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第256章 高手过招——谨慎
瞬杀,这一下不禁那八个已经是死鬼的狙击手没有料到,更是连紧盯着电脑监控画面的西蒙都给直接惊得蹿了起来。
震撼,惊恐……
一时之间所有血酬成员的心里,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
第一次,血酬,从别人身上,感觉到了害怕。
同时解决八名精英狙击手,这件事虽然看上起十分令人胆寒,但对于楼云来说,却只是小菜一碟。
并且办法说穿了也特别简单,就是一种连小孩子恶作剧都会经常用到的手段。
弹弓。
他只不过是在探清楚敌人准确位置后,悄无声息的布置了八个类似弹弓的机关,用随身带来的细线和飞刀,就轻松的解决掉了敌人。
不过,这个办法,说简单固然简单,但要是真想达到此刻的这种效果,对于旁人来说却也是千难万难。
别看原理只是简单的机关弹弓,但这其中一些辅助内容,才是真正见功底的部分。
首先,能够将这个三维连环圈套完全识破就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其次,在不被敌人察觉的情况下设置机关,这对心里素质,身法灵活的要求也是极度苛刻的。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同步激发。
楼云手中并没有什么高科技的复杂机械,所设置的机关也只是弹弓,所以要确保八个方向同时激发,就需要他具有丰富的经验,完备的学识,以及敏锐的判断能力。
这个机关之所以能够同时激发,他其实就是用了一根粗细适合的树杈暂时的支撑住了弓弦。
等弓弦绷紧的力度慢慢折断树杈,而后激发。
这样做就需要寻找粗细不等的树杈,根据受力大小分别先手的布置机关。
而要做到这一点,除了必须对力学各种原理掌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外,同样也需要精确的计算能力和对周围树木结构百分之百的熟悉。
现代的特种战斗,早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围剿伏击或者斩首行动。
这俨然已经形成了一门庞大的学科,而要成为特种兵王之中的兵王之王,其所需要掌握的各类知识,也达到了一种逆天的程度。
可以说,想在如今的特种战场称王称霸,那你首先就必须成为一个合格的学霸。
至于楼云。
他不是兵王,他是教官,兵王都是他教出来的。
血酬众人毕竟都不是等闲之辈,所以虽然心里震惊,但也只是失神了短短的片刻功夫。
而后,一群精锐们便都迅速的反应过来,继续按部就班进行手头的工作,为了狙杀教官,更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而奋斗。
至于西蒙,他则是比一群手下还要早的就冷静了下来。
这场猎杀游戏才刚刚开始,虽然楼云成功的突破了第一关,并且手法诡异,但这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因此也只是心里边微微感觉沮丧,但却并没有丧失信心。
西蒙始终相信,凭借他多年来对教官的仇恨,再加上不断精湛的战术与阴毒陷阱,他一定可以取得最终的胜利,一雪前耻亲自将华夏教官的头颅割下。
“马丁,你看到了吧?”再次紧盯作战电脑,西蒙重新做了下来,跟对讲机另一端的同伴说道。
“哦,西蒙,太精彩了,这真是太精彩了,虽然他杀了咱们的人,但我不得不赞美他,教官就是教官,不论什么时候他总会给我们带来惊喜。”马丁一阵抽风式的咆哮,听起来声音中还带有一抹兴奋。
西蒙摇头,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老伙计骨子里就是个疯子。
从某种角度来说,那家伙更适合待在一个类似邪教似的极端组织,而不是血酬这样纪律严明的军事化团体。
“得了马丁,你知道我不是想跟你讨论这个。”
“那你想说什么,你难道不觉得教官刚刚那次行动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吗?”马丁继续陶醉。
西蒙无可奈何,只得先暂时切断通讯线路,等这个疯子头脑稍微冷一下再说。
不过随即,他脸上的神情便又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因为真正的好戏,这个时候才刚刚开始。
他精心策划了那么就的这个陷阱,终于就要进入到了最核心的部分。
而教官如果在这个环节上中招失败,那么也将给他带来最极致的无与伦比的快感和满足。
可是楼云,他又真的会如西蒙预想的那样,进退两难么?
