身旁,在其耳旁低语了几句,随即便退开身形站到一旁,但眼中却流露出淡淡的惧意。
别人不清楚,他之前可是在楼云手下吃过大亏,故而到此刻仍旧心有余悸。
老者远远的打量着楼云,眼神里除了滔天的怒火,隐隐还夹杂着一丝轻蔑与不屑。
虽然大汉头领告诉他这个年轻人武功高强,但在他想来,对方如此年纪就算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入世未深的毛头小子而已。
他上一眼下一眼打量楼云,半晌之后才幽幽的开口说道:“把人放下,留你全尸。”
而听了这句话,周围那些不相干的顾客和酒吧工作人员,内心当中便全都升起了一丝不寒而栗的惧意。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老者这一句话,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真的是要杀人。
而离着更近的酒吧经理,此时却已经是双腿瑟瑟发抖,身体憋不住眼看就要吓出尿来。
他能够清楚感觉到一旁老者身上散发出的那冰冷如刀锋般的气势,就好像一把饮惯了血的凶刀,不收割人命便无法归鞘。
恍惚间,所有人都感觉到,就在老者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整个酒吧大厅中,气温都一下子降低到了冰点。
唯有楼云,他此时脸上,还仍旧保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懒散笑容。
“你要这废物?”楼云微微抬手,将跑车男房锐提起在半空,淡淡的问道。
而房锐这时一见自己的救兵到来,心里顿时又燃起了张狂的火焰,挣扎着身子抬起头,冲唐装老人就大声嚷道:“年伯,杀了他,快杀了他,敢动本少,我要这小瘪三碎尸万段。”
不过,这个脑子不太好用的傻瓜显然忘了,此时他人可还在楼云手中。
啪——
一声脆响。
不给房锐继续叫嚣的机会,楼云单手提着他转了个个,随即抡圆了巴掌照着其脸上就一下猛抽。
这一耳光虽然没有用上武学的力道,但却实打实蛮劲十足,顿时将房锐半边脸都打得变形。
与此同时,这一巴掌也仿佛如同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身为奴才,少主被人在眼前如此羞辱,唐装老者就算再怎么自持身份,这时候也没办法继续的拿腔拿调,一声怒吼身体便如炮弹一般朝楼云电射而去。
“你找死!”
他就宛如一把出鞘的钢刀,整个人瞬间气势凌厉,以年轻人都无法企及的速度和爆发了,一拳便朝着楼云面门悍然轰下。
电光火石之间,在场每个人都只感觉眼前一,下一秒钟,便见到一蓬黑雾已然欺近到了楼云的身前。
啊——
反应过来的同时,包括酒吧老板在内,所有人便全都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低沉惊呼。
那个大汉头领更是朝旁边一扭头,不忍看到接下来的那残忍一幕。
别人不清楚,但他在房家做保镖队长却是知道,这个黑衣唐装的老管家,那可是放眼整个海外华人圈子都赫赫有名的武学大师。
这么多年,房家在异国他乡之所以能够始终屹立不倒还不断发展,跟这位年伯在暗地里帮着击退了无数强敌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此时此刻,虽然他知道楼云的本事大刀能够分分钟的秒杀自己,但是面对老管家年伯,却更有信心。
黑衣老者出手便没有留任何余地,一式杀招直接发出,心里同时更存了一击必杀的念头。
然而楼云这时却仍旧是不慌不忙,脸色从容淡定,甚至连嘴角的笑意都不曾褪去。
他两只眼睛在老者一动之下便闪过了一抹荧光,随后更是轻轻叹息一声,心底浮现出淡淡的失望之情。
形意拳练到炼精化气的地步,也算小成,放在外江湖也能称得上是笑傲一方的强手。
但这老头练功时却显然走入了岔路,故而拳中无真意,恐怕这辈子都无望达到炼气化神的境界了。
悠悠的叹了口气,就在那外人看着势大力沉的一拳就要贴上面门的时候,楼云却不慌不忙的一扬手,巴掌闪电般便抽中了老者腕子上的脉门。
啪——
啪——
一声脆响,楼云一巴掌抽在黑衣唐装老者的腕子上。
动作看似云淡风轻,但实则却运用上了一丝八卦掌的震力。
于是在所有人眼中必杀的一拳,便莫名其妙被打得偏离了轨道,朝一旁空气中落下。
紧跟着,楼云微微侧身,让过对方前冲的势头,看着唐装老者用力过猛踉跄出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了一丝淡淡的失望神色。
弱!
虽然此人一生习武,或许在某个圈子中也能鳌里夺尊,但跟自己一比,却还是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
老者噔噔噔跑出去六七步后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之间他一边努力压制体内翻涌的气血,同时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仅仅是通过这一个照面的短暂交锋,他便从其中嗅到了许多令自己无法理解,却又真实发生了的恐怖意味。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在稳住了身形之后,老者立刻的回转身,一脸潮红的瞪视着楼云,眼中却再没有之前的傲慢与不屑。
楼云一如既往的脸含微笑,手中提着房锐,不丁不八的站在那里。
不过此时他在所有人包括黑衣老者眼中,却已经不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而是一个宛若参天巨人般被无限拔高了的存在。
四周围,惊呼声还在此起彼伏的不断响起。
有些是认为楼云这一下就要遭了毒手,有些则是反应过来,见黑衣老者失手而感到的惊讶。
不过着一些此时都不如当事人心里波澜的万分之一,因为只有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拳究竟有多么难以抵挡,究竟是什么样的威力。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寻常人被那一拳击中,脑袋就肯定会像烂西瓜一般,四分五裂。
而就算是习武之人,最少也要受到内伤。
老者在海外华人圈子叱咤风云半个多世纪,能接下他一拳之人不是没有,但大多数也都是水平近似,绝不会像楼云这样轻描淡写好似红苍蝇似的就一拍而飞。
也正因为如此,此时唐装老者站在原地调理内息,脚下却纹丝没动不敢再继续的贸然出手。
“虎猴王傅年,尚氏形意拳传人,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纵横北美地区,当地华人拳师中颇有威望,曾多次打擂战胜各国拳王,十二形拳中一手虎猴双搏精炼纯熟,故被人称作虎猴王,我说的没错吧?”楼云淡淡的声音响起,传遍了整个酒吧大厅。
而黑衣老者这时本就心神紊乱,听闻之下更是骇然得无以复加,刚刚平稳下去的体内气血便再一次奔涌翻腾了起来。
能被人一句话叫出名号接触底细,这在江湖中来说绝对是让人十分惊讶的事情。
尤其二人之间并未通名报姓,连交手也仅仅是一闪而过。
从这点看来,就有些让人匪夷所思了。
楼云说完之后,脸上并未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只是目光打量着傅年,眼神里隐约含有着一丝玩味的成分。
良久过后,当黑衣老者傅年再次平息了体内的气血,这才悠悠的吐出一口浊气,谨慎的出声问道:“阁下是?”
虽然对方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但能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却还是令傅年心中升起了一丝紧张,就连称呼也不知不觉间变得恭敬了起来。
“我是谁,说了你也不认识,你只需要知道,我认识你就行了。”楼云淡淡的回答,没有透露自己的信息。
他之所以会一下猜出老者的身份,还是因为曾经在部队时,专门对外江湖的华人拳师有过详细的资料调查。
之前房锐称呼老者为年伯,在配以其武学路数,便很容易的猜测了出来。
“阁下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必然也不是泛泛之辈,又何苦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过不去呢?”傅年脸色阴冷,盯着已经吓傻了的房锐,沉声说道。
通过刚刚短暂的交手,他虽然无法判断楼云的真实功夫,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好相与的。
故而这时候他才改换策略,由强抢改成了激将。
在他看来,既然对方也是武林中人,那么必然会爱惜自己的羽翼,不愿落得个欺负普通人的恶名。
然而这一回,他却着实是想错了。
楼云心中可不存在那么多迂腐的规则道义,他向来信封的宗旨便是将一切威胁扼杀在萌芽状态,不给敌人以任何的翻盘机会。
他本不是江湖武夫,而是兵王教官。
“普通人,恐怕不对吧。”微微一笑,楼云开口说道:“普通人能有这么多保镖,能随随便便就让你这享誉外江湖的老拳师出头帮忙?”
“那你想怎么样,如今我在这里,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伤害我家少主。”傅年被说得一愕,却无从辩驳,于是便只能涨红着脸发狠,耍起了青皮。
自家事自己知,对于房锐平时的为人处事,傅年身为房家的老管家,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只不过此时立场不同,就算房锐真的罪无可赦,他也要不顾道理的将其保全下来。
楼云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并没有像弱势群体那样去苍白的讲什么道理,说什么迫害无辜。
此时主动权在他手中,强者永远不用去摆出一大堆道理让其他人去审判公正,只需要用自己的实力,给敌人毁灭性的打击,或开出对方根本无力拒绝的不平等条件。
就比如现在,他抓住房锐,方言等房家来人,目的就是要为今天这件事讨要一个说法。
而就在刚刚跟一哥喝酒聊天的时候,他也已经决定好了让房家付出什么样的补偿。
“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犯法,不过做错事肯定就要付出代价,我叫你们来就是想问问,对于这废物今天愚蠢行为,你们房家准备怎么赔偿我和我朋友的各种损失?”瞥了眼脸颊红肿,嘴角边深处丝丝血迹的房锐,楼云笑着开口,像个奸商一般跟对面傅年开始了讨价还价。
“这个……”傅年踌躇,他不知道对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么,我说什么,你们给什么。”楼云继续的开口说道:“要么就接着打,什么时候你们答应给力,这件事就算结束。”
声音淡淡,可那一股滔天的霸气,却无形当中从其身上散发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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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年心里十分的踌躇。
在来之前,房裕昌给他下达的命令只有四个字,救人杀人。
救人,自然就是要把房家三代单传的宝贝疙瘩房锐安然无恙的接回家去。
至于杀人,则是要将敢于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灭杀立威。
在此刻之前,傅年心中也存在着相同的想法。
这么多年来,死在他手中的人命不知凡几,大部分都是因为房家的原因,或明面或暗中解决掉的。
杀人早就已经成了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作为豢养死士,从他认主开始,便注定了双手沾满鲜血的一生。
傅年不怕杀人,也不屑去讲什么道德正义。
然而此刻当面对楼云那无法撼动的威严时,他心里却平生第一次的,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之感。
不是他不想救,也不是他不想杀,是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楼云在一旁冷眼看着,见到傅年脸色阴晴不定,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冷笑。
今时今日,若是换了另一个人,或许就会吃大亏,故而他现在挥起刀来,也绝对不会又丝毫的手软。
这一刀,就算不让手中这恶少伤筋动骨,也起码要让他相当一段时间都忘不了这疼。
“在纠结什么呢,如果你做不了主,就换个能做主的人来吧。”见对面老头半天不答话,楼云眼中故意的闪过一丝不耐,声音冷淡的说道。
对方迟迟不做决定,所以他就打算再施加一些压力。
果然,傅年在见到楼云那抹眼神之后终于不再纠结,狠心一咬牙,便带着几分悲壮的开口回答:“老夫今日来次,不是要和你这小辈谈什么条件的,你现在把人放了,今天这事就当做没发生,否则……”
“否则就开打喽?”楼云打断话头,语气不以为然的接口道。
他已经从这番话语中判断出了对方的心态,从刚才盛气凌人的直接出售变成现在只要放人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傅年心中其实已经产生了一丝的松动。
而这种时候,就更要表现出咄咄逼人的气势,绝对不能因为对方的让步就客客气气的一拍两散。
寻常谈判,大家都是担心对手狗急跳墙,所以才不会逼的太紧,见好就收。
但楼云此时却偏偏要步步紧逼,因为他心里真就不担心房家这一窝土狗能翻起什么浪来。
只见傅年闻言脸色顿时就又是一阵涨红,眉间隐现煞气,眼中闪动出一股暴虐的戾气。
他是武者,是几十年中未尝一败的外江湖名宿,是双手沾满鲜血,脾气乖戾冷傲的杀人凶徒。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就连房家的小辈,对待他这个老太爷的贴身管家,也不得不拿出好似对待老太爷似的那种恭敬。
可眼下,一个年轻小辈,就敢用这样的口吻,这样的方式来折辱自己,就算心中没有底气能打赢对方,但他还是决定放手一搏,总不能让人小看了他虎猴王的赫赫威名。
“小辈找死!”一声厉喝,终于忍耐不住的虎猴王傅年,便再一次运气了全身的功力,以搏命的招式向着楼云快速杀来。
虎扑猴跃。
十二形拳中虎猴双形的合并必杀之技。
傅年左手成掌,右手握拳,脚下如灵猴蹿跃,上身如猛虎下山。
这一杀招,是他毕生武学之大成,每每在关键时刻用处,便会将强敌击杀于须臾顷刻。
身体挂着风声,傅年以比之前一拳快了近两倍的速度超楼云飞掠,一道黑色残影在大厅中忽闪即没,下一刹那整个人便出现在了楼云头顶的半空的中。
这一次,周围所有人,甚至连反应都没有来得及,目光根本捕捉不到这老头的身形变化。
楼云双眼微眯,眸子里闪过一抹奇异的神采。
他既然敢在傅年面前如此的跋扈,就不怕对方的任何过激举动。
这一刻,面对这让无数人惨死其下的凌厉杀招,他心中却只是带着一丝考校的玩味,浑不在意。
徒有其表,外强中干。
八个字的评语,便是他对傅年这虎扑猴跃的最终点评。
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楼云再一次,在对方攻击就要临近己身的情况下,悍然出手。
耗油跟!
不似任何国术技击的拳路,完全模仿街霸里隆和肯的招式,一击冲天炮,拳锋便狠狠轰击在正欲下落的傅年下巴上面。
砰——
只听一声闷响,那一把年纪的老头便在半空中打着转,身体如一个被挥舞起来的陀螺一般,斜刺里朝一边砸飞了出去。
一击,必杀。
直到这时,包括大汉头领在内的周围所有人,眼中才浮现出两个人的身影,只见黑衣老者傅年炮弹似的摔在一张铝合金桌台上面,啪嚓一声将上面的玻璃钢面板砸成了四分五裂。
而他本人,也同样如那散了架的桌子一般,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楼云这一击多少用上了一些内劲,直接将老头的下颌骨和满口大牙全都震成了粉末。
鲜血,顺着傅年的嘴中流出,而他此时却已经陷入了昏迷,再也没有任何的能力,去与楼云进行谈判。
一群黑衣大汉见到此状全都露出了一脸的惊容,在他们眼中那高高在上,仿若神明一般的杀神管家,此刻竟然如一条死狗般被人瞬间秒杀。
信仰崩塌,任何人都无法承受这种来自心灵深处的致命打击。
于是乎,没有人上前来替老头报仇,一群黑衣大汉这时候甚至连简单的挪动一下脚步,都有所不能。
唯有他们的头领,因为之前领教过楼云的厉害,此刻方才能够表现得略微镇定。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他,也已经对楼云的本事有了重新的认识。
连杀神年伯都不是对手,那么整个房家,就再没有人,能够是眼前这青年的一合之敌。
蓦然间,在他的心中,就又升起了一丝旁人都无法理解的深深绝望。
“你,这次不用回去找人了,打电话,叫着废物家里能做主的滚过来一个,还是半个小时,如果仍然不能让我满意,你们就准备棺材给这个废物收尸吧。”楼云转过身来,冷冷瞪了那大汉头领一眼,漠然说道。
他的眼中,也同时爆射出两道慑人的精光。
看到这个眼神,大汉头领全身便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对方真的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说完这句话,楼云再次转身,拎着跑车男房锐便再次出了酒吧,这里的事情既然告一段落,他还要回去继续找一哥等人喝酒吃肉呢。
至于那昏迷的傅年,一条老狗而已,死活谁管?
待楼云身影离开酒吧以后,一些旁观之人的心中才猛然间松了口气。
刚才这一幕,虽然在场面上并不如街头混混打架般那么暴力激烈,但是整个大厅里的氛围,却让每一个看见的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从傅年出现时那气温都好似降到了冰点似的错觉,到他话都不说就朝楼云发动攻击,每个人都以为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这一回肯定是要被打死了。
然而事情却猛然间峰回路转,正当许多人都转过头不敢看那凄惨一幕的时候,楼云却悍然反击,云淡风轻的便将傅年的攻击化解开来。
随后,这个之前谁都不曾看好的青年,更是一语道破老者的身份来历,而那之前傲慢冰冷的老者,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逐渐的服软了下来。
可就当大家都以为这件事会这么解决的时候,两个人却再一次动起了手。
而这一次,那老者的攻击显然比之前更加凌厉,却反而重伤惨败,落得个昏迷吐血不省人事的下场。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事情发展却如此的跌宕起伏,就算是电影电视里,也很少会出现如此戏剧性的情况。
更何况,当那青年与老者对峙的时候,整个大厅的空间中,仿佛都弥漫了一股令人惴惴不安的紧张空气。
大汉头领是所有人当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楼云身影消失的两三分钟之后,他才从深深的震撼中解脱出来,一个箭步冲向昏迷的傅年,去检查这个老头的伤势。
颌骨碎裂,牙齿全掉。
当他发觉老人整个脸都被打得变形了的时候,心底中便再一次升起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不过这一回他却没有在继续呆滞,而是赶忙从怀中掏出手机,手指哆哆嗦嗦的拨通了一个号码,随即把听筒贴在耳边,喘息加速。
另一头,房家别墅。
家主房裕昌正一脸阴沉,强压心头怒意的坐在正厅里等待消息。
唯一的孙子被人扣住,他这个当爷爷的又怎么可能平静的下来。
一旁,房中奇安静陪坐在那里,脸上同样表现出一抹淡淡的焦急,但又好像怕被人发现一般,在极力的掩饰。
猛然间,电话铃声响起,父子二人不约而同瞬间抬起了头,眼中都隐隐闪动出一抹不安的情绪。
有下人拿起电话接听,随即又交给房裕昌。
那老头接过话筒在耳边听了几句,脸色便刷的一下彻底惨白了下来。
“没事吧?”
这是玲珑见楼云提着房锐回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她脸上没有焦急,但眼神中却充斥着一丝强压下去的不安。
在楼云先前离开的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应该做的,是要稳住一哥几人,而不是像个小女人那样惴惴不安。
果然,不出一会,楼云就回来了,手中仍旧提着那恶心的纨绔。
“哈哈,能有啥事,就是去消化消化食儿,好再多吃点。”楼云一笑,风轻云淡。
随即又转头向烧烤摊老板,大声的招呼道:“再来五十个烤串儿,一锅毛肚儿。”
一哥几人见状也都是在心中松了口气,便不再去纠缠先前的事,全都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情。
“来,咱哥俩再走一个。”递给楼云一瓶啤酒,一哥开怀的说道。
“来,走一个。”楼云接过,碰了一下仰头便大口喝开。
就这样,饭桌上又回复了之前轻松欢快的气氛,有小迷糊和赖猴儿调剂,再加上玲珑在一旁穿针引线,大家很快就将心里的不安全都一会而散。
有楼云在,一切无碍。
另一个地方,房家别墅正厅里。
家主房裕昌挂断电话,缓缓坐回到了椅子上。
此刻他的面容看上去十分的憔悴,额头鬓角布满了汗珠,整个人也瞬间显得苍老了许多,那本就细密的皱纹,更散发出一丝淡淡的凄凉。
只不过,在他眼中,还有着一丝不甘,一丝代表着滔天怨气的淡淡寒芒。
就在刚才,在电话里,他听了大汉头领对先前酒吧中那些事的汇报,当得知家族武力巅峰的傅年不是楼云一合之将之后,便打心底中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之感。
驰骋商海几十年,纵横海外不断发展,他这一生带领家族,还从未到受过如此剧烈的打击。
虽然没有家破人亡,没有生意倒塌,而只是一次小小的武斗。
但这次失败带给他的挫折,却不亚于整个房氏家族的彻底崩塌。
他这一生,没怎么输过,故而根本经受不起如今的这种打击,心里落差,足以要人命。
良久过后,房裕昌缓缓的从这种挫败感中缓解过来,转头望向旁边脸色已经无法保持镇定了的儿子,气若游丝的开口说道:“你去吧,吧锐儿接回来,不论对方要什么,都给。”
他已经累了,只想回房间中去休息,便派出这个向来不喜欢的儿子,去处理善后。
房中奇闻言一愣,他之前也隐约听见了电话里的情形,却还是想不到自己那独断专行惯了的父亲,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随后,他默默起身,迈步朝外间走去。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原本已然一脸颓然的房裕昌,脸上却重新浮现出了一抹狰狞。
这一刻,之前的挫折感与落寞全都化为了乌有,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狠辣,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十五分钟之后,又有一辆豪车疾驰而来,停在了拿铁酒吧的门前,司机想要下车开后门,但却被后车厢中坐着那人先一步推开。
这个人,正是房裕昌的儿子,房锐的父亲,房家祖孙中间的受气包,房中奇。
他下车后跟那傅年之前一样,先抬头看了眼酒吧的牌匾,而后才迈开大步,就想要进入其中。
但还没等他走出两步,里面大汉头领却带着一众黑衣保镖迎了出来,在见到他的一瞬,脸上流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人呢?”房中奇沉声问道。
“在那里。”大汉头领抬手一指,正是烧烤摊的方向。
于是房中奇便也不进酒吧,急匆匆朝楼云等人坐着的位置快步走去。
大汉头领在后面一咬牙,也带人隔着一段距离,跟了上前。
来到近前,房中奇看见自己的儿子被人像死狗一般踩在脚下,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愤怒。
但他也知道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便强行将怒火压了下来,只在眼神中不易察觉的闪过了一丝寒芒。
对面,正喝酒吃肉的一哥等人转过头来,眼中带着戒备,却没有出声。
这件事既然已经被楼云一手接过,他们便不会再出面主导,而只是会暗中准备,以应付随时都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楼云不慌不忙的啃着一块鸡脖子,手里还拎着半瓶啤酒,直到感受了房中奇眼中那丝愤怒的寒芒,这才随意在餐巾纸上擦了擦油腻,转过头来朝其望去。
“你是他老子?”指了指趴在地上的房锐,楼云面带笑容的问道。
而房锐见到自己的父亲到来,眼中第一时间却并未流露出喜悦的神情,反而是微微一愕,随即犹豫了刹那之后才带着哭腔开口说道:“爸,救我!”
听到这一声哭喊,房中奇也并没有像一个父亲那样,脸上露出焦急,反而目光更冷峻了几分,望向楼云开口说道:“你想要怎么解决?”
二人这一瞬的反常举动并没有逃过楼云敏锐的观察,在心里稍作分析之后,他嘴角上便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玩味。
有意思……
不过楼云也并没有出声点破,这些事情跟他本就没有关系,故而他只是在心里感觉到好玩儿,但却并不想去要主动求证什么。
“事情经过就不多说了,总之是你这倒霉儿子不对,做错了事就一定要受到惩罚,这个道理在任何地方都说得通,你觉得呢?”楼云反问。
“我只想要我儿子安全。”房中奇淡淡回答,头脑中却是在飞快的转动,思考着一些别人猜想不到的事情。
“我可没打他,你看,他身上连个明显的伤痕都没有。”楼云笑着解释,不过脚下却丝毫没有挪开,仍旧死死踩住房锐的后背,甚至还稍稍的加了一丝力道。
同时,房锐现在拿被酒瓶子砸伤的额头,也表面着楼云这句话里的另一种含义。
果然,房中奇听懂了这句话,只是扫了眼房锐,便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只是平静出声:“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只要我们房家能拿得出来,但之后希望你能信守承诺,放开我儿子安全离开。”
“钱,你这败家儿子之前说了,他可以用钱来赎他的这条狗命。”楼云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房中奇,而后又接着补充:“我看你们家估计穷的也就剩下钱了。”
而这句话一出口,对面房中奇的眼中,便猛然间流露出一抹震撼,同时脸部肌肉也微微显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许久之后,他才又重新的平静下来,出口问道:“你要多少?”
“那就看你儿子在你心目中,值多少了。”楼云笑了一下,微微摇头,转回身不再看他,而是继续啃起了先前他吃剩一半的鸡脖子。
对于这个处处透出怪异的奇葩家庭,只是通过细节,楼云心里就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他有一种感觉,如果可以的话,对面那当爹的甚至希望自己将他这儿子立即杀死。
而他脚下也能够清晰的感触到,在看到这中年男人出现的一瞬间,地上趴着的房锐身体很明显的微微颤抖了一下。
所以他才会又将皮球踢还给了房中奇,倒要看看,这个做父亲的,究竟会如何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估价。
一旁,一哥和玲珑这时也隐约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不过他们两人都不如楼云那般敏感,所以只是直觉中略微觉得别扭,但却抓不着痕迹。
玲珑看看对面的房中奇,又看看楼云脚下的房锐,眉头间略微的皱起,显然是在为这奇怪的感觉而心里纠结。
听到楼云的答复,房中奇脑中也同样涌现出一丝纠结。
正如楼云之前所感受的那样,曾经有那么一刻,他心里真的对房锐闪现过一抹杀机,但马上就被另一个声音所悄然掩盖。
虽然转瞬即逝,但他自己却十分的清楚,这一抹杀机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在自己的头脑中产生了。
“一千万!”考虑了一下之后,房中奇说出了一个数字。
在其想来,这些钱对于眼前那些年轻人来说,已经足够称得上是一笔巨款。
房家虽然家大业大,但由于商人本质已经深入了骨髓,故而在任何涉及到金钱的地方,都存在着用最少投入换取最大回报的念头。
楼云闻言嘴角微微一笑,甚至连头都没回,继续啃着鸡脖子,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块儿骨头。
显然,这样一个报价,甚至连让他搭理的资格都没有。
见此状况,房中奇眉头微微一皱,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报价低了,于是便继续在心中衡量,想要判断出对面这年轻人的心理价位究竟会是多少。
良久,他都没有再次出声,始终不能确定该给出一个什么样的价格,既能让对方接受,也能让家里那个老头子满意。
“律师,你说现在要在明珠买一套房子,大概得需要多少钱,环境好点儿的社区。”楼云一边喝着酒,一边就好似唠家常似的转头朝玲珑问道。
“咯咯咯,小弟弟你这是要打算买房子了吗,明珠的房价可是很贵的呢。”玲珑瞬间明白过来,娇声一笑,同样看向楼云,两只桃般的眼睛微微眯成了一条细线。
两个人一问一答的对话,被房中奇听在耳中,心里刚刚有了几分的主意,便再一次被彻底的推翻。
显然,楼云问出这句话的含义,就表明其对那一千万的数目,根本就十分的不满意,甚至都没办法当做衡量参照。
在明珠,稍微高档点社区的房子都要好几百万,诸如某些顶级的奢华公寓,更是贵到了没有几千万就拿不下来的程度。
房家偌大一个家族,其嫡系子孙的价值竟然都比不上一套公寓,如果用这种角度去评判,那还真是太过低贱了。
很显然,楼云话中的含义,便是告诉房中奇不要以世俗的标准去评判,而是要根据房锐在家族里的定位,以房家本身来估算出一个适合的价码。
房中奇听明白了这句话,却不自觉在心中升起了一丝苦笑。
若真要按照这个评判标准,那么甚至说把整个家族都给了楼云,也不为过。
只不过,那样一来,换回去的房锐,又要继承些什么呢?
只是单纯的血脉延续吗?
许是玩腻了这种猜数字的游戏,当半瓶啤酒喝完之后,见对方仍然闭口不言,楼云便再次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淡淡的又看了一眼脚下的房锐,随即抬起头来朝房中奇开口说道:“钱,你们家肯定是不缺,但我要真朝你们要几十个亿,你们肯定一时半刻也凑不出来,不如我说一个提议,你看看如何?”
房中奇正心里无奈,闻听此言便立时的来了精神。
这件事如果是他开出的价码,不管是一千万还是一千亿,回家都会引起老头子的不满。
而如果是对方开口,他被动接受,那么责任也就不在他了。
想到此处,他轻轻的点了点头,开口回答:“愿闻其详。”
“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再多鸡蛋也比不上一只会下蛋的母鸡,这句话你认同么?”楼云悠悠开口。
房中奇瞬间明悟。
“跟我说说你们家族的产业吧,若是有什么能让我产生兴趣的,那这件事情就算一笔勾销,你那废物儿子你领走,以后大家相安无事。”楼云淡淡的说道,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狮子大开口而感觉不妥。
今天这件事情,若刚开始房家就能按他说的办,他或许只会要写现金,甚至都用不了一千万。
因为当时事情的性质还只是小摩擦,他本身也没有太过在意,替玲珑和一哥几人要写精神补偿,这一页就可以彻底揭过。
然而后来那傅年的出手,却彻底将整件事上升到了另一个层级。
对方既然已经动了杀人的念头,那么这种过失,就已经不是赔偿几个小钱,可以一笔勾销的了。
毫不夸张的说,能够击败傅年,也就等于楼云拥有以一人之力颠覆房家整个家族的能力。
这是一种规则,一种来自于地下世界,存在于每一个成功上位者心中,尤其是海外圈子中被当成是铁律的规则。
任你家族势力再大,生意再多,若在武力方面没有绝对的保障,最终其他也只不过是镜水月,无根浮萍。
简单点说,如果楼云想做,他就会有一万种方式,在不触动明面规则底线的同时,让那房家整个一个家族,轰然崩溃。
房裕昌之所以最终会选择妥协,其实也就是有了这一丝的明悟,故而才会让房中奇到来,答应楼云所提出的任何要求。
“家族产业大多都是投资和股份,真正全资的只有很小一部分,规模都不是很大。”房中奇开口回答,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做任何隐瞒。
“明珠都有哪些,如果有我喜欢的,现在就找人过户,到时候你和你这败家儿子应该还有时间回家睡个好觉。”楼云开口定夺。
“在明珠的只有临江路一间中型百货公司,郊区一间汽车配件厂和一间保安公司。”房中奇又道。
而楼云在听闻保安公司四个字时,原本不以为然的心中,却蓦然间升起了一丝隐隐的兴奋。
这还真是一瞌睡,就有人给送枕头来了。
“保安公司?”他不动声色的发问。
“只是中型规模,负责给本地一些企业输送保安,中介性质。”房中奇解释。
家族产业他虽然接触不到核心,但怎么说在外也是房家商业上的代言人,故而对于这些生意都能够十分清楚。
“就这家保安公司吧,你现在就找人来办手续,等一切都交割清楚,你就能带着你那宝贝儿子,回家睡觉觉了。”楼云终于站起了身,来到房中奇面前,伸出右手的笑着说道:“合作愉快!”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简单很多,对于楼云所提出来的要求,房中奇甚至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一则家里老头子有言在先,不论对方要什么都给,另一方面也因为这间保安公司实在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单就其价值来说,甚至还不如那一千万现金来得贵重。
玲珑这时候自然承担起了公司转让的法律顾问,她本来就是律师,所以对这些东西全都轻车熟路。
在房家律师带着相关文件风风火火赶来之后,便在这个小烧烤摊上,快速的签署了各项文件。
至于房中奇会不会从中搞鬼只让出一个空壳公司,楼云心里却是一点儿都不会担心,有玲珑这个心思细腻的女人在这,想来也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一场夜店里十分常见的普通矛盾,最终竟然会演化成这样一个结果,不论是玲珑还是一哥等人,此刻心里都有着一种难以言表的震撼与惊讶。
而楼云对这些却好似是理所当然,在谈好条件后便继续回到座位喝酒吃肉,同时招呼一哥几个兄弟频频碰杯。
两个多小时之后,转让手续办理完成,楼云也依言放开了脸色复杂的跑车男恶少房锐。
房中奇二话不说就带着儿子和下人离开了此地,只是在坐进汽车里之后,父子二人才各自回过头,向楼云投去了一抹无比复杂的眼神。
酒足饭饱,时间已是半夜,众人带着满身的酒气准备离开。
而楼云直到去烧烤摊老板那里结账的时候,才狠狠一拍他自己的脑门,悲从中来。
他大爷的,傻/逼了,这么重要的事咋就给忘得死死的呢。
是的,楼云忘记了,把一件事儿给忘得死死的。
他记住了要照顾一哥几人的情绪,记住了要对玲珑敬而远之,记住了从房家身上咬下一块虽不肥美,但却最钟意的香肉,可他却偏偏忘记了这件事情。
他身上的钱不够。
在离开酒吧的时候,他们没有支付酒钱,因为当时笃定就算是给,只会更增加那经理的心里压力。
可人家小烧烤摊老板却跟这件事没一毛钱关系,人家起早贪黑凭劳动挣辛苦钱,可从来没招谁惹谁。
刚才的一顿胡吃海喝,几人连酒带肉吃了好几百块,而此时楼云的身上,却连这餐饭一半儿的现金都没有。
“那个,大哥,你稍等一下哈。”面对烧烤摊老板有些莫名其妙的眼神,楼云脸上今晚第一次显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他现在恨不得狠狠的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怎么刚才就没想着让那房家父子顺道把这顿饭钱给结了呢。
玲珑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人。
她见到楼云在那里站了半天也没有掏钱,心中便已然有了猜测。
于是便在不惊动一哥等人的情况下悄然走近,不着痕迹的小动作从包里掏出几张钞票,塞进了楼云的手中。
“回头记在你的账上。”
在楼云耳边小声的娇哼了一句,他带着仿佛胜利者的笑容,翩然离去。
而楼云这时脸上的尴尬却更为明显,眼神中甚至还隐约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忧伤。
又被这女人给看到糗态了,悲催!
莫非她真是自己的克星不成?
楼云心里暗暗的苦恼,不知怎么的,他总是感觉自己在玲珑面前会方寸大乱,每每都会犯一些无伤大雅,但却很丢面子的小失误。
结完账后,一哥就想要带着几个兄弟离开。
今天他们和楼云玲珑之间本就只是萍水相逢,能够坐在一起畅快的喝顿酒吃顿肉已经算是难得,其他的事情根本连想都没有去想。
可一哥几人没想,楼云却已经在心里深思熟虑过了,所以他先前才会放着那么多肥肉不吃,偏偏选了一个看上去没什么营养的保安公司。
于是此时,他便上前说道:“一哥,我送你们吧,大伙喝的都有些多,这个点打车也没有司机愿意拉了。”
一哥见楼云脸色真诚,知道如果不让其送反而不美,于是便点头应下。
不过先前他知道楼云也喝了不少的酒,这时候再开车,显然也会触犯法律条文。
像是看出了对方的顾虑,楼云脸上微微一笑,把手抬起在身前,体内暗中运气,一道带着刺鼻气味的水线便从他的食指上滋滋喷出。
见此异状,一哥脸上顿时就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眼中更是无比的震撼,微微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看过《天龙八部》,知道里面有乔峰和段誉拼酒,段誉不胜酒力偷偷用气功将酒水逼出的桥段。
曾几何时,他都以为那只是金老爷子身为文人,对武功的臆想与夸张描写。
知道今天,此时此刻,当见到楼云做出了同样的行为之后,心中才彻底的恍然,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如此玄幻的事情。
由于身体的遮挡,其他几人都没有看到这奇迹般的场景,楼云逼出酒线只是很短的时间,随后整个人身上气质一变,浑身上下便再看不出半分的酒意。
“这样就可以了,现在体内酒精都被排除,也不算是酒后驾车了。”做完这个动作后,楼云微笑着对一哥说道,脸上的表情轻松随意,就好像刚才他只是做了一件十分普通的事情。
随后,他把停在不远处,从叶红妆那里借来的奔驰车开了过来,略带些不好意思的招呼一哥等人上车。
加上玲珑,这里一共有六个人,也就是说出去副驾驶的位置,后排需要挤上五人。
好在奔驰车的空间比一般轿车要宽敞不少,这才勉强让所有人挤了进去,仿佛一个带轮子的沙丁鱼罐头一般,卷起尘埃扬长而去。
一哥的住所离酒吧并不太远,在一个环境一般的普通住宅小区。
到了地方,楼云推门下车,却制止同样想要下来的玲珑,随即朝一哥打了手势,两人便离开其他几个老兵,朝一旁的空地上走了过去。
楼云掏出烟,帮一哥点上,抽了一口后仰望星空,淡淡的开口说道:“你那几个小兄弟,明天就都要各奔东西了吧?”
一哥漠然,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了一丝落寞。
几个兄弟到明珠来投奔自己,而自己却没本事帮他们安顿下来,这是近些天来一直卡在他心头的一道心结。
他之前动用了这几年积攒下的所有人脉和关系,甚至不惜掏出积蓄去送礼,但最终却还是没有任何的结果。
他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保安,自己生存的问题也才刚解决没多久,实在无力再去帮其他人稳定下来。
“有件事,我刚才一路上都在考虑,虽然咱们今天才刚认识,但还是希望你能帮我一把。”楼云回过头,面带真诚的看向一哥,开口说道。
而一哥闻听此言不由得就是一愣,心里纳闷眼前这绝非凡人的青年会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帮忙。
不过他却没有多做犹豫,反应过来之后便马上开口,爽快的回应:“没问题,只要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义不容辞。”
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从这几个小时的接触中,他心中已然对楼云的为人和行事有了深入的判断。
他十分清楚,楼云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去做那些有悖于道德和良知的事情。
有些朋友,认识了一辈子,也不会彼此信任。
而有些朋友,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便可以为对方肝脑涂地。
“那就这么说定了,还有小迷糊儿他们几个也都先别急着走了,这件事也需要他们帮忙,也就是三四天时间,到时候咱们电话联系。”听到一哥应下,楼云便没有再吐露太多,只是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时间,便挥手跟这群新结识的老兵们挥手道别,载着玲珑开车离去。
望着奔驰消失的车影,一哥心里不自觉便泛起了一丝五味杂陈。
隐约间,他感觉到这件事不是他要给楼云什么帮助,而是楼云给他和他的兄弟们帮了一哥大忙。
接下来的一路上,楼云刻意的没有去同玲珑说话,只是专心致志的开车。
密闭的空间内此时只有他们两人,他生怕这妖精再起什么邪念,到时候没了外人在场,他可就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然而玲珑却并没有如楼云想的那样继续作怪,而是安静的坐在副驾驶席上,看着窗外怔怔出神。
她脸上时而会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时候却又微皱眉头,显然内心当中正在思考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对此,楼云并没有升起任何的好奇,只是默默将满天神佛都感谢了个遍,而后继续默默的开车。
很快奔驰车就开到了玲珑家所在的位置,楼云直到此时心里面才略微的安慰了一些。
“今天,谢谢啦。”见车停稳,玲珑却并没有急于下车,而是转过头来,淡淡说道。
此时她脸上不带半分之前的妖娆妩媚,平平淡淡的就好似换了另外一个人。
不过楼云心中却并不敢就此大意,勉强的扭过头挤出一丝笑容,机械的回答:“不,客气。”
见他这样,玲珑眼中便重新浮现出一丝勾魂的妖媚,咯咯娇笑了几声,兰指向上一撩便被这他的脸上拂去。
楼云见状不妙紧忙躲闪,后背一下贴上车门,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这个妖精,还真是说变脸就变脸,根本不给人一丝的缓冲时间。
玲珑其实并没有真想去抚摸楼云,只是做出个样子吓唬一下,见到楼云这小受一般的嘴脸,登时就笑的更加剧烈,枝乱颤的中隐然还透露出一股特有的霸气。
随即,就在楼云心中越来越发毛的时候,却又猛然间再次变脸,以一种冷静严肃面的职业面容,口气冰冷的说道:“烧烤钱累计到之前的账上,保安公司的转让律师费就免了,算是你今天表现好的奖励。”
说完,玲珑便推开车门,高跟鞋踩着地面,嗒嗒嗒的走进了公寓楼内。
望着那妖精远去的背影,此时的楼云,脸上哪还有之前那种小生怕怕的小受模样。
时间已然很晚,楼云并没有在玲珑家楼下都做停留,而是紧忙发动奔驰车赶回学校。
从上午到现在他已经出来了一整天,要是不手头还有些前几天攒出来的存稿,他那小说今天就会要断更了。
断更,可是很伤人品的。
半路上,他正一边手握方向盘一边纠结要不要给叶红妆打个电话,没想到叶红妆却先打了过来。
两人在电话里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叶红妆告诉楼云车子不着急还,等他有时间了再说。
而在临结束通话时,叶红妆又以一种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悄然的说了句谢谢,这就让楼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挂断电话,回味着刚才交谈的内容,一丝明悟便渐渐的从他头脑中生出,同时他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会心的笑意。
好聪明的女人。
叶红妆的这句谢谢,并非是因为白天那场考核或是后来带宝儿出去逛街,这些由头她之前都已经专门谢过。
她所指的,是刚刚发生的,楼云出手教训房家的事情。
很显然,同在明珠这口大锅里搅马勺,叶红妆和房家这种老牌势力,其间必然会产生激烈较量。
而楼云这一次踩下房家,虽然起因并不是为了帮她,但她却也从中获得了相当大的潜在好处。
这一节,楼云之前在跟房家提条件时就已然想到,他只是惊讶于叶红妆的信息掌控力,以及这个女人的心思剔透。
这么短的时间,其不但获取了准确全面的现场情报,甚至连当时楼云心中一丝念头诱因,都全部给分析了出来。
之所以在刚刚冲突时楼云会选择无限的将事态扩大,当时他心里的确是存在了帮叶红妆一把的念头,也算是为宝儿创造良好成长空间,出一丝绵力。
许是习惯了楼云的晚归,寝室中其他几个牲口这时候虽然已经睡下,但却留了门。
他摸着黑走到自己的床边,无声的脱掉衣服,便躺下睡了。
这一天的经历对他来说虽然算不上波澜起伏,但又是文斗又是武斗,也着实耗费了不少的精力。
转过天来,学校里的新生们都还在为各自的教官准备着礼物。
而历史系的准备也依然是没有让楼云参与。
他自然也是乐得清闲自由,猫在寝室中安心码字,同时不断的刷新作者后台,看着偶尔涨上一两个的收藏,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喜悦。
转眼间就是星期一,汇报检阅的日子。
这一天,各个系的新生都起得很早,临集合还有半个小时便穿着整齐的军装出现在了操场之上。
半个月来的军训,今天就要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这中间所有人从排斥到接受再到喜欢,每个人不但是从身体方面,包括心理,都经受了一次纪律与钢铁的庄严洗礼。
历史系方队在楼云的组织下,很快成型。
稍后,当今晨第一缕阳光直射在主席台上的时候,他们就将迈着整齐的步伐,以不属于正规军人的精神面貌,去为自己,为班级院系,为整个集体争得荣誉。
小个子中士今天的精神状态也十分的亢奋,虽然他仍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扑克脸,但每一个学生都可以从他那双爆发这精光的双眼中,发现其与往日的不同。
虽然只有短短的半个月时间,但是他却已然同面前这些学生产生了感情。
就好像在军训第一天,他当着所有新生面说的那句话一样,从那一刻起,这群脸上还隐含着稚气的懵懂青年,就已然成了他麾下的一群士兵,一群战友,一个个兄弟。
一天是战友,就一辈子都是战友。
这便是只有在那钢铁意志的军队当中,才能够孕育出来的铁血柔情。
“立正!”楼云站在队列的排头,用响亮的声音,嘶吼出那已然融入进了他血液里的号令。
随即,整个历史系方队中所有学生便全都瞬间的脚跟并拢,挺胸抬头。
刷拉——
那整齐划一的擦地声回荡在半空,便有如一柄磨砺过的钢刀,带着肃杀之意,悍然出鞘。
对面,小个子中士微微点头,眼中不易察觉的闪过了一丝骄傲与欣慰。
半个月的时间里,这群来自民众,散漫自由,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书生们,终于在他手里几经锻炼,成为了一个有骨性,有血气的大好青年。
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此刻已经隐然浮现出了一抹刚毅与坚强。
虽然还略微显得有些稚嫩,但基本上已经有了一个战士的基本雏形。
“半个月的军训,即将结束了。”扫视了一圈面前的学生,小个子中士开口说道。
他的语气仍旧严厉,但声音中却掩不住那一抹临别的温情。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我相信你们一定都曾经讨厌过我,怨恨过我,甚至在背后骂过我,诅天咒地怎么摊上我这样一个冷血的教官,把你们从温暖的被窝,从繁华的都市,从浪漫的校园,生生一把拉进了那艰苦的地狱。”
一些学生听到这话,脸上便隐隐露出一丝被揭穿了心事的羞赧,和会心的微笑。
“在那个时候,说心里话我也看不上你们。”小个子中士继续说道,他眼神一棱,浑身上下陡然散发出一股凌厉的威严,声音犀利:“因为当时的你们,在我看来就只是一滩烂泥,是一群拿到了身份证却还只能躲在妈妈怀里吃奶的乖宝宝,是一群除了读书算数外其他全都一塌糊涂的书呆子。”
“不过我很庆幸,你们当中,没有懦夫,没有人在接下来的训练里掉队,逃离,自暴自弃。”说道这里,他身上的气势又悄然一转,温和下来。
“你们很累,很苦,有些人站军姿脱力昏倒,有些人长跑拉链几乎喘不过气,有些人更是脚底板上出了一层的血泡,每天脱掉袜子都会引起撕心裂肺的疼痛。”
“然而,这些你们全部都坚持下来了,即便是体质最柔弱的女生,也没有因为这些你们当时心中认为的折磨,而自我放弃。”
“直到今天,当半个月的军训时光就要过去,当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够像真正的军人那样,昂首挺胸军容严整,当你们立正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直插天际的时候,你们在我心中,已然成为了真正的士兵。”
说到这里,小个子中士再次微微转头,目光从队伍中每一名学生的脸上划过。
这一次,没有冷漠与尖锐,有的只是满满的欣慰,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和认同。
“待会,就是检验大家这半个月训练成果的时候,我相信,此刻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最优秀的,都是我手中带过最好的兵。那么就用你们那汗水与艰苦所磨砺出来的意志,用你们饱满的精神和整齐的军容,去告诉所有人,你们是一群优秀的合格士兵!”
说完这句话,小个子中士骤然间表情一肃,眼中再次爆射精光,右手用力的抬起挂着风声提到了军帽边沿,朗声开口用尽了全身的力量高声大吼:“敬礼——!”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整个方队的学生,也同样抬起右手,向他们的曾经怨恨过,如今却又舍不得分离的教官,敬礼。
东明大学的新生军训结束了。
同学们怀着不舍的心情,列队目送了教官们离去的大巴。
当然,这是在一天之后。
之前他们用这半个月的训练成果,完成了一次气势恢宏的阅兵,给了在场每一名参加检阅的领导一次震撼。
这其中,尤为突出的,便是集成方阵,就有一股肃杀之气直冲天际的历史系队列。
当然,能有这样的气势,跟队列排头的班长楼云,有着直接的关联。
他不介意在这种场合全身气场大开,去统合每一名队列中学生的气质,感染每一个人的心。
这是一次心灵的褪变与洗礼,他认为自己应该去将之做的更完善一些。
晚上的时候,学校师生和部队教官的心态全都放松了下来,开始了一场露天的户外篝火联欢。
再没有令行禁止,再没有声嘶冷喝。
其间,大家唱歌跳舞,喝酒谈心,抒发着各自胸中那无比激动的情怀。
以院系为单位的集体拉歌,更是让大家在心潮澎湃之间,再一次巩固了刚刚才形成了不久的集体荣誉感和凝聚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一杯杯美酒让人逐渐兴奋起来之后。
终于,先前还存在一些秩序的联欢,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几千人热火朝天的大串联。
学生们同教官勾肩搭背,像是兄弟那样在一起嬉笑打闹,相互用调侃逗弄数落的语气吹着牛/逼,丝毫没有任何的见外,彻底融入一体。
各个院系都将他们之前精心准备的礼物拿出,带着最真诚的祝福,送给那些让他们经历了精神洗礼的部队战士们。
而战士们同样也拿出了他们准备好的礼物,那些用子弹壳一个个拼凑,十分精致细腻的飞机大炮,来回馈这些想要给他们惊喜的学生。
这其中,就要数历史系学生的礼物,最为奇葩,也最为让所有人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津津乐道。
不知道是从哪获得的消息,他们知道他们的教官小个子中士没有念完高中,一群学霸们竟然了两天的时间,将每个人三年高中所学习的知识点,汇编成了一册近乎于武林秘籍一样的教材。
同时,他们也不知道动用了什么手段,搞到了一份货真价实的东明大学特招录取通知书。
当钟晴代表全体学生将这两样东西交给小个子中士的时候,每个人都能清晰的看见,从他眼中流露出的那一抹震惊与感动。
教材,是之于对小个子中士能力的尊重,帮助其能凭借自己的毅力考上大学。
而特招通知书,则代表着大家,代表着东明大学,对他加入的欢迎。
在之前半个月的时间里,几乎历史系的所有学生,都曾经见到过小个子中士在闲暇之余,会自己一个人拿着高中的课本学习知识。
从那时起,大家心里就明白,这个平常总是一脸严肃,操练起人来不要命的冷血魔王,起心中是多么渴望能够进入大学,成为一名跟他们一样的大学生。
小个子中士双手颤抖的接过这两份对于他万分珍贵的礼物,那刀砍斧凿的僵硬面孔,也因为发自心底的感动而微微变形。
此刻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对眼前师生的感谢,最终只能强忍住就要夺眶的泪水,无比用力的向众人敬上一个十分郑重的军礼。
如果仅仅是这两份礼物,那么这一场送别,最终就将会以一种酸楚与温暖淡淡悲情作为结束。
然而学生们的创造力和想象力是无限的,大家也都更喜欢大团圆的欢快结局。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第三份,拒绝了楼云参与准备,送给不光是小个子中士,还包括所有参训部队教官的特殊礼物。
钟晴找到了何平,让他把所有部队参训教官都一一找到,带到了篝火中心。
而其他院系学生见到此举,也都十分好奇的围拢过来,最终形成了在场几千人共同观看的场面。
何平带着手下的士兵们站在圆圈中心,全都带着一脸的好奇。
今天他们已经获得了太多的惊喜,但很显然,真正的高/潮,这一刻才刚刚来临。
楼云混在人群中,此时他同样也感觉十分的好奇,因为这个礼物他没有参与准备,但显然班级那群混球儿,这一次是准备玩一场大的。
同时,他心里也隐约间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总感觉待会可能会要有某些恐怖的事情发生。
果然,就在所有人都拭目以待,露出无比期待的眼神之后,钟晴在四周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来,楼云心中顿时就忽悠一下,知道自己这回八成是在劫难逃了。
身旁,宋飞陆晴天向儒安三个室友这时全都露出了满脸猥琐的坏笑,随后在陆晴天一声宛如高音喇叭似的刺耳疾呼下,同时上前架着楼云的身子就把他给抬到了场地中央。
而后钟晴拿着大麦克风当场宣布,接下来这份礼物,就是由他们系新生的班长楼云,跟这次军训的全体教官来进行一场十分有趣互动游戏。
规则很简单,全体教官无限制向楼云发出攻击,单挑也好群殴也罢,总之没有任何特殊限制,只要不对身体造成严重损伤就行。
而楼云却必须接受规则的束缚,在躲避的同时不允许还击,而且还要根据一旁钟晴在麦克风里发出的口令,做一些特殊的动作或者放弃身体某个部位的活动。
听到这样的规则,所有部队教官脸上便全都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而楼云本人则是悲从中来,一脸苦相的望着几个损友和一群同学,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复杂表情。
这哪里是什么游戏,分明就是把他推出来当沙包挨揍啊。
联想到军训第一天,自己头脑短路跟小个子中士发生冲突,最后演化成为一挑二十部队士兵的那一幕场面,已经到了嘴边上的抗议,便又被他生生的给吞回到了肚子里面。
最终,他幽幽的叹了口气,面色复杂的朝向一群正摩拳擦掌的士兵。
心里忧伤的感叹:“出来混,迟早的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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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怀着这样一种心态,楼云便开始了他接下来悲催而又憋屈的被游戏时间。
结果可想而知,在一群憋足了劲“报仇”的战士面前,他一会被禁止活动双手,一会被禁止活动双脚,甚至还要金鸡独立或者倒立拿大顶。
于是乎……
总之玩到最后那些“满怀愤怒”的战士们都有些下不去手了,而旁观的全体学生,更是一个个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来。
战士们动手时拳脚都留了分寸,没有给楼云造成任何损伤,并且玩到后来也不知道哪个混球出的主意,大家就开始不再进行攻击,而是用烧烤的辣椒酱之类,在楼云的脸上胳膊上开始涂鸦。
这一只小乌龟那一只小麻雀。
一群“复仇者”连同他们的学员们,生生的就把楼云这个大活人给玩坏了。
唯一没有动手的,就是对楼云内心怀有特殊情感的何平。
不同于其他的那些战士,教官这个词语,楼云这个人,对他来说拥有着特殊的意义,哪怕是开玩笑,也不能用来亵渎。
尽兴之后,所有人就又开始分散开,各自组成小圈子吃肉喝酒。
这一场联欢直到午夜方才渐渐结束,一个个学生和战士们全都醉醺醺的回到寝室,倒头睡下。
只是每个人那已经不很清醒的脸上,却还都泛起着发自真心的笑容。
终于,欢歌褪尽,灯火阑珊。
在操场一个安静的角落,两个男人并排的站着,默默抽烟。
良久之后,何平心里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出口问出:“教官……”
而楼云却紧跟着就出声打断:“能遇见你,我很开心,也很欣慰,你带的兵不错,我相信土贼如果还活着,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土贼,就是何平曾经的队长,楼云的门徒,那些牺牲了的兄弟之一。
何平默然,也就没有再继续问出他心里的那个疑问。
因为他知道教官,心意已决。
“好啦,回去好好当兵,我呢,在这好好做学生,咱们都好好的,以后有什么困难,给我打电话。”同样的呼出一口长气,楼云脸露温和,笑着拍了拍何平的肩膀,递给他一瓶刚刚起开的啤酒。
何平接过,脸上同样带笑。
两个人用力碰杯,一饮而尽。
就这样,东明大学这一年的新生军训,圆满的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学生们就要重新回到课堂,开始他们全新的大学生活,去为了事业爱情和发展努力拼搏,或是为了排位升级超神而彻夜奋战。
总之,精彩的人生,开始了。
楼云前一晚送别联欢的时候喝了很多的酒,不过这一回他却没有用内息将酒精逼出。
除非万不得已,这种事情他很少去做,喝酒便是为了一醉,如果每次都要逼出,那还不如开始就不喝。
第二天一清早,在另外三个昨天坑了他一把的牲口还没醒来的时候,楼云便已然梳洗完毕,到外面去进行每日必不可少的晨练。
而后又买好了早餐,七点钟回来叫醒大家吃饭,随即四个人一同拿了书本去教室,准备去听大学的第一堂课。
从今天开始,他们就要步入正轨,在专业老师的安排下,去学习历史系该学习的课业知识。
对于这些,楼云心中虽然并不十分的在意,但身为班长,他却必须还要以身作则。
只是这上课的内容,却实在是太过乏味。
除了千篇一律公式化的开场白和貌似很有诱惑力,但其实已然被大家耳熟能详了的老套铺垫之外,那个五十多岁的专业教授实在是让人提不起精神。
故而楼云只强打精神听了半个小时,便偷偷的拿出手机,开始处理起他自己的事情。
先前坑房家的那个保安公司,是该亲自去瞧一瞧的时候了。
打定主意,楼云就编辑一条短信发给了玲珑。
而玲珑也好似没有任何意外的只回复了时间地点便再没有了下文。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楼云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
虽然他心里对这个女人很是有些不寒而栗,但不得不说,一些事情玲珑还真就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佳人选。
中午下课,没有跟陆晴天几人一同去食堂吃饭。
楼云在停车场上了从叶红妆那里借来的奔驰,驱车进入市区,最终停在了一栋现代化气息十足的摩天大楼门前。
这里,就是玲珑平常工作的地方。
停好车,看了下手机,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
之前玲珑回复信息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楼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这女人想要跟自己共进午餐。
对此,有求于人的他只得默认,同时心里也生出了一丝机智的促狭。
反正哥身上没多少现金,这妖精如果想黑自己一顿,到时候肯定就要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就是怀着这样的光棍心态,他才毫无顾忌的没有提出任何疑议。
十二点整,玲珑准时从摩天大楼的门里走出,迈着摇曳的步伐来到奔驰车旁,轻轻敲了两下副驾驶门上的玻璃。
楼云转头,从里面打开车门,脸上挤出一丝有些僵硬的笑意,强装镇定的开口说道:“来啦,你还真够准时的。”
玲珑一拢裙摆坐进了车里,先是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卡地亚腕表,随即才显露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表情,开口回答:“你是不是以为要多好长时间?”
楼云默然,随即点头。
他之前确实以为会要等上很久,毕竟迟到这件事如今已经成为了女人的特权,并且越是漂亮的女人,往往迟到的时间就越为过分。
故而当见到玲珑准时到来的时候,他心里才会生气一丝淡淡的惊讶。
只见玲珑回过头,脸色平淡目视着前方,用一种沉稳干练的淡漠语气开口说道:“现在是工作时间,面对客户,我向来都是这样。”
显然,她早就知道楼云今天找她是带着什么样的目的。
“前方第三个路口左转,那里有家馄饨味道还行。”轻轻撩了下额前的发丝,玲珑淡淡的开口说道。
一顿午餐,两碗馄饨,一碟小菜。
三十六元,aa制。
这是玲珑提出的要求,楼云没有异议。
直到重新回到车里,楼云还在为刚刚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想法而感觉羞愧。
他也没有想到,今天的玲珑是那么的正常,正常的与那天晚上几乎判若两人。
但在敏锐的观察力之下,他还是有所察觉,虽然气场和言行各不相同,但身旁这个女人却还是那个他所熟悉的妖精。
百变妖姬,变化的便。
根据地址驱车来到保安公司,在大门前停好。
楼云推门下车,仰头观望这栋三层的小楼,以及楼后边隐约可见的一片操场。
先前房中奇说这里只是一家中介性质的公司,显然是有些不切实际了。
显然,这里并不是那种租个写字间就能办公的皮包公司,而是有实体,有产业,甚至连配套设施都一应俱全的现代化中型企业。
玲珑同样从车里下来,不过她脸上却没有显露出半分的意外。
从那天办理转让手续开始,她就已经对这间保安公司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更是在这两天时间中去查阅了一些相关资料。
看罢多时,楼云收回目光,转头同玲珑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便迈大步朝里面走去。
他今天到这里来没有提前跟任何人打过招呼,就是想要看一看这房家经营的公司,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真实面貌。
直观来说,这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起码楼梯体观和室内的布置都可算得上是干净整洁,面面俱到。
见到二人进入,带有公司标志的亚克力前台后方,一名穿着大方典雅职业套装的美女接待躬身站起,微微颔首笑着招呼:“欢迎光临利箭保安公司,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二位的嘛?”
彬彬有礼,落落大方。
这是楼云对眼前这美女接待的第一印象。
并非因为其长得漂亮,而是从这个女孩身上,隐约散发着一丝让人感觉亲切的淡淡气场。
亲和力,这是一个接待人员必须要具备的基本素质。
显然,面前的这个女孩,做到了。
“请问这间公司的负责人在吗,我们有些事情需要找他。”楼云温和的回答,态度也跟着彬彬有礼。
玲珑则是不着痕迹的多看了女孩一眼,心里对其判断甚至比楼云还要更高一筹。
好的接待人员,可以用自身气场在不知不觉间影响到其他人。
让人在其面前,不自觉就会下意识的收敛张狂,温文尔雅。
环境改变人,但人,同样也可以改变人。
“请问先生贵姓,我需要跟总经理办公室确认一下。”美女接待不慌不忙的再次问道。
身为一名前台接待,很多事情她并没有决定权,工作职责也只是迎接每一位来访的客人,做好记录,并根据访客的需求带其去相应部门。
“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这样跟你的上司说。”玲珑适时上前,在楼云还没有开口前就递过名片,开口说道。
这样一来,就免除了楼云可能存在的小小尴尬。
同样也是职业操守,这是一个代理律师需要考虑到的小细节。
因为很多时候,被代理人不愿意,或者不喜欢对一些无关紧要的人透露自己个人信息,尤其是像楼云这样,还有着其他身份,浑身充满了秘密的人。
“请稍等。”接待美女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同为美女的玲珑,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被察觉到的惊艳,随即又马上遮掩下来,恭敬的说道。
然而她这一丝异样反应,却还是没能逃过对面两个妖孽那十分逆天的洞察感知。
下意识的,楼云嘴角,便微微弯起了一抹坏坏的弧度。
而玲珑,则是目光好似不经意的划过美女接待的工牌,记住了上面一个听起来很是秀气的名字,余菲。
美女接待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低声将楼云二人的到访和玲珑的信息报了上去,随后根据里面的指示轻声答应,而后便放下听筒从前台后绕了出来,面容更带了几分恭敬的开口说道:“二位请跟我来,胡总让我请二位去他的办公室。”
闻听此言,楼云便脸色平静的微微一笑,跟着美女接待迈步朝里面走去。
玲珑在一旁却是轻轻的皱起了眉头,显然有些什么东西引起了她的不满。
对此,楼云虽然发现,却没有点破,他今天到这里来,就是要看看这间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公司,究竟会摆出一副什么样的姿态。
二人在美女接待的引领下进入公司内部,顺楼梯到顶层。
随后又专门的总经理秘书出来,替换前台美女接待,引着他们进入了一间颇为宽敞的大办公室。
这期间在经过那些办公区域时,他们都有心的特意留意了一下四周。
发现这间公司里文职人员并不是很多,并且即便这样,每个人脸上也都没有表现出十分忙碌的神情。
甚至有些人还在玩着电脑游戏或者逛淘宝,一派优哉游哉的样子。
办公室里,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老板台后方,低着头不知道在处理什么文件。
直到秘书出声介绍,他才好像刚反应过来似的抬起头,目光投向楼云和玲珑二人,一脸后知后觉的朗声说道:“哎呀,贵人到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一边说,这中年男人立即站起身从桌子后面走出,几步行到楼云近前,十分热情与其握手,带着一丝歉意的再次解释:“最近公司接了好几单新的业务,这一忙起来就啥都给忘了,你看这事闹的,二位还请多多包涵,多多包涵啊。”
楼云脸带微笑,不着痕迹的抽出被男人紧握着的右手,淡淡回应:“没关系,工作为主,不过现在是不是你能分出来点时间,咱们坐下来简单聊聊?”
“好好,没问题,没问题。”男人紧跟着立即回应,马上就又要去跟玲珑握手。
然而玲珑却根本不理这茬,自行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随即整张脸便迅速的冷了下来。
玲珑是打算要发飙的,这与情绪无关,而是因为她觉得有这个必要。
保安公司在硬件和个别员工方面,是足以让人眼前一亮的,就比如那个前台的美女接待。
可是却还是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比如员工效率低下,业务量不多等等。
但这些却都不是促使她要发飙的原因。
真正的愿意,是眼前这个总经理的态度。
之前在前台,她已经递上名片,表明了自己二人的身份,可对方却非但没有出来迎接,反而还躲在办公室里装起了傻来。
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作为楼云的代理律师,她不能眼睁睁就看着自己的委托人受到如此侮辱。
这不是小事,不是小心眼的斤斤计较,而是必须要寸土不让去彰显的身份与主权。
然而就在玲珑刚要出口揭穿中年男子的险恶用心之时,在她身旁坐下的楼云却轻轻抬手,不着痕迹的拍了拍她的膝盖。
一瞬间,这个心思剔透的女人便反应过来,将已经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开始低下头去翻看相关的法律文件。
不过,她脸上的神情,却还是之前一副冰冷与不悦。
中年男人这时候倒是无比的热气起来,在一旁又是端茶又是上烟,摒退秘书亲自的殷切招呼楼云。
然而,他越是这样,就却是越跟之前的冷淡形成了鲜明对比,搞得楼云一时之间都有些把握不住这家伙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用客气了,你还是坐下来,咱们聊几句吧。”楼云婉拒了对方的烟茶,温和说道。
“好好,那怠慢了,怠慢了哈。”中年男人则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在旁边的沙发上陪坐了下来。
楼云从自己怀里掏出烟来,点燃一根,随即才开口问道:“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中年男人便又是一阵夸张的道歉,连连拍着自己脑门大叫失礼,随后才腰板一直,语气郑重的自我介绍:“我叫胡伟,胡是古月胡,伟是伟人的伟,现在忝任这家公司的总经理。”
自此,楼云和玲珑才知道了这个中年男人的名字。
“我们的身份,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随后,楼云又问道。
“知道知道,当天晚上房先生就亲自打电话通知我了,您就是咱们保安公司的新老板楼云先生,我说的没错吧?”胡伟大声回答,脸上露出一副爽朗的笑容,仿佛对换了主子这件事心里毫无芥蒂。
楼云将其表现都看在眼里,微微点头,随即又开口说道:“不错,我就是楼云,今天过来有几件事情需要处理一下,还希望胡经理能够积极配合。”
“不敢不敢,您现在可是我老胡的衣食父母,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一定为您办的妥妥帖帖的。”胡伟紧忙再次客气,随后又拍胸脯打起了保票,做出一副表忠心的样子。
只是短短的几分钟时间,这家伙就从最开始的冷漠,愕然,到后来殷切热情,再到此刻的拉拢关系,变幻了好多重态度。
作为一个商人,他这种见风使舵随即应变的油化本事,倒是已然练到了炉火纯青。
“那我就不客气,今天同律师到这来,一是看看公司情况,二来了解一下账目,三也是认识一下你这位总经理,就像你刚才说的,毕竟这里今后就是我的产业了,身为老板肯定是要做到心中有数的。”楼云也不多绕弯子,直接就把心里的意图表明出来。
而一旁胡伟听了这话,脸上则露出一抹坦然的笑容,好不逃避的紧跟着就接口问道:“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看他那架势,就好像是真的不怕彻查一般。
对此,楼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意外,毕竟从那晚跟房中奇办理完转让合同,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天时间。
以房家的能力,就算真有什么猫腻,也早都已经擦干抹净不留一丝痕迹了。
“这样,你先跟律师处理一些相关的手续,之后咱们去财物看看账目,最后再参观下整个公司吧。”楼云端然稳坐,以老板的身份将流程给定了下来。
玲珑在旁边听着,眼中便流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会心笑意。
之前她就感觉楼云在对这个胡伟的处理上必有深意,此刻根据查其制定的接管流程看来,也正好印证了这一判断。
先办理手续,再查看账目,最后参观公司。
这个顺序就其本身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很多公司兼并重组都是用了这套流程。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楼云的这个要求才显得有些特殊。
因为他接手这间公司本就不是通过正常手段,说的直白一些,就是从房家手中强行讹来的。
如此一来,在用普通的商业常规手段去进行,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不过虽然心里有了隐约的猜测,但玲珑却并没有摸到什么实质性的脉络,故而便不再多想,专心做好她律师的本质工作,开始跟胡伟两个人处理起法律文件来。
这一过程,楼云都并没有参与其中,而是站起身在办公室里四处的打量,一会在书架前看看其中的崭新书籍,一会有趴在窗台上,眺望外边那颇为宽敞的大操场。
不一会的功夫,玲珑跟胡伟两个人便将第一步的事情全部处理完毕,手续本就不很复杂,所以也不了什么时间。
之后,在胡伟的引领下,三个人又去到财物,自然有主管人员拿出账簿,调出电脑中的信息,几个人便一同仔仔细细的对照核查起来。
过程当中,玲珑又一次充当起了财物顾问,而楼云则还是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只是东瞅瞅西看看,却不发表任何的言论和见解。
旁边,胡伟始终都分出一丝精力去偷偷观察楼云的举动,见到他如此行为,心中便不自觉升起了一抹轻视与鄙夷。
在他看来,这个胎毛未退乳臭未干的年轻小子想要接手这么大一间公司,不带任何专业团队只跟着个同样年轻的律师,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根据账目显示,利箭保安公司真不像房中奇说的那样,只是一间中介性质的小公司。
从不动产方面来说,这块地皮都是属于公司自有,包括大楼和后面一块操场,加到一起最少也要五六千万的市值。
这还不包含其内的其他配套设施,以及公司的大小车辆。
流动资金方面,目前可以使用的资金有接近五百万,同样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要知道,很多上亿资产的企业,其账面上流动资金也不过就是几百万而已。
流动资金,那可是实打实,随时可以用来买任何东西的现钱,而不是那些虽然价值不菲,却无法在急需要时立即可以使用的固定资产。
当听了玲珑的汇报后,楼云心里也不禁为之一愣。
没想到房家还真是说到做到,竟然没有将这里整个抽成一个空壳,而是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完完整整,可以运营的企业。
不过他却并没有因为这样就放松了警惕,反而眉头微皱,心中越发生出了一丝不安的感觉。
一切都太过顺利了,顺利的好像对方巴不得要把公司送给自己一样。
那房家能够在国内外商界中屹立近一个世纪的时间而不倒,其本身就绝对不是那种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懂得反击的良善之辈。
不过此刻多想也是无用,是疖子就总会出头,一切还要等对方出招,自己才能够见招拆招,一举击破。
对这间保安公司,楼云心里是有一个相当重要的大计划的,故而才会十分的谨慎,决不允许出现任何一丝一毫的麻痹大意。
看完了账目,接下来就到了第三部流程,也就是参观整个公司。
同样是在胡伟的引领下,三个人将楼内的各个部门,还有楼后边的大操场都走了一遍。
其中在一个仓库里,楼云见到了许多体育训练用的器械和安保训练用的道具。
这一发现顿时就让他眼前一亮,有了这些东西,他计划中近期要进行的步骤基本上就已经可以立刻实施了。
只是在那些之前,还有一项类似于扫雷的工作要进行。
费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直到玲珑的脚都有些被高跟鞋给磨疼了的时候,胡伟才好似一个博物馆讲解员一般,如数家珍的带领二人参观完了所以的地方。
重新回到办公室,这一次楼云没有拒绝胡伟泡的功夫茶。
铁观音那带着一缕沁人芳香的悠悠入口,嘴里顿时便生出了一种唇齿留香的美妙感觉。
看着胡伟那娴熟的泡茶手法,楼云心里就不由得赞叹了一声,这房家还真是颇有几分用人的本领,连手下一间不起眼小公司的经理,身上都有许多耐人寻味的地方。
众人正品茶聊天,胡伟的秘书却突然间敲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站在那里流露出欲言又止的尴尬样子。
“怎么了,有话就直接说,这里没有外人,吞吞吐吐的成何体统?”胡伟见状顿时脸色一沉,语气中夹带着些许不悦的大声问道。
“是,是。”女秘书紧忙下意识的回答,随即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声音急切的小声说道:“胡总,万邦集团的钱总和于总来了,说是要跟您商量一下上次那个项目的费用结算问题。”
“什么?”闻听此言,胡伟的脸上便微微的显露出一丝的惊愕,猛然间就想要起身,但却马上意识到楼云和玲珑还在身旁,随即便强忍住焦躁又慢慢的坐回到了沙发上面。
“你去跟他们说,就说今天我这里有重要客人,这件事情换个时间再说。”略微沉吟了一下,胡伟对自己的秘书下令,语气里带着一丝怨怒,但眼中却分明闪烁出心虚的光芒。
楼云和玲珑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脸上看出了些许的异样,随即他不动声色的朝前方挪了挪身子,在秘书转身离开前出声将其留住。
“先等一下。”楼云声音淡淡的说道,但语气中却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即他又把头转向了一旁的胡伟,这才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的提出建议:“既然人家来都来了,那就见一见吧,就像你说的我也不是外人,正好也了解一下如今公司业务的情况。”
说完,楼云便站起了身,自顾自的朝门外走去,显然是要以主人的身份去接待那两名生意上的伙伴。
胡伟见状马上也起身跟了上去,在经过自己秘书身旁之时,偷偷朝这个已经傻愣在当场的瓶投去了一丝怨怒的眼神。
然而这一切,却既没有逃脱后边玲珑的目光,也没有超出前方已然走出门外的楼云意料。
秘书被这一瞪之下瞬间就醒过神来,而后脸上惶恐之色更甚,慌慌张张的跑出门去,为已经在那里等候着的楼云带路。
“楼总,楼总……”几步追赶上楼云,胡伟脸上带着一抹焦急与懊恼,开口快速的说道:“那个万邦集团可不是啥正经公司,他们整个就是一群无赖,这件事待会您还是让我老胡来处理吧,否则您不了解内情……”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好像是忽然意识到了这样说自己老板是犯了职场上的大忌。
不过楼云并没有以此为意,反而嘴角上还扬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只不过,这一丝笑意在胡伟的眼中,却是怎么看都感觉有些心里发凉。
瓶秘书引领几人来到了公司的会客室,在那里,此时正有两个穿着打扮暴发户似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抽烟休息。
楼云进门的时候,这两个男人只是略微抬了一下眼皮,见是个不认识的小年轻,便毫无反应的继续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大喇喇的闭目养神。
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人,楼云眉眼间的笑意立时间便越发的浓厚了几分。
胖瘦头陀!