在瞬杀八名潜伏起来的精英狙击手之后,楼云并没有马上就采取下一步行动。
而是隐蔽在一丛灌木当中,对周围进行仔细的观察。
他不确定对方在损失了八个人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但是按照一般情况来说,起码也会派出斥候,来进行探查。
当然了,正常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大举派人压伤试图报复,不过在特种作战的教科书里,那却是十分不明智的选择。
真要是大部队上去,且不说能不能抓到人,但造成更多的损失却是必然的。
楼云完全可以潜伏在暗中设置陷阱诡雷或是突施冷箭,以此在局部战斗中从被动转化成主动,甚至直接彻底的扭转战局。
血酬,是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楼云却仍然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因为在最后一个敌人倒下之前,谁都不敢说自己就完全拨开了战争迷雾。
一句话,反其道行之。
对手完全可以针对楼云对特种作战的惯性思维,故意干一些菜鸟的事情,或许反而就能收到奇效。
不过显然,西蒙这一次是成竹在胸,并没有选择那样的方式去铤而走险。
在等待了十几分钟之后,楼云根据周围气流以及一些细节的判断,对方在损失了八名精锐之后,并没有采取任何报复措施。
不过这一情况却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心里边反而还越发的凝重起来。
缓缓的,他移动身形,悄然间从一个方位向着中间的开阔地慢慢推进,既没有选择先前八个狙击点的空当位置,也没有去翻看那些已经丧命的狙击手尸体。
那样做只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却并不可能搜寻到任何的有效信息。
山林中,一如既往的阴森寂静。
那无边无际的幽暗就仿佛一个嗜人的黑洞,无形的狰狞巨口悄然张开,已然悄无声息的就摄走了八道出鞘灵魂。
天空上,此时也突然间升起了阵阵阴云,将那本就惨淡凄冷的月光彻底遮蔽。
月黑,风高,杀人夜。
西蒙双眼紧盯着电脑屏幕,大口微张,瞳孔中布满了血丝。
他的表情狰狞,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到后来甚至连周围的那些血酬士兵,都忍不住纷纷的转头观望。
此刻,监控画面里一片的平静。
除了山风吹动树枝,再没有一丝的人影波动。
然而所有人心里却都十分清楚,在他们目所不能及的地方,正有一道宛如幽灵般的恐怖阴影潜藏在暗处,仿佛死神一般,时刻准备着收割自己一伙人的生命。
蓦然间,紧张的情绪,在一名名血酬精英当中,迅速的传染。
砰砰……砰砰……
心跳声在寂静的夜幕中显得分外突兀,西蒙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额头上已然悄然间渗出了斑驳冷汗。
这位血酬中的一级战神,有着屠夫之称的千人斩煞星,双手沾满了血腥的刽子手,此时此刻,心里却紧张得却好似一个初上战场的新兵菜鸟。
而能让他如此紧张之人,便是那个令整个地下世界都闻风丧胆的华夏教官。
近了,近了,近了……
西蒙心里不停的暗中默念,神经也随着那一声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心跳,绷得越来越紧。
他有一种感觉,虽然此时教官还没有显露行踪,但却是正一步步的逼近他精心准备的那个陷阱。
紧张,夹杂着阵阵兴奋的情绪不断的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的心智在无比清明的同时,更陷入到了一种近似于吸/毒一般的另类癫狂。
不知觉间,他的整个身体,都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微微的颤抖起来。
这是一个近乎于无解的阴毒陷阱,是血酬一级战神,精英中的精英,地下世界中的王者人物,屠夫西蒙所亲自布下的得意之作。
西蒙不相信有人能够完美的破解掉自己的这个陷阱,除非有人能够真正做到冷漠无情,完全将亲朋好友的生命置之度外。
然而,他却是知道,华夏教官并非是一个无情的人。
可以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做到真正的淡漠生命,冷漠无情。
包括他自己在内,很多人虽然能够做到视人命如草芥杀人如麻,但那都是对待对手,仇家或者没有任何情感关联的陌生人。
就比如杀手,他们的职业就是杀人,但如果真有人出钱要买他们在乎的人或者亲人的命。
相信最终死在他们手下的,就肯定是那个钱买凶的雇主。
人是情感动物,再怎么血腥狰狞的魔头,心中都会有某一个地方,是柔软温存的。
包括那些大奸大恶之徒,不论真小人还是伪君子,每个人的心中,也都至少会有那么一个,他们一生都不愿意去伤害的人。
这,便是人性。
而西蒙所设置的这个陷阱,拷问的,却恰恰就是这个人性。
他料定楼云必然不会致朋友的生死于不顾,所以才将昏迷的陆晴天当做诱饵,浑身缠满着炸弹抛了出去。
如果楼云选择救人,就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去拆除炸弹。
在这个过程里,他势必就要暴露自身目标,被敌人发现,并且牢牢的锁定。
可当他全部心思都放在拆除炸弹上时,势必就会放松对周围环境的警惕,而敌人也就有机可乘,能够安闲的躲在暗中突施冷箭。
而这,便是西蒙陷阱的第一道杀手锏。