这俩家伙的外形绝对就是按照金大大《鹿鼎记》中那一对活宝的样子而量身打造的,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生出这样的联想。
其中那个高个的瘦子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上身转穿了一件giorgioarmani的白色修身西装,内衬草绿色圆领t恤,下面却配了条burberry经典款的咖啡色条纹裤子,脚蹬一双鳄鱼皮尖头皮鞋,里面还穿了双耀眼的粉红色袜子。
这身衣服但拿出任何一件,都可以算作是做工精良的新潮款式,然而组合在这瘦高个男子的身上,却非但没有体现出时尚,反而给人一种不伦不类啼笑皆非的滑稽感觉。
再配以其骷髅般干瘦的脸颊和高高的颧骨,看起来整个就是一个马戏团逗人取乐的滑稽小丑。
只差了一个圆圆的大红鼻子。
而另外一个好似冬瓜般的矮矬胖子,则更是为这一幅画面凭添了许多喜剧的色彩。
这人看起来身高只有不到一米六的样子,四五十岁的年龄,穿着打扮不似旁边高瘦同伴那样别致新潮,但浑身上下也无一不透露出其特立独行的独特品味。
纯黑色的中华立领散开着衣襟,里面黑色polo衫同样支起了领子,腿上一条很有些绅士派头的灯芯绒西裤,但颜色却是只有八十年代曾经兴起过一阵的土红。
或许是年岁大了,这矮胖子脚下并没有穿着皮鞋,而是一双纯白色的阿迪达斯运动跑鞋,一只脚搭在对面的茶几之上,不住的微微晃悠。
而其身上最显著的特点,就要数那从头到脚无处不在的金光闪烁。
近些年来,随着一部分人的先富起来,很多暴发户都喜欢穿金戴银来彰显自己与其他人经济上的优越。
然而即便是在土掉渣的暴发户,跟眼前这矮胖子比较起来,却也只能勉强算做是孙子辈儿。
这家伙一双胖手上十个指头竟然就带了留个戒指,而且每个戒指上都镶嵌了一个大的出号的漂亮宝石。
往上看去,他那几乎已经被下巴肥肉遮挡了全部的脖子上,纵横交错悬挂着三条小拇指粗细的纯金项链,而且这三条项链都十分的长,垂下来基本都已经到了他肚脐眼的位置。
远远望去这哪里还是什么项链,就算说是栓狗的链子,也都不甚为过。
再往下瞅,矮胖子的双手上,除了那闪瞎人钛合金双眼的一对戒指,在其好似猪蹄的两只手脖子上,还各自带着一对翠绿翠绿的冰种翡翠镯子。
一般来说这种镯子都是女人佩戴,而这胖子却不知道脑子里抽了什么邪风,竟然也好死不死的弄出一副,搞的浑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别扭。
然而以上这些,却还都不是这家伙奇葩装扮的重点。
最为要人命的,是他一双脚腕之上,在那双阿迪达斯运动鞋鞋帮上方,竟然还带了一对好似白金的麻扣脚链儿。
并且这一对脚链儿还不仅仅是光秃秃的链子,其上还赫然各自都挂着一个颇为精致的金锁,空心的膛内嵌这滚珠,随着他脚的来回摇摆,发出着哗楞哗楞的清脆响声。
就是这样一对造型古怪胖瘦奇葩,让楼云刚一进门就险些憋不住笑的狂喷出来。
不得不说,在刚看见胖瘦头陀的一刹那,楼云差一点就要完全相信胡伟了。
这样的两朵奇葩,确实会使人感觉世界已经充满了绝望。
不过万幸的是,楼云不是自己进的会客厅,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这也就让他的精力能够转移,不至于牢牢被锁死在胖瘦头陀二人身上。
“楼总,这两位就是万邦集团的钱总和于总。”胡伟紧走几步,来到楼云的身前,小声介绍道。
而楼云听闻此话,确实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别扭。
这胡伟叫自己楼总,又叫对方二人什么什么总,这样一来就好像自己跟那俩奇葩是同类人似的。
于是他沉吟了一下,忍不住小声的纠正道:“就不要叫我楼总了,你才是公司的总经理嘛。”
那胡伟也是八面玲珑之人,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立即就面容一整,改正了称呼的说道:“是,楼少,这么称呼您可以吧?”
尽管对少这个字也不很认同,但楼云还是微微点头,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不管叫啥也总比跟那俩奇葩混为一谈强。
见到胡伟进来,胖瘦头陀俩人终于不再是先前那懒散的模样,而是略微的直起了身,眼睛也都瞬间瞪圆。
可是他们的坐在却还是那种不管不顾大喇喇的任性风格,就好像心里根本没把后进来这些人当回事一样。
“二位,今天怎么这么有雅兴到我老胡这小地方来了啊?”见胖瘦头陀望向自己,胡伟赶忙上前,一边从兜里掏烟,一边笑声爽朗的开口招呼道。
而楼云和玲珑也不用人让,就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显然,他们过来这边也仅仅只是看看听听,了解一下公司的业务,却并没有打算直接参与到其中。
胖瘦头陀见胡伟上来敬烟,两个人却均都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目光在那中华烟上淡淡一扫,而后也不开口搭话,只是鼻子里淡淡的发出一声冷哼。
胡伟被晒在那里,便不由得微微有些尴尬,只得讪讪的抽回手,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胡伟,咱们那笔账也拖了挺长时间了,今天我们到你这来,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吧?”瘦头陀从怀中掏出一支雪茄,叼在嘴上点着后,幽幽的开口说道。
“于总,老胡我是真没想到,你二位来到我这,竟然就为了这么点事。”尽管心知肚明,但胡伟还是表现出几分惊讶,随后又做痛心疾首状的摇头叹道。
至此,楼云和玲珑二人也才将胖瘦头陀的姓氏给对上了号。
瘦头陀见胡伟这明显透彻虚假的做派,脸上闪过一抹淡淡的讥讽,身子向前探出,目光阴森的冷笑起来。
此时此刻,这个浑身打扮好似调色板一样的瘦子,浑身竟然散发出一股宛若毒蛇的气息。
只见他盯着胡伟瞅了好半天,这才重新开口,牙缝中挤出声音的冷冷说道:“装蒜,生意场上的人都会,你就不用在我们跟前表演了,本来挺简单的事情,何必非要弄得大家都很不愉快呢?”
“哎呀于总,你这话是从哪说起的啊,老胡我啥为人,你又……”胡伟连忙的出声解释。
“你什么人品,跟咱们之间的生意有关系吗?”不等胡伟说完,那瘦头陀于总却又出声打断,随即继续语意森然的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里面可不存在我讹你的成分,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楚,你老胡赚了钱,总不能让我们哥俩连本都赔进去吧?”
胡伟默然。
确实,他跟对方本就是正常的生意往来,不存在任何的暗箱内幕。
不过今天公司刚刚易主,这新东家就在一旁瞅着呢,对方却偏偏挑选这个时间过来,他就算是硬着头皮,也不可能就如此轻易的服软认输。
起码表面上,胡伟此刻的神态举止,已经很明显的将这一信息体现了出来。
“于总,咱们合作也不是一两天的时间了,以往这费用可都是一年一结的,算算时间,现在离上一次结算可还没超过半年呢吧?”暗中思量了一下,胡伟便又找出了一番这样的说辞。
而对面瘦头陀听了,脸上的冷笑之色顿时就变得更加明显,狠狠的喷出一口眼圈儿,而后毫无顾忌的说道:“没错,是还不到半年,可是今天我就要收你的这笔账,一句话,你到底给还是不给?”
“这个……”于是胡伟就又开始犹豫了起来。
一时之间,整个会客厅里的气氛就显得有些沉闷,而瘦头陀的身上,更是散发出了一丝剑拔弩张的意味。
便在这时,之前始终在那里跟个弥勒佛似的闭目养神的胖头陀,猛然间却一下子的睁开了双眼。
他抽回了架在茶几上的双脚,金锁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随即臃肿的身子微微一正,两道目光便宛若实质的射向了对面楼云和玲珑两人。
“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幽幽开口,胖头陀声音低沉的问道。
一句话出来,他身上便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气场,瞬间就又让会客厅里的氛围凭空凝重了几分。
一股宛若实质的杀气悄然间在空气里面凝结,逐渐化作把把钢刀,想着楼云和玲珑二人就斩了过去。
“钱总,这二位是……”胡伟闻言紧忙就想要出声介绍。
不过他刚刚开口,话头却又一次被人给出声打断。
“我为你了么?”胖头陀目光一扫,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悦。
空气中那宛若实质的钢刀便一下子改变了方向,调转锋芒一下子刺入了胡伟的眉心。
霎时间,胡伟只感觉到头脑中一阵剧痛,整个人便有如被一柄重锤狠狠的敲击在了心脏上面,胸口憋闷要死,眼瞅着就要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种气场上的压制,听上去虽然玄而又玄,但却只有亲临其境,才能感受到那种发自灵魂本身的战栗惊惧。
楼云在一旁冷眼看着,此时对这胖瘦头陀两个人又有了重新的认识。
都说华夏大地藏龙卧虎,如今看来此话果然不假,就连这无意中遇上的上两个生意场上的商人,竟然起本身都具备一身颇为不俗的内家功夫修为。
玲珑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一幕闹剧。
旁观者清,再加上她的心思剔透,其实不用这么费脑,就已经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但随着胖瘦头陀两人有意的散发开气场,她心里便开始生出感应,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与难受。
不过气场这种东西,也是因人而异。
有些人先天就会很强,而有些人却弱得随便什么外物,都能够将之影响。
习武之人的气场大多都靠后天养成,是有意识,可以收发自如的,自然就要比普通人要强上许多。
但普通人却也并非完全没有防御能力。
就好比此刻玲珑,虽然身体也感觉到了不适,却瞬间就本能的展开了自己的气场抵抗,没有像胡伟那样直接被胖头陀一道目击给洞穿。
至于楼云,胖头陀的气场就算再强大一万倍,也不可能对其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影响。
他此时仍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本身并没有在这个压抑的会客厅里,而是隔着一层无形的障壁,在另一个次元静静观望。
嗯?
胖头陀猛然皱眉,当他见到楼云脸上的表情时,心里便不易察觉的微微震动,仿佛遇上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你们两个到底是干什么的?”随即,他再次开口问道,不过语气中却少了一丝阴沉,多了一点凝重。
楼云微微耸肩,身子向后懒散的靠在沙发背上,同样的翘起了二郎腿,之后才语气平静的回答:“我是该你什么的,你们来这之前不都已经调查清楚了么?”
一边说,他一边很是随意的从玲珑手中拿过了公司的账目表,而玲珑则瞬间就感觉到,自己之前所拼命抵抗的那种沉闷压力,猛然之间一下子就全都无影无踪了。
而后,她满含深意的朝着楼云瞟了一眼,随即猛然间转头,两道无比锐利的目光便奔着对面的胖头陀****而去。
这个女人,可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对面,胖头陀见楼云不但没有受到自己的气场影响,反而还帮其身旁的女人化解了压力,心里骤然间生出警兆,于是便迅速的收敛气息,不敢在轻举妄为。
而一旁,瘦头陀此时也是面露惊讶,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动作间更是隐约带上了一丝防御的姿势。
从这一刻开始,两朵奇葩才真正的认真起来,浑身上下再没有一丝之前那种给人感觉很散漫的样子。
“如果没认错的话,你就是这利箭保安公司的新老板吧?”片刻之后,胖头陀像是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这才口气冷然的问道。
“你看,你这不是知道么,刚才还故意装神弄鬼的吓唬人,多没劲啊。”楼云笑着回答,语气中的懒散依旧,甚至还故意的调侃了那么一句。
胖头陀微微皱眉。
一旁,瘦头陀这时候又接过了话头,尖声的开口说道:“好啊,既然你是老板,那这件事儿就找你说了,欠我们哥俩的钱,你们公司今天必须要给我们结清。”
显然,他们两人并没有因为楼云的神秘莫测,就放弃此行来的打算。
楼云淡淡一笑,看都没有看瘦头陀一眼,伸手从怀中掏出了烟,点燃之后悠然的吸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的出声回答:“公司刚刚接手,怎么回事我还没搞清楚呢,总不能你们说要钱我就给你们吧?”
“那你想怎么样?”瘦头陀接着便问。
“不如你们就先说说是怎么回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离吃晚饭还有挺长一段时间呢,我不急,一点儿都不着急。”楼云抽着烟,眯起眼睛笑着说道。
而一旁的玲珑这时候也已经完全的缓和了过来,同样身体后仰舒服的背靠沙发,更是双脚踢掉高跟鞋,玉足往茶几边沿一搭,闭目养起了神来。
只不过,她那双纤细匀称的双脚微微摆动,却要比先前胖头陀的样子,迷人销魂一千万倍。
自此,场中双方的情势,就彻底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对调。
“好,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跟你讲一下,免得待会你们赖账。”瘦头陀眼神骤然间一凌,浑身上下便又散发出一丝阴冷邪异的气息。
只不过,在见到玲珑那微微勾起的脚趾之后,他又瞬间散了气势,而后色厉内荏的说道。
楼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目光也同样落在了玲珑搭在茶几上的脚丫上面。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会把握人心了。
只一个简单的脱鞋动作,便陡然间为自己一方凭空增加了无数的气场,让对方两朵奇葩心里面生出种种猜疑,不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道理说穿了其实十分简单,她脱掉鞋子闭目养神的具体,本身含义只有一条,那就是赤/裸裸去告诉对方自己的有恃无恐。
而她越是这样,胖瘦头陀两个人的心里就会越乱,不自觉的便会分心考虑她这样做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底气十足。
如此一来,也就彻底没有心思去考虑其他问题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牵引得别人思绪出轨,故而楼云心中才会生出那样的感慨。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盘外招小聪明了,而是将兵法心计溶入到了骨子里,一颦一笑便会自然流露的浑然天成。
瘦头陀之前的那句话,其实还有最后一段没有说出,那是一句威胁,一句狠话。
不过在看见到玲珑那番模样的同时,便又被他生生的给咽回进了肚子里面。
随后,稍稍的定了定心神,他才从新开口,将两个公司的情况跟楼云介绍起来。
原来他们万邦集团确实跟利箭保安公司有长期的生意往来,为利箭保安公司输送待业人员。
这些人有外地的农民工,有退伍军人,也有很多身份暧/昧,来到大明珠淘金的各种社会人士。
而利箭保安公司接手了这些人员,在经过简单的培训以后,就会将他们派往产业链的下游,一间间各种公司企业里去上班,而收入的利润就是来自于雇佣双方的中介费以及人员的培训费。
简单一点来说,其实他们就是把人当成了一种商品,万邦集团提供原料胚胎,经过利箭保安公司的包装,销售给有需要的客户。
并且他们不但要从客户那里获取收入,那些作为原料胚胎本身的保安,也会或一次性,或分期的支付相应费用。
与此同时,利箭保安公司还开设了一些附加的增值项目,比如为保安人员管理档案,缴纳保险等,自然也都会收取相应的代办费用。
做保安的人,大多都文化水平不高,平常也懒得去琢磨那些东西,于是便很乐意有个人能帮其打理。
这也就形成了利箭保安公司的生存模式。
至于万邦集团,他向利箭输送人员,之后每年一次结清费用,也是同样的道理。
只不过此时,距离上次结款还不到半年时间,胖瘦头陀两个人便不讲情面的上门讨要货款来了。
楼云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进行着分析,同时用余光观察对面胖瘦头陀二人,从他们的反应细节去判断这些内容的真实程度。
很遗憾,在经过了缜密的分析时候,他赫然发现对方根本没有说谎的理由,一切生意合同俱在,所有问题都是能够拿到阳光下面,受法律保护的正当商业行为。
而那个什么一年一结算的约定,也只不过是两家公司的口头协议,没有任何的强制约束力。
淡淡瞟了一眼旁边已然缓解过来的胡伟,楼云此时心中,已然对今天的整套见闻都有了个大概的判断。
那胖瘦头陀虽然样貌奇葩行为乖戾,但深究起来,他们却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
至于胡伟……
介绍完情况,瘦头陀使劲的呼出了一口长气,此时在他脸上已然出现了点点的汗珠。
可以想见,在刚刚说话的过程当中,他内心里其实也承受着很大的心理压力。
而这一切,都源于楼云那时而不经意中扫过来的淡淡眼神。
“现在我们利箭还差你们多少业务款?”听完介绍,楼云淡淡的声音发问。
不过此时他心中却已然有了计较,哪怕对方说出的数额在公司现金所能承受起的范围之内,今天他也不会让对方从这里带走哪怕是一个铜板。
此时此刻,这件事情已经不再是单单钱的问题了。
“六百五十万,每一单生意都有着详细的记录在内,你们可以清查。”胖头陀在一旁接口,随即从公文包中拿出一叠业务往来的明细,放在茶几上。
玲珑还是在那悠然的闭目养神,双脚脚趾一勾一伸,在纤薄丝袜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妖娆妩媚。
此刻,她安静的脸庞上,微微勾起了嘴角,虽然并没有睁开眼睛,但却已然将整件事情都洞悉得水落石出。
不过她并没有出声去提醒楼云,而是继续的假装睡觉,心里却暗暗的期待,猜想着身旁这神神秘秘的小男人,究竟会如何处理眼前的棘手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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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云没有去碰那份业务往来明细,甚至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他微眯着眼睛,在胖瘦头陀和胡伟三个人脸上来回的打量,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闭口不语。
这一下,会客厅中顿时再次陷入了安静。
被楼云的目光扫过,胖瘦头陀有功夫底子在身倒还好些,但是胡伟本身就心里有鬼,面色便一阵青一阵红,变得极不自然。
他心里隐约升起了一股好似做x光透视的感觉,仿佛身体从内到外都被人给一下子看穿了。
良久之后,胖头陀首先按捺不住,开口说道:“今天这钱,你们必须给结清,否则以后咱们两家就彻底终止合作,这明珠想跟我们合作的公司有的是,人家可都是按月结款,提成也比你们多百分之二十。”
楼云还是继续沉默,不发表任何意见。
“胡伟,你说,今天这钱你们到底是给结还是不给结?”一旁,瘦头陀有紧跟着逼问。
他见楼云不表态,枪口就重新指向了胡伟,其实话却还是给楼云听的,就是耍了个指桑骂槐的小伎俩。
对面胡伟一脸的不知所措,这时候的他哪还有半点成功商人的派头,耷拉着脑袋撇着嘴,就好像一个刚被暴风雨袭击过的落汤鸡。
利箭这边没人接茬,本已经让楼云气势震慑住的胖瘦头陀二人,心里顿时就再一次生出了火气。
他们兄弟两个纵横明珠这些年,一直都是横着膀子晃悠欺负别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鸟气。
于是两个人对视一眼,随即同时站起了身,再次声音中带着一丝内功的大喝出口:“胡伟!你今天必须要给我们哥俩一个交代!”
忽悠一下,刚刚缓和过来一些的胡伟,顿时就又被这声音给震得头脑发胀,四肢瘫软。
面对着气势汹汹的胖瘦头陀两人,他此刻心中根本生不出半点的反抗情绪。
楼云见此情形,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不再继续抻着,转而悠悠的开口发出了声音:“钱,我们利箭公司是肯定不会抵赖的,但二位今天就想把钱结清也有些强人所难,这个公司我刚刚接手,起码也要等账目清楚之后,才能考虑给合作方结款的事宜,我想,这应该是商业上的正常流程吧?”
“不行,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耍样,今天这钱你必须给我们结清。”挟着余威,瘦头陀一脸激愤的喊道,只不过他的双眼,却有意识的没有去跟楼云对视。
“那没有办法了,今天,没钱。”楼云淡淡的说道,随即也学着玲珑的样子,把头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起了神来。
对面胖瘦头陀这下就地被晾在了那里,挓挲着双手,大有一种浑身是劲却无处宣泄的憋屈感觉。
两个人再次对视一眼,都知道继续在这里泡蘑菇也不可能有任何进展,便重重的冷哼了一声,摔门而去。
至此,胡伟的面色,才略微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又过了两三分钟,玲珑第一个从假寐中苏醒了过来,悠悠的抻了个懒腰,一脸慵懒舒适的睁眼朝四周望去。
“人都走啦?”她一边坐正身子,一边将那双精巧玉足塞回到高跟鞋中,拍了拍裙子上的皱着,淡淡发问。
“啊,啊,走了,都走了。”胡伟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紧忙的站起身来回答,脸上挂着一抹朦胧与混沌,就仿佛也是刚刚清醒过来一般。
另一侧的楼云,这时候却还是在那里假装睡着,甚至听到玲珑的话语,还故意从鼻子里发出了两声沉闷的呼噜。
玲珑见状不禁为之气结,狠狠在他的大腿外侧上掐了一把,娇声嗔道:“我让你装睡。”
这一下身体吃疼,楼云便在没法继续的假装下去,一下子从沙发上窜起来老高,脸上带着一抹委屈与幽怨,怯怯的抗议:“干嘛啊干嘛啊,不就是学你装睡么,至于还动手动脚的吗?”
而他俩这突如其来的一番打闹,却顿时又让旁边的胡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起来。
都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但此时此刻楼云和玲珑这种很有些无厘头的举动,却一时之间让他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原因。
便在这时,先前已经离开的那个瓶秘书却又再一次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
并且这一回其脸上的慌乱神色更为强烈,甚至连门都顾不得敲,就快步来到了几人的面前。
“胡……胡总,不好啦……有……有人来咱们公司闹……闹事来啦。”瓶秘书上气不接下气,语速飞快的叫嚷道。
而胡伟闻听之后,眼中却是最先闪过了一抹理所当然的淡定。
不过随即,在零点几秒中之后,他便又开始面色大变,一脸从惊愕中清醒过来,怒不可遏的样子,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大声的怒吼:“什么?谁他妈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来咱们利箭惹事,人在哪呢,带我去看!”
说着,他也不理楼云和玲珑二人,拉起瓶秘书两个人就飞也似的从会客厅里夺门而出。
身后,楼云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面,表情还是先前那副弱弱的小受模样,仿佛丝毫没有被刚刚的突发状况所影响,一脸底气不足神情的开口说道:“你看你,我大腿根儿都被你给掐紫了,好歹我也是你的客户,至于下那么狠的手么?”
玲珑却是根本理都不理,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只是到了门口才略微回头,脸色回复了先前的职业干练,声音冷淡的回了一声:“过了。”
说完她扭回头,高跟鞋敲打着地面,走廊里便传来了一阵嗒嗒嗒的清脆响声,渐行渐远。
楼云紧忙的起身跟上,脸上露出被揭穿了把戏的尴尬神情。
一句过了,两个字。
玲珑这句评价背后的真实含义,不但是说楼云刚才的演戏过了,同时也是针对胡伟,甚至包括在暗中搞鬼的房家。
总之,今天事到至此,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有些人的心思和举动,却真的是有些过了。
行至楼梯口,耳边已经传来了楼下乱哄哄的声音。
这其中有重物敲击的沉闷,有玻璃破碎的清脆,更有男人的呼号喝骂,和女人的惊声尖叫。
看来,是真的有人来这里闹事了,而且闹的不小。
楼云和玲珑顺着台阶走下了一楼,眼前顿时便浮现出一幕混乱的场面。
十几个穿黑色t恤的彪形大汉手持钢管木棒,在办公区里见到什么就砸什么,并且目的明确下手果决,俨然一副经常如此的行家里手做派。
一旁的角落处,几个公司职员正哆嗦着身子聚拢在一块,脸上全都显露着无比惊惧的神情,有两个女人更是受不了惊吓,呜呼一声就晕倒在身旁同事的怀里。
另一个方向,那名之前给楼云和玲珑留下良好印象的美女前台正扶着桌子缓慢的站起身来。
此时她的样子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温婉端庄,形象看起来十分狼狈。
原本得体的职业装凌乱不堪,胸前衬衫被扯脱了好几颗纽扣,大敞四开,裙摆处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隐约暴露,脚下更是失去了一只高跟鞋,只穿着破满了窟窿的丝袜,颤巍巍踩在地面之上。
她的脸上隐约可见两道泪痕,浑身布满了硕大无比脚印,一双眼睛红肿若桃,却紧咬着银牙,露出无比愤恨的神情。
显然,那群大汉闯进来闹事,第一个受害者就是这位楚楚可怜的柔弱女子。
黑衣大汉们还在那里乱砸一气,不论是桌椅板凳还是电脑柜子,在他们逞凶之下全都变得破破烂烂,眼看就没法用了。
而在另一侧,胖瘦头陀两人却是一派的趾高气扬,时不时还出言指挥,生怕眼前留下任何一样完好的东西。
先一步下来的胡伟带着瓶秘书,这时候挓挲着手站在旁边,脸上表现出说不出来的愤怒与狂躁。
然而他却只是在那里干巴巴的大声指责胖瘦头陀,既没有上前阻拦对方的暴力行凶,也没有做出打电话报警一类的应对举措。
甚至,就连被欺负惨了的前台接待美女,他都没有去搀扶一下,说几句安慰的话。
玲珑一见这样,先前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便顷刻间笼罩上了一层浓密的阴云。
她二话不说就想要冲过去跟胖瘦头陀两个人理论,然而刚刚一动,胳膊却猛然间被身旁的楼云给一把拉住。
她想要回身发怒,耳畔却传来了楼云那同样带着一丝阴沉的淡淡声音。
“先别忙,你看外面。”楼云一边说,一边指了下大楼的门外。
玲珑转头望去,就见到在两扇已经碎了的玻璃门外面,十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此时正一脸看热闹的猎奇神情,朝屋子里不住的跳脚观望。
显然,这些人,就是利箭公司的内部保安。
而自己的公司已然被人给砸得稀烂,那群保安却还好像路人一般躲在远处看哈哈笑,这一举动,就颇有些耐人寻味的意思了。
胖瘦头陀一边指挥人在那打砸,一边还不住的口中大骂。
“砸,给我往死里砸,他妈/的敢赖老子账,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整个明珠谁他妈见了老子不是规规矩矩的!”胖头陀大声的喊叫,满脸肥肉都跟着身体起伏在那不住的颤悠。
而瘦头陀这时候则也是不甘示弱,感觉光指挥已经不能发泄自己的心头之恨,上前从一个小弟手中抢过了根钢管,照着一台已经破了个窟窿的液晶显示器就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显示器应声而倒,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至此,整个利箭公司的一楼,就已然看不到任何一件完好的物品。
胡伟这时候也已经不再吵嚷,而是护着瓶秘书,两个人也退到了一方角落,脸色纠结。
一众闹事流/氓见一楼实在已经没有什么可砸的东西,便挥舞着棍棒气势汹汹的朝楼梯口冲去,准备上二楼接着砸。
而此时,楼云和玲珑两个人,却刚好是就站在这里,阻住了他们的去路。
“哪来的傻/逼,给老子滚开!”当先一个流/氓冲上前来,手中木棒朝楼云一指,大声的喝骂。
而他身后紧跟着的另一个混混则更是蛮不讲理,直接抡钢管就要动手,同时还无比嚣张的大叫道:“废他妈什么话,直接打!”
玲珑见状,身子不由得就朝后方略微的挪动了一步,但脸上神情却丝毫没有慌乱,眼中更是喷吐出愤怒的火光。
至于楼云,他这时候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嘴上勾起着一个看不出喜怒的月牙,直接抬手就将迎面砸来的钢管给一把抓在了掌中。
“哎呀我/操,还敢还手,兄弟们给我上!”被抓住钢管的混混眼神一棱,满是横丝肉的脸上闪过了一抹狰狞邪气,大喊一声就双手用力,想要从楼云手中夺回武器。
而他身旁的同伙这时候也全都蜂拥而至,毫不留手的就刀枪棍棒一齐朝楼云身体招呼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其实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而远处的胖瘦头陀和胡伟这时候也都听到的动静,目光瞬间朝这里投来,各自脸上都带着一丝玩味的神情。
楼云仍旧是不慌不忙,眼前这群小混混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那个被抓住了钢管的混混两只手一起用力,却丝毫不见效果,仿佛那根钢管已经被焊在了楼云的手上一样。
而与此同时,另外几把呼啸而至的棍棒,也都被楼云空出来的另一只手,用出一式精简版的揽雀尾给全都夹在了腋下。
自此,在狭窄的楼梯口处,一群膀大腰圆的混混,就全都撅着屁/股,身体前躬,双手握着凶器,仿佛拔河一般傻傻的定在那里。
“松手,你他妈/的快松手!”最先被抓住武器的那个混混这时候已经试了好几次,用尽吃奶的力气想要从楼云手中去拔出钢管,可是却全都无功而返。
他不由得心里一阵急躁,破口大骂。
而其他几人也全都是有样学样,脸色憋得通红,却仍旧没法撼动楼云的身体分毫。
后方,玲珑抱着膀子在那里冷眼旁观,心里不由得就替这群不识好歹的傻/逼开始默哀。
跟楼云动手,这些二货也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她可是亲眼见过,先前在拿铁酒吧时,那群不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比眼前这群混混强了许多的房家保镖,那一个个被瞬间秒杀的凄惨样子。
楼云脸色平静,身子宛如一座大山,在混混们的左推右拉下纹丝不动。
他也不急着还手,而是转过头朝远处正望过来的胖瘦头陀和胡伟三人淡淡一笑,眼中很明显浮现出一抹戏谑的光华。
见此情形,不论是胖瘦头陀还是胡伟,心里就猛地全都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些混混平日里也都是打惯了架的,虽然眼下暂时的头脑短路,但随即就有人反应过来,便准备放弃武器去徒手攻击楼云。
不过还没等他们头脑中的反应变为行动,却见到楼云已然是回过了头来,嘴角咧开嘿嘿坏笑,带着一抹调侃意味的出声说道:“既然那么舍不得,那就都还给你们把。”
与此同时,众人就感觉到对面的吸力骤然一松,紧跟着身体便失去了重心,朝着后方仰面便坐倒了下去。
楼云骤然松手,混混们措手不及,一下子就全都摔了个仰面朝天,而他们之前恋恋不舍的那些刀枪棍棒,这时候也全都脱手而飞,被抛到半空中再掉落下来,砸了他们满头满脸。
“哎呦我的妈呦——”
毫无准备的摔倒,再加上身体吃疼,好几个人口中便不自觉的喊起了娘来。
而楼云这时候却不再理会他们,买开脚踩着空地,一步一步缓缓的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玲珑一同跟在后边,不过她此时却不像楼云那样脚踩空地,而是有意的去朝那些倒地混混的身体上招呼,并且每踩一下还特意使劲的跺两下脚,那尖细的高跟鞋跟顿时就扎在了肉垫混混的身上。
这一下,那哭天喊地的声音顿时便越发凄惨,几个原本摔一下没受什么重伤的混混,也都因此而捂着裤裆憋闷的哀嚎了起来。
玲珑出脚,那可都是直接往最最要命的部位招呼。
简单的露了这么一手,楼云便走下楼梯,站在了一楼中央。
而那些还没来得及上前的混混们便一下子全都停止了打砸的动作,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望着不远处地上的悲惨同伴,后腰眼儿上均是不由得冒起了一阵飕飕的凉风。
胖瘦头陀这时候也早没了先前的叫嚣跋扈,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抹恐惧的神情。
之前在会客厅里,俩人就已经领教过楼云那若有若无的气场威压,但因为无法确定,所以只是暗中怀疑,但却还不能十分的肯定。
直到此时,当楼云轻描淡写就解决了一群渣滓混混的时候,他们心中才彻底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青年,其实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武学高手。
楼云并没有去追打那些混混,也没有去质问胖瘦头陀,更没有去搭理胡伟。
他只是走下楼梯,在一楼大厅中站了一下,随后便转身,朝着大门口的前台位置走去。
玲珑没有继续跟上,而是取代他站在他刚才的位置,冷冷瞪视着众人。
弯腰从一堆木屑碎玻璃中拾起高跟鞋,倒转过来磕掉里面的碎屑和尘土,楼云稳步走到了脸上还挂着泪痕的美女接待跟前,蹲下身,小心翼翼捧起她那落在冰冷地面上的小脚。
美女前台感受到足下传来一阵温热柔软,不由得全身猛地一震,双眼中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缓缓的低下头,双眼望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脸上渐渐便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感动。
感受着女孩玉足上传来的轻微颤抖,楼云抬起头,露出一个充满了阳光的灿烂笑脸,没有出声,但口型却无比清晰的变幻出三个字:“别害怕。”
而见到这个笑脸,女孩心中那由委屈与惊恐交织而成的阴霾,便转眼间被全部驱散,只余下淡淡的温暖,和一抹想要再次哭出来的感动。
重新低下头,楼云双手轻柔,在女孩冰凉的小脚上摩挲,擦拭静那些从地面沾染的浮灰和残渣木屑。
之后又拿起高跟鞋,缓缓为她穿上,轻轻的放在地面。
“疼么?”站起身,捋了捋女孩散乱的头发,将她已经污了的俏脸露出来,递上去一包面巾纸:“先擦擦吧,很快就结束了,到时候我送你去医院。”
“嗯。”美女前台怯怯的答应了一声,结果面巾纸,脸蛋上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一抹羞红。
感觉到自己情绪的异样,她便紧忙羞答答的低下了头,心里扑腾腾如小鹿乱撞,眼神中更是闪过一抹慌乱,怎么都隐藏不起来。
这个女孩,是楼云从进入利箭保安公司开始,唯一拥有好感的人。
在刚才下到一楼的时候,当看见其他人都完好无损,只有她好像是暴风中落单的海燕一般,狼狈而又坚强,楼云的心中,便没来由的升起了一丝心疼。
可以看出,胖瘦头陀带着手下前来只是打砸,并没有想要伤人的意图,女孩之所以会被人欺负成这样,一定是她曾经出面阻止,才会遭受那暴风雨似的袭击。
整个公司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还有不少人身体强健的保安,可是在遇到危机状况的时候,却只有她一个柔弱的女生,敢于站出来直面凶徒。
这样一幕场景,却是跟门外那些看热闹的家伙,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砸,接着砸,不用给我留面子。”楼云安顿好女孩之后,转过头来,目光在那些停手的混混们身上一一掠过,最终停留在胖瘦头陀两个人的脸上,声音淡淡的说道。
可是在他这句话说完之后,却没有人傻到真的继续动手,甚至有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混混,还不自觉送掉了手中的钢管,落在地上发出嘡啷的刺耳响声。
胖瘦头陀二人脸上,此时浮现出一抹带着些许胆怯的尴尬,两个人稍稍沉吟了片刻,才由胖头陀出面,强颜厉色的说道:“你们不还钱,老子就砸你的公司,一直砸到你们还钱为止!”