如果楼云足够幸运,即使发觉并解决了冷箭的危机,那么他还要面临第二重难关。
那就是如何拆除炸弹。
捆绑在陆晴天身上的炸弹采用了国际上最先进的军用科技,线路变幻莫测之复杂已经到了一种变态得令人发指的程度。
这种炸弹系统曾经被cia列为全世界第一的复杂系统,并且还起了个名,叫做:“拆弹专家杀手”。
从这个名就可以看出,这套炸弹系统到底是有多么的逆天。
并且据官方显示的数据显示,在对这套系统进行的破解工作当中,不论是模拟实验还是真正的危机,其破解的概率都是完全为零。
也就是说,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成功拆除过这种变态的炸弹。
这个“拆弹专家杀手”,就是屠夫西蒙为教官准备的第二道杀手锏。
而如果楼云足够幸运,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位拆除掉这种炸弹的人,事情也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因为西蒙还准备了后手,就是远程遥控。
这是独立于那套炸弹系统之外,通过远程电波引爆的双料保险。
控制器此时就握在西蒙手中,他可以在任何时间选择引爆,为的就是做到万无一失,彻底将楼云炸成一块块的碎肉。
不过他却并不想用这种办法来杀死楼云,因为在他的心中,这简直太便宜那个给了他无限屈辱的华夏教官了。
然而对于楼云来说,这却是他无形中要面临的第三道杀手锏。
一个按钮握在别人手里,随时随地都可能被引爆的炸弹。
可以是在他拆除完成之后,也可能是他刚刚走近到陆晴天身边的时候。
而这,也并不是屠夫西蒙这个陷阱的最后环节。
如果真的出现奇迹,以上所有的杀手锏都被楼云完全破解,这个陷阱却还可以起到好几重功效。
第一,它让楼云暴漏了自身的行踪,从此不再神秘,成为能够随被打击的活靶子。
第二,它消耗了楼云大量的时间和体力精力,而一个人再怎么无敌,也不是钢筋铁打,体力尤其是精神力总会有耗尽的时候。
第三,它还会给楼云留下一个负担,一个足矣令他最终功败垂成的巨大麻烦。
陆晴天,一个昏迷不醒且身受重伤的三百来斤胖子。
如果楼云将陆晴天撇下不管,那么他一来过不去自己心理人性的那道关卡,二来也会增加许多顾虑,担心敌人随时都能再次将胖子捕获,进而形成新的威胁。
而如果他带着陆晴天,一个重伤的大活人,那麻烦的程度可比直接带着三百斤负重都要困难出许多个层次。
并且在这种高风险难度的战斗当中,哪怕多负重一公斤,都有可能招来最终的彻底失败。
最终的关键在于,这一次西蒙的人质,可不仅仅只有陆晴天一人,另外宋飞和向儒安两人,可都还没有任何的踪迹呢。
带着一个拖累去跟全副武装的精锐敌人战斗并解救人质,这种难题对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高手来讲,基本上都是一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潜伏在开阔地旁边,当楼云看清楚远处陆胖子的一瞬间,头脑中就立即将西蒙这个陷阱的用意,完全解读出来。
只是,明白了是一回事,但真正破局,却又是另外的一回事情。
西蒙紧张的盯着显示器,他已经察觉到教官已经来到了陷阱的周围。
手中,炸弹的遥控器被他紧紧的握着,他现在心里也正不断的纠结,究竟是等楼云一现身就立即引爆,还是先缓一缓,考验一下自己这个陷阱的具体威力。
然而,就在他这略一失神的时候,监控画面里却猛然间飞快的闪过了一道乌光。
西蒙骤然一惊,随即紧忙重新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电脑屏幕上,不过此时一切都已经完全归于平静,就好像刚才的那道闪烁只是幻觉,从没有真正出现过一般。
不过多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经历,让他知道刚刚绝对不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
不对劲!
看着不见有任何异常的监控画面,上面只有胖子陆晴天缠满了炸弹的身体,却不见楼云的行踪,或者任何其他东西。
西蒙心里一阵恍惚,随即也来不及多想其他,猛然间一下就按下了手中的炸弹遥控器。
虽然他更希望看着仇人被自己的陷阱一步步玩死,但为了预防意外,在最后时刻他还是选择了更加稳妥的方式。
尽管这样一来会少了一些快感,但只要干掉了华夏教官,那么不论他自己还是整个组织,从此都将彻底升华,全世界都不再有任何的障碍。
可是……
西蒙按下了炸弹的遥控按钮,远处那片开阔地上,却并没有响起预料中的爆炸响声。
而电脑屏幕的监控画面中,胖子陆晴天也还完好的躺在那里,昏迷不醒。
刷——
反应过来之后,西蒙整个人便再一次猛然间从座椅上面蹿起了老高。
这一次,他是真的被这超出控制的情况给惊到了。
“快,快去看看是这么回事!”
西蒙一边大声呼喝,一边一跃而起,拿过身旁一把自动步枪就率先朝小山坳的外面跑去。
此时他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冷静,因为炸弹没有按照预想的情况爆炸,所以令他头脑中一下子涌动出无数种恐怖的念头。
血酬士兵们此时也全都是乱了阵脚,虽然他们很多人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是看到头领已经冲出,便跟着拿起武器,一溜烟的朝开阔地方向急驰而去。
此时此刻,每个人心中都或快或慢的反应过来,而后冲锋的脚步便不由自主的变得迟疑而颤抖。
这个华夏教官,难道真的就那么无法战胜么?
嗖——
利箭射出,化作一道黑影,直插中陆晴天身边不到十厘米的地上。
紧跟着,楼云展开身形,几个起落间也冲出了密林,穿过开阔地来到了胖子身旁。
他放下手中的自制强弩,随后便俯下身来去检查陆晴天的情况。
此时,刚好对应了远方山坳中,西蒙惊愕之后按下了的炸弹遥控器的按钮。
不过,这里却依然是平静如故。
早在发现刚一发现陆晴天的时候,楼云就瞬间想明白了这个陷阱的用意。
所以他并没有急于救人,而是现在心里默默计算,将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考虑在内,做出最坏打算,并以此制定策略。
不得不承认,当他通盘看清了西蒙这个阴毒陷阱的一刻,心里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为之惊悚。
不过他却并没有像平常人那样被吓得患得患失,而是立即就沉淀下来,头脑中保持冷静。
这个世界上,没有破不开的局,也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
区别就在于局中之人自身实力是否能够化解危机,还有掌握了多少信息,以及心理状态是什么情况。
这些,对于常年在刀尖上行走的楼云来说,都不是问题。
而且他在来之前,其实就已经有针对性的做了许多准备。
就比如他刚刚射出的那一支弩箭。
此时,弩箭仍旧插在地上没有被拔出,而箭身上则是捆绑着一个正不断闪烁淡淡绿光的微型仪器。
这个仪器,就是楼云之前在那家小加工厂中,做完武器后顺手制作的一些小玩意。
一个用手机零件改装的微型信号屏蔽器。
作用是隔绝方圆五米范围内的所有电子信号。
明知道敌人挟持有人质,而挟持人质最常规的手段就是捆绑炸弹。
如果楼云连这点准备都不做就跑来救人,那才是真正的见了鬼了。
而且他敢确定对方一定在炸弹上装了遥控引爆装置,因此在现身之前,就先从暗处将信号屏蔽器用弩箭悄无声息的发射到了陆晴天身旁,以确保安全。
此刻,他一边速度极快的查探胖子情况,一边精神高度戒备,随时准备应付四周可能的偷袭。
万幸,陆晴天的状态只是被麻醉剂暂时迷晕,生命方面并没有什么危险。
不过随即,楼云的眉头却又微微的皱紧了起来。
因为他的目光已经从胖子的身体转移到了四外那紧紧捆绑着的炸弹上面。
而一见到这种炸弹,他心里顿时就生出来一股不寒而栗而又哭笑不得的感觉。
看来为了搞死自己,那屠夫这一回还真是做了精心的准备啊。
早在解决掉那八名潜伏狙击手的时候,楼云就已经知道了敌人的身份,更知道这次对方带队的一定就是那个跟自己有仇的屠夫西蒙。
所以他此时心里已然踏实了大半,接下来就只剩下如何完美的解决这次危机,将三个好兄弟平平安安的营救出来。
仔细查看着陆晴天身上的每一根导线,楼云目光锐利如刀,不敢错过任何细小的环节。
拆炸弹是一个考验综合素质的高难度技术活,不论是心理素质还是知识储备,包括临场决断和应变能力,都要有超人一等的条件,才能够胜任此职。
并且还要配合以系统科学的操作流程,才能够尽可能将危险系数降低到最小。
第一步,就是要根据经验去判断这个炸弹的威力。
当然,这一点对楼云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甚至都不用思考,就已经判断出了这个炸弹的具体威力。
能够在瞬间就掀翻两辆重型坦克,将地面轰击出一个深约十米的大坑,水平范围更是会覆盖整个的这片开阔地。
在如此高效能的爆炸当中,任何防护都等同于纸片一样,哪怕是坦克的装甲,也会在零点零三秒内的时间里就被冲击变形,进而彻底报废。
所以,唯一能够确保安全的办法,就是将炸弹完好的拆卸下来。
可是……
这个爆破系统却又是有着“拆弹专家杀手”之称的世界性难题。
西蒙一阵的心烦意乱。
在刚刚的冲动之下,他已经带着手下这群血酬精英在密林中急速穿行了好几分钟。
然而这一过程里,他的头脑却是又逐渐的冷静下来,随后便慢慢的减缓脚步,最终在一处狭窄的山坡地带骤然间停住。
因为情绪的过度紧张,他先前就好像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笨蛋菜鸟,做出了错误的选择,险些就要将自身和整个团队都带入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还好,在这一刻,他完全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西蒙毕竟不是菜鸟,他之所以会变得如此沉不住气,其实还是因为这次对手的身份。
教官!
想通此节之后,西蒙的眼神便一瞬间恢复到了往日的冰冷。
而他的心态,也在强行自我调节之下,慢慢的一点点沉静了下来。
“回去!”