“对!就砸你们的公司!”瘦头陀也在一旁跟着帮腔。
“那就砸啊,怎么停手了,这才刚砸完一楼,二三楼都还给你们留着呢,还有胡伟的办公室,里边可是有不少值钱东西呢,砸碎了听响玩儿,多有意思啊。”楼云笑着说道,同时还特意的耸了耸肩,表明自己没有丝毫的阻拦。
可他越是如此,对方两个人心中却越是没底,呆愣在那里犹豫了片刻,最终也没有对手下小弟发出任何命令。
“胡伟啊,你过来,我有点事儿问你。”楼云不再搭理胖瘦头陀,又朝一旁神色复杂的胡伟招呼。
胡伟闻言心头一颤,但还是心里一横,硬着头皮的走了过来:“楼,楼少,您有什么吩咐?”
“咱们这间公司,你也算是元老了吧?”楼云问道。
“是,是的,从公司开业起,我就是这里的总经理。”胡伟沉吟了一下,开口回答,心里搞不清楼云此时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楼云微微点头,打量了一下残破不堪的四周,进而继续发问:“那你跟我说说,咱们这三成楼,连装修带购买办公用具,等等一切都算上吧,了大概多少钱?”
闻听此言,一旁的玲珑,脸上便露出一抹森冷的笑意。
胡伟接口回答:“大概,大概有六七百万的预算吧,当初公司刚起步的时候集团总部领导授意过,说是一切都按照最高标准来执行,不能丢了房氏家族的颜面。”
“这样……”楼云点头,进而做沉思状。
而对面胖瘦头陀两人,心里顿时就涌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三层楼,七百万,那一层怎么也要两百多万的样子,却是挺高档了。”半晌过后,楼云砸吧着嘴喃喃自语,而后又猛地抬头,眼中绽放出两道光华。
此时他就仿佛是找到了新大陆一般,满脸透出喜色,几步行到一群混混的近前,以一种充满了鼓动的诱惑声音,开口说道:“来来来,快砸吧,都别光看着了,你们今天来不就是为了砸东西的么,快点去啊,二楼三楼还有不少东西等着你们去破坏呢。”
说着,他还身体力行的从地下捡起那根钢管,一脸热切的塞回到刚刚那个掉了武器的混混手中。
看模样就真好像在鼓励大家去砸他自己的公司一样。
只不过,包括那个手里重新握起了钢管的混混在内,此时在场的众人,却并没有一个人敢去挪动哪怕一丝一毫的脚步。
在一众混混眼中,此时的楼云,不但武力值逆天到了他们想象不到的程度,起行为之诡异更是让人从心底中泛起了强烈的惊恐与不安。
都说精神病杀人不犯法,这要是真听他的话继续去砸,万一这家伙突然又转了性子,那自己这些人不是连死都死的没有天理了么?
房家别墅。
最近几天,房锐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出门。
这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做出如此举动,顿时就吓坏了包括老太爷房裕昌在内的上上下下所有人。
每天,都有下人将丰盛的食物用推车送去他的房间,但取出来的时候,却全都原封没动,一口也没有吃。
如此这般可是急坏了极宠溺孙子的房裕昌,老头好几次都想冲进房中看看自己孙子究竟怎么了,但每一次刚刚推门,就会被房锐那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大叫给驱逐出来。
房中奇倒是并没表现的如何担心,仍旧是白天去集团上班,晚上回家后躲在书房里看古籍孤本。
这是他近些年来生活的常态,并没有因儿子的性情大变而打乱。
那天晚上,他以给让保安公司为代价把儿子房锐从楼云手里换回来,安然的带回到别墅里之后,仍旧还是挨了老头子房裕昌的一顿臭骂。
骂他做事没有分寸,竟然就这样白白让给了别人一间公司。
不过他心里却是并没有什么波澜,因为这种情形他早在被指派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所预料。
房裕昌老头就是这样的人,事前怎么都行,可一旦孙子安然无恙,那么就算是损失了一个铜板,心中也会感觉到十分的愤怒。
于是,转过天来,房氏家族深埋在明珠的一条条触手便全力的发动了起来,将楼云玲珑甚至一哥等人的资料,分分钟挖掘的一清二楚,呈报到房裕昌的手中。
看着资料上楼云等人的详细信息,老头子心里却越发的感觉憋屈。
就是这样几个平常连家里下人都不会去拿正眼瞧的小瘪三,竟然就能把傅年搞得身受重伤,把整个家族逼上不得不割地赔款换取人质的窘境。
从上世纪初以来,房家整个的发迹史中,都没有像这次这般如此狼狈的经历。
然而就在房裕昌心中怒火难平,准备向楼云几人施以报复的时候,外界的一些因素,却又让他不得不暂停了这个计划。
因为就在转过天的时候,以凤琊集团为首的明珠商界几大势力,突然间就向房家名下的所有产业,发动了全方位大规模的商业狙击。
一时之间,猝不及防下的房家被打了个焦头烂额,从股市到实业,每每发生不同程度的溃退与崩塌。
积重难返,这个毅力百年的老牌商业家族,终于在今时今日呈现出了大厦将倾的颓然之势。
不过,房裕昌毕竟是经历了一辈子的商海沉浮,那狐的名头自然也不是白叫的。
在迅速反应过来之后,他忍痛割肉,切掉了许多已经全线溃败的家族产业,同时收缩势力,将伸出去的五指收回,形成拳头后开始针对敌人的薄弱环节施以反击。
房家怎么说都算是明珠的老牌势力,其自身底蕴本来就十分雄厚,在如今这种前有猛虎后有狼群的窘境之下更是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在短时间内就稳住了局面,把对手一同拖入了场面焦灼的拉锯战中。
而与此同时,在明珠商圈发生内乱的前提下,国内乃至世界上的许多游资大鳄,也全都纷纷探出触角,插进来打算浑水摸鱼分到一些甜头。
至此,短短的两三天时间,虽然表面上看来明珠还是一派的繁华胜景歌舞升平,但在那些寻常普通人看不见的层面,却已然是炮火轰鸣,拼杀得极其惨烈。
而这一切事情的导火索,却只是源自于一场纨绔阔少的失败猎/艳行动。
历史就是这样,往往都是被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给默默推动。
当然,那些小人物中,有些人后来会功成名就被永载史册,有些人却好比拖鞋下的臭虫,被碾死擦干,不留下任何痕迹。
今天,房裕昌老头正独自一个人坐在正厅里喝闷茶,身旁没有了老管家傅年的陪侍,让这个已经被搞的心力憔悴的老头脸上,更凭添了几许凄凉落寞与无所适从。
孙子房锐仍旧躲在房间中不肯见人,而儿子房中奇却根本入不得他的法眼。
再加上大门外那炮火连天的纷乱景象,便更使得这位明珠狐心底中生出了一股濒临绝望的沉闷死气。
不过对于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挟持自己孙子的楼云等人,这老家伙虽然这些天里无暇顾及,但还是发出了几道命令去加以报复。
就比如让一哥工作的单位将其解雇,编造打量虚假信息散布到网上给玲珑造谣,传出利箭保安公司已不属于房家的消息。
门外,一名西服革履的中年男人跨步而入,先是抬头远远望了眼正呆呆出神的房裕昌,这才放轻了脚步走到近前。
“家主,您交代的几件事情都有进展了。”中年男人小声说道,仿佛声音稍大一点都会把对面的老头吓死一般。
房裕昌回过神来,抬眼皮冷冷瞟了眼这个中年男人,眼底中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淡淡不悦,好半天之后才沙哑着嗓音开口问道:“什么进展?”
中年男人闻言向后退了半步,而后才稍稍放大了一些声音的回答:“那个退伍兵已经被他们公司给解雇了;还有那个律师,相关资料也已经全都传上了网络,并找好水军;至于利箭公司那边,据最新传来的消息说,万邦集团的钱隆和于得水正带人闹事,把里外都砸了个稀巴烂。”
说完之后,中年男人脸上带着一抹快意,但眼神当中却闪过一丝隐藏了很深的不安。
他可是十分清楚眼前这位家主的反复无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作起来,搞得身边之人生不如死家破人亡。
“尾巴都处理干净了么?”房裕昌独自琢磨了片刻,这才又语速缓慢的继续发问。
“全都处理干净了,退伍兵和律师那边都是外人出面做的,至于利箭公司,其实我也只是发出了消息,那万邦的两头蠢猪就自己送上门去了。”中年男人紧跟着回答,一脸的信誓旦旦。
而房裕昌老头在听到这番话后才略微的点了下头,随即浑浊的双眼中迸射出两道寒光,面露狰狞从牙缝里一字一顿的挤出话来:“敢动我房裕昌的孙子,我让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见他这样,身旁中年男人心底,便猛然间打了个突,一股寒意顺着后腰向上蹿升,直至发髻。
他可是太清楚对面家主那睚眦必报的作风了,眼前这些处理都还只是开胃小菜,那些人既然有胆子去戳他的心头之肉,他就一定会用最残忍的手段,去搞的那些人生不如死,永受折磨。
只不过,这一切的一切,最终谁才是那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腩,此时却还是尚未可知。
保安公司一层,楼云还在不断唆使那群混混去继续打砸。
不过此时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敢去那样做。
至于胖瘦头陀两个奇葩,这时候也渐渐品出了一丝滋味,心中便都开始琢磨起今天这场闹剧该怎么收场。
便在这时,大门外那些看热闹的保安突然间朝左右两边分开,中间空出来的过道上,几个穿着突起的年轻人迈着厚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剑眉虎目鼻正口方,行走间身体自然散发出一股沉稳的气势,慑得旁人心中不敢有丝毫轻慢。
这个人,正是答应给楼云帮忙的一哥。
昨天下午,正在上班中的他突然间接到公司下令,说自己被开除了。
而后在今天中午,他就接到了楼云的一条短信,让他下午这个时间,带着小迷糊等人按地址到利箭保安公司这来。
隐约间,他已经猜测出自己被解雇与之前在拿铁酒吧的事情有关联,故而也不多做犹豫,便按照约定准时出现在了保安公司。
跨过大门,看着眼前这满地狼藉的残破景象,一哥的眉头便不由得微微一皱,知道这里刚才肯定发生过混乱。
随即他就发现了正站在一群混混当中的楼云,于是便迈开大步,一脸凝重的走了过去。
见一哥前来,楼云便放开了一个他正言巧语鼓动去打砸的混混,进而转过身来,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开口招呼:“来啦,这地方挺难找的吧?”
“还行,怕耽误了你的事,我们直接打车来的。”一哥同样笑着回了一声,皱紧的眉头也瞬间就舒展开来。
虽然已经根据现场情形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但见到楼云没事,他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怎么样,这间公司,看起来还算不错吧?”楼云笑着跟小迷糊几个青年打过招呼,随即又开口对一哥问道。
而一哥左右看了两眼,见到这一片狼藉,却是不好发表评论,只得摊开手来直接发问:“我说老弟啊,你今天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哪一出,哈哈,新接手的公司,正准备重新装修呢,就有人来帮忙免费拆装,这样的好事对兄弟我来客,那可就是开门大吉啊,我还正考虑待会该怎么谢谢那些过来义务帮忙的好心人呢。”楼云嘴角上,这时便挂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坏笑。
胖瘦头陀走了,带着他们手下那些或完好,或重伤的小弟。
楼云并没有过多去为难二人,只是让他们留下一纸有法律效应的七百万欠条。
砸了东西还打人,自然就要赔偿。
当然了,要账不成还反赔进去这么多钱,那两朵奇葩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同意。
不过当楼云用疼爱儿女一样对他们亲切的爱抚了一顿之后,两个人便再不敢有任何的抗议,宛如听话乖宝宝那样,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接下来,楼云又把公司全体员工都组织起来开了一个简短的大会。
一来是宣布自己的身份,二来也是安抚大家,不要因为之前的事情有什么情绪。
至于人事方面的变动,他眼下却是只字未提,公司的运作也都还同以前一样,谁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
而后,一行众人便再次回到了胡伟的总经理办公司。
不过这一次,楼云却是当仁不让的坐在了办公桌后面的主位,而胡伟本人则是战战兢兢的连坐都不敢坐下。
“坐啊,站在那里干什么?”招呼完一哥等人,又跟玲珑简单的聊了两句,楼云这才好像刚刚发现胡伟还站在那里,便不由得纳闷发问。
这一下,就跟先前楼云和玲珑到来,他自己在那装傻充愣一样,看上去要多假有多假,还让人根本找不出抗议的理由。
“那个……”胡伟一脸纠结,知道该怎么解释。
而楼云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还报有的一丝侥幸心理彻底化为了泡影。
“既然不愿意坐,那你就站着吧。”楼云悠悠的说了一句,看似轻描淡写。
不过这句话听在胡伟的耳中,却更好像晴天霹雳。
这是要翻脸了。
一哥坐在那里抽烟,脸露微笑,虽然他才刚刚到来,但心中已然将很多情况都猜测了八九不离十。
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明显是要倒霉了。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明知道自己是个被舍弃的炮灰,还那么拼命替前主子卖力。”楼云语调平缓的说道,手指一下下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发出嗒嗒的轻响。
而这敲击声听在胡伟的耳朵里,却好似一柄重锤,一下下猛烈的砸在他心头之上。
他脸色郁结,额头上瞬间渗出汗水,知道自己这一下被拆穿,就算是彻底的完了。
不过他心里还有着一丝不甘,于是便想要开口替自己辩解几句。
可是楼云却根本不给他这样的机会,而是继续的平缓说道:“为了自保,你也算是煞费苦心啊,能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程度,我都不得不佩服你的心计。”
“楼少,我……”胡伟闻听此言,脸色顿时大变,开口就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他刚刚出声,却再次被楼云给抬手止住,随即楼云又带着几许玩味的向他望来:“不用解释,你原本不就是希望我能把这一切全都看明白么。”
胡伟气势一泄,两只肩膀终于无力的耷拉下来,心里最后一丝的坚持自此也彻底放下。
“迫于房家的压力,你不得不摆出一副要跟我对着干的样子,不论是先前的爱答不理,还是后来那两个傻/逼来要账时的种种阳奉阴违,但你本身也知道你已经是弃子,若是真的跟我对着干,能把我挤垮固然是好,否则就要成为两方斗争的牺牲品。”
“你不甘心做这个牺牲品,又不确定我是否能斗得过房家,所以只能用这种两边都得罪,却又都得罪不深的方式,来给自己留下一个缓冲的余地,我说的没错吧?”楼云笑着分析,将胡伟的心态一一解读出来。
而胡伟听到这话,便不由得苦笑了一声,缓缓的点了点头。
他之前心里却是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所以你才故意把很多地方的戏故意演的很过,就是为了让我能看穿,进而理解你的良苦用心,或者换一种说法,你是想以你对房家最后的忠心,来作为闪光点去引起我的重视,让我认为你是一个忠诚的人,即便被当做弃子炮灰,也会尽力去完成一个炮灰的职责。”
一边说,楼云一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轻轻的揉了揉鼻子,发出感叹:“说实话,连我都差一点被你这弯弯绕的伎俩给搞晕了。”
胡伟的头压得更低,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的惭愧。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没多少阅历的年轻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所有动机。
“或许换一个人,要么就会把你打成房家的余孽,要么就会想的更深,进而看清你隐晦抛出来的橄榄枝把你留用,毕竟这间公司刚刚接手,谁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完全取代你这个总经理元老的位置。”
“哪怕是过渡期,起码也能给你一个喘息的机会。”这句话是玲珑接口,随即她转头看向楼云,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的说道:“既然都已经摊在明面上了,那你心里的答案也是时候该揭晓了吧?”
楼云无奈,她就知道这个女人自始至终都好像局外人一般,就是想要看自己的热闹。
是看热闹,而不是看笑话。
更接近于一种考验之类的感觉。
不过既然有求于人,他就算心里再怎么明白,又能去抱怨什么呢?
“很简单,胡伟,我可以继续给你一份工作,但肯定不会再给你主导权,你的想法太多,念头太杂,房家产业众多,所以他们不介意给你一个公司让你随便折腾,可我就只有这么一间公司,还经不起太多的风浪。”楼云很坦率,很直接就将他心里的盘算说了出来,最后又补充了一句:“何况我跟你真的不熟。”
其实这本就是他来之前就想好的结果,并不会因为胡伟的举动而发生任何改变。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下午大家都看了一场多方预谋,却没起到什么显著效果的精彩闹剧。
而胡伟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反应。
事已至此,这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你先出去吧,带人把一楼收拾收拾,还有叫前台那个负责接待的女孩到这来一趟。”说完这句话,楼云便转过头来,不再去理会胡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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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伟离开之后,办公室中就全都剩下了自己人。
小迷糊几个这时候全都原形毕露,一个个从座位上站起身,东瞅瞅西看看,见什么都新鲜,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
对此,一哥并没有加以约束,而是转过身来笑着楼云开口说道:“这就是你让我给你帮的忙吧?”
“没错,就是这事,还好认识了你们,要不我还真就玩不转了。”楼云笑着回答,脸上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一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里却暗暗的补充了一句,如果没遇到我们,你也就不会要这间保安公司了吧。
楼云的意图,他此时已经明白得差不多了。
与其说是要自己兄弟们给他帮忙,倒不如反过来说是他帮了自己众人一个大忙。
都说大恩不言谢,一哥也不是矫情之人,所以便将这份好意牢牢的记在心底,打算今后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去报答。
陌生之人,萍水相逢,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不是简单一声感谢就能够表得清的了。
“既然不用胡伟,那你打算让谁来接手这间公司,或者你自己当总经理?”玲珑在一旁又插言道。
而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以她对楼云的了解,以及楼云如今学生的身份,如果再去经营一间公司,显然是有些力不从心。
“要不你来?”楼云笑着回应,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眼中却带着真诚,看不出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玲珑闻言登时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故意掉转身形,口中娇哼一声,以一种嗔怪的语气回绝道:“哼,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竟然敢把主意打到老娘头上,看回头我不告诉钟晴,让她狠狠的给你穿小鞋。”
楼云无奈,只得苦笑着别过头去不再看她,心里暗暗的憋闷,懊恼自己的小心思瞬间就被玲珑给揭穿了。
他本以为玲珑会用另一种方式拒绝,用那种欲擒故纵欲拒还迎的手段,甜腻的叫自己小弟弟,表面上装出万分欣喜的模样,再配以撩人的魅惑来使自己退避。
他甚至都想好了,这一次不管妖精如何的暧/昧吓人,他也都会顺着对方,直接把事情给定下来。
可却偏偏没有想到,这女人的心思会如此剔透,竟然先一步就直接拒绝,根本不留下任何的转圜余地。
一哥在一旁,虽说没有像楼云那样瞬间就明悟过来,但是一瞅对面俩人的样子,也略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跟着他便哈哈的大笑起来,眼见两个大智近妖的年轻人相互斗法,心里顿时便生出一种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促狭之情。
楼云沮丧的一翻白眼,随即也跟着开怀大笑起来。
这本就是好朋友之间的玩笑,抛开胜负之心,也总能让人感觉到一种发自心底的畅快。
片刻之后,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举目远眺,用一种略带慨然的声音淡淡说道:“多好的一个地方啊,有了这里,我们就有能力去帮助更多的退伍老兵了。”
一哥这时候也跟了过来,同样望向窗外的操场,接口说道:“是啊,有了这里,起码很多兄弟,就不会再为今后的吃饭问题发愁了。”
两个人都是有感而发,随即又同时转过头来相视一笑,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一抹淡淡的哀伤,和沉重的责任。
“那天,跟你聊天,我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如何能让那些退伍回家,又不甘心一辈子种地碌碌无为的兄弟,拥有一个拼搏的机会。”楼云声音沉稳,语气中略带沧桑。
而一哥则是重重点头,表明自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念头,并且感同身受。
“你想要怎么做?”随后,他淡淡声音问道。
楼云则是先递上来一根烟,随后沉思了片刻,才悠然开口:“开始还是先解决生存问题吧,吃饱饭,有活干,能在这里站稳脚跟,接下来才能谈到向上拼搏的问题。”
一哥点头。
“不过最开始就要做好培训和引导工作,不能像其他中介那样,拉来人套身衣服就打发出去,那样做也有些太不负责任了。”楼云继续阐述。
现在市面上的很多低端保安公司,就是从社会上招募一些人员,而后简单训练下正步齐步走之类,便发套制服算是完成了培训。
这样训练出的保安,即便是能够被用工方雇佣,也多半都是中小型公司,干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打杂工作。
收入很低,福利待遇也同样朝不保夕。
长此以往,也会拉低保安这个职业的社会地位,越来越被大众所瞧不起。
“那你的想法呢?”一哥又问。
他当初来明珠时就是被中介公司简单的发了一身衣服,草草办理了简易的入职手续,随后便给打发去了外派单位看守大门。
这其中的许多弊端,他本身就是一个受害者。
“我觉得这里更应该是一所学校,而不是单纯的劳务派遣中介。”楼云回答,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咱们将来招募的人员都是老兵,所以军事素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想要适应这明珠的生活,光具备这一项还仅仅只是个基础。”
“我们应该找专业的老师,专门开设专业化的就业辅导课程,传授老兵们职场上的规则经验,让他们能够尽快的转变角色,去适应未来的都市生活。”
“另外我们还需要设立健全的福利保障制度,为每一名老兵设立养老医疗和人身安全等社会保险,让他们心里真正获得安全感和归属感,如此才能够心无旁骛的去干好工作,尽快转变角色。”
“还有军事培训也同样不能丢下,甚至还要加强,根据不同的输出方向设立相应标准,现在很多大型企业对于安保人员的要求,甚至已经比对普通士兵的要求还要高了,想要拓宽老兵们的就业渠道,这一块也是必须要掌握住的。”
楼云声音淡淡,一条条将头脑中的构思向一哥阐述出来。
而他的这些规划,也完全都符合了一哥之前的心理预期。
他们要做的不但是让那些退伍老兵兄弟们能有一块生存的土壤,更是希望能凭借这间公司,或者这间学校,真正形成产业,来改变安保人员如今的社会地位。
“那资金呢?”
另一侧,玲珑的声音悠悠传来,这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站在了窗台跟前。
楼云微微一愕转头望去,就见到此时玲珑的脸上,正显露出一副郑重,且带有着一丝淡淡希冀的兴奋神情。
显然,她已经被楼云和一哥二人之前的谈话内容给勾起了兴趣。
“资金……”楼云沉吟,脸色逐渐的凝重了起来。
玲珑则继续的开口说道:“按照你刚才所说的那些构想,这件事情想要做成,就必须要有大量的资金作为倚仗,包括训练设施,师资配备,日常运营,渠道拓展和企业公关,这些中不论哪一项没有钱都搞不起来,而且就做企业来说,你刚才还没有说明这间公司今后的盈利模式,总不能是单纯的慈善机构吧,你有那么多钱往里边白搭么?”
而听到这番话,旁边一哥的眉头,也瞬间就紧紧的皱在了一块。
确实,他和楼云两人之前都把这个最主要的问题给忽略了。
二人都是当兵出身,哪怕楼云的经历较为奇幻,但也仍旧对经商的那套东西不甚明了。
归根结底,他脑中的那些个想法,也仅仅只是基于一种情怀,一种对老兵兄弟们的责任,却并没有详细的正规化统筹。
总不能每次遇到用钱的时候,都像前几天那样去找个房家似的冤大头讹上一笔。
有没有那么多冤大头姑且不说,那样一来自己不就真成了无赖了么?
想到此处,楼云脸上便也笼罩出了一层淡淡的阴云。
“你说要走高端路线,但就目前国内的环境来说,正规化的安保产业还只是刚出现了一个苗头,就算不计算同业竞争和国外先进成熟的安保公司介入,单就客户数量来说,也根本不足以支撑公司的收支平衡。”
“至于低端方向,相对于那些发套衣服就能胜任的普通中介,我们更没有任何的竞争优势,并且成本还是他们的许多倍,完全就是在赔钱。”玲珑又继续说道,语气冰冷毫不留情,就好像给楼云泼冷水能让她产生一种快感。
而楼云和一哥两人听到这些,那原本已经皱紧的眉头,便开始越发的纠结起来。
的确,这些问题,随便哪一样拿出来,都是足矣致命的。
都说术业有专攻,如楼云这样在战场上叱咤纵横,在内江湖中无往不利的神级教官,遇上了这种不擅长的事情,也照样是一筹莫展束手无策。
有钱男子汉,无钱汉子难。
纵然不惧于千军万马,却仍然还是被一分钱就难倒了英雄汉。
不过猛然间,楼云却一下子福至心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解决的对策,而后脸上又重新的显露出笑容,就仿佛进了鸡窝的狐狸一般,奸笑着朝玲珑扭过头去。
你跳或不跳,坑就在那里。
显然,楼云已经给玲珑挖了一个很深的大坑。
但大家都是聪明人,是否要往里边跳,就要看个人自己的权衡选择。
玲珑从她走到窗台旁,参与到这场关于保安公司生存发展的探讨中的时候开始,其实她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故而在楼云露出笑容的刹那,心中就已经是豁然开朗。
“所以,我现在只需要任命你为这间公司的总经理,授权你全权负责整个公司的运作就可以了,对吗?”他笑着对玲珑说道。
“你也别光想着做甩手掌柜的。”玲珑脸上同样露出狡黠。
二人就在这对视中的刹那时间,已然通过眼神传递出了许多的信息。
一哥在旁边,脑子里还在冥思苦想着之前的那些问题,猛然间听到这样突兀的转折,便不由得一下子抬起头来,目露不解。
但随即,在稍微思考了一下后,他便也隐约的明悟了过来。
还是那句话,在场的这三个人,都是聪明人。
接下来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许多,既然已经明确了困难与要突破的点,又找到了掌舵人,剩下的就是制定战略战术与怎么去执行的问题了。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出任总经理的玲珑所需要去费心的。
就在这时,门口悄然传来了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并不如何急促,但却清晰可闻。
楼云与玲珑再次对视,也猜到了外面的来人是谁。
“请进。”楼云温和的声音回应。
随即那个给二人都留下了很好印象的美女领班,便迈着端着的步伐走了进来。
“楼总,您找我?”女孩站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双手体前交叉,沉稳端庄的开口问好,丝毫找不到之前收到过惊吓的影子。
楼云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女孩,见她此时凌乱的发行已经梳理整齐,身上的衣着也都经过整理,虽然没有换掉,但却用曲别针将撤掉了纽扣的衬衫给别好。
最关键的,她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换上了一双新的丝袜,并且高跟鞋上的灰尘也被擦拭一空。
又是细节,这女孩之所以能够打动他和玲珑,凭借的就是这种敬业精神与一丝不苟。
“如果我没记错,你叫余菲对吧?”收回了大量的目光,楼云眼神重新落回到女孩的脸上,微笑着询问。
而女孩则明显微微的顿了一下,之后才开口回答:“是的,我叫余菲。”
“坐吧,别太拘谨,找你来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就是想跟你聊聊。”楼云解释说道,伸手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指,而后自己也迈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余菲略微犹豫了一下,这才轻轻移动到沙发跟前,捋裙摆轻轻一坐,只小半个臀部占到了沙发垫上。
显然,她心里有些拘谨,有些忐忑,更知道面对上级该保持一个什么样的谦谨坐姿。
见到这一细节,楼云脸上便再一次流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都坐好后,楼云便紧接着开口发问。
余菲则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轻柔,但语意明确的回答:“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一些擦伤,我自己都处理完了。”
这是实话,刚才被那群混混攻击,她的确称不上是完好完全的没有受伤。
这时候,她没有想要刻意去表现自己的坚强,而是实事求是的阐述了情况,别说了最终结论,这就形成了一种更为朴实,更为接地气的实实在在的坚强与自立。
一旁,玲珑听到这个答案,心里同样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个女孩的确能给人一种清新却不失沉稳的得体感受,使人一见之下就生出好感,却又不会泛滥同情。
楼云会意,而后又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他目光瞄了眼余菲并拢着的双腿,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异样的开口发问:“我记得刚刚你的丝袜已经被扯破了吧?”
余菲沉默,脸上微微显露出一抹不自然的表情。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新老板,为什么会对一双丝袜那么在意。
或者……
同样一哥和小迷糊几人也全都疑惑的望向楼云,在他们的认知里楼云并不是一个好色或者说喜欢去占女下属便宜的人。
唯有玲珑,她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异样表情,反而在双眼中还闪过了一道精光,随即大有深意的朝余菲望了过去。
“是的,那双已经没办法再穿了,所以我就又换了一双。”犹豫再三,余菲还是开口回答了楼云的问话,虽然她心里有着不解,但却还是保持了一个下属员工该有的礼节。
楼云点头,进而又一次发问:“也就是说,你每天包里都会放着备用丝袜?”
“是的,我觉得这是一个职场女性基本的礼仪规范,尤其基于我的接待工作来讲。”女孩大方的解释道,这时候她已经隐约猜出楼云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了。
不过这时候的楼云,却又冷不丁抛出了一个令她十分难以回答的问题:“刚才我问你丝袜的时候,你会不会感觉我是在调戏你,在用老板的身份吃你豆腐,或者给你什么其他的暗示?”
而他这样一问,包括玲珑在内的所有人,刷拉一下脸色就表现的十分精彩。
有些话,心里清楚是一回事,挑明了说,就是另一只感觉了。
只不过,这一次余菲倒是没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反而越发淡定从容,组织了一下语言后,缓缓回答:“最开始您提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我确实愣了一下,但是当您第二个问题问出的时候,我就基本能够判断出您的意图了,故而不会感觉有什么尴尬,而且我觉得如果把这次谈话当做一次面试,这应该会成为我的加分项。”
说完之后,余菲脸上还露出一个略显俏皮的笑容,给她优雅端庄的气质中又凭添了几丝机智与灵动。
“并且我或许也能够猜出您这个问题的用意。”余菲接着说道。
而这一下,就连始终神色淡然的玲珑,也不禁微微露出了一丝惊喜的表情。
楼云悠悠点头,没有说话,示意余菲继续。
余菲则先是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身体稍稍向后挪了半分,随后才开口回答:“职场上的一些基本潜规则,我还是有所耳闻的,也曾经遇到过,您之所以会突然间问出这么敏感直接的问题,应该是想考察我的应变能力,同时也对我这个人有更立体的分析。其实您想明确的是像我这样的女生,究竟只是一个落落大方的瓶,还是的确能够接得住地气,拥有独立健全的思考能力,所以我才会说这番话,帮助您加深对我的了解与判断。”
说完之后,她双眼微微眯起,好似不经意的又朝玲珑脸上投去了一丝目光。
至于楼云,在听到这样一番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的答案之后,心里便已经有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是一个心思剔透又懂得进退的优秀女孩,她不但拥有良好的基础职业素养,更具备了很多人都望尘莫及的情商与智商。
甚至在某些方面,她虽然目前只是一个小小的前台阶段,但本身的优秀性,却已然不输于一旁玲珑。
“说说你的缺点吧,你自己认为的。”玲珑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插嘴发问,打断了楼云于余菲之间的交谈,同样也打乱了她自己先前的计划。
“年龄小,阅历不多,技能层面积累不足,并且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职业定位,我想这是我目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余菲略做思考,开口回答。
而在这个过程中,楼云却不易察觉的朝玲珑投去了一个玩味的眼神。
玲珑没有理会楼云的目光,而是专心致志思考着余菲的话语,两只眼睛也逐渐的明亮了起来。
不过她却又猛然间的沉下了脸,带着一丝不悦语气的冷声发问道:“你很聪明,甚至将我们可能提出的问题都做了预判,并考虑好了怎么回答,但这样同时也让我感觉你很危险,很工于心计,对这个问题你有什么可辩解的?”