打了一个手势,随后西蒙便转身,又再一次折返回了刚刚他们当做临时据点的小山坳。
而他身后那群血酬精英,这时候也全都在心里边暗暗的松了口气。
许多人此时都在后怕,如果刚刚真的不顾一切发起进攻,那么他们这些人中基本上就不会再有人能够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作战常识,且不说具体的技术层面。
光是这种乱了阵脚的莽撞,就足以成为最终失败的最大原因。
虽然很多人心里都十分清楚,但是服从命令却又是每一个军人的天职。
所以哪怕明知道前面是一个火坑,一旦长官下令,他们也得义无反顾的跳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万幸,在最后关头,他们的长官恢复了理智,没有在错误的道路上直奔断崖。
血酬虽然只是一个军事化组织,但其等级与制度的严格却完全不亚于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的正规军队。
并且甚至比一些二流的正规军队,都要严苛许多。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虽然没有国家背景,却数百年来屹立不倒,还不断壮大的原因。
重新回到小山坳,在西蒙的命令下,血酬精英们按照之前制定好的计划,再一次有条不紊的开始忙碌起来。
其中一些人分作几个小队,全副武装分散开潜入了密林当中。
而这些人,才是本次作战中,真正的关键所在。
如果按西餐来对比这一次西蒙制定的针对教官的绝杀计划,那么开阔地的陷阱只能算是头盘,或者是开胃菜。
而真正的主菜,其实是接下来许多环节的布置。
包括最终的短兵相接,以至于赤膊上阵的刺刀见红。
对付教官,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或组织都不会天真的以为可以用单一方式就能成功。
如果真是那样,恐怕华夏教官也就无法成为这世界上许多人的心头大患了。
在布置完接下来的任务之后,西蒙又重新坐回到了战术电脑跟前,紧盯屏幕。
此时,监控画面里仍旧是一片平稳安静,除了捆着炸弹人质外没有其他任何人的身影。
然而西蒙心里却早已经不以为然,因为当他按下遥控引爆装置,炸弹却没有爆炸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过来,前方那片开阔地已经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范围。
“马丁,马丁,你在吗,该死的!”重新接通对讲机,西蒙一阵低声的呼叫。可是对面却好半天都没有回应,于是他就气恼的一甩胳膊,狠狠的骂出了声。
“嘿,西蒙,我不觉得在背后骂人是一件很绅士的行为,你觉得呢?”马丁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语气中更带着一丝揶揄,就好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顽皮孩童。
“该死的马丁,别他妈跟我说什么绅士不绅士的屁话,你知道我不是绅士,你也不是!”西蒙咆哮。
他是真有些受够这个总是跟自己唱反调的混蛋搭档了。
“怎么了老伙计,我感觉你现在的心情有点糟糕。”被骂了一句,马丁却没有跟着还口,而是换上了另一种正式的语气开口发问。
从刚才西蒙的语气里,他已经嗅到了一些不容许他再继续开玩笑的紧张气息。
“还不是那个该死的教官,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我的炸弹遥控器失灵了。”西蒙恨恨的说道,而后又朝旁边猛劲的吐了一口浓痰。
“很简单,只需要随便找个干扰信号的东西就能办到,不是么。”马丁回答,这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高难技术。
西蒙点头,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这一点,只是忍不住抱怨而已。
随后,他稍稍调节了一下情绪,重新沉稳下来,郑重的开口说道:“你检查一下,或许咱们现在已经被人家蒙住眼睛了。”
“ok!”马丁回应一声,通讯器里便再一次恢复了沉寂。
不过紧跟着,正当西蒙打算抽根烟来缓解一下郁闷情绪的时候,耳机中马丁的声音却又再一次的响了起来。
而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惊恐,同时还有些不敢相信的大声叫道:“天呐西蒙,你看看这个,我感觉咱们就是全世界最大的两个白痴!”
白痴,没错!
世界上无时不刻都会不断涌现出各种各样的白痴。
但如果仅仅针对此时此刻,那么相信白痴之王的桂冠,就一定会落在西蒙和马丁两个人的头上。
原因无它。
因为这场他们精心策划用以针对华夏教官的狙杀行动,此时突然间出现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巨大乌龙。
也正因为这个乌龙,之前楼云在来到陆晴天身旁时,心里才会产生一种哭笑不得无奈感觉。
有些时候,事情的发展就是这样,会在突然之间就充满了浓重的喜剧色彩。
楼云一边小心的梳理着缠满胖子全身的炸弹导线,一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将各种工具有条不紊的摆放在身前地面之上。
他现在必须要完全的稳定住心神,时刻保持头脑清醒。
因为接下来,他就要开始动手,以最快的速度拆除陆晴天身上绑着的这颗巨大炸弹。
在刚刚认出这个有着“拆弹专家杀手”称号,令全世界所有国家的技术人员都万分头疼,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次成功拆除案例的变态级超高难度炸弹系统的时候,楼云心里也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不寒而栗。
不过随即,他就立即又彻底的放下心来,甚至开始胸有成竹,对本次营救行动也增添了不少的信心。
虽然这枚炸弹的系统结构无比复杂,但他却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束手无策。
因为,这个变态的东西,就是他本人一时兴起而设计发明的。
这也是为什么马丁会说他跟西蒙两个人是超级大白痴的原因。
用教官创造的东西去对付教官,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个乌龙更加愚蠢的事情吗?
尽管此时陆晴天身上的炸弹系统已经不是楼云开发的原始形态,但其中的原理构造,却还是一脉相承下来,万变不离其宗。
所以这个令全世界所有炸弹专家都束手无策的变态家伙,对楼云来说,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他只需要足够冷静的头脑,足够沉稳的动作,就能够将之无比安全的彻底拆卸。
天空上,漆黑的阴云已经越聚越多,逐渐形成了一股强烈的巨大压抑感觉。
这一刻,那此前一直呼啸凛冽的山风也骤然间平息下来,空气中充满了一股带着丝丝潮气的沉闷味道,十分难受粘稠,令人呼吸起来都感觉压抑。
暴风雨前的宁静。
黑云压城城欲摧,但是山呢?