辩解,这本身就是一个带有着贬义成分的词汇。
也因为她如此突然的转折,整个房间中也骤然的凸显出一股紧张的气氛。
妖精的气场,还真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不过余菲这时候却并没有丝毫被吓住的模样,脸上神情反而还越发的沉稳起来。
她先是身体再次后移,整个臀部都全都做到了沙发上面,随后才目光笃定,语气平缓的开口说道:“如果楼总是想要让我继续从事前台接待的工作,那么我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而是拿着一份奖励红包,去回家好好的休息去了。”
说完之后,余菲坦然的看向玲珑,随即又转向楼云,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实中带着睿智的轻松笑容。
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甚至都不用去点破,就已经能够被看得十分透彻了。
这场面试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唯一需要考虑的,就仅仅只剩下了忠诚的问题。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明珠的各个圈子内,先后发生了几件令整个行业震动的新闻。
首先是在上层商界。
向来以雷厉风行出手狠辣著称的明珠女王叶红妆,在集结了另外几家财团之后,果断向老牌家族房家发动了全方位的突然进攻。
随后在房家的被动反击之下,双方展开了一系列极其惨烈的资本大战。
最终,虽然房家壮士断腕,果断的割裂开许多已经溃败的产业才保住了本体,但还是因为这一次博弈而伤及了根本,进而大幅度削弱了在明珠商圈中的地位与话语权。
而这一切事情的起因,虽然圈子里众说纷纭,但房锐那晚因为一次失败的猎艳而损失了一间公司,并导致家族终极武力傅年重伤住院,却都是不争的事实。
另一方面,在法律界,同样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叹为观止,而又惊讶莫名的事件。
明珠法律界中一个特殊的存在,百辩妖姬玲珑,竟然突然间宣布从所任职的律师事务所辞职,进而摇身一变成为某家安全保卫公司的总经理。
而这一决定,距离那些骤然出现于网络,以铺天盖地之势向其席卷而来的各种谣言,当中只相隔了两天的时间。
正当很多别有用心之人,或者是曾经的对手想要揪住那些谣言对玲珑展开攻击的时候,他们却猛然间发现,自己借谣言声势所全力挥舞出的一拳,竟然好像打在了空气当中,无处着力。
而回应他们的,只是在召开新闻发布会时,那百辩妖姬最终以一种极其不屑语气的总结:“姐不陪你们玩儿了。”
至于第三件事情,仍旧是发生在上层商界,也同样与房家有关。
就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大战偃旗息鼓后的第二天,有记者拍到了房家的实际掌舵人房裕昌老人,在某私人茶室秘密会见从京城而来的夏家未来继承人,夏未央。
两个人在茶室里共同待了三个多小时,而后才分先后乘车离开。
而这一发现其背后衍生出来的含义,却已经是不言而喻。
这三件大事,有明眼人一下子就会看出,其中必然是有着许多密不可分的关联,甚至整体来说就可以归纳成同一件事情。
因为某些原因,房家损失了他的镇族武力,同时在气势上出现了一丝破绽。
而这一丝破绽被女王叶红妆牢牢抓住,施以痛击,而后房家由于元气大伤,便不得不与非本土的商业势力联络,谋求自保或以图日后报仇。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便全部都落在了一间之前属于房家名下,此时却已经独立出来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保安公司上面。
而这个公司的名称,也由之前的“利箭”,变成了如今的“神盾”。
至于这名称变更的其内含义,公司总经理玲珑也明确表示,保安公司的宗旨就是防护而非进攻,所以选择这样的名字才更为恰当,同时也预示着一个新的开始。
而他们登上明珠商业舞台的第一场宣传造势,就是借用了两大巨头相互火拼的点点于波。
于此同时,有心人也同时发现,玲珑在就任神盾保安公司总经理之后,其身边多了一个温婉大方的美女助理,而这个助理,正是之前利箭保安公司一个小小的前台接待。
表面上,一场剧烈的商业风暴就以这家保安公司的登场画上了句号。
但无形当中,在明珠乃至整个华夏的上层商界,在每一个能够接触到信息的精英与大鳄们心里,一场更为强烈,波及面更大的台风,却正逐步的悄然凝结成形。
然而这当中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此时此刻却好像没事人一般,重新过起了优哉游哉的大学生活。
“老三,待会吃完饭哥几个打算去后巷的网吧开黑,杀他个天昏地暗,你去不?”食堂里,正啃着一个鸡腿的肥贼陆晴天扯开了他那警报器似的嗓子,兴奋叫道。
在这个阳光明媚天气晴朗的午后,再没有什么比下午没有课,可以去网吧玩游戏更使人感觉幸福的事情了。
旁边,宋飞津津有味吃着他餐盘里的酱油炒饭,脸上同样洋溢着一丝强烈的兴奋之色。
在经历了半个多月枯燥乏味的专业课后,他们今天终于有了一下午的时间,可以不用考虑点名,学分和任何有关于学业的内容,放松下来彻底的好好享受一把悠闲。
唯有老四向儒安,脸上还是那副古井不波的表情,细嚼慢咽拒绝着一碗拉面,神色间没有显露丝毫的心态起伏。
“开黑?”楼云把一根酸豆角缓缓的送入口中,转头白了眼身旁这咋咋呼呼的胖子,打趣着说道:“你确定不是因为看上了人家网吧的卖水妹纸,想要拉着我们去为你那个小甜甜增加业绩?”
而他这么一说,宋飞和向儒安脸上便同样也浮现出一抹果然如此的会心神情。
上一次,四个兄弟晚上没事就一起去后巷的网吧玩游戏,可陆晴天刚一进门,就被里面一名做促销卖冰红茶的清纯妹纸给吸引住了目光。
随后,几个人开了机子玩游戏,可这死肥贼却宛如丢了魂一般,注意力完全都放在了那个穿着水手服的妹纸身上,导致大家几次团灭,甚至还发生了站在那里不动,让对方好整以暇一下下a死的送人头情况。
并且那天晚上几个人一共就玩了不到三个小时,但这陆老二充分发扬了他二的精神,竟然先后在促销妹纸那里购买了近二十瓶的冰红茶。
直到那妹纸看着已经满满登登再放不下任何瓶子的桌面,对他报以甜甜微笑的时候,他才傻呵呵的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买了这么多瓶冰红茶,却一瓶也没有打开喝掉。
自从那次以后,这卖水妹纸便在几兄弟中有了一个绰号叫做“小甜甜”,而陆晴天也因为他自己坑爹的表现,被楼云几人强制惩罚的请客了一个星期午餐。
所以当今天这死肥贼再一次提出想去网吧开黑的时候,其他几人便不约而同又想到了那个长相清纯的卖水妹纸。
不过玩笑归玩笑,就算没有坑队友的陆晴天,楼云下午也没办法跟几个兄弟去外面潇洒。
因为今天下午,他要以班长的身份,去参加校学生会主席的选举大会。
由于穆休的离校,东明大学在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学生会主席的位置出现了空缺。
其间都是几名副主席在联合履行其职能,并且根据相关流程,筹备信任主席竞选的一系列准备活动。
今天,就到了决定新一任学生会主席的日子。
所以楼云并没有答应老二陆晴天去网吧帮他泡妹纸,而是根据一个院系年级班长的职责,参与到学校学生干部的会议当中。
当然了,他本身是没有资格,也没有主观意愿去参选学生会主席的。
只是投上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宝贵一票。
根据学校规定,有资格参选学生会主席的人员,是几名副主席,以及各部门的部长,以及社团联合会中的负责人。
另外附属条款中,也有一条支持没有任何职务的学生参选,但前提条件是这样的人必须要在同学中有广泛的群主基础,说白了就要成为校园明星。
所以这一次的学生会主席竞选,参选的人其实并不是很多。
但尽管如此,竞争反倒是异常的激烈。
楼云之前就已经大概了解了几位参选者的基本情况,其中身份为学生会副主席的只有一人,名字叫做杨皓正,是三位副主席当中唯一的大二学生。
这个人能力一般,但是人际交往却是拿手好戏,不论同学还是老师,他都有办法在短时间里获得对方的好感以及信任,并且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以大二就坐到了学生会副主席的职务,虽然分管的内容都比较务虚,但也恰恰符合了他的价值和兴趣取向。
另外学生会系统内部还有一人参选,这个人叫石鳞,是外联部的部长。
这个石鳞管理能力极强,为人也十分强势,并且有着不输于社会中企业管理者的经验和手腕。
整个外联部在他的统治下俨然已经不像是学校的学生组织,更像是一个公司中完善的业务部门,并且所获得的成绩也要完爆许多社会上中小企业的同类型单位。
在穆休时代,这个石鳞就已经是东明大学的明星人物,只是被穆休的光芒所掩盖,才显得不那么突出。
除了这两个人外,社团联合会这一次并没有派出任何的人参选,而是全力支持一个没有职务的普通学生。
但严格的说起来,他们所支持的这名学生可绝对算不上普通,甚至就算放眼整个东明大学,都是让人耳熟能详的校园明星。
这个人,就是有着双珠之称,头顶“播音系女神”光环的,澹台子墨。
对于澹台子墨的参选,楼云最开始是感觉有些惊讶的。
虽然他和这个女生的交集不多,但是却早已经通过各种传闻,对其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在他的认知里,澹台子墨更像是一个专心于学业的优雅淑女,而不是一个喜欢掌握权力,去统筹管理的领导型人才。
不过随后,通过进一步的了解,他也就想通了对方之所以会参选的理由。
很显然,“播音系女神”只是澹台子墨在学校里的称呼,是基于她本身的美貌气质与能力,被同学们自发送上的爱称。
但除了这一有些虚无缥缈的头衔之外,她却没有更多实实在在能够拿得出手的资本。
在学校里,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已经十分足够了,但如果考虑到毕业以后的进入社会,却还显得略微有些单薄。
所以她才会想要进入学生会,一方面锻炼自己能力的薄弱环节,另一方面也是为今后获得理想工作进行经验与资本的积累。
在一轮轮的筛选之后,最终逐鹿学生会主席这个职位的人选,就锁定在了杨皓正、石鳞与澹台子墨这三个人的身上。
一个是擅长务虚,擅长搞人际关系,并且已经身份副主席。
一个是擅长务实,为人强势,有许多实际业绩做后盾的外联部长。
一个是智慧美貌,落落大方,在同学中有着最广泛群众基础的校女神。
这三名各具优势的候选人,可以说从竞选拉开帷幕的第一刻起,就已经将整体气氛推升到了异常激烈的程度。
一边在路上行走,楼云一边在心里思考着这些情况。
他自己本身其实是没有一个倾向性的,只是基于对这些人的信息了解,去客观评判谁当上学生会主席,对东明大学的同学们来说更为有利。
不知觉的,当他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烟瘾的时候,抬头望去,自己已然是站在了下午开会的三号综合行政楼门前。
看了眼时间,不到一点的样子,距离两点钟的会议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
于是他便不慌不忙,打算在门口抽根烟,晒一晒太阳再进去。
毕竟如果里面已经有了些其他班级的班长或者学生会干部,他谁都不认识,多少也会显得有些麻烦。
而他本身,其实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
掏出烟,楼云扫了眼四周,找到旁边一处不起眼的台阶边缘坐下。
此时的太阳正是一天当中最烤人的时候,但因为已经到了秋天,空气中还是隐约能够感觉到一丝清爽。
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句话或许对于血气方刚的年轻学生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他们都宛如一轮正午的骄阳,身上充满了无穷的活力。
然而对于楼云这种已然经历过沧桑,见惯了潮起潮落,心底中掩埋着许多故事的人来讲,却是有着一种特殊的,能够引起共鸣的感怀。
故而他坐在被晒得温热的水泥台阶上,悠闲的抽着烟,看着周围校园中林荫小路和道路两旁大树上那刚刚显露出枯黄痕迹树叶的时候,那种淡淡的落寞之情,便是最好的心灵慰藉。
眼前,时不时有学生或独自一人或三五成群的快步走过。
这些青年人的脸上或许还拥有着一丝的稚嫩,但更多的却是朝气蓬勃,积极向上的愉悦神情。
大学,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
这里不像部队那样需要严苛的纪律和钢铁般的意志,也不像职场当中,充满了无数的勾心斗角和结果导向。
这里就是象牙塔、是万筒、是博览会、是游乐园,能够让所有怀揣各种理想,寻求各种目标的人,在其中都找寻到自己的生存意义和活着的感觉。
求知识者徜徉在学术的海洋,他们泡图书馆,抢自习室,跟随专业导师一起研究那一个个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元素的启蒙。
求爱情者或是青涩羞赧,或是大胆追求,有的人在宿舍楼下摆心示爱,有的人却只在远方角落默默注视着那个让其魂牵梦萦的模糊倩影。
求友情者大多胸怀赤城,在一场场球赛上挥洒汗水,在一次次豪饮后酩酊大醉。这是他们在进入社会前最后一处获得宝贵纯粹的乐土,同样也是最后一站,将自身青涩稚嫩褪尽的升华龙门。
当然,有朦胧唯美的浪漫,就是有落地世故的真实。
大学生活就好似浪漫主义人生的最后一片阵地,可以充分经历一回在梦境与现实当中来回转换角色的奇妙享受。
更多人选择了踏实认真的活着,他们会更倾向于思考这四年大学生活会给未来进入社会,进入职场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契机与准备。
所以有的人做了学生干部,有的人苦学专业技能,有的人注重兼职历练,有的人钻营人脉关系。
这里真的是一个万筒,一个博物园。
貌似不务正业,在醉生梦死与情感酸涩或是电脑游戏间徘徊的人有之。
悬梁刺股,书生学霸,将自己所有时间精力都恨不得挤压出水,只为多一份技能多一些学分的苦行僧更肥罕见。
但许多人,在这个过程当中,却往往忽视了很多很多路途上的风景,最终成为那种把大学当成技校来读,没有培养出任何情怀的绝对实用主义。
漫无边际思考着这些看似镜水月的朦胧,楼云就这样慵懒的坐在台阶上,手中烟抽了三四根,眼前究竟是何景色却早已视而不见。
猛然间,他醒过神来,带着些许讷讷的表情望顾四周,头脑中淡淡散发出一丝清澈的明悟。
他自己何尝又不是那许许多多形形色色之人当中的一个,就在刚才,在他思考的时候,不就已然忽略掉眼前那让他衍生出思考的风景了么。
看山如山,看水如水。
现在太多人都把这句话当成了一句玄而又玄,却并不十分透彻的文青言论。
然而当下活着,却并不需要去思考这么多的纠结。
只需要知道,此时我在,此时我观,此时我想,此时我生便可以了。
不为曾经去抱怨纠缠,不为未来去懵懂憧憬,活在当下,踩稳当前脚下的这一小块土壤,才是人实实在在,真真实实的活着的感受。
瞬间霍然开朗,楼云眼中透射出一股自他离开部队后就再没有现露出的澄清。
此时此刻,他才完全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进入大学的真正含义。
“楼云!”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就在教官同志正思考人生的时候。
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戴眼镜书生模样的文质青年,正一脸兴高采烈的朝自己走了过来。
楼云同样脸露笑容,完全转过身去热情的打招呼道:“苗鹏,好久没见啊。”
这个人,正是之前在散打社结识,那个有勇有谋,有情有义的散打社副社长。
在那次事情之后,楼云去医院看过两回刘猛,也去过一次散打社,但随之而来的其他事情,却让其跟苗鹏两人之间暂时的没了什么交集。
故而今天在此地相遇,不光是苗鹏心里边颇为兴奋,就连楼云自己也同样涌起了一股开怀的心情。
对于苗鹏这个人,他还是十分看好,并且从心里认可的。
当初那场银跆拳道社而起的纷争,他被误抓到警察局,正是这个看似文弱的青年,用其比常人更坚挺的担当与智慧,周旋于对手之间,在学校里从容应对,将恶劣影响降低到了最小的程度。
不论是勇气还是智慧,苗鹏这人都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你也是来开会的吧?”两个人用力握手,苗鹏笑着开口问道。
楼云则是扭头看了眼旁边的大楼,而后回答:“是啊,我这不是当了班长么,该履行的职责还是要履行的。”
“最近怎么样,军训以后就开始正常课业了吧,对东明的大学生活有啥感触,遇到什么困难了没?”苗鹏点头,又以一种学长对学弟的关心态度开口问道。
“还不错吧,整体氛围挺喜欢,学术氛围比较浓烈,也足够多元化,就是……”楼云如实回答,但说道最后却又犹豫起来。
而苗鹏见他这样,脸上则流露出早知如此的从容不迫,随即又转化成一种兄弟间的坏笑,带着几分促狭的打趣说道:“就是那些倒霉的公共课,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对不对?”
楼云紧忙点头,同样一脸的坏笑,神色间大有一种找到了知音的畅快与激动。
大学的公共课,比如计算机,英语,高数以及政/治方面的内容,那对许多学生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胜过了老虎凳辣椒水的煎熬与折磨。
不上吧,要考核出勤和成绩计算学分,不能挂科。
上了吧,我去,头大啊。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热络交谈了起来,从学习课业聊到约会泡妞,又从社团近况谈到此次竞选。
其间楼云从苗鹏那里得知刘猛已然是伤愈出院,并且辞去了散打社社长的职务,只作为一名普通会员参与活动。
这样的选择,或许对他来说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新社长自然就非苗鹏莫属,不过他眼看就要毕业,所以只能起到一个承接作用,上任的首要工作就是为寻找适合的接班之人。
他首先考虑的便是楼云,因为不论从任何方面来说,楼云都有超出许多的能力,完全能够将散打社带入一个更高层次的辉煌巅峰。
不过苗鹏也知道,像楼云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是池中之物,故而只是有了这一丝念头,却并没有发出邀请。
此刻提起来,果然楼云还是婉言谢绝。
他现在已经是本年级的班长,外面还刚刚重组一个面临生存危机的公司,若是再在其他方面牵扯精力,那他真的就有些分身乏术,无法顾及了。
两个人就站在楼门前天南海北的聊着,谁都没有注意到远处一大群人正簇拥着一个面色凝重的青年,快步朝这边走来。
这是一群与校园整体氛围略显有些格格不入的年轻人,其中有男有女,脸上均都呈现出一抹冷冽与庄重的样子。
这些人腰板挺的笔直,步态迅捷沉稳,眼中有的隐含着精芒,有的则干脆将尖锐的气场扩散在外。
从穿着打扮来开,这伙人也都是一身正装,没有任何符合学生身份的休闲运动。
他们每个人都是一身黑灰色的职业西服,内配白色衬衫,下边西裤或齐膝筒裙,脚蹬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男生们衬衫上第一粒纽扣系紧严密,唯一能够体现出差别的就是色调统一,但细节纹路不同的亮色系领带。
女生们则是稍微显得放松了一些,有些人将尖领衬衫的领子折露在外,有些则带着略显柔和的素色领。
远远望去,这一行队伍走在路上,其内每个人身上都流露出相同的气场,联结成一片之后,便产生了一种让人想要敬而远之的威严与压力。
路上其他学生见到这一伙人,全都脸色复杂的纷纷避让,好像离得稍微近些,都会沾染上一丝莫名其妙的不适和沉闷至极的灰暗。
不出片刻,这伙人在为首那脸型如刀砍斧凿般棱角分明的青年的率领下,一下子就全都矗立在了三号综合行政楼的门前。
青年仰头,面容严肃,眼中略微闪过了一丝仿佛被压抑着的炽烈,目光投向了上方某一间教室的窗台。
这个人,便是东明大学学生会外联部的部长,本次学生会主席的三名竞争者的其中之一,石鳞。
而他身后那些拥有同样气场的年轻男女,便是他一手组建培养,有着百分之百绝对掌控力的外联部团队。
此时,楼云和苗鹏两人正畅快无比的在一旁海聊着。
苗鹏正在跟楼云讲述刘猛伤愈回来的一些趣闻,引得楼云一阵哈哈大笑。
而骤然间听到这阵与自身气场十分违和的爽朗笑声,石鳞那本就一派沉重的脸上,便不由得轻轻的皱起了眉头。
同一时间,其他外联部的成员也全都整齐划一的朝楼云苗鹏两个人转过头来,脸上均都表现出了一丝无比厌恶的傲慢神情。
在看清了二人模样之后,石鳞身后便有一个戴眼镜的青年上前半步,小声的在其耳边嘀咕起来。
而石鳞本人在听完下属眼镜青年的汇报之后,眼中便立时迸射出两道锐利的精芒,奔着还在那大笑不止的楼云就疾射而去。
苗鹏正跟楼云聊天,猛然间就感觉到一阵冷风吹来,身体便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其实此时正阳光明媚,气温和暖。
他有这样的感觉,完全不是因为四周真的刮起了什么阴风。
楼云立即注意到了苗鹏的不对劲,随即也反应过来,转头朝一旁石鳞的位置看去。
早在刚才他就已经发现了这一伙人的到来,只是与自己并无相干,便没有多去理会。
在转头的刹那,他的目光刚好就跟石鳞射过来的眼神在半空中碰撞在了一起,紧跟着,心头就涌出了一股好似三九严冬般的刺骨寒意。
“你就是楼云?”一声比那刺骨寒意更加冰冷的声音响起,石鳞沉声开口。
“抽烟吗?”楼云笑了下回答,却是词不达意。
此时他身体已然没有了那种冰冷的感觉,捎带这身旁苗鹏也感觉到一阵如沐春风。
石鳞皱眉,他不知道楼云为什么会答非所问。
“那你是想要借打火机?”楼云继续自顾自在那的无厘头发问。
石鳞身后,所有外联部成员,此时脸上便都露出一抹愤怒的神情。
“也不是借打火机啊,那你?”楼云见对方还是没有反应,脸色立即显露疑惑,故意做出挠头的样子,狠劲思索了一下后,才恍然大悟道:“没错,这里就是三号综合行政楼,哈哈我是今年新生,很多地方自己也没太搞清楚呢,你要是纹问路的话还是得找高年级同学问问。”
这一回,他又把对方当成是问路的了。
而那些外联部的成员,此时一个个脸色阴沉的仿佛就能攥出水来。
唯有石鳞,他的表情还是丝毫的没有变化,不曾开朗一分,也没有任何暴怒。
他只是冷着眼,冷着面,冷着浑身每一个细胞,一步步缓缓朝楼云的身旁走去。
见状,楼云心中便也渐渐收起了那丝轻视的心态。
对面这个人,在情绪控制上,确实有过人之处。
“你是不是楼云?”石鳞再次开口发问,这一回他已经来到了楼云的身前,但语气和声调都同刚才一模一样。
楼云则略显无奈,只淡淡的点了点头,心里生出一抹莫名其妙的感觉。
既然都知道自己是谁,并且已经百分之百肯定了,还问出这种二/逼问题,这家伙莫非真的脑子有问题不成?
或者说,他觉得这样更装/逼,更能体现出某些比较科幻的气质?
“我叫石鳞,现在是校学生会外联部的部长,稍后会成为学生会主席。”石鳞淡淡的声音说道,眼神里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狂热。
“哦。”楼云应了一声,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这句话。
“加入我外联部,我做学生主席,你做部长。”停顿了一下,石鳞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回他的语气要更坚定几分,虽然还是阴森冰冷,但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而听到这句话,包括那个眼睛青年在内,其他外联部的成员,脸上便均都闪烁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容。
这简直是太荒谬了。
让他当部长?
许多人在心中暗暗不解,但情绪里更多的则是轻蔑与傲慢的混合因素。
外联部,那可是学校里所有学生都挤破了脑袋想要进入的精英团体,能够进入其中,不但代表着本身的优秀得到了肯定,更代表在毕业之后,也能比其他人多上一笔浓墨重彩的加分履历。
现在就连一些中大型企业的hr或政府部门考核,都对东明大学外联部的名头颇为看重,招聘时会在政策福利上给予倾斜。
一个大一新生,就连进入部里做一名普通干事都要经过层层审核,并且一年内只能打杂,没有具体分工。
只有通过时间来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才能按部就班一点点在团队中站稳脚跟,提高地位。
现在的这群成员,哪一个不是从进入开始就拼了命的力争上游,哪一个不是用尽了浑身解数,来证明自己能力站稳脚跟。
可眼前这小子,竟然让石鳞一见之下就对其许以重诺,他究竟何德何能,可以踩着众多熬资历,拼心血,一步步爬起来的资深成员?
“抽烟吗?”
突然间,就在周围空气都反复是要凝固了的时候,楼云却脸露淡笑,从兜里掏出烟来,朝石鳞递过去了一根。
而他这不按套路的出奇举动,顿时就将那压抑的气息全部都一扫而空。
石鳞表情不变,面容仍旧刀砍斧凿,双眼中猛然间暴起两道犀利无比的精光,化作一柄钢刀直逼楼云,仿佛一下子就要将其彻底的洞穿开来。
楼云同样的表情不变,笑容中透出一抹懒散和玩世不恭,拿着烟的胳膊继续前伸,丝毫没有受到对方气势上的干扰。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两个人就这样在当场不着痕迹的对峙起来,相互间各不相让,又没有直接的爆发冲突,就好似不存在于同一个次元,彼此格格不入,没有任何的交集。
一旁,苗鹏不自觉的朝后边退了几步,而远处的外联部成员,更是一个个宛如见到鬼般,目瞪口呆望着那并不存在的虚拟影响。
每个人心里,此时都涌现出一副巨大的壮阔画面。
只见石鳞所代表的冰寒海水,正不断以狂风巨浪的凌厉之势,去冲击对面楼云所散发出的一团和煦骄阳。
只不过,不论那巨浪如何惊险如何澎湃,被骄阳温和的光辉一照,便顷刻间瓦解蒸发,化成了一丝丝袅袅白烟,随风飘散。
随着时间的推移,石鳞心里越发的感觉到了一丝震撼惊恐。
在气势的对撞上,就连曾经的学生会主席穆休,都没有同他相持了这么久的时间。
此时此刻,他脸色虽然还未显露出任何的改变,但是在不易察觉的脚下,却已经开始轻微的发出了一丝颤抖。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轻敌了。
迅速的调整策略,石鳞能做到部长的位置,心智自然远非常人可比,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便不再勉强继续坚持,而是不着痕迹的悠悠转变态度,脸上渐渐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戒烟好久了,不过……”他原本想说,不过今天突然想抽一根过过瘾。
如此一来就有了很好的台阶,能解释这半天两个人对峙的情况。
不过他这话才刚刚说到一半,楼云却猛然间抽回了手,将香烟叼在自己的嘴上,而后貌似很是随便的接口说道:“啊,你不抽烟啊,那得了,我自己抽。”
说完,他还特意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才翻出打火机,连续按了几下的打着火,把烟点燃。
如此一来,石鳞为自己所找的台阶便被彻底的拆散,他整个人就仿佛从半空中狠狠的跌落下来摔了个狗啃屎,一下子十分狼狈,再没有半丝布片可以拿来遮羞。
苗鹏在一旁离着最近,将两个人脸上细微都变化都看在眼里。
此时见楼云这么逗弄对方,心里便不由自主生出了一股畅快淋漓的感觉。
这家伙,实在是太调皮了。
别人或许还不清楚,但苗鹏作为跟楼云一起经历过事情的朋友,自然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贱人。
人不犯我,和和美美,但人若犯我……
他甚至都不敢去想,如果一个人真的触碰到了楼云的底线,那么其最终下场会是如何的惨烈悲催。
被楼云耍了一道,饶是石鳞城府深厚,此时脸色也不禁被气得一阵红一阵白。
他下垂的双手狠狠攥成了两个拳头,指甲狠狠的扣在肉中,平生第一次的控制不住情绪,心里生出了想要亲自动手打人的念头。
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这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石鳞从小就树立起来的自我认知。
小时候,他被人誉为是天才神童,三岁识字,五岁出口成章,小学一年级便能够写得一手连高中生都难得一见的好文章。
他记忆力超强,很多东西甚至都是过目不忘,逻辑思维能力超强,初中便已经开始学习大学的高等数学知识。
与此同时,他还博览群书,对商业和管理有着独特的思维见解,高一时候就参与家族企业的经营,不论是管理团队还是投资意向,全都令许多商海浮沉多年的老人都叹为观止。
上了大学,他更是从大一起便成为了学校的风云人物,曾经一度与学生会主席穆休一较长短。
只不过穆休的背景他比拼不过,最终才选择了外联部的一方空间,在短时间内就整合资源,用雷厉风行的手段将之打造成为一个甚至产生了品牌效应的强势部门。
在部门中,他就是王者,就是神明。
在部门外,他也是强权巨头,一方诸侯。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步步领先于同龄人,甚至是领先于老一辈的天才儿童,今天却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一新生面前,被玩弄得体无完肤。
远处,外联部的其他成员此时已经全都呆愣在了那里。
他们不明白自己的神明,自己的信仰,自己不惜一切为之奋斗的理由,为什么会就这么轻而易举就被人给破了气势,乱了心神,毁了形象。
信仰基石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的裂痕。
客观来说,石鳞是出色的,是优秀的,是领先于绝大多数同龄人的天才儿童。
然而,尽管他再怎么出色,再怎么优秀,再怎么天才,在楼云的眼中,也还不过只是一个儿童而已。
一个强壮的孩童或许可以一拳将同龄的小朋友打哭,但是在普通成年人眼中,那拳头的力度却仅仅犹如挠痒一般,只能做算是小孩子撒娇卖萌的可爱行为。
而且这还只是一般成年人的感觉,就更不要说拳击手,特种兵,钢铁侠……
还有楼云这样的野生奥特曼。
等级相差太悬殊,不要说不再同一个层次,甚至连进入楼云的雷达扫描范围都有些勉强。
所以楼云这时候自己也有些不太好意思,生怕对方忍不住就要抹着鼻涕嚎啕大哭,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吐口水。
那样一来,他可就不得不跑去食杂店,去买哄小朋友开心的棒棒了。
不过还好,石鳞并没有做出那些会令人感觉尴尬的举动。
他只是拧着眉,瞪着眼,面色忽红忽白,嘴唇发紫,眼中透露出两道赤/裸裸的杀机。
楼云收拾心情,强迫自己以一种严肃的态度去对待,认真的望向石鳞。
不过随即,他心里就再次忍不住升起了一丝无法压抑的想笑冲动。
一个三五岁的小孩子,手里拿着一把塑料做的玩具刀,一脸严肃认真的说想要杀人。
这种场面,想一想就已经让人快要被萌哭了。
是的,看着石鳞此刻的表情,楼云脑子里唯一能联想到的两个字,就是好萌。
石鳞最终也并没有挥舞出他那愤怒的拳头,而是在暗气暗憋了好一阵子后,冷哼一声就转身带着他的人走了。
因为这个时候,远处道路上,又有一行人来到了三号综合行政楼的跟前。
这一行人在人数上不及石鳞的外联部,穿着打扮也都很符合学生的样子,随意松弛。
并且他们脸上都表现出轻松的样子,相互间谈笑风生,丝毫不会给路人造成任何的压力。
只不过,其中为首一人,虽然面色温和如沐春风,但其双眼中,却还是隐含着一抹让人看不透深浅的丝丝莹润。
这个人,便是现任学生会副主席,本次主席的有力竞争者之一,杨皓正。
石鳞一伙人进到了楼里,杨皓正则刚好行到了楼云身旁。
在远处时他就已经瞧见了这边的情况,故而加快了脚步,一脸热情的奔着楼云就迎了过来。
“哎呀,这位想必就是刚入学就拳震东明,随后又一曲动情令无数人潸然落泪的历史系大才子楼云吧?”来到近前,杨皓正主动的招呼,握住楼云的双手便使劲摇晃了起来。
同样是打招呼询问,但他和刚才的石鳞两个人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极端风格。
刚送走了个装/逼冷面神,就又来了个火热自来熟,这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楼云也感觉自己是要醉了。
不过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明知道对方这样多半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但他还是客气的回应说道:“你是?”
“我叫杨皓正啊,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对你的可是久仰久仰了啊,只是一直没机会结识,今天在这里碰上真的是太开心啦。”杨皓正眉飞色舞的说道。
并且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真好像对楼云十分憧憬,十分想要结识一般。
一个人,热络开朗不难做到,逢迎客套也并非难事。
但如果能在十分热烈中还给人一种内心真诚的感受,那么这个人的交际功底,就不是三年五年能够修炼大成的了。
有些人甚至修炼了一辈子,都只会是越来越虚伪,而不会给人以真诚的感觉。
在楼云不着痕迹抽回了自己的双手之后,杨皓正并没有像传统虚伪者那样假装的视而不见,而是脸上略带露出一丝愕然,随即淡淡浮现出些许尴尬的表情。
而他这样一来,就更让人觉得他真是无心之失,是真的太过激动忽略了礼仪,进而产生更多的好感。
认为他是一个性格直爽,实在的人。
当然,楼云心里却始终都清如明镜。
不论是先前的石鳞还是此时的杨皓正,在他面前都只能算是还略显生涩的半大孩子,就算在同龄人中如何的能力超群,但跟曾经接触的那些叱咤世界风云的各路大能比起来,也还显得太过生涩稚嫩。
最简单的一条,你石鳞在冷傲,能冷傲的过地下世界那些杀手?
你杨皓正再会装,演的过那些成天在刀尖上跳舞,在钢丝上善舞长袖的美女间谍?
然而虽然心里有数,楼云也并没有打算就此点破。
这里毕竟是学校,这些人毕竟都是学生当中的佼佼者,甚至在社会上也算是一流人才。
他们想要玩就尽管玩好了,冷冷躲在一旁看好戏,未尝不是一种特殊的娱乐享受。
杨皓正的脸上的尴尬只是稍纵即逝,而后他又转向了一旁的苗鹏,略微犹豫一下,就带着真诚的语气开口问道:“你是散打社的社长苗鹏吧?”