此时的洪武山,依旧是顶峰高耸入云,巍然屹立,不见有分毫动摇,甚至还越发透出了几分挺拔险峻的巍峨。
同样的,楼云心里也有着一抹不动如山,他双手飞快的转换着各种姿势,在工具不断变化间,悄然解除了一道道缠绕在陆晴天身上的炸弹导线。
一条,两条,三条……
每拆卸下来一个环节,他的口中,便会微微的吐出一股沉闷浊气。
虽然这种炸弹是他设计的,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越发谨慎小心,以避免任何的麻痹大意。
咔嚓——
随着剪刀的轻轻咬合,又一段连着电子元件的导线被他成功拆除下来。
而此时陆晴天身上,也仅仅只剩余了最后那个挂在他胸口上的炸弹主体。
不过,这也是整个系统当中,最难以拆除的精密部分。
楼云抬起头,看了眼阴云密布的天空。
在之前一系列外围拆除工作结束之后,他并没有紧跟着连续作业,而是先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稳定了一下心理。
经过刚刚那十几分钟小心谨慎的操作,他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方面,所受的压力都已经濒临饱和状态。
所以他必须要暂停一下,将压力宣泄出去,重新调整状态,才能继续更加精密的操作。
“呼——”
随着最后的一口浊气呼出,楼云终于了两分钟时间,将自身节奏又调节到了最佳的状态。
咔——
一声清响,他手指微微用力,将炸弹外面的金属外壳剥开。
跟着,里面那些精密到了令人发至地步的各自电子元件,便一下子全都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他手中稳稳的握住一只微型钳子,目光一凝跟着就干脆果决的朝上面一根细如发丝的导线探了过去……
“马丁,你个该死的混蛋!”西蒙满脸狰狞的大声咆哮。
这一次他并没有故意去压低声音,就可见他此时心里究竟是有多么的愤怒。
对面,战术电脑的屏幕上正打开着一份资料,是马丁刚刚传输过来,最新从地下世界网络里获取的第一手信息。
那是一份由cia内部流失出来的消息,上面记录着有许多迹象表明,“拆弹专家杀手”这种炸弹系统就是由那个神秘的华夏教官所研制出来的。
而这样一个信息,却是在制定了整个计划,甚至都已经开始交手之后,才潸然迟来的出现在了西蒙眼前。
如此大的一个乌龙,又怎么可能让早已经精神紧张的西蒙心里不怒。
此时此刻,他感觉到自己的自尊心,已经受到了完全彻底的粉碎性打击。
他堂堂血稠组织的一级战神,这个世界上的巅峰高手,竟然到了此时此刻,还在被自己的猎物给玩弄于鼓掌之间。
而更为可笑的,这种玩弄还不是对方有意为之,而仅仅是人家之前随意中丢出来的一个无用之物。
自己给自己挖坑,这种事情不用说是他屠夫西蒙,就算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人,遇到之后都会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抓狂冲动。
“西蒙,你他妈冲老子喊什么喊,当初要用这个炸弹还不是你的主意!”通讯器里,马丁在一阵愣神之后,紧跟着也歇斯底里的咆哮了起来。
当初在制定这份作战计划时,确实是西蒙提出了选用这种炸弹。
但两个人此前就已经达成了协议,如果这一次能够成功的杀死华夏教官,那么这分计划就会由二人联合署名,来共享这份无比崇高的荣誉。
既然好处要均摊,那么责任自然也就要共同承担。
所以马丁也只是发泄式的咆哮了一通,但到后来,声音却逐渐一点点的消沉下来。
这一次,他和西蒙两个人都已经完全的没有了退路。
如果不能成功狙杀华夏教官,两个人就会彻底沦为整个地下世界的最大笑柄,更是会将整个血酬组织都牵连其中。
这个该死的大乌龙!
喀拉拉——
一声电闪雷鸣,划破了天际间蓄谋已久的沉闷。
紧跟着,便暴雨倾盆。
天地在这一刻仿佛连成了一线,重新归于混沌,再不见任何方向。
层层堆叠的阴云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给撕开了一道口子,而后那已积压许久,躁动难耐的雨水,便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蜂拥着,前仆后继的倾倒而出,奔腾着砸向地面。
山中雷雨,狰狞激烈。
落地之声宛若万马奋蹄,震得人心神剧震,凄惨仓皇。
耳畔是无尽如爆豆般的噼啪之声,原本就松软的土地顷刻间就变得泥泞,而棱角分明的岩石,同样也越发湿滑。
喀拉拉——
又是一声让人肝胆俱碎的裂天之音,轰鸣中激荡万物,仿佛下一秒就会将这一片混沌系数毁灭。
末世!