苗鹏点头,主动的伸出手去招呼回应:“你好杨主席,我是苗鹏。”
虽然他现在大四,严格来说属于杨皓正的学长,但人家毕竟是学生会副主席,所以基本的面子活还是要做到位的。
“哈哈,我可都是听说了,你们社团联合会这一次可是要力挺澹台女神的,咱们在这聊天,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吧?”杨皓正一边与苗鹏握手,一边打趣的说道。
他这句话说得玩笑中带着一抹认真,到真让人无法分辨其内的真实含义。
苗鹏微笑,没有吭声,他知道此时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不予回应。
楼云在一旁脸上挂着微笑,心里却在暗暗点评,这能在东明大学叱咤校园的人,果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杨皓正刚刚虽然貌似只是跟苗鹏的一句玩笑,但其真实的目的,却只将问题直接抛给了自己。
竞选还没有开始,一个个就都开始跑来找自己要态度。
楼云想到此处,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淡淡的无奈。
然而就在他暗中摇头的同时,对面的小路上,突然间却传来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杨皓正还想跟楼云这继续起腻,远处却突然爆发了一阵骚乱声音。
三人同时转头望去,就见旁边的小路上,又有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些人不像先前石鳞的外联部那样气质统一,也不如此时杨皓正众人那种轻松闲淡,其中形形色色的学生不一而足,最大的特点就是人多,浩浩荡荡并且还在有路人不断往里加入。
队伍前排,有两个高个子男生分左右扯着一道横幅,上面用硕大的字体写着:女神,我们永远支持你。
队伍中,很多人都高举着各种各样的海报,有的是手绘pop,有的则是带人像的巨幅喷绘。
那上面所呈现的人,赫然就是东明大学男生的终极梦想,双珠之一,播音系女神,澹台子墨。
然而同另外两支参选的队伍不同,这一行队伍只是单纯的,学生们自发组织起来的后援团,而澹台子墨本人却并没有加入到里面。
此时,这个学生会主席竞争者中唯一的女性,还并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当中。
杨皓正见到这幅画面,脸上立时就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神情。
就在同学中的人气来说,他跟石鳞两个人捆在一起,也还不及澹台女神的十分之一。
“呃,哈哈,楼云啊,我先进去了,今天竞选的事情很多,待会学校领导也会来,我现在毕竟还是副主席吗,得先过去忙活忙活。”回过神,杨皓正略有些尴尬的跟楼云说道。
而楼云则很自然的点了下头,礼貌回答:“好的,杨主席,您忙您的,我在外面多抽根烟,一会也进去。”
“那个……哈哈……”招呼完后,杨皓正却没有拔腿就走,反而犹豫了起来,脸上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还有什么事吗,杨部长?”楼云明知故问的装傻道。
其实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那点小心思。
“是这样啊,待会选举的时候,你那个……”杨皓正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把话点明,但前半句所透露出来的意思,却已经十分清楚。
楼云淡淡一笑,瞟了眼越来越近的澹台子墨后援团,随后才平静的回答:“杨部长您甭担心,到了投票的时候,我一定会认真选择,绝不辜负这一份行使选举的权利。”
打太极,楼云不论是武功还是说话,早都已经是信手拈来了。
杨皓正无奈,只得在心里略一咬牙,咧了咧嘴朝楼内走去。
“哈哈,看他那样子,也是真够憋屈的了。”苗鹏等杨皓正走远,这才凑上来说道。
他本身也是心思剔透之人,早就把杨皓正刚才的想法给琢磨透了。
楼云点头,脸上带笑,心里却颇为无奈。
他郁闷自己为什么就那么的招人注意,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有两方势力过来试图拉拢。
要知道,如果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院系新生班长,是绝对不可能让石鳞那样孤高的人驻足,也不会让学生会副主席杨皓正言辞吞吞吐吐的。
这两个人之所以会做出刚才那样的举动,就证明他们心中,已经将自己放在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
一边想,楼云一边在心里客观的自我分析,莫非自己在学生中的影响力,已经到了让两大巨头都不容忽视的地步?
便在此时,浩浩荡荡的澹台子墨后援团,已经来到了三号综合行政楼的门前。
楼云原本还想要跟苗鹏多聊几句,不过一见到这个阵势就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提议先进去会场。
苗鹏本身就是支持澹台子墨的社团联合会一员,见对面后援团中有不少熟人,就告别一声,上前去打招呼。
这样一来楼云就只得自己进楼,以避免再被第三位竞选者的粉丝给团团围住。
对于学生会主席的人选,他本身是没有任何倾向性的,不论是孤傲冷漠的石鳞,还是油滑世故的杨皓正,亦或是粉丝无数的澹台子墨,他与这三人之间都没有太多的交情,也不愿因为此时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却往往都是越想远离麻烦,就越会被卷进风暴的中心。
就在楼云进入到楼里,准备乘电梯去顶层大会议室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的一个声音,却让他无奈的止住了身形。
“楼云——!”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存的亲和力,优雅动听。
澹台子墨带着一脸的惊喜,小跑着来到了楼云的身后。
“好久不见,澹台子墨。”既然已经碰上,楼云就只得转回身,带着笑意的淡淡问候。
跟另外两个人不同,他同澹台子墨之间,还是有一丝短暂的交际的。
在迎新晚会的时候,两人一个是现场支持,一个是表演嘉宾。
见楼云转身,澹台子墨脸上登时露出一派欢快的笑容,气质虽然温婉典雅,但神色间却掩不住一抹小女孩的羞红。
“真好,你还记得我。”长长的睫毛颤抖,播音系女神略带一丝欣喜的说道。
那样子丝毫不似作伪,仿佛真因为楼云能立即喊出自己的名字而感觉激动。
“那个,播音系女神,我要是敢忘,还不得被全校男生给当场撕碎了啊。”楼云笑着回答,言语中流露出点点善意的玩笑。
澹台子墨听了这话则是刹那间脸色更红,但转瞬后却迅速的调整过来,恢复了平常的典雅气质,同样笑着打趣:“岂敢岂敢,你这话要是被学校的那些女生给听到,估计到时候被撕成碎片的恐怕就会是我了。”
说完这句话,她还俏皮的轻轻吐了下舌头,微微歪头眯起眼睛来补充了一声:“男神。”
于是,一直都意兴闲适的楼云,这一下心里终于开始不淡定了。
曾几何时,他是冰冷严苛的教官,是威风凛凛的君王,是杀戮无限的死神。
在朋友与敌人眼中,他有着各式各样的身份,或褒或贬的称呼,形式不同的定义,但还从没有人管他叫过男神,尤其是那种不论长相还是气质都出类拔萃,被人称之为女神的存在。
女神的男神,这一称呼,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特殊意义。
因此,这一刻的楼云,他虚荣了,他幸福了,他亢奋了。
他心里一阵酥酥痒痒的悸动,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开始愉快的跳董,一道道沸腾的血液顺着血管冲上头顶,让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无比陶醉的深深梦境。
是的,这一刻,楼云的脸,红了。
“我……我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吗?”楼云微微的垂下头,双手在身前不断的交叉摆弄,脸上泛起一抹含蓄的欣喜,和淡淡的羞赧红晕。
这一刻,他看起来就好像一个被人夸得飘飘欲仙的腼腆姑娘,那眉眼间自然流露出的一抹青涩窃喜,着实是让人看见就有一种我见犹怜的冲动。
如果他真是一个女孩的话。
而这样一来,就轮到对面的澹台子墨,彻底的不会了。
她还从来没见过一个男生可以做到如此的妖娆妩媚,就连她自己,在极度害羞的时候,模样也就跟楼云此时的神态不相伯仲。
这到底该是一个什么样的逆天妖孽啊?
播音系女神在心里暗想,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生出了一股深深的绝望。
她此时此刻多么想不顾及自己的端庄形象,脱下高跟鞋狠狠砸在对面那混蛋的脸上,再疯狂咆哮的质问一声,你特么的还敢再更贱一点吗
隐约间,在三号综合行政楼外面的半空中,一副巨大的草泥马虚影,已然迅速的凝聚成型。
“那个,你也是要去大会议室吧?”沉默良久,就在楼云都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做作的时候,澹台子墨终于出声,机械的开口问道。
“是呀是呀。”楼云紧跟着便回答,中间没有任何的间隙。
他脸上此时还显露着一抹淡淡的羞红,状若惊醒,眼中带出一抹真实的慌乱的意味。
澹台子墨绝倒,她还是头一回遇上这么让人崩溃的奇葩。
不过稍作思考,心里却又瞬间的沉静下来。
不对劲!
播音系女神在心里暗暗的笃定。
她所认知的楼云,绝对不是眼前这种毫无城府,被人一夸就会满脸羞红的无节操娘炮。
而有了这样的分析,那么此情此景就衍生出另一只解释。
这个混蛋是在自己面前演戏。
能够出手间秒杀二十个职业军人,能够一曲柔肠入情三分,能够公然跟强势的学生会主席分庭抗礼,这楼云又怎么可能如他此时表现的那般轻浮浅薄。
蓦然间,澹台子墨心里,隐隐约约就开始对楼云产生了一丝危险的好奇。
而这一情况,却是某个在那以恶心人为乐的坏坯子没有预想到的。
心里有了决断,澹台子墨便重新的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露出淡定与从容,微笑着开口说道:“既然同路,那咱们就一起走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呢。”
说着,她也不等楼云应答,直接就用胳膊挽住楼云的右臂,状若亲昵的朝着电梯口走去。
而楼云这个时候,脸上还哪有刚才那些故意假装出来的害羞,完全被澹台子墨那不按套路出牌的举动给一棍子打懵了。
就在胳膊被澹台子墨挽住的刹那,他猛然间就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有数到犀利的目光朝自己投来。
不用想那些人都是一直在远处默默注目着播音系女神的铁粉,而此时这些人见到自己的女人被别人夺走,目光自然而然就会变得尖锐起来。
都说红颜是祸水,楼云这一下算是彻底的感受到了。
这女人如此作为,明摆着就是要帮自己狠狠的拉一票仇恨啊。
不自觉间,他就想到了刚入学时,在女生宿舍楼下,自己被另一个校林洛神强吻的画面。
哥只是想安安稳稳的上个大学,你们这帮小妖精们要不要这么折腾人啊?
叮铃——
电梯在一楼停稳,随即金属拉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那狭窄的空间。
楼云被澹台子墨挎着站在门外,脸上显露出一副沮丧的神情,同时万分忐忑的朝其内偷眼观望。
他现在心里十分害怕,担心电梯中有人出来,猛然间看见自己和全校男生的女神如此亲密,会发生什么使人尴尬的事情。
一边在心里默念祈祷,他一边努力装出风轻云淡的平静模样。
然而今天却注定了就是他悲催的日子,心里越不想要发生什么,什么就来的越快。
刷拉声响起,电梯金属拉门似慢实快的朝两侧分开。
就在楼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上的时候,从其中猛然间就浮现出了一票穿黑西装的男人身影。
看着那与校园氛围格格不入的气场,再看到为首那人刀砍斧凿的脸型和冰封千里的气息。
这一刻楼云的心中简直就有一股想要杀人的冲动,恨不得猛抽自己两个耳光,随后在风一般的瞬移消失在这个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先前早就进楼的石鳞,这时候又好死不死的乘电梯来到了一楼。
隔着电梯,两拨人马在这一刻全都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石鳞猛然间见到对面,自己的竞争对手挽着刚给过自己难堪仇敌,脸上神情顿时便越发的阴沉了起来。
而澹台子墨见到石鳞,眼神里也刹那间闪过了一抹不悦,不过她却是立即就将这丝不悦给很好的掩藏了起来,而后继续显露出往常那沉静与端庄的淑女形象。
“中午好。”播音系女神淡淡的声音问候,悠悠点头,礼节上没有任何的可挑剔处。
“中午好。”石鳞同样出声回应,一样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却宛如挂起了一阵刺骨的寒风。
“你……呃……抽烟吗?”楼云也紧跟着说道,脸上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既然已经碰上,再逃避已然就来不及了,故而在先前两个人相互问好之后,他也不得不强自镇定,开口打招呼。
只不过……
在看到对面石鳞脸上那猛然间皱起的眉头时,就连他自己都险些被自己这声古怪的问候给逗乐。
“楼云,你说什么!”
“怎么说话呢,你丫找死!”
“抽你妈……”
一时之间,石鳞身后那些先前就已然强压怒火的外联部成员,顿时便再也控制不住,纷纷的叫骂开来。
这些人一边大骂一边就想要冲上来动手,而石鳞本人此时也再一次暗暗的攥紧了拳头。
澹台子墨一下子容失色,脚下不自觉就朝后方疾退。
她也没想到楼云竟然会说出那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更没想到素来沉稳干练的外联部成员,竟然会因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情绪失控。
挡在播音系女神身前,楼云这时候却已经彻底的平静下来。
他无视那些情绪亢奋想要冲上来打人的杂鱼,目光冷冷的盯着石鳞,缓缓的发出了声音:“烟,你可以不抽,打,我可以奉陪,你考虑好。”
而石鳞听到这话,一瞬间心里就想到了很多事情。
随即他十分缓慢,十分不甘的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同时对身后那些其实也没敢真往上冲的手下们寒声呵斥:“乱嚷什么,丢人!”
言罢,他再次抬起头来,死死的盯住楼云双眼瞪了一下,而后才一声冷哼,错身朝门口的方向大步离去。
外联部众人渐行渐远,楼云二人则走进了电梯之中。
当金属拉门重新闭合,电子显示屏数字不断变大之后,澹台子墨才悄然间松开了挎住楼云的双手抚在前心,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后怕。
“怎么回事,你们以前有什么矛盾吗?”在平稳了一下情绪之后,播音系女神这才好奇的发问。
“就刚才,我在楼外面抽烟,他就过来了……”于是楼云便将之前他与石鳞两个人的交集,见到跟澹台子墨讲述了一遍。
叮铃——
在讲述的过程里,电梯缓慢从一楼攀升到了顶层。
而就在打开门的一刹那,里面却传出了一阵好似银铃一般的清脆笑声。
在听完楼云的讲述之后,某女神这时已经全然顾及不到自己的形象,发自心底的开怀大笑起来。
能让石鳞那个特疙瘩吃瘪,这件事如果传扬开去,那简直就会在东明大学的师生中掀起一股巨大的风暴。
抬头望着身旁这个男人,此刻澹台女神心中,对楼云的好奇心已经开始越来越泛滥起来。
这个坏东西,就连作弄人都弄得这么有板有眼。
三号综合行政楼的顶层,大会议室里面。
学生会的干部正带着成员在有条不紊的布置着会场。
他们分工明确,行动敏捷,在不发出巨大噪声的情况下,正把一件件需要的事物都准备到位。
主席台正上方,标有今天会议主题的横幅已然被拉起。
此时正有人端着暖壶往台上每一个白色的瓷杯中倒热水沏茶。
这个地方,是要留个学校领导和学生会主要干部坐的,故而在准备的时候格外用心,细节方面都处理的十分人性化。
另一侧,几个男生正在调试音响和电脑连接。
待会在会议上,三名竞选者都要按顺序发表竞选演讲,而在如今这个时代,多媒体数字化的演讲内容,往往才会更加能够打动人心。
根据学校要求,每一名竞选人,都要准备一份相应的ppt文稿,来具象化阐述各自的施政纲领。
澹台子墨是三人中最后一个到达的,她跟楼云约定好坐在一起,而后便独自一个人前往演讲台,去拷贝自己的发言材料。
就在他们二人暂时分开的一刻,猛然间,一股十分不好的预感,却突然的袭上了楼云心头。
他忽然间感觉到,今天这场竞选,或许不会按照常规,有序的进行完毕。
在等待澹台子墨拷贝发言ppt的时候,楼云心中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但却也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这场竞选于他本身来说并没有那么在乎,所以片刻之后,便感觉到有些百无聊赖。
于是他便找了个靠边侧的位置坐下,开始摆弄手机。
这时候距离会议开始还有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到场人员还比较少,而且大家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所以没有人去打扰楼云。
不过就在刚他坐下的一刹那,却明显感觉到一丝游离的目光,从现场某个角落的位置投来。
根据之前进来时对这里人员位置的观察,他知道,这一道目光,是属于学生会副主席杨皓正的。
而此人的眼神中的含义,这时候也已然是昭然若揭。
只不过,对于他们之间这种类似于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竞选,楼云却是始终都不想去参与的过多,只要根据规则和义务投上他自己的一票,这件事情也就算没什么多余想法了。
澹台子墨的手脚很麻利,在现场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片刻功夫就对自己的资料整理完成。
随后她回过身,找到楼云所坐的位置后,便径直朝那里走了过去。
楼云正低着头玩手机,猛然间就感觉自己身上多了好几道注视的目光,他随即抬起头,就看见那天生自带拉仇恨属性的播音系女神已经悄然站在了自己面前。
“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澹台子墨巧笑倩兮的发问,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灵动。
其实两个人之前就约好要一起坐着,此刻她回来又问这个问题,显然就是心理临时起了某种小女孩特有的心思。
对此,楼云虽然能够察觉,但却并没有在意,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随后便继续闷头摆弄起手机。
这些天来,他的小说已然到了第一个关键阶段,马上就会迎来一个比较不错的试水推荐,是否扑街就全看这一次推荐的效果。
所以他此时正在不断的刷新网站,记录其他同类作品的成绩数据,力求能为自己的小说起到一些参考价值。
不过这样一来,他的举动就自然冷落了身旁被全校男生所仰慕的校女神。
“你是在看小说吗?”澹台子墨见楼云不搭理自己,便主动把头凑过去观望他的手机屏幕。
而楼云此时正专注于记录资料,于是便随口应了一句,没有过多解释。
“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小说啊,我平时没事时候也喜欢看,不知道咱俩有没有喜欢的是不是一个类型呢。”澹台子墨不甘心,于是继续的开口发问。
而楼云听了这话,才终于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转了过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身旁这满脸希冀的女孩,淡淡说道:“我一般都是看都市文,兵王之类的。”
其实他自己本身写的就是这一类小说,只不过却并没有对澹台子墨言明。
同时,他也不觉得澹台子墨会跟自己喜欢相同的分类,毕竟女孩子看网文更倾向于女频,看那些宫斗或者霸道总裁与鬼姑娘的童话故事。
然而这时,他耳中却突然传来女孩这样的话语:“都市类啊,真巧,我也喜欢都市类,我最近就一直在追企鹅文学那本《俗人回档》呢。写的特别好看,人物生动鲜明,情节也很有厚度。”
“俗人回档?”听到这个书名,楼云不由得就是一愕,随即便下意识的出口复述了一遍。
“对啊,从这本书刚发布起我就一直追看了。”澹台子墨立即接茬,语气中颇有些兴奋的意味,显然是对这本小说真的十分喜爱。
随即,她又继续的开口说道:“这本书写的特别好,不同于时下流行的很多脑残文,写的颇有深度,但该有的爽点矛盾却又十分热辣,并且还丝丝入扣合情合理,另外在感情处理和人物刻画上,其笔力也都十分精到,绝对是一本不可多得的绝对好文。”
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澹台子墨就宛如献宝一般,滔滔不绝就想要将其中的内容全部都分享给楼云。
而此时的楼云,心里却早已经被这播音系女神提及的书名给雷了个外焦里嫩。
世间竟然还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要知道这本《俗人回档》,就是他进入网文圈,小说签约后认识的第一个写手,也是一见如故的好朋友“庚不让”写的。
蓦然间,他就也开始对澹台子墨挑起的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
“你现在看到哪里了?”彻底放下手机,楼云脸露诡异的笑容,开口说道。
“看到最新章节了呗。”澹台子墨则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并且她随即还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看企鹅文学后进入书架,上面顿时就出现了好几本近期阅读过的小说。
“那,你看,我可没有骗你哦。”将手机送到了楼云眼前,澹台子墨仿佛献宝一般,兴高采烈的说道。
她仿佛是害怕楼云不信,故而还特地跟小孩子似的这样做用来给自己证明。
楼云心里一阵的苦笑,感觉这个女孩某些方面还真是挺可爱的,于是便低头扫了眼澹台子墨的手机屏幕。
然而就是这一扫之下,却让他整个人的表情一瞬间就凝固了起来。
“这……这本书你也在追看吗?”他手指颤巍巍点了一下澹台子墨书架上的一本小说,随即露出一副十分古怪的神情,转头眼中带着几许希冀的开口发问。
而澹台子墨却并没有注意到他此时的反常举动,继续的那兴致勃勃开口回答:“对啊,这本书也在看呢,俗人回档那本书更新太慢了看不过瘾,这本说起来还是通过俗人的章推接触到的呢。”
“那,这本小说,你感觉怎么样?”楼云继续发问,不过说话的声音中明显有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本书内容也是很吸引人的,属于热血兵王的类型,而且我感觉他和其他的兵王类有些不同,仿佛故事里的事都是作者的真实经历一样,而且文中还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却刻骨铭心的哀伤。”澹台子墨再次评价,随后略作犹豫又跟着补充说道:“只是……”
“只是什么?”楼云声音急切的又问。
“只是那作者也太不是东西了,这个挨千刀的,你说你故事写的一般也就算了,偏偏还写得那么有意思,可又每天只更新那么点字数,我现在都恨不得把这家伙给关起来,每天不更新个十章八章的就拿鞭子抽他,还不给饭吃!”说到更新问题,澹台子墨顿时表现出一脸的怨念,同时小琼鼻微微津起,端庄温婉瞬间转化成了灵动可爱。
只不过,楼云此时听到这话,身体却瞬间就不由自主的嘀铃铃打了一个冷颤。
就在楼云和澹台子墨聊网络小说的时候,大会议室中已经陆陆续续又来了很多的人。
各个院系各个年级的班长,学生会干部以及社团联合会中主要人员都已经根据自己的意愿或者阵营分好了座位。
接下来,就等着时间一到,校领导到场开会。
主席台上一共设置了四个座位,两个留给学生会未参加竞选的副主席,一个留给社团联合会会长,最后一个则是为学生处处长闫一志准备的。
当闫一志迈着四方步,大腹便便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包括那两名学生会副主席和社团联合会会长在内,一些学生干部都早已经在门口恭候。
这其中,表现最为出位的,就是本次的参选者之一,杨皓正。
别人迎接闫一志只是出于礼节,走个过场,但他却老早就恭候在电梯口旁边,等闫一志一出来就紧忙迎了上去,以他特有的方式边谄媚边陪侍在旁,簇着闫一志进入到大会议室。
其他人都不参选,自然也都不会跟杨皓正抢这种巴结领导的机会,但见到他那一脸媚笑的奴才相,心里却还是全都感到一丝淡淡的别扭。
起码另外两个学生会副主席,这时候额间眉头都已然是微微的皱了起来。
大家职务相当,杨皓正如此作为,肯定也会连累的他们两个跟着一起大损形象。
不过此时此刻,就算心里有再多的怨言,他们也只能全都暗暗忍住。
谁让闫一志是学生处处长,是他们学生会的直管上级呢。
而且换位思考,设身处地去客观对待这件事的话,若是他们参加竞选,这时候也未必就比杨皓正表现的多么清高。
整个东明大学,也就只有前学生会主席穆休,能够真正不拿这些尸位素餐的校领导当一回事。
闫一志今天显然是十分高兴的,因为每当学生会出现什么大事,就是他彰显自己权利和地位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不管真心假意,所有人都会像供祖宗那样的把他供起来,前呼后拥,谄笑献媚,让他内心的虚荣感瞬间爆棚,飘飘然感觉比大校长都要更加牛/逼。
不过今天,当他被杨皓正陪着刚一进门,见到迎接在这里的一众人等的时候,脸色却突然间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这一次的三个参选人,出了杨皓正以为,另外的石鳞和澹台子墨都没有出现在迎接队伍当中。
如此一来,他便感觉自己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
这种人,不论坐在什么位置,头顶什么官衔,都还始终磨灭不了他内心那苦/逼吊丝的自卑心态。
“那个,怎么没有看见另外的两名参选者啊?”瞬间冰冷了脸色,闫一志站在门前,沉声的打着官腔问道。
他在学生面前从来不隐藏上位者的威严,心里怎么想,脸上就会摆明了什么表情。
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得出一丝即将要爆发出来的火气。
另外两名学生会副主席彼此对视了一眼,略一踌躇便没有上去搭话。
一来他们俩之前一直都是跟着穆休,所以也养成了不把闫一志这个学生处长放在眼里的习惯。
二来也是没有机会搭话,因为杨皓正就陪在闫一志的身旁,听到问话便第一时间的接住了话茬。
只听他貌似替人解释的开口说道:“哈哈,闫处,石鳞和澹台子墨都是第一次见识这么大的阵仗,紧张是在所难免的嘛,石鳞那性子你又不是不了解,至于咱们的澹台女神,人家女孩子毕竟还是需要点矜持的嘛,不然她要是在门口迎接您,那这里现在还不得被人给围得水泄不通啊。”
“哼,你小子倒是心眼好,都开始帮竞争对手说起话来了。”闫一志冷哼一声,不过还是就坡下驴的脸色缓和下来。
此番举动他只是想要表明一个态度,并不会真去纠缠不放。
并且杨皓正一番话他这个老狐狸又怎么听不出其中的味道,所以也不想把事做得那么明显,故而没再多说就朝着主席台走去。
身后,其他人见到两个人一唱一和,心里都暗道看来这一届的主席,就要非杨皓正莫属了。
楼云跟澹台子墨聊的正嗨,突然就感觉原本嘈杂的四周突然间安静下来。
于是他就转头朝四下观望了一眼,便就看见了闫一志刚刚的那些行为。
对于这个尸位素餐的官僚,他心里可是没有半分好印象的,尤其在之前散打社的事件中,这老小子可是十分踊跃给警察带路的,那模样恨不得就是想自己被抓走永远都不放回来。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就掏出手机,因为那里边还存放着只要公布出来,就能让闫一志彻底完蛋的视频把柄。
对于学生会主席的最终人选,楼云心里并没有明显的倾向。
但在见到闫一志此时那种高高在上装/逼模样的时候,他就决定如果这孙子今天敢利用职务徇私舞弊,他就会将这个视频公之于众,将其彻底从东明给一脚踢出。
澹台子墨也同样的看到了闫一志,准确的说她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情形。
之所以有意没去门口迎接,她是不想因此降低自己的身段,同时也不想让别人说自己参选是走了谁谁谁的后门。
一个女生,一个长相漂亮的女生,最容易被别人当成是没有真本事靠美色上位的瓶。
而且闫一志在学生当中的口碑十分不好,故而她才会尽量避免跟其有任何交集,免得无事生非沾染上一些无中生有的恶劣绯闻。
参与竞选,争当学生会主席,她希望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在同学当中的影响,而不是靠哪个别有用心的校领导出面关照,造成一种潜规则的假象。
所有人全部落座,刚好也到了开会的时间。
此时,整个大会议室中一片安静,除了中间一块很明显的空余作为,其他四周都已经坐满了参会的各院系学生。
主席台上,闫一志向台下扫了两眼,见到那片很突兀的空位,不由得脸上眉头一皱。
身旁,一个学生会副主席紧忙的出声解释,说明那是外联部的位置,而石鳞原本已经到场,却又不知道什么原因先行离开了。
“既然已经到时间了,那就先开会,不等了。”闫一志沉吟一下,冷声说道。
他本就对石鳞没有来迎接自己而感觉不满,这时候自然不会在出面帮其开绿灯。
台下,坐在第一排的杨皓正心里暗喜,知道如此一来,那个始终被当成是心头大患的石鳞就算是彻底没戏了。
至于澹台子墨,他则是始终都未曾将那个没坐过学生干部女生给看在眼中。
接下来,在闫一志的授意下,学生会的主持人就开始了本次会议。
在一大堆套话和人员介绍之后,流程便进行到了第一个小高/潮,也是最为被大众所喜闻乐见的演讲环节。
“那么现在就有请三位候选人之一的杨皓正同学,上台发表他的竞选宣言!”主持人激昂澎湃的声音介绍,随即会场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杨皓正本人从第一排站起了身,逼/格很高的朝身后众人挥手致意,脸上挂着一抹矜持的笑容,缓步走到了演讲台上。
“尊敬的闫一志处长,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
十分没有营养的一段发言,足足了有三十多分钟,除了开篇一些歌功颂德的谄媚,其余全部内容都是天马行空的理论以及飘在半空无法落地的形而上学。
杨皓正时而打一阵官腔,时而画饼,时而又谈起了许多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这番演说听得台下学生一个个全都昏昏欲睡,有些胆子大的甚至直接就拿出手机玩起了游戏,对台上的他根本鸟都不鸟。
这个时代,信息咨询高度发达,每个人都可以通过各种媒介或许十分丰富的多元化知识。
尤其是在座的这些院系班长和学生会干部,更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每个人身上都多少有着一丝傲气,根本不会轻易就被某种不切实际的空洞理论给忽悠住。
到后来,杨皓正自己都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往往到一个换气的节点,他激昂慷慨催人尿下的振臂疾呼,台下却只有那些他的铁杆支持者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
越往后讲,他就越来越底气不足,到最后甚至很多东西都直接忽略,投影上的ppt也是一页页不停的后翻。
台下,作为认真聆听之人的其中一员,楼云本着对自己手中选票认真负责的态度没有去做其他事情。
不过此时他心里却一阵阵的感觉腻歪,数次摇头叹息。
这杨皓正明显就是一个未来的官僚坯子,若是被他这种人占据了某些重要的位置,那绝对就是对整个社会的不负责任。
终于,就在越来越多人都感觉到实在是忍耐不住了的时候,台上那些假大空的话语,终于在一阵惨淡的掌声中画上了句号。
主持人礼貌性的简单客气了几句,随后便声音猛地一扬,以一种无比激动与亢奋的声音,高声的邀请道:“下面,就有请我们东明大学的璀璨明珠,我们所有人心目中的播音系女生,澹台子墨!”
澹台子墨上场,台下的掌声要比杨皓正上场时热烈了许多倍。
那些占绝大多数比例,没有明确支持对象的各院系学年班长们,基本上都是这播音系女神的粉丝。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们,我今天要将的内容是,情怀。”站在演讲台前,澹台子墨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面色平静,随即悠然开口,直奔主题点出了她今天的演讲题目。
台下,掌声与嘈杂瞬间沉寂,所有人全都静下心来,准备用心聆听。
澹台子墨一句话破题,而后声音停顿,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在场上每一个学生的脸上扫过,而后才沉声说道:“华夏真正的大学只有两所,这其中并不包括我们的东明大学。”
哄——
一石激起千层浪,只简单的一句话,顿时就引得台下众人一片哗然。
每个人心里都是一阵恍惚,感觉那个平日里总是温婉端庄,给人一种春风拂面感觉的温和女子,今天的气场,不一样了。
华夏的大学只有两所,而且还不包括东明?
这句话简直太过骇人听闻,不论是字面意义还是引申意义,都彰显了发言者嚣张狂妄的气势。
如果这种话是从另外一个人口中说出,想来此时台下一群天之骄子们,或许就要绷不住神经炸开锅群起而攻之了。
可是,这句话却是由他们的女神所说出,故而大家虽然感觉难以理解,但还是保持了一丝尽量的克制。
见到台下众人的反应,澹台子墨脸上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冷笑,继续说道:“华夏真正的大学就两所,那就是二十年代的北大和四十年代的浙大!难道众位还天真地认为目前华夏有和如此泱泱大国相匹配的大学?所谓的十大高校在世界高校的垃圾排名难道还没有给生活在有着五千年悠久文明国家的我们敲响警钟?如果你仍然麻木,那么我可以大胆的说,我们的大学教育,不但现在无法位列世界高校的前茅,就算再过二十年,也依旧如此!”
语不惊人死不休!