这是山中雷暴给人的最直观感受。
如果说都市里的雷雨只会让一些女生感觉害怕,进而被坏小子们利用起来成为泡妞的工具,那么这山中的惊雷,就是那连心智再坚挺的爷们,也不禁为之心惊胆战的神罚。
在这样的环境里,人与天地间不再有任何阻滞的距离。
唯有置身其中,才会明白面对这一片广阔的天地,人到底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不值一提。
不过,楼云此时却并没有心情考虑这些操蛋的伤感问题。
或者说他的心,已经实实在在的超出了这天地间。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再去撼动他金刚一般的坚强意志,唯有前方的目标,才是他心里唯一的羁绊。
浑身上下已经被雨水彻底的浸湿,但这却并没有影响他在密林中穿行的速度,而脚下的泥水纵然湿滑,他双腿如清风一般拂过的时候,却不曾留下半点的痕迹与涟漪。
山地作战,最怕下雨。
但往往这样雨天,却又给那些巅峰强者们创造了一个天然的猎杀空间。
一般人抱怨环境,精英适应环境,高手利用环境。
而真正到了楼云这种层次,却已经能够以不变应万变,天地万物无可用无可不用,完全的不受任何牵绊。
不论是响晴薄日还是暴风骤雨,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差别。
晴天有晴天的玩法,雨天有雨天的套路。
没有难易高下之分,只是所用到的方式各不相同。
在任何一种领域,一个人一旦到达了某种至高的境界,就会变得彻底贯通随心所欲,一切事情也都是怎么做就怎么有理。
言出法随,我就是理。
几次腾跃之间,楼云已经穿过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来到了一处地势略高的小丘之上。
他趴伏在地隐匿行踪,同时将先前制作好的一个小玩意悄悄藏在了身旁的碎石块里。
此刻,他已经孤身一人在山里面徘徊了半个小时时间,而已经被拆除了炸弹的陆晴天,却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彻底没了踪迹。
带着一个那样的胖子去与敌人战斗,饶是楼云这种逆天存在,也不敢太过托大。
只是不知道他将胖子安置在了什么地方,既防备免二次被敌人擒获,又要避免被这骇人的大雨浸了身体。
要知道陆晴天如今可是重伤在身,若是一个不留神沾染了寒气,到时候估计都不用被血酬抓到,就直接伤势加重一命呜呼了。
在如此艰苛的条件下,想要把这胖子妥善安置,那可绝对是一件难以想象的高难度技术活。
在安置妥那个小玩意之后,楼云并没有马上就起身,而是仍旧趴伏在泥水地理,心中却开始默默估算起了洪武山的地形。
在来之前,他虽然也通过民用地图对这里做了初步的了解,但是真正进山之后,很多东西却都需要重新的计算,毕竟民用地图的精确度实在是有些差的离谱。
此刻,半山腰以下的范围包括先前那片开阔地楼云都已然是了然于胸,这对他待会不论是游击还是最终撤离,都将起到至关重要的决定性作用。
古往今来,任何一场战争,大到千百万人的世界大战,小到一对一的相互猎杀,其胜败的决定因素归结到底也不外乎就只有那么三条。
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与人和姑且放在一旁不去论他,最起码在地利上,想要战胜有着绝对优势,早已经将整个洪武山都探寻的仿佛自家后园的对手,他就必须精打细算,从开始就一步步不断完善对周围环境的理解,争取能在这一点上跟敌人拉近距离,乃至追平。
在丰富战场经验的作用下,此刻楼云的心中,俨然已经描绘出了一副洪武山全面地貌的三维立体图形。
半山腰以下的位置,除了先前那八个聚集点和陆晴天的炸弹陷阱,血酬并没有做其他更多的布置。
这一点并没有超乎楼云的预料,因为换做是他布阵,他最大限度也只会安排与之差不多的战力。
再多就是浪费。
山腰以下的地域太过广阔,将有限的战斗人员安放在其中,其实就等于是在分散火力,对战斗力的一种稀释。
而对手则更容易从容的进行潜伏迂回,将被打散了的人员逐个击破。
越往山顶,可以用来机动迂回的范围就会被压缩的越小。
而这才是真正适合战斗狙击,将手掌握成拳头,并且相互关联照应的有利地形。
看着对面不远处那骤然间变得陡峭的山势,楼云心中不禁再一次将戒备状态提升了一个等级。
再往上走,那可就真的是一步一个危险,一步一道难关了。
双眼微眯,楼云身上猛然间爆发起一股骇人的锐利气势,就连周围的雨水都在这一刹那被迫的改变了方向。
下一秒钟,这股气势突然间猛地一收,紧跟着原来的位置上就不见了楼云的身影。
紧紧一个眨眼的功夫,楼云已经越过了小丘,以一抹肉眼难见的惊艳速度,直插进对面的密林,再一次消失在茫茫的雨幕夜色当中。
只是,当他再一次展露獠牙,不知道又会有多少敌人,已经丧身于他的手下。
酋长和忍者一前一后,在雨幕中飞快的于山林间穿行。
不论地势如何变幻,两个人之间始终都保持着二十米的距离,既能相互照应,又可以确保不被一轮攻击给同时击中。