刷拉一下,所有人投向澹台子墨的目光,此时已经全然是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杨皓正坐在台底下,心里暗暗的奔腾翻涌,他没想到这个自己始终没去在意的竞争对手,竟然会用这样一个张狂的论调来先声夺人。
不过在他看来,澹台子墨的这种言论,却无异于是在自掘坟墓。
另一边,原本对发言没有兴趣,正低头摆弄着手机的楼云,这时也猛然间的抬起头来。
隐约间,他仿佛听出了这个女孩接下来要阐述的观点,进而一愣之后,嘴角上勾起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以上这番话,并非是我本人原创,而是一位浙大的前辈,当年代表新生发言时的演讲内容。”给了台下听众片刻的反应时间,澹台子墨这才继续的悠悠开口:“不过我今天既然要将这番话复述出来,就代表我对这个观点完全支持,而不是要去推卸责任。”
“那么你凭什么认为这个观点是对的,或者凭什么说我们华夏只有两所大学配称得上大学,而且还都不是现在的学校,难道像我们东明大学,像京城,像江浙的那几所大学,在你眼中都只能算作是垃圾吗?”一个杨皓正系的学生言辞激烈的开口问道。
澹台子墨微微转头,瞟了眼这个抗议的同学,又看了看底下神情自得的杨皓正,冷声说道:“垃圾与否,是你给出来的定义,我从来没说,我也不认为我们华夏如今的大学就是垃圾,这是一个概念混淆的问题。”
“我说这番话的目的,是想清楚告诉在座所有自以为天之骄子,把我当成是女神的同学们,我们的学校与一所配得上大学这个称呼的学校,我们每个人与真正大学里的学生之间的差距。”说完这句话,澹台子墨轻轻捋了一下鬓间发丝,而后将ppt演示文稿翻到了下一页。
她拿出激光笔,光标打在投影幕布之上,接着阐述:“这是我之前分析的一个数据,可能还有不足,但愿意与大家分享。”
台下众学生举目望去,就见到了一个金字塔式的比例图。
“在我看来,一所优秀高等学府,是由以上的几个基础部分所组成。”澹台子墨移动光标,指在金字塔第一层基座的位置:“第一,要有丰富的历史基础和文化底蕴,这一点想必大家都是能够理解的,百年名校,数代人的沉淀,才能在知识储备与意识形态上有所积淀,形成独特的文化氛围,这一点,我们如今的一些高档学府,包括我们东明大学,都是有这个条件的,所以我们才会被认为是目前华夏最好的几所大学之一。”
光标上移,又指向了第二层金字塔模块:“想要成为一所优秀的高等学府,不光需要悠久的历史,所以在上一条的基础上,还需要有强大的经济支撑,物质文明是精神文明的载体与延伸,没有良好的物质保证,文化或许不会灭亡,但最终会沦为一纸空谈,而涉及到办学,就更需要有大量的资金作为后盾,这一点,现如今我们这个经济高速发展的国度,是具备的。”
澹台子墨声音不疾不徐的讲解着,在ppt具象的演示下,台下不少人此时已经收起了先前的不解和抵触,开始静下心来认真的思考与聆听。
“当然,一切事物都有它的两面性,经济基础有好的一面,自然也就有不好的一面,现在许多高校正是因为这种在经济上的高枕无忧,反而逐渐养成了许多负面的内化内涵,比如缺乏危机紧迫感,缺乏使命感的慵懒氛围,比如治学平庸一心向钱看的功利之心。”在光标继续向上一层模块推移之前,澹台子墨又补充了一句。
随后她才移动光标,继续阐述第三个组成模块:“人力,这是任何一所大学都要面临的严肃问题,师资力量,学生素质。作为文化传承与运用的载体,作为一所高校存在的最重要目的之一,人力的优劣往往就决定了一所高校本身的素质究竟是好是坏。在座各位,包括我,包括我们的同学老师,都是这一环节的组成部分,大家可以扪心自问,我们除了空洞的叫喊,究竟有没有做好身为一个优秀高校人才的心理准备。”
说道这里,澹台子墨的眼神中,便悄然升起一抹淡淡的失望之色,因为尽管这个答案在每个人眼中都不一样,但就目前的现状来说,却是不容乐观的。
不说别人,单说自己,她本人就曾经扪心自问,最终得出结论,自己并没有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虽然身为东明大学的一员,但相较于世界上那些知名学府的优秀学生,不论是知识储备还是心态意识,都相差了不止一个层面。
台底下,同样有越来越多的人眼露迷茫。
每个人都在这一刻扪心自问,进而开始彷徨犹豫,最终得出结论,差距真的不是一星半点。
大家或许都是天之骄子,或许都是在高考中获得高分,进入大学后继续表现优秀,才能有资格成为一名学生干部坐在这里。
可是,那只是一些十分基础的素质,距离一个真正能代表自己学校的文化底蕴,身心都有着明显烙印的传承者和代言人,还有着近乎于遥不可及的长度。
而最关键的,在今天之前,每个人心中甚至都还没有产生过这种疑问,这种意识。
楼云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因为此时他已经确定,这些大家心里都还迷茫,疑惑,没有方向的问题,澹台子墨已经找到了答案。
所以,她才会毅然决然来参选这一届的学生会主席。
正应了其最开始破题的那两个字,情怀。
“前几天我看了一个电视节目,当中有一个京城大学的优秀才子,博士生去向嘉宾寻求解惑,他的问题是自己学习了那么多的专业,应该去找一个什么样的工作,大家想想看吧,这就是我们现如今的优秀大学生代表,这就是我们当中最优秀一部分人所代表的底蕴与价值取向,当这一部分人站在大学生金字塔顶端的人都不能有胸怀天下的气魄,都没有为这个国家创造改变的理想,都在为了找什么样工作而迷茫的时候,我们谁还敢说,我们的大学教育是成功的,我们的大学是优秀的,我们是能够传承并代表自己所在大学的悠久历史和深厚底蕴的?”说到这里,澹台子墨始终平稳的语调,也不禁开始高亢起来。
随即,她又再一次用带着一抹凝重的深邃目光缓缓扫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总结发言:“所以,今天,当我站在这里竞选我们东明大学学生会主席的时候,我是想用我自己单薄的声音,来唤醒我们东明大学所有学子内心中那已然存在,却尚还懵懂的情怀种子,让更多人明白身为一个名校学生,更应该具有什么样的思想与觉悟。”
“到了那时,我们东明大学,才能够真正屹立在世界高校之林,我们才能够拍着胸脯,对身边每一个人,对我们的子女骄傲去说,我毕业于世界上最好的大学——华夏东明大学。”
“谢谢!”深深一躬,澹台子墨微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对未来憧憬,与希冀。
整个会场,这一刻,沉寂的好似时间冻结。
但随即,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便一下子直插天际。
澹台子墨走下演讲台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大家的掌声还在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许多人甚至都站起身来,一边用力拍手,一边以激动的眼神目送澹台子墨重新就坐。
甚至就连现场主持人都还沉浸在此刻的澎湃当中,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出面控场。
杨皓正脸色一片阴郁,就现在的情势来讲,所有投票人都已经被澹台子墨带入进了她的情境,如此一来过会投票,自己这边就会流失许多中立的选票。
不过现在他也只能够在心里干着急,却想不出任何的办法改变。
竞选演说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谁能引起更多人的共鸣,自然就会在选票方面占据一定的优势。
楼云也同样的站起了身,不过他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激动与狂热,只是眼中含着一抹欣赏与赞同,轻轻拍手来迎接这个优秀女孩的归来。
“说的很不错。”坐下之后,他声音温和的夸奖。
而澹台子墨这时脸上却泛起了一抹激动的潮红,用手轻轻拍打着前心,显露出一副情绪难平的样子。
刚才在台上,她始终都在极力控制着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的激情,故而才能够将如此大的一个命题,循序渐进沉稳淡定的表达出来。
若是一个不好没有收住,那么这通篇演讲就会变成类似于呐喊式的愤青疾呼,既失去了发人深省的用意,也丢掉了争取选票的意境。
那种激昂慷慨却空洞乏味的演说,虽然某一瞬间或许能够煽动起听众的情绪,但那种激情是稍纵即逝的,或许在演说者刚一下台,底下的听众就会从那种意境中脱离,在退潮后的迷茫中,继续徘徊。
显然,那样一来,这演讲本身,也就失去了全部的意义。
澹台子墨这一次的想法,可不仅仅只是要或许他人的支持,同时她也想借此机会,真正去阐述一些观点,希望能够引起哪怕一丝一毫的积极改变。
略微舒缓了一下情绪,等面容上的潮红褪去,她才悠悠的转过头来,向始终看向自己的楼云小声回应:“谢谢。”
楼云点头,转头看向前方大屏幕上还没来得及转换的ppt画面,继续说道:“这是一篇很大很难,又没有标准答案的命题,能够表达的这么具象,也确实是难为你了。”
早在之前,澹台子墨还在演讲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就已经产生了这样的评价。
播音系女神,这女孩真就不是许多人眼中那种瓶似的存在。
“只是一些不成熟的见解而已,很多东西我自己也没有梳理清楚,就像你说的这个命题太大了,根本不是一两个人可以完善的,需要很多人甚至几代人去用心改变,或许才能够有所收获。”澹台子墨接口说道。
楼云再次点头,缓缓的,重重的,表示认同。
而澹台子墨这时候却猛然间发现,身旁这个神秘的男人,此时身上的气质已然在不经意间,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之前楼云给她的感觉,是那种飘忽不定,捉摸不透,轻浮中带着一丝沉稳,随时随地都在不停变幻的奇妙与迷离。
所以她心里才会产生好奇,才想要去剥开这男人外面的一层层迷雾,去探寻其中真实的东西。
但此时,那种变化迷离虽然还在,但从中多少已经出现了某些肯定的东西。
而这一丝很难把握住的肯定,或许就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演讲,因为某种情怀所引发其的共鸣。
故而在有了这种感觉之后,澹台子墨眼中的神情,又不自觉闪现出一抹想要洞穿一切的锐利。
只是她不知道,楼云之所以会显露出一丝肯定的认同,完全是基于他自己之前在楼门口抽烟望天,思考人生的结果。
当时,他心里所想到的,也是一种类似的情怀。
一种对于这所大学,这些学生,甚至于对他之前过往经历的一丝顿悟。
就在两个人这简短的交流之间,四周围的掌声终于缓缓消退了下来。
主持人这时候也已经从激动的情绪里清醒过来,开始走上台来串场,继续引出接下来的流程。
在对澹台子墨进行总结的时候,他并没有再如开始时那般去调动场上的情绪。
澎湃热烈已然够多,此时在场所有人需要的都是平静。
拉票已然到位,再多说什么,就是画蛇添足了。
按照正式的大会流程,接下来就该轮到了第三位参选者,学生会外联部部长石鳞发表竞选演说。
可是石鳞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这就让整场选举环节没办法继续进行下去。
主席台上,早在澹台子墨发言时,学生会另外两名副主席就已经同闫一志彼此交换了意见。
闫一志对石鳞并不喜欢,所以这时候便主动拿起了麦克风,语气严厉的发表处理意见:“既然石鳞同学到现在还没有过来,我看不如就直接在澹台子墨和杨皓正二人之间选择吧,这么严肃的一件事都敢于缺席,我现在认为石鳞的态度极其不端正,甚至怀疑他是否还有资格担任外联部部长这一职务。”
听到这话,台下学生间便再一次产生了混乱。
不少人都开始交头接耳,整个大会议室中一时间就全都是嗡嗡的嘈杂声音。
取消石鳞的候选资格,这件事可不是学生处处长能够一句话就拍板定夺的。
杨皓正面露喜色,他始终都认为自己的最大竞争对手就是石鳞,所以在前期布置中也主要针对这方面进行了操作。
至于澹台子墨,虽然刚才的演讲确实很吸引人,但他却并不十分惧怕,因为在下一轮的相互攻辩中,没有学生干部实操经验澹台子墨根本对他构不成有效的威胁。
并且在先前的准备中,他已经和许多院系的投票者建立了牢固的利益关系。
然而,就在闫一志发表完处理意见,杨皓正心中正暗自窃喜的时候,开会后就关闭了的会议室大门,却猛然间被人给用力的一把推开。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冷风从门外吹入,同时耳边也响起了一道仿佛三九隆冬似的冰寒声音:“闫一志,你有什么权利剥夺我参选的资格?”
“闫一志,你有什么权利剥夺我参选的资格?”
声音冰冷,不带有一丝情感。
语气犀利,仿佛那刺骨冰锥。
在大门打开的同时,石鳞的声音就宛如一道破空的利箭,带着尖锐刺耳的声音,划过天际射入了现场每个人的心里。
所有人全都惊骇的扭过头,便见到他迈着凌厉的步伐,一步步刚猛迅捷的朝主席台位置走来。
同时在他的身后,全体外联部成员排成两行,身上散发出同样冰冷压抑的气场,好似一道钢铁洪流般的冲击着大家的心理防线。
刷——刷——刷……
每一道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都掀起一波无形的气浪,逼得人不敢直视。
这就是石鳞,这就是他的外联部团队。
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一如既往的傲慢冰冷,一如既往的好像机器。
对面,坐在主席台正中的闫一志此时正一脸的惊愕,他没想到自己刚刚在背后说完坏话,当事人就出现在了这里。
有那么一恍惚,他心里甚至升起过一丝不寒而栗的感觉,尤其是当石鳞那冰冷如刀锋般目光打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敢正面应对,而是悄悄的低头避开了眼神。
欺软怕硬向来就是闫一志的看家本领,也是他这些年来在东明大学的生存之道。
就比如之前对穆休,他虽然是学生处的一把手,却可以完全不顾及脸面的对自己的直管学生跪舔逢迎。
也同样是从那时候开始,整个学生会里便开始没人把他真当做老师。
别人就算不如穆休那般做得自然写意,但心里却根本看不上他这种龌龊小人。
不过这个别人,却并不包括石鳞在内。
在穆休时代,石鳞就已经成为了学生会中第二号强势人物,甚至某一阶段都能跟穆休分庭抗礼。
故而他也从来不会都闫一志假以辞色,只是那时候两个人没什么交集,闫一志肯定也不会自讨没趣去触石鳞的霉头。
只是现在,在穆休倒台之后,闫一志在心里放松之余,捎带着也开始自我膨胀起来。
以至于才会天真的以为包括石鳞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成为了他砧板上想怎么收拾都行的鱼腩肥肉。
石鳞快步走到主席台前,站在台下,整个人却是显露出一股居高临下的凛冽气势。
他目光森冷死死盯着对面坐在椅子上的闫一志,脸色一片肃杀,轻轻拧眉,浑身散发出一层淡淡的杀意。
与此同时,那些外联部成员也走到了场地中央,却并没有进入座位。
一个个的脸上同样带出千层威风万分霸道,虽然脸色阴沉目不斜视,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已经把在场所有人都笼罩进了他们的攻击范围。
室内的温度,在这一刻,迅速下降到了冰点。
除了个别内心比较强大的人,大多数学生心里都不禁产生出一股强烈的惧意。
这就是石鳞,以及他的外联部团队。
被如刀般的目光死死盯着,闫一志心里不禁越发的感觉发虚。
不过先前他已然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所以这时候就算再怎么害怕,面子上也不允许他一下就做出大幅度的转变。
于是他强行壮胆,在一遍遍不住给自己加油暗示之后,终于色厉内荏的颤抖着声音发出了质问:“石……石鳞,你想要干什么?”
“你要否决我的参选资格?”石鳞冷冷反问,目光越发的凌厉了几分。
“你……”闫一志就想要强硬到底,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都出不了口。
最终在停顿了些许之后,他才以一种更像是解释的口吻弱弱说道:“你之前一直都没来,我还以为你自己放弃参选资格了呢。”
而听到这话,四周其他的学生包括台上的两位学生会副主席,脸上便都轻微闪过了一抹失望的表情。
说实话,普通学生中也没几个人喜欢石鳞。
他们原本这一次闫一志强势起来,多少都会打压下石鳞的嚣张。
可是……
“你以为?哼!”石鳞听了闫一志的解释,冷哼一声,目光朝两旁两名副主席淡淡一扫,脸上露出一股十分不屑的嘲讽神情。
然而就在这时,在所有人都认为闫一志必将妥协,石鳞必将不战而胜获得学生会主席职位的时候,一道激怒的声音,却从不远处的某个位置上猛地响起:“石鳞,你想要干什么,敢跟闫老师这么说话,你还是一名东明大学的学生吗?”
刷拉——
外联部成员瞬间一齐转头,就见到另一名参选人杨皓正,此时已然站起了身,脸上带着抹强压不住的怒意,大声疾吼。
同时,杨皓正一系的支持者也全都跟着站起了身形,虽然不如石鳞的手下那般气势滔天,但一群人猛然发难,倒也颇具几分不容小觑的庞大阵势。
这一下,会议室里本就紧张的氛围,终于火药味十足的攀升到了剑拔弩张的顶点。
石鳞缓缓转身,不再理会已经被摧垮了的闫一志,那冰冷如刀的目光一下子便又落到了杨皓正的脸上。
“你是个什么东西?”淡漠的扫了眼杨皓正以及他身后的那群支持者,石鳞带着一抹不屑的冷声说道。
而杨皓正在与石鳞那道目光刚刚接触的时候,心神恍惚便出现了刹那的一丝意志松动。
不过随即他就又迅速的强稳住了心态,没有表现出太过明显的怯懦,面容一冷,狠狠的吸了一口大气。
杨皓正本也不是寻常之人,而且他先前就已经有了跟石鳞对上的心里准备。
故而此时此刻他才会有勇气站出来指责发难,目的就是不想让石鳞占据上风,进而用气势逼迫众人来获取学生会主席的职位。
这种针尖对麦芒的情形,在他决定参选的那一刻起,也已经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了。
“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在稳住心神之后,杨皓正立即开口反击。
虽然他的声音不似石鳞那般冰冷刺骨,但却仍旧显露出其极为强大的内心,在气势上也多少扳回了一些局面。
刷——
闻听此言,外联部那些宛如机械士兵般的成员,便再次整齐划一,同时朝前方迈出了一步。
而就是这一步的气势,却又再次让所见之人心里全都一颤,并且将杨皓正刚刚凝聚起来的威势也一冲而散。
“我是个什么东西?”石鳞森然开口,貌似反问,但语调却没有任何情感,宛如机械。
随后他刀砍斧凿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几下,仿佛是在冷笑,跟着继续开口说道:“我是学生会外联部部长,我是本次学生会主席的最佳人选,我是东明大学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学生,我是能够带领我们学校成为全华夏第一名校的领袖!”
一边说,他一边开始迈步朝杨皓正逼去,每一句话的最后一个字,都刚好落在他缓慢却极具侵略性的步点之上,无形中给人一种层层叠加起来的威压。
而杨皓正,也因为石鳞这一举动,脸色略微显得苍白了起来。
虽然之前已经无数次的模拟练习,也好像在心态上做好了充足准备。
但那一切其实都只是基于情景模拟的想象,到了此刻真正面对石鳞之时,却还是摄于压力,心底不自觉就会产生人类本能惧怕反应。
在众人看不见的暗中,杨皓正的指甲,已然被他深深的给掐在了肉里。
石鳞还在步步紧逼,缓慢前行中话语不断的发出,犹如一道道巨浪,不停冲刷着前方杨皓正的防线。
只听他森冷着声音继续说道:“因为我,外联部从之前的拉不的赞助,到现在可以进行中等规模的商业创业融资;因为我,学生会每次举办活动,都能够有充足的预算,充足到了在把活动搞好的同时,像你们这样的蠢猪还能有大把的油水可捞;因为我,打造出了一支即便放在社会中也完全能够应付各种压力的精英团队;因为我,将学校毕业生的整体就业率提高了五个百分点!”
“如果没有我,像你这样没脑子只会逢迎拍马的蠢猪,怎么可能安然坐在副主席的位子上安枕无忧?怎么能头顶各种光环,无数次被社会各级媒体报导成新时代的学生领袖?”石鳞的声音越发高调起来,虽然依旧冰冷,但其中意味却已经形成了一股滔天的霸气。
最终,他走到了杨皓正身前,双眼平时的瞪着对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凌厉态度,最终大喝:“在我石鳞面前,你杨皓正就是个屁!”
嗡——
在“屁”字喷薄而出的这一刹那,整个会议室中就仿佛被一层猛然掀起的巨浪所席卷。
每个人的耳中,此时都仿佛听到了一声金铁交鸣的杀伐之音。
噗通一声,杨皓正再也无法稳定心神,一下子颓然坐倒,而另一侧的闫一志,脸上也显露出死灰般的懊丧表情。
石鳞的气场,是在是太强大了,而石鳞的成绩,也的确是无人能够辩驳。
看起来,今天这个学生会主席的位置,必定就是要非他莫属了。
太平洋,夏威夷群岛中的一座小岛。
远处是万里晴空,碧波如洗,海天一色,艳阳似火。
银白色细沙铺就的海滩上,一座被漆成了白色的高脚木屋闲适耸立。
在木屋前方不远的地方,一个只穿了条宽松沙滩短裤的白人男子正慵懒的趴在一张沙滩躺椅上。
这个人身高接近两米,体型壮硕,浑身上下肌肉匀称紧绷,粗重的汗毛和宽厚的肩膀都彰显出一丝强壮男人的原始魅力。
在他旁边,两名穿着性/感比基尼的金发美女正半跪在松软的沙子上面,用娴熟而妩媚的手法一边撩拨,一边均匀的为其涂抹着防晒油。
午后时光,当美美享用了一顿龙虾大餐之后,没有什么比如此享受更加令人身心放松的了。
尤其是在一旁的矮脚藤桌上,还放着一杯极具热带风情的鸡尾酒饮料。
在两名金发美女的轻柔抚弄下,男子脸上流露出一抹极为陶醉的享受样子,时不时发出阵阵的惬意呻/吟,那感觉简直比古时候的印加帝王还要更为尊崇极致。
这本就是一幅几近完美的热带风情画面,其上所描绘出的景象,也足矣令全世界的所有男人都心生向往。
然而,随着镜头的拉近,画面聚焦在两名身材火爆性/感的金发美女脸上之时,一丝诡异的气息,却顷刻间将先前的所有美好都一下子完全打乱。
虽然动作十分轻柔,虽然手艺无比娴熟,但两名美女的脸色,却都隐约流露着一抹惶恐的意味。
她们的双手在男子身上来回游走,但目光却根本不敢落在上面,有担心被有所察觉,故而只能偷偷的,不着痕迹的,将视线瞥向旁边白色的沙滩。
而这一切的缘由,便是因为这趴着的白人男子,他身上那横七竖八向外翻着的一道道狰狞疤痕。
滴滴滴——
一阵节奏单调的电子铃声猛然间响起,打破了海滩上的优美宁静。
男子闻声微皱眉头,脸上泛起一抹嫌恶的不情愿表情,而后过了片刻,才狠狠的低声咒骂了一句,猛然间翻过身来挥了挥手,随即拿其了放在桌子上面的特殊通讯器。
两名美女紧忙的朝远处走开,背对着白人男子的脸上均都显露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白人男子则是冷眼观察,等二人走远之后,才气鼓鼓的按了下通讯器上的按钮,屏幕上顿时显示出一个骷髅头中钻出毒蛇的瘆人标志。
“马丁,我现在正在休假,除非你给我一个足够好的理由,否则我现在就回去把你的脑袋扭下来当夜壶用。”男子一口标准的英式口音,语气不悦的沉声说道。
而通讯其中则随之传出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嗓音尖细的笑着回答:“哦,得了吧西蒙,收起你那套该死的休假理论,你应该知道就算是你死了,我也有权利把你的灵魂从地狱里揪出来,如果撒旦敢收留你的话。”
显然,对方并不担心这个叫西蒙的白人男子真会把自己的脑袋拧下。
“什么事快点说,跟你那破锣嗓子相比,我更喜欢听那些性/感小妞们的尖叫。”西蒙郁闷的摇了摇头说道。
他知道马丁说的是实情,就算他死了,对方也有权利把他从墓地里给拉出来。
不过这只是规则,遵守就可以了,却并不需要良好的态度。
“哦该死的,你竟然已经堕落到了这种地步,我现在也想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做夜壶了。”显然,通讯器了那个叫马丁的男人,已经开始向往那优美的海滩阳光和金发美女的画面了。
“没事情我挂了。”西蒙冷声说道,相比较之前的舒服,他真的不想再和这啰嗦的家伙再多说一句废话。
“得得得,你是老板。”通讯器里马丁的声音一阵颓丧,而后过了片刻,才又重新一另外一种激动的语气大声说道:“西蒙,相信我吧,当你看到我要给你看的东西时,你一定会爱上我的,一定会把你那的美女分我一半。”
“那是什么?”被马丁一说,西蒙心中也不由得被勾起了一抹好奇。
要知道,他如今的这个身份地位,已经很少能从什么事情上感受到哪怕一丝的惊喜了。
“你看看这个。”声音传出,通讯器屏幕上也同时显示出了一段监控所拍摄出来的视频。
画面当中,一个身材匀称的东方青年,正左右开弓的将十多名黑衣壮汉给打翻在地,全都是一击必杀。
随后,当他停手转身的刹那,一张熟悉的脸庞便定格在了监控器所拍摄的画面之上。
哗啦一声。
西蒙在看清这东方青年面孔的瞬间,猛然一下就从沙滩躺椅上窜了起来,整个人就仿佛是魔怔了一般,脸上显露出一抹复杂的狰狞,面色来回几变,最终才从瞳孔中爆射出两道嗜血的红光。
与此同时,通讯起立马丁的声音适时想起,同样带着一抹强烈的兴奋,大声叫道:“是的西蒙,你没有看错,那个华夏的教官,他还活着!”
……
澹台子墨坐在座位之上,先前在石鳞走进来的时候,她脸上便轻微闪过了一抹不舒服的神情。
此时,当石鳞一步步压迫这逼近到杨皓正身旁,附身凌厉断喝的时候,那一声金铁交鸣的冲击,便令她脸上瞬间再次泛起了一丝苍白。
播音系女神虽然优秀,但毕竟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在面对石鳞那种极度冰冷的骇人气场之时,便也不由得被影响了心神,进而失去方寸。
不过就在她心神即将失守,眼瞅就要陷入到那种绝望意境里边的时刻,楼云在一旁却悄然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同时一缕内力徐徐送出,在她体内形成了一股不停游走的温暖热流。
“这孙子八成是又想要抽烟了,你看他那个虚伪的样子,这么几步路走的跟王八一样慢,有好好的人不做非要装/逼,你说我咋就理解不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轻松调侃,借着先前抽烟的典故,楼云声音逼声成线的只对身旁女孩一个人说的。
而已经被楼云内力给稳住了情绪的澹台子墨,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心里那最后一丝阴霾也悄然间随风而散,进而忍不住的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来。
ps:从这一章开始,教官是过往经历,将逐渐被从落满了尘埃的历史尘封中一点点揭开。
数九严冬,漫天飞雪。
天地间是一片仓皇凄凉的惨白,昏暗得辨不清上下南北。
人们点燃篝火,却无力取暖,只是将生机望眼欲穿,却不知今夕可好度过。
便在此时,一抹骄阳洞穿愁云,洒万道金光,直射九幽寒潭。
刹那间,寒意不再,冰雪消融,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这便是澹台子墨的一笑,破了石鳞的意境,也破了每个人心里的冰牢。
楼云投下一颗种子,转眼就长出了果实,化作点点星火,照亮了四周,温暖了方向。
石鳞猛然间转过头来,双目射出两道锐利的寒光。
他的强权无法允许不同的声音,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在他努力营造出压力氛围的时候。
“澹台子墨!”他声音森冷,一字一顿的咬牙说道。
但目光所触及的地方,确实播音系女神旁边的微笑男人。
一天当中,他第三次对一个人,心里生出了无法遏制的滔天杀意。
这在他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也是他内心自尊所绝对无法容忍的失误。
一屋子人此时此刻都将目光聚焦在了楼云和澹台子墨两个人的身上,于是楼云就觉得面皮有些发烧,从心里往外的很不自在。
这么严肃认真的场合,这帮家伙不赶紧选举,都盯着自己瞎瞅什么啊?
于是他下意识的揉了揉鼻子,微微耸肩,脸上露出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的纯真表情,身体后倾拼命的想要藏在澹台子墨身后。
“那个,你们继续,继续,我就看看,我不吱声。”一边躲闪,他还一个劲的小声嘀咕,神情举止就真仿佛一个没事打酱油的无关闲人。
只是经过了这一番插科打诨,会议室里的氛围,却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肃然紧张。
刚刚他对澹台子墨说那句话的时候可是没有特意去控制音量,所以当时所有人的耳朵里,其实都听到了那声带着极度不屑的讥讽调侃。
“既然石鳞同学已经来了,我看不如就按流程继续进行吧,现在包括我在内的三名候选人都在这里,今天终归是要选出新一届学生会主席的。”澹台子墨起身,平静的环视了一下四周,微笑着说道。
而她这句话虽然是面对闫一志所说,但语气却十分笃定,并不是真的要向谁请示,而更像是拍板定夺。
这个时候,闫一志已经彻底的颓了,两名学生会副主席也摆明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社团联合会方面身为局外之人,可以说现场已经没有了真正能够主事的人。
再继续这样混乱下去,那今天这场严肃的选举,很可能就会演变成某些国家议会里那种无聊的闹剧。
这一幕,并不是澹台子墨想要看到的。
石鳞双眼一转不转的瞪视着楼云,对澹台子墨的提议熟视无睹。
此时他心里也在不断的纠结,一方面对楼云连续三次冒犯而感到忍无可忍,可一方面又清楚的知道现在不是报复之时。
这样一来,场面顿时就陷入了僵持,不过却又给一旁的杨皓正留下了缓解的时间。
果然,片刻以后,心里稍稍回复的杨皓正重新起身,脸色略微有些发白的开口说道:“我同意继续选举,石鳞你不要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这里是学校,不是你的一个人的独裁帝国。”
“按照流程顺序,石鳞接下来该你发表竞选演讲了,之后是咱们三人的答辩,最后是所有委员投票,如果没有异议,那你现在就去准备演讲吧。”澹台子墨淡淡说道,有楼云那颗内力种子在身体里,此时她心态祥和,举止落落大方,沉稳中更隐约彰显出一丝领导的气质。
石鳞这时候也已经在心里边有了决断。
楼云的冒犯虽然让他几欲疯狂,但最终却还是被理智战胜了愤怒。
这次的学生会主席他势在必得,所以尽管自尊心很受煎熬,但他还是选择了暂时忍耐。
能够将外联部打造得如铁桶一般,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掉自己的目标。
“演讲就不必了,答辩也没有意义,直接投票吧。”石鳞冷声说道,跟着双眼再次朝楼云投去一抹寒光,而后才转过身,缓步上了主席台。
澹台子墨和杨皓正对此当然也没有异议,这本就是一场相互敌对的三国大战。
既然石鳞主动放弃了拉票的权利,那么直接进入最终环节,也未尝就不是最好的结果。
这时候,被晾在一旁半天的主持人才算重新掌控了场面。
他指挥相关的学生会干事发放选票,准备投票箱,同时将之后的验票唱票环节准备停当。
至此,本场会议才算是又回到了正常的轨迹,台下各个院系的学生代表也全都开始闷着头,思考要把手中的选票投给那一个候选人。
杨皓正见石鳞独自一人站在台上,略作犹豫后便也鼓起勇气走了上去。
他不愿意看到石鳞一个人在上边出风头,同时也想最后努力一番,尽量去提升在委员面前的影响力。
澹台子墨则是安静的坐在台下,没有跟着去争抢风头。
她相信自己先前的演说已经打动了很多的人,此时再去锱铢必较反而就显得有些不大气了。
十几分钟之后,投票结束,之后就是紧张的选票统计过程。
本次选举采用了不记名投票的方式,并且是现场公开唱票,整个过程受到在场所有人的监督,以此来避免其中任何的作弊可能。
“杨皓正,一票!”主持人站在台中央,手举麦克风大声唱票。
后边的工作人员操控电脑,在大屏幕上显示出三名竞选者的得票数字。
“石鳞,一票!”
“石鳞,一票!”
“杨皓正,一票!”
最开始的四张选票,石鳞和杨皓正两人平分秋色,而澹台子墨则是颗粒无收,她名字下方的数字同样显示为零。
台下,投完票的委员们并没有表现出轻松的样子,大家此时反而都更为紧张,目光牢牢盯着面前的投影屏幕,心里默默祈祷自己支持的人能够最终获胜。
“杨皓正,一票!”停顿了一下,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杨皓正以三票暂时排名第一。
他站在台上面露喜色,鞠躬致谢后还特地朝旁边石鳞翻了个白眼,无比得意。
石鳞见状冷哼一声,也不与之较劲,但一双眼睛里寒芒却越发明显,含而不发的扫视过面前众人。
“紧张么?”台底下,楼云看着台上那两个针锋相对的小丑,微笑不变的向身旁澹台子墨问道。
而播音系女神此时尽管表情依旧波澜不惊,但呼吸却早已经变得微微急促。
“别紧张,放松点,最起码我那一票投给你了,总归不会挂零蛋就是。”见对方没有回音,楼云便又说了一句,还加上了点玩笑。
这一下,正紧盯大屏幕的澹台子墨总算是回过神来,后知后觉的问了一声:“啊,你说什么?”
楼云一脸促狭,坏笑着闭口不答。
而澹台子墨也并非没听清之前的那句话,微微一愕之后,便朝楼云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我老家那边有句俗话,叫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塌炕。”楼云笑着再次开口。
“我明白的,但是还是忍不住感觉紧张。”澹台子墨回答。
她知道楼云开这些玩笑的用意,故而脸上就露出一丝淡淡感激的笑容
并且她此时的呼吸,已经比先前紧盯投影的时候平稳了许多。
楼云微微点头,瞟了眼前方的票数统计,接着说道:“紧张是在所难免的,参与了竞争就会用心,就会在意,这都是人之常情,你现在要是真跟没事儿人一样,那才是出鬼了。”
“但是再紧张也是于事无补,现在票都投完了,剩下的只是等待结果,或者说结果已经有了,只是我们还不知道而已。”澹台子墨接口说道。
“哈哈,你这不都挺明白的么。”楼云大笑。
“可懂得道理,也不代表就能够做到呀。”澹台子墨俏皮的皱了一下鼻子。
就在这时,台上主持人的声音突然间高了八度,大声叫道:“澹台子墨,一票!”
嗡——
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会议室中顿时又一下子嘈杂起来。
不少人都重重的呼出了一口大气,进而流露出欢喜的神情。
一直没有唱出澹台子墨的选票,女神的支持者们刚刚差一点就要绷不住弦了。
澹台子墨本人这时候也是一脸的兴奋,虽然只是一票,但零的突破对她来说仍旧是一针十分给力的强心剂。
“这下开心了吧?”楼云在一旁适时地恭喜。
而台上的石鳞和杨皓正,也同一时间齐刷刷的把目光投了过来。
“开心什么啊,这才只是一票,我现在还是排在垫底呢。”澹台子墨言不由衷的答道,不过弯成月牙似的眼睛已经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只是她这句话刚刚说完,四周音箱里便再一次传出了主持人那略带激动的声音:“澹台子墨,一票!”
刷——
蓦然间,现场那些嘈杂的声音,这时候一下子就全都沉寂了下来。
“澹台子墨,一票!”
“澹台子墨,一票!”
“澹台子墨,一票!”
“……”
接下来的几轮唱票,主持人喊出的都是播音系女神的名字。
而随着澹台子墨四个字一次次重复的从音箱里传出,现场的气氛也一下子被渲染到了极致。
台下女神的拥趸们最开始还只是偷偷的小声交流,但片刻后这种声音就转化成了愕然沉默,再之后则又是一阵猛烈的惊呼,最终声音连成了一片,爆发出阵阵山呼海啸般的巨大欢腾。
澹台子墨本人这时候也已经兴奋得站了起来,双手轻掩因激动而无法合拢的樱口,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浮现出一抹热血上涌而产生的润红。
此时投影屏幕的计票器上,先前领先的杨皓正已经落到了第二位,澹台子墨以连续五票的优势逆袭,从倒数第一飙升到了正数第一。
至于石鳞,虽然他此时只落后了杨皓正一票,但却无比悲催的排在了最后一位,成为了垫底的人。
“杨皓正,一票!”
终于,当主持人再次打开一张选票之后,话筒中传出了澹台子墨外其他人的名字。
而听到这个声音,本就已经微皱眉头的石鳞,脸色刷拉一下子就彻底的沉了下来。
排名不变,杨皓正与澹台子墨的距离正在缩短,而他,落后的劣势却反而又继续扩大。
猛然间,他两道犀利如刀的目光再次从双眼中狂暴而出,刹那掠过了台底下的每一个人,最终投在澹台子墨的脸上。
不过这一回,澹台子墨却是没有受到哪怕一丝的气场干扰。
非但如此,当她发现石鳞一脸怒容逼视过来的时候,还一下子散开了自己的气势,面色瞬间一寒,同样以一抹凌厉无比的目光,向着石鳞反击了回去。
两道眼神在半空中激烈的碰撞在一起,空气中仿佛一下子就擦出了无数道雷影电蛇。
紧跟着只听闻咔嚓一声,石鳞脚下的地板就出现了一大片细碎的龟裂。
澹台子墨回过头来,发现楼云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握住了自己的手。
“不要去和石鳞硬碰,这小子应该是练过功夫的。”淡淡的声音响起,楼云嘴唇不易察觉的轻微颤动。
原来就在刚才,他突然间发现澹台子墨身上的气场一阵混乱,于是也来不及多想便伸手将其抓住,暗暗运功又往其体内输送了一道内息。
这个石鳞,即便到了现在这种时候,头脑中仍旧保持着清醒的理智。
他刚刚那样做并非真的是已经恼羞成怒,而是在借此为掩护,打算用气场偷袭来完全扰乱澹台子墨的心神。
如果让其得逞,那么就算最终澹台子墨获胜,她的神智也会出现短暂的缺失,进而无法发表就职感言。
而到了那个时候,石鳞再找借口重选,或者直接抢班夺权,也就没有人能多说什么了。
盘外招,下三滥的手段。
平心而论,楼云对于这次学生会主席的选举是没有什么兴趣的。
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场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所以来投票也只是为了尽班长的责任。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先后刺激了石鳞,婉拒了杨皓正,结识了澹台子墨。
但其本心,却仍旧希望保持中立,不想被卷入其中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拿石鳞来说,这家伙几次三番的无故挑衅,更是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嚣张模样。
并且他跟别人嚣张也就罢了,偏偏还敢主动去招惹楼云。
这样一来楼云就算再怎么懒得搭理,心头也难免对石鳞生出了一丝厌恶的感觉。
更何况,楼云后来跟澹台子墨又聊的十分投缘,并且认同澹台子墨关于情怀的观点,而澹台子墨竟然还是他小说的读者。
于是在综合了以上三点因素之后,他心中才打定主意,会在不影响公正的前提下适当出手,帮助澹台子墨获得学生会主席的职务。
而刚才,既然是石鳞率先发动了卑劣的偷袭,那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出手了。
此时此刻,石鳞双眼无神的傻愣愣站在台上,脸色一片煞白,浑身上下再没有丝毫的冷冽气息。
偷鸡不成蚀把米,他相对澹台子墨下黑手,却不料被楼云反击,用同样的手段对他造成了同样的后果。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楼云向来认为自己是一个公道的人。
杨皓正满脸堆笑的不断向台下鞠躬,他刚才并没有察觉到刚才电光火石间的两方交锋,只是为了拉票在做最后的努力。
随着主持人一张张的打开选票,会议室里的氛围也开始逐渐变得紧张起来。
在场众人全都紧张的屏住呼吸,双眼死盯住前方主席台上的投影屏幕,心里不停为各自所支持的候选人默默祈祷。
此时的得票情况是:
澹台子墨,十七票。
杨皓正,十七票。
石鳞,十七票。
三个人在这一刻又全都重新站在了起跑线上,而主持人面前的票箱中,此时却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一张没有揭晓答案的选票。
太刺激了,接下来的这张票上写了谁的名字,谁就将获得本届学生会主席的职位。
而出现如此戏剧性的结果,则根本就超出了之前任何人的想象。
所有人都已经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目光死死盯住主持人那正伸进票箱里面的右手。
杨皓正这个时候也不再朝台下的支持者们谈好鞠躬,而是转过身来,盯住票箱的眼中闪动出一股炙热的火焰。
成败在此一举,他现在甚至都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音。
同样听到心跳的还有站在下方的澹台子墨。
她面色此时也表现的十分紧张,俏脸微红,眼中流露出一抹无比压抑的希冀神情。
主持人这时候也同样是心脏狂跳,额头上甚至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虽然不论谁最终当选都跟他没有关系,但是被现场气氛所感染,他心中同样也产生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情绪。
犹如慢镜头一般从票箱里拿出最后的选票,主持人颤抖着双手慢慢打开,同时口中下意识的大声喊道:“最后这一张选票,它将决定我们东明大学新一届学生会主席的人选。”
随后,他才又低头看向选票,准备用最富有激情的声音读出上面的名字。
然而就在目光落在票面上的一刹那,他整个人的脸色,却是一瞬间就彻底的陷入了呆滞。
“最后一张票,空白!”
轰——
伴随着主持人机械的声音响起,整个会议室中就好像一个被点燃了的火药桶,砰的一下就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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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局,竟然是平局。
谁能想到,无数人辛勤准备了半个月,三名候选人明枪暗箭你来我往相互攻讦,最终竟然会闹出这样一个结果。
那最后一张决定生死的选票,竟然空白。
这是东明大学有史以来,任何一次选举中都不曾发生过的大事件。
一时之间,整个会议室里全都是一片哗然。
人们再也绷不住早已被拉得失去了弹性的神经,各种情绪犹如终于冲开了堤岸的滔天洪水,狂怒奔涌着朝四面八方倾泻泛滥,一发的不可收拾。
石鳞傻了,从之前被楼云反击后就没缓过神来。
杨皓正傻了,呆呆望着大屏幕上的票数,张大了嘴。
澹台子墨也傻了,饶是体内有楼云送出的两道真气,却还是忍不住心神大乱,眼神飘忽。
此时此刻,现场这么多人当中,唯有楼云,脸上还保持着一抹淡定从容,临危不乱。
主持人讷讷的高举着麦克风。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刚才是怎么公布的结果。
在每个人都把心里那一百万头草泥马释放出来,来回来去在会议室里践踏过无数遍后。
终于,潮水褪去,一切都重新归于宁静。
却静的可怕。
空气中,温度重新降低到了冰点之下,不过这一次却并非因为石鳞,而是源自于每个人心中的那丝冰冷。
出现了这样怪异的结果,那么接下来,这场从开始就一直跌宕起伏的闹剧,又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收场呢?
迷茫,一时之间萦绕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先坐下。”拉了拉澹台子墨的衣角,楼云小声说道。
女神闻言回过神来,脸上泛起一抹尴尬,缓缓的坐下。
“类似的选举,都会有应急预案吧?”楼云又问,用上了聚音成线的功夫,只让澹台子墨一个人听见。
女神点了点头,可随即又立刻摇了下头,表示不清楚。
她先前并非是学生干部,所以对其中的一些流程也不是很了解
“如果我估计的没错,很可能会采取第二轮领导投票的方式。”楼云再次说道。
澹台子墨偏过了头,眼中显露出一丝懵懂的疑惑。
楼云心里不由得暗叹,面前这女孩就算再怎么优秀,其实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半大孩子。
这件事若是放在平时,以她的应变能力或许瞬间就会想到办法,但此时关心则乱,却反而被一叶障目,看不出关键来了。
“现在主席台上正好坐着四个人,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让他们四个进行第二轮投票,并且不允许弃权,这样一来既能体现出对领导的重视,又能一锤定音确定出最终的结果。”楼云仔细的解释,抬头瞟了眼闫一志,继续说道:“你们三个候选人只要谁能够获得两票支持,最终就会胜出,成为新的学生会主席。”
澹台子墨点头,眼中也一下子回复了灵动。
其实她原本就是心思剔透之人,当楼云说出主席台上四个人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明白了对方此言的意思。
只不过,明悟之后的她,脸色却瞬间显露出一片的黯然。
“你觉得他们四个里,谁会选择支持你?”楼云再次发问。
澹台子墨摇头,心下里也开始思考起来。
她刚刚之所以脸色黯然,就是因为先前没有做好公关工作,不去接触上层领导,而只是凭借自身的影响力获取了广大普通学生的支持。
楼云同样也陷入了思考。
他心里清楚澹台子墨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一种结果。
一方面来说是因为其缺少社会经验,思维中还保留着学生的单纯与清高。
另一方面来说,作为学校里边的公众人物,如果她在之前的半个月时间去经营上层关系,那么很可能就会造成广大几层学生的反感。
美女公关,向来都是伴随着一些敏感与暧/昧负面信息。
尤其是对于刚刚接触社会,只从网络等途径了解过片面的信息,头脑中还无法全面客观去理性分析,只是盲目清高的大学生来说,这种感觉则犹为强烈。
石鳞和杨皓正可以无所顾忌的到处拉关系搞交际,因为他们是男生。
哪怕就是去给领导跪舔,大家的潜意识中也不会认为这是多么不堪的一件事情。
而同样的情形换到了澹台子墨身上,或许很多人表面上也不会多说什么,但内心中却必定会生出一种无比别扭的感觉。
女神就该是女神的样子,当有一天她走下神坛,开始跟普通人一样去吃喝拉撒,那么她之前在信徒拥趸中所建立的信仰,就会在一瞬之间完全崩塌。
这是人类本能思维所造成的必然现象,不要说涉世未深的澹台子墨,就连已经贵为女王之尊的叶红妆,平日里也不得不时刻去保持她冰冷威严的形象。
在二人交流思考的这段时间里,四周的人已经都逐渐从震惊当中清醒过来。
此刻主持人俯身于主席台旁,跟闫一志和其他三个学生干部领导一起探讨接下来的解决措施。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石鳞也已经从楼云的反震中渐渐回魂。
当他完全从懵懂中惊醒过来的时候,心头便不自觉被蒙上了一层后怕的阴影。
此时,他回过头,盯着背后大屏幕上的得票统计。
当发现是平局的那一刹那,心里便生平头一次的浮现出了许多庞杂繁复的念头。
从小时候起就养成的孤傲清冷,终于在这一刻,完全被人给破了心境。
不过既然已经清醒过来,就算是心境被破掉,但石鳞也还不至于连自己的目的都给忘记。
所以在短暂思考了一下之后,也得出了跟楼云相同的答案。
转头看向主席台上的四个人,他此时心里开始隐约感觉到有些后悔,因为先前的跋扈嚣张,几乎已经把决定自己命运的人给全都得罪光了。
另一边,杨皓正此时的脸色则跟石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之前在刚出现平局的时候,他头脑中有那么一瞬间是完全处于一片空白的。
不过紧接着,在正视了这个局面之后,一股狂喜就又从他心底中猛烈的蹿升了出来。
他本就是学生会的副主席,所以对于相应机制十分了解。
当选举中发生票数相同情况的时候,那么按照惯例就会根据学生处老师的意见,来最终确定谁来当选。
而这条规则,对于他来说却正可谓是得天独厚。
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澹台子墨走的是平民路线,在普通学生中有着广泛的支持率,却未必讨学校领导的喜欢。
石鳞则是走精英路线,只在某一个小圈子里被奉为神明。
真到了要靠上层路线来决定胜负的时候,两个人的底蕴就较之杨皓正要逊色许多了。
拥有闫一志的支持,又跟其他两名副主席长期同僚,此时杨皓正已然是自信心膨胀到了极点,甚至在脸上都显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兴奋神情。
“我记得,社团联合会是支持你的吧?”楼云小声朝澹台子墨问道。
“嗯,很多活动社都认同我的理念。”澹台子墨回答。
“那待会如果投票,你这边起码一票是稳拿了,至于能否当选,就要看两名副主席中有没有人去支持你。”楼云进一步分析。
他没有考虑闫一志,因为闫一志的态度,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是明摆着的。
澹台子墨点头,但心里的感觉却并不怎么乐观。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四个人的讨论,终于有了结果。
主持人重新面向台下众人,手持麦克风一脸严肃的说道:“各位同学,现在请大家安静一下。”
如此一来,台底下交头接耳的声音,瞬间就全部都沉寂了下来。
只听主持人继续用正式的语调大声说道:“刚刚,闫处长同两位副主席以及社团联合会方面已经就本次选举所出现的特殊情况制定出了专门的解决方案,在第一轮投票中,三位候选人的票数相同,所以根据学生干部选举的应急流程,接下来将进行第二轮领导推荐,由闫一志处长,学生会的牛副主席和马副主席,还有社团联合会宋会长四个人分别推举,以投票的形势来确立本届学生会主席的最终人选。”
果然,这一结果印证了之前很多人心里的想法。
“下面,有请三位候选人上台,接受推举。”主持人朗声说道,目光则投向了楼云旁边的澹台子墨。
这时候杨皓正和石鳞两人都已经站在台上,所以这句话其实也就是向澹台子墨一人发出的邀请。
在楼云鼓励的眼神当中,播音系女神站起身来,迈着从容的步伐,一步步的走到了台上。
“接下来,就有请四位领导公布各自的推举结果。”主持人抬手示意,将众人目光指引向了主席台上的四人。
“我呢,是始终支持杨皓正同学的,该同学为人谦和,思想进步,并且拥有长时间的学生会领导经验。”闫一志首先发言,打着官腔,神色间带着一抹恨意冷冷的朝石鳞脸上望去。
他选择杨皓正,却望向石鳞,正是因为要报先前那下不来台的尴尬之仇。
而杨皓本人听到这话,脸上则立即向闫一志流露出谄媚的笑容。
“我选石鳞。”牛姓学生会副主席第二个发言,他声音短促,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始终都带有一丝痛苦的挣扎。
第三个发言的是马姓副主席。
他从牛姓副主席手中接过话筒之后没有急于说话,而是先抬眼朝旁边三个候选人扫了一眼。
然而就在这时,会议室那闭合的大门外面,却猛然间传进来一道足矣击穿人耳膜的高声断喝。
“我选择我自己!”
今天,对于东明大学的学生干部来讲,注定会是极为不平凡的一天。
一场原本普通的选举会议,在三方候选人的明争暗斗相互角逐中,一路跌宕起伏,百转千回。
所有参与者都好似在坐过山车一般,心情随着一次次波澜起伏而忽上忽下。
原本大家都以为先前的平局就已经是最令人惊心动魄的情况,可在听到门外这突然传来的一声大喊之后,却猛然间都醒悟过来,自己还真是太天真了。
没有爆发,没有哗然,也没有讶异之后的交头接耳。
众人的神经在这一刻已经彻底都失去了弹性,只能头脑中一片空白,却无力再去做任何行为思考。
门外的那个声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实在是太熟悉了。
石鳞猛然间瞪圆了双眼,此时他已经无力再去思考选票的问题,只是死死的咬紧牙,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杨皓正也同样表现得极为震撼,他两腿一阵发软,脚下不自觉就向后退了几步,身体更是不由自主的瑟瑟颤抖起来,脸上表情就好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闫一志骤然猛地起身,动作掀翻了身下的座椅。
可是他却完全恍然不觉,只双手用力扶住身前的桌子,一双眼睛死死盯向对面还没有被推开的大门。
左侧,牛姓副主席脸上的肌肉阵阵狂抖,眼中同时还泛起了一抹深深的惊惧。
原本他也条件反射的就要往起站立,不过双腿却忽然间不听使唤,挣扎了好几下也没能够站得起来。
右侧,马姓副主席正拿着麦克风打算说话,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门外那道声音给吓得生生闭上了嘴巴。
此时麦克风已然从他手中应声掉落,而他本人对此却完全没有察觉,整个人还完全处于一种莫名的骇然当中。
澹台子墨眉头紧皱。
她是此刻台上几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彻底丧失理智的人。
不过在那道声音传来之后,她心里也猛然间就是一个激灵,随即脸上便浮现一丝不可置信的神情,同样抬起头来朝大门的方向望了过去。
台底下,各院系的委员们均都是一派难以言表的怪异脸色。
他们有些人已经扭回了头紧张向后瞧去,有些人则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状若定格。
楼云今天第一次脸上彻底不见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愤怒,同时双眼中爆射寒光,身体四周散发出一层强烈的气场。
吱嘎——
会议室的大门,终于被外力一点点的向内推开。
不同于先前石鳞到来时的霸道猛烈,却是在舒缓中不断渗透出一股巨大的无形压力。
在东明大学,能够引起这么多人同时变色的人物,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前学生会主席,之前已经退学了的——穆休。
在所有人紧张目光的注视下,穆休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矜持微笑,一步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步伐不疾不徐,舒缓而暗含节奏,胸膛挺得老高,下巴微微的向上扬起。
此刻他就像一个回到了自己宫殿的帝王,浑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威压,虽不狰狞冷冽,却让人一见之下就生不起任何的反抗之心。
闫一志面容呆滞,嘴唇不由自主的轻轻颤抖。
他所在的位置正对着穆休,感受着正面方那逐渐逼近而来的压力,整个人就仿佛一叶风暴里无力挣扎的小舟,每一秒钟都有可能被一股巨浪给拍死进幽暗的海底。
“闫处长,好久不见,看你这一脸红光,最近日子过得一定十分舒心吧?”穆休声音淡淡的说道,语气中却不带有丝毫的感情。
“穆……穆休,你不是……不是已经退学了吗?”闫一志张口结舌,声音含糊的说道。
原本他内心里其实并没有想要开口,不过在对方气势的牵引下,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就发出了声音。
穆休淡淡一笑,没有做出解释。
他只是继续向前缓缓的逼近,同时微微转头,目光落在了一旁石鳞的脸上,笑着说道:“石鳞啊,你今天的表现可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原本我还以为凭你的本事,这时候早就已经掌控局面,接我的班了呢。”
石鳞牙关紧咬,面色铁青。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心神不被干扰,同时背到后面的双手已然被自己指甲抠出了血丝。
在穆休强大的威压面前,即便是他也只能够去苦苦支撑,并且还要用自残的方式保持清醒,否则就会瞬间被扰乱心态,精神崩溃。
其实,以前的时候他在穆休面前并不会这么不堪。
只不过今天被楼云在之前给破了心境,故而现在看上去才会显得如此狼狈。
也不等石鳞回话,穆休轻轻的摇了摇头,而后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失望,又转头朝杨皓正的脸上看去。
噗通一声!
杨皓正不等穆休向他开口,整个人便一下子站立不住坐倒在地上。
此时他脸上已经完全的失去了血色,惨白中透出点点的青绿,看起来一片死灰,再没有半分的生气。
三个候选人里,他本就是抗压能力最弱的一个,并且长期都处于穆休的阴影当中,故而这时才第一个坚持不住,一下子昏死了过去。
啪——!
啪——!
啪——!
……
来到主席台前,穆休抬起双手,缓缓的拍起了巴掌。
每一下清脆的掌声都宛如一柄钢刀,直插入在场众人那脆弱的心脏。
空气中,一股森然的死气不断向四周扩散开去,瞬间就让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仿佛就要窒息。
澹台子墨此时也是心脏狂跳,虽然她本身并不惧怕穆休,但还是被这诡异的气场给干扰得浑身无力。
“很好,太好了,实在是太精彩了!”穆休一边鼓掌一边悠悠的开口,声音中透露出丝丝宛如实质的强烈杀机,弥漫开来。
“我真是太为你们感觉到骄傲了,才不过半个月时间,我只是稍稍请了个长假,你们竟然就有胆量跟我玩抢班夺权,看来以前我还真是太小看你们一个个的本事了。”
ps:啥也不说了,同志们加油啊,用票票来砸死音乐吧,我需要你们的支持!
穆休的出现,给在场所有人都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如果是先前的石鳞可以算作暴君,那么他在所有学生的心目中,就是一个始终揣摩不透的神魔。
长久以来,东明大学上到老师领导,下至普通学生,每一个人虽然都在极力回避,但心里却都明白一个事实。
那就是这所学校,其实一直都笼罩在某个人的阴影当中。
而这个人就是穆休。
普通学生倒还好些,因为层级不够接触的少,只是偶尔隐约能听到一些传闻。
但是此刻在场的全都是学生干部,这一群人中,对穆休的了解就要深刻许多。
强势不可怕,霸道也不可怕,最可怕的,其实是那种永远捉摸不透又无处不在的阴森忐忑。
这种感觉,正是穆休在位期间,在每一个人心里所种下的恐怖种子。
此时,当所有人都认为已经彻底摆脱了他的阴影,并随之准备瓜分权利蛋糕的时候,这个东明大学有史以来最恐怖的掌控者,却是没有丝毫痕迹的强势回归了。
此时此刻,他的每一句话都好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豆大的汗珠从台上台下许多人的额头上滑落,带着点点心虚,直没入绝望的深渊。
“闫处长,今天这场闹剧是不是该结束了?”浑身散发出一股俾睨天下的气势,在稍稍发泄了一通之后,穆休转头一脸淡漠的望向闫一志。
“这……这个……”闫一志心下踌躇,口中讷讷。
虽然他情绪也同样十分的紧张,但相对于社会经验稀少的学生,倒还显得比较沉稳。
此时他心里正激烈的矛盾。
一方面心虚气短,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底气不足,
而另一方面,却不甘心再次回到之前的局面,继续去忍气吞声。
要知道,穆休做学生会主席这几年,是他工作中最不顺心,也最憋气窝火的一段时间。
一个堂堂学校中层领导,学生处处长,却要被自己的直管学生压住一头。
这种感觉不仅让他在学校里面抬不起头,更是沦为整个教育圈子的一个笑柄。
心中悲愤难平,土地爷还有三分火气。
终于,在穆休那充满冷意的目光逼视下,闫一志心里的不甘占据了上峰,不顾一切的开口咆哮起来:“穆休,你,你放肆!是谁给了你权利敢这样跟我说话的?”
穆休闻言一愣,眼神中转瞬便露出一丝淡淡的惊奇。
他是真没想到闫一志会在这个时候爆发,进而脸上就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不是一直都这么跟你说话么,闫——处——长?”故意拉着长音,穆休冷笑着说道。
而闫一志听到这样的语气,心里便陡然间又是一突。
没办法,穆休在东明积威已深,所以就算打定了主意反抗,但还是抵不住心中的害怕情绪。
不过既然已经开头,就没有道理无疾而终。
此时就算再转变态度也已经来不及了,所以闫一志强行支撑住颤抖的双腿,再次把心一横,咬紧牙关狠声的说道:“穆休,你已经不是东明大学的学生,你……你现在没资格再在这里作威作福。”
之前,在女生宿舍那场案件之后,穆休被叫回总部接受调查,对外宣称的理由就是个人原因退学。
所以才有了学生会主席的空缺,也才有了今天这场状况不断的选举。
“谁说我退学了?”穆休冷冷的反问,随后又转头看向台下同学,貌似解释的自语起来:“不过就是请了个长假而已,这种事情闫处长你不会不清楚吧?”
“请假?”闫一志闻言顿时惊诧,不自觉的失口说出,同时眼中也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骇然神情。
他之前可是亲自办理的穆休退学手续,并且还跟分管的副校长做了详尽汇报。
这时候见到穆休瞪眼说瞎话,心里一股莫名的疑惑便不禁油然而生。
见闫一志呆楞了当场,穆休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鼻子里冷冷的哼了一声,眼中爆射凶光。
而其他人见他如此心里就更加的忐忑起来,联想到今日之后很可能遭受的报复,脸色也全都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唇亡齿寒,这个道理并不难懂。
若是今天让穆休重新掌握学生会,那么在座这些人难免就要被其逐一的打压,且不说干部职务能不能保住,甚至就连正常毕业都很可能无法达到。
穆休整人的手段,在整个东明大学那都是出了名的。
于是有人就开始在脑中思考了起来,怀着跟闫一志同样的心态,准备孤注一掷的拼死一搏。
反正已然都到了这步田地,与其等穆休慢慢的秋后算账,还不如大家团结起来,没准还能拼杀出一线的生机。
“穆休,你既然说是请假,那为什么当初还要办理退学手续?”台底下,一个学生会干部突然间大声吼道。
这人先前就是在学生处工作,所以对当时的事情比较了解。
穆休办理退学的时候,他正好是其中某个环节的经办人。
“对,你既然办了退学,就等于自动放弃了学生会主席的职务,哪怕现在又重新加入学籍,那也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再不是学生会干部成员了。”又一个人出声嚷道,但语气中却明显带着一丝气弱。
而有了这两个人的带头,其他学生便也纷纷全都鼓噪了起来。
一时之间,整个会议室中便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声讨,场面登时混乱起来。
眼看就要逃脱魔掌,没有人甘心再次回到那种高压恐怖的憋闷当中。
穆休只是冷着脸,目光扫视着越来越激动的众多学生,浑身上下散发出一抹阴森的杀机。
“都不要吵!”一声冰冷断喝从主席台一侧响起,瞬间盖过了台底下众人的骚乱。
同样不甘心失败的石鳞见到此时全场民意都在反对穆休,心中也猛然间生出了一股澎湃的勇气。
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必须要站出来说点什么,如果能借势扳倒穆休,那么学生会主席的职位也就会落在自己头上。
于是他便一声疾呼压住了场面,随后几步上前站在穆休对面,态度冷然的开口说道:“穆休,你够了,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在学校一手遮天,没有人敢丝毫反抗的学生会主席吗?今时不同往日,你如果再这样态度无理,就算你已经恢复学籍,我也要向学校提出申请将你重新再开除出去!”
“对,开除穆休……”
“他已经不是学生会主席了,打到他……”
“我们不要高压,我们要自由……”
石鳞的话语,顿时就引来了几乎现场所有人的响应。
而那些原本就属于石鳞死忠的外联部成员,这时候也全都振奋起来,重新聚拢到一块,爆发出惊人的组合气场。
穆休眯起双眼,悠悠转过头望向石鳞,脸上浮现出一抹嘲弄的神情。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装哑巴呢。”
“那是你以为。”石鳞冷声回道。
“怎么,终于耐不住性子了么,我知道以前你就一直在底下串联,试图推翻我。”穆休又道。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已经没有资格再当学生会主席。”石鳞毫不避让。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就算心中压力再大,他也必须坚持到底。
“所以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穆休反问,语气上扬。
“对!”石鳞沉默了片刻,咬牙回答。
开弓没有回头箭,纵然心境别破底气不足,但他还是毅然决然的说道。
而穆休闻言却好像是听到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猛然间就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石鳞啊石鳞,我以前真的看错你了,想不到你这么冷傲的人,也能有如此不要脸的时候。”
石鳞脸色越发难看,不知道穆休这句话又代表着什么。
“你说我没资格做学生会主席,说你才有这个资格,可是你又哪一点能够比我强呢?”大笑过后,穆休开口反问,随即又自问自答的解说:“论手腕,你机变不足;论霸道,你空有其表;论交际,你没有人脉;论做事,你刚愎自用,你总是处处学我,又处处学不像,就算我今天把学生会主席这个位子交给你坐,你也只会变成另一个我,甚至还会把学生会带入到一个可怕的极端。”
石鳞语竭。
他心中清楚穆休说的并没有错,如果是他当选了学生会主席,就一定会采用共严苛的手段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一番话说完,穆休又转头面向台下众人,脸上又再次泛起了先前的淡淡嘲弄。
“你们以为赶走了我这只老虎,一群猴子就有本事能翻身称王称霸了?看看你们推举的这几个候选人吧,一个石鳞,处处学我又处处不如我,让他当选你们觉得跟我在的时候会有不一样吗?”
“或者那个更废物的杨皓正,见到我连个屁都不敢放就直接装死,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你们还指望他做了主席能为你们谋福利?”
“我们还有澹台子墨!”
就在穆休数落石鳞和杨皓正不是的时候,台底下突然响起了一声抗议。
这个抗议的声音虽然不大,底气也颇为不足,但是听在其他人耳中,却仿佛一声惊雷,又好似最后的救命稻草。
平心而论,在穆休出现之后,石鳞和杨皓正在巨大压力之下所表现出的反应确实有些不尽人意。
杨皓正晕倒自不必说,彻底失了民心。
而石鳞那种冷傲的性格,也是包括他那些支持者都心知肚明的致命缺陷。
“澹台子墨?”穆休再次冷笑,不屑的表情就好像又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随即转过身,目光上下打量着不远处的播音系女神,好一会之后才再次出言,带着一抹戏谑的开口说道:“我们的瓶女神不是一向都很清高的吗,什么时候也对鄙人着学生会主席的位子有兴趣了?”
澹台子墨闻言,脸上顿时就露出一抹尴尬的复杂神情。
原来,当初澹台子墨刚刚在东明大学崭露头角的时候,穆休就曾经主动的找上门去,邀请她出任学生会文艺部的部长。
而她当时却是一口回绝,声称不想做学生干部,只想好好学习专业,当一名普通学生。
那时候穆休正是春风得意,所以邀请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随即整个事件就被传得沸沸扬扬,一度成为学生之间课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被拒绝之后,穆休保持了相当好的修养,没有针对澹台子墨打击报复,反而还处处为其提供方便条件,就好像真正的绅士一般,风度翩翩宽宏大量。
然而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在被拒绝的当晚,穆休曾经在他的办公室里一通发泄,接连摔坏了许多东西,才最终让恼怒的情绪暂时平复下来。
而他之所以会邀请澹台子墨进学生会,也并非是看上了澹台子墨的出色才艺,而是贪图美色,想要以权利交换的方式来换取对方的臣服。
在东明大学里,有一个所有人心里清楚,却又不敢说出来的公开秘密。
那就是学生会主席穆休的个人作风问题,这家伙仗着职务之便,经常都会以一副君子的面貌去引诱那些涉世未深的漂亮女生。
而一旦勾搭上手,那些女生就会沦为他泄欲的玩物,从此再没有自由,更因为某些把柄而不得不越陷越深。
穆休不找女朋友,但身边总是不断的更换不同的美女,甚至在他最嚣张的时候能同时左拥右抱近十个人,并且每个女人尽管心中委屈,却不得不屈从在他的淫/威之下。
当时澹台子墨也正是因为看上了这一点,才会毅然决然的直接拒绝。
而此时穆休说出这一番话,却又把整件事情的性质颠倒黑白,将澹台子墨说成了一个口不对心的虚伪之人。
“穆休,你无耻!”羞愤中,澹台子墨激动的喝叱。
此时她已经被气得浑身颤抖,恨不得立即扑上去就跟眼前这无耻之徒拼命。
只不过,她也清楚,如果真去那样做,反而才是正中穆休的下怀。
“我无耻?我再怎么无耻也从来没有干过口是心非的事情,况且今天你在这里参与这样的非法选举,难道就没考虑你之前说过的只想做一名普通学生的言辞吗?”穆休冷哼一声。
在抨击完石鳞和杨皓正之后,他终于向唯一的女性候选人发起了攻击。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已经看得清楚,学生会主席这个位子,穆休今天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手他人了。
原本就气弱的一群人,在经过了无力的抗争之后,终究还是逃不了那悲惨的命运。
一些之前开口讨伐穆休的学生已经开始在考虑后路,想着一会离开就马上跟家里人沟通,看看怎么才能保住学籍平稳毕业,或者干脆转校,以避开穆休随之而来的疯狂报复。
真要是落在他的手里,这十多年寒窗苦读考上名校的辛苦可就全部都白白付出了。
绝望,此时正在每个人心中迅速的蔓延。
穆休的强势回归,已然形成了势不可挡的局面。
啪——!
啪——!
啪——!
……
又是一阵令人心悸的冷冽掌声,节奏缓慢而压迫的一下下扣动着在场每个人的心弦。
有些人轻轻的闭上了眼,妄图逃避,有些人则死死的咬紧了牙,带着一腔悲愤恨恨望向了穆休。
只不过这一次,人们发现在掌声响起的同时,穆休一双手却是正自然垂在身侧,并没有做出鼓掌的动作。
随即更多的人便反应过来,这一次的声音其实是发自于台下的坐席之间。
“精彩,真尼玛太精彩了!”一个慵懒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淡淡笑意,十分突兀的回荡在四周空气当中,与现场压抑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而听到这个声音,在其他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始终沉稳淡定的穆休,却从出现以来第一次的猛然间脸色大变。
楼云从座椅上站起来,脸上挂着那种轻松惬意的懒散微笑,一边慢悠悠的拍着巴掌,一边缓步的登上了主席台。
“你,是你……”穆休讷讷抬手,指着楼云结巴叫道。
“哈喽啊,真没想到还能够再见到你,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心里边老开心了。”楼云笑着说道,听口气就好像是在跟老朋友在打招呼一样。
而其他众人见到他跟穆休两个人的举动,心里则不由得全都开始纳闷起来。
显然,尽管楼云看上去一派的轻松写意,但穆休此时的反应,却表明了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友好。
澹台子墨一脸激动,刚才她心里委屈的差一点就要痛哭失声。
而正是楼云适时地出现,才让那在眼睛里滚动的泪水最终没有夺眶而出。
只见楼云上一眼下一眼仔细的打量着穆休,就好像在观察一个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
好半天之后他才收住了目光,随后嘴角微微扬起,声音却猛然间低沉下来,以一种玩味的语调缓缓说道:“演技浮夸,表情做作,你这王者归来的戏码真没新意,差评!”
就在所有人都感觉到绝望的时候,楼云终于站了出来。
而他这一站出来,顿时就将先前不可一世貌似无敌的穆休,吓破了胆。
王者归来的戏码。
楼云的说法看似搞笑,但在场除了他之外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笑得出来。
而其中,也包括当事人穆休。
不过在其他人看来,此时楼云的头顶却并不没有救世主的光辉,反倒还带着一丝不自量力的作死意味。
没有人会真以为他这个大一新生能跟积威深重的穆休扳手腕,所以大多数人这时候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还更加的阴沉了几分。
他们害怕穆休在受到挑衅后会将愤怒波及到自己头上,于是一个个心中便开始对楼云看似莽撞的行为生起了深深的怨念。
不过这其中,却不包含澹台子墨和石鳞二人。
澹台子墨先前已经被气得眼看就要落下眼泪,而楼云的适时出现却帮她化解了委屈。
这就好比一个公主眼看就要被恶龙吃掉,却突然间被一个乞丐给就出生天。
而此时乞丐就算形象再如何破烂猥琐,在公主眼中也都好似是那个骑着白马挥舞宝剑的帅气王子。
何况楼云,在澹台子墨心中,本就是近乎于王子的存在。
另一侧的石鳞也同样没有去小看楼云。
因为现场这些人中,只有他明白这个能让自己数次吃瘪的家伙,究竟有多么厉害。
其他人全都一脸不屑的冷视着楼云,同时默默祈祷待会穆休爆发的时候不要波及到自己。
他们现在基本上都已经选择了接受命运,只希望穆休能看在还需要用人的情分上手下留情。
不过显然,这些人全都有点想多了,穆休现在可没有心情去考虑他们的事情。
要说穆休的命运也的确够坎坷,在上次事件之后,因为指挥不力导致大量人员牺牲,他被紧急召回国/安总部接受审查。
而说是接受审查,其实就是在给关押起来,等候军事法庭宣判为造成的损失埋单。
在被关押的一段日子里,穆休回想自己过往的经历,虽然心若死灰,却没有一丝后悔的觉悟。
他的心里除了绝望就只有怨毒,恨楼云破坏了自己的好事,很明珠国/安的战斗力低下,也恨匪徒的突然袭击。
然而就在他已经开始为自己生命做倒计时的时候,一纸赦令却又让他心中燃起了新的希望。
莫名其妙的,他被带出了秘密监狱,被领导找去不疼不痒的谈话,最终又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重新打发回了东明大学。
只不过,重获自由的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指挥权,只是保留军籍继续隐蔽随时等待新的命令。
一般来说,出现这种情况,就代表一个人已经被完全放弃,彻底边缘化了。
这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难以接受的事实。
但对于大难不死的穆休来讲,这已经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而且他也一直都坚信,无缘无故就把自己释放,这其中必定会有很多目前还不知道的隐情。
于是他就又回到了明珠,回到了东明大学,拿着国安的特别手续直接找校长恢复了学籍,而后听说正在进行新一届学生会主席的选举,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原本在他想来,既然自己已经回归,就应该重新恢复职位,起码在学校这一亩三分地中,还能继续舒服的当土皇帝。
然而,此时楼云的突然冒头,却一下子打碎了他心中的这个幻想。
他可以不鸟闫一志,可以欺负石鳞杨皓正这些曾经的手下,但对身份无比神秘又武力值逆天的楼云,却只能又怨又恨的忍气吞声。
楼云冷冷的盯着穆休,此时他心里已然爆发出了无比的杀机。
刚刚那句调侃,他说话的语气虽然看上去很像是在玩笑,但脸色,却一瞬间就彻底的阴冷下来。
在上次事件结束之后,楼云并没有再去找穆休的麻烦。
因为他相信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就算国/安总部,也只能够公事公办对其严惩。
虽然心里恨不得将这陷同袍于绝境的冷血人渣千刀万剐,但他毕竟曾经在体制当中,本身也最反感滥用私刑不按规则办事。
不管怎么说,楼云都曾经是一个正规的共和国军人,他不是土匪恶霸,也不是江湖大侠,更不是地下世界中那些目无法纪的杀手。
所以,很多事情,哪怕心里再怎么愤怒,也不可能去做违背信仰的事情。
然而今天,当他又听到穆休那令人厌弃的声音,见到这本就该死的人渣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并且耀武扬威的欺凌弱小的时候。
他就明白,自己原本坚守的一些东西,是多么的迂腐,多么的经不起考验。
也正是在这一刻,当他有了先前顿悟的契机,想通了某些事情的时候,心里的最后一道心结,也完全彻底的解开了。
人活在世,太多东西都犹如天边浮云。
他现在只想能求个心安,求个意念通达,求个俯仰无愧。
只要对得起本心,对得起天地,也就够了。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心结打开,楼云语气带着一抹淡然的开口说道。
穆休沉默,他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去回答。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楼云又问,同时向前方迈出了一步。
穆休后退,胸前开始微微的上下起伏。
他已经感受到了一股压力,一股气场外放所形成的浓烈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