这种二人快速前进的队形,已经在无数次的战斗中,证明了其价值与必要。
酋长是一个身高一米九五,膀大腰圆,有着一身古铜色健美肌肤的印第安人。
他是血酬的二级战士,擅长丛林作战和近身搏杀,曾经创下过在黑市拳台连胜三十六场的惊人记录。
在血酬内部的等级体系当中,二级战士已经是一个相当高等的级别,不但有资格单独完成任务,甚至在一些小型战斗中,还能够充当领队的军官。
但是,在这一次的作战当中,他的身份却只是一名普普通通低级士兵。
因为他们这一次的领队,是血酬三大天王之一,一级战神屠夫西蒙,而他周围的所有同伴,都是实力相当的绝对精英。
血酬的战士体系共分为三个层级,从最低等的“新兵”,到出于绝对中坚力量的“战士”,再到地位不可动摇的终极武力“战神”。
“新兵”和“战士”这两个层级,每一个当中又分为五个等级,依次是五级实力最弱,一级实力最强。
但“战神”却只分为三个等级,同样也是数字越小实力越强。
就比如屠夫西蒙,他身为一级战神,就是整个血酬中巅峰般的存在,而跟他同样等级的强者,整个血酬中也不过还有两人。
也就是所谓的“三大天王”。
之下则是二级战神,三级战神,一级战士,二级战士……
以此类推。
不过别看二级战士跟以及战神中间只差了四个等级,但其间的实力差别,却绝对是很多人一生穷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血酬的这个等级划分,排名越往上实力差距也就越大。
就比如一个普通的三级战神,就能够轻松解决掉十个以上的一级战士。
而一级战士杀二级战士又好似杀鸡宰狗,所以说有屠夫西蒙坐镇,饶是身为二级战士的酋长,此时也不得不当起了最难也最危险的搜索尖兵。
不过,酋长此时却是没有因为这一点而心生任何不满。
相反,对于能够参与到这次对华夏教官的猎杀行动,到现在他心里都还有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冲动。
虽然这次作战行动极度的危险,但同样也会伴随着丰富的回报。
不说行动成功每个人都可以获得千万美元的酬劳,只说最终一旦谁杀死了教官,哪怕是捡漏,他也将成为整个地下世界的明显,成为新的传说。
而能够混迹于地下世界,并且有了些名头的人,又有哪个不是杀伐果决之辈,不想要出人头地,一举成名。
不过此时在林中穿行,酋长心中却还是忍不住的一阵郁闷,因为这一次他的搭档,是一个他心里十分看不起的东洋猴子。
对于东洋人,其实全世界许多民族,都是从骨子里就没有什么好感的。
这不仅是因为东洋人在大半个世纪之前曾经对全世界犯下的那些滔天罪行,更是因为他们本身性格中就有一股十分不讨人喜欢的奴性。
欺软怕硬,残虐变态,****无耻,而又狂妄自大。
就比如身后那个绰号叫忍者的家伙,就是一个天生态度傲慢目中无人的自大狂。
忍者同样是血酬中的二级战士,属于精英中的精英。
但是这一次行动当中,他却是整个队伍里最不受欢迎的一个。
不要说同样等级的二级战士,甚至一些一级战士都曾经或多或少被他那敏感而又盲目的自尊心给顶撞过。
在先前分组的时候,酋长很倒霉的被跟忍者分在了一组,这也让其他人投向酋长的目光中,都带上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同情与怜悯。
如此高危险的作战当中,如果你不能百分之百的新人你身旁的战友,那么就意味着哪怕战斗最终胜利,你都很可能成为那必须要损耗掉的倒霉炮灰。
此时,酋长不得不一边小心的警惕着周围,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千万不要被后边那讨厌的家伙所拖累,最终将小命扔在这异国他乡。
“该死的!”
越是祈祷,酋长心中对忍者的恶感便越发明显。
他猛然间使劲的一甩胳膊,同时用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张嘴就骂了一声。
“酋长,保持静默,不要害我们暴露!”
身后,二十米距离外忍者的声音突然间出现在通讯频道里面,也用一种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冷声呵斥。
而听到这声呵斥,本就郁闷无比的酋长,瞳孔中便骤然间凝聚出了一抹杀意。
他听得出来,刚才忍者那句话的语气中夹杂着很明显的傲慢与不屑,而这也正是他讨厌对方的原因之一。
哼,等这次行动以后,看我不拧下你的脑袋来当夜壶。
寒光一闪而没,心里的想法并没有影响到酋长的任何身体动作。
身为一名久经战场的精英战士,这点基本的自控能力他还是有的。
后方,忍者看着面前不远处那身法矫健的酋长,目光中也同样涌动着一抹憎恶的神情。
关于其他成员对自己没有好感的这件事情,忍者心里其实始终都十分清楚。
只不过他天生就是一副狂傲自大的性格,所以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而还认为那些恶感只是别人对自己的嫉妒。
他始终认为在战士这个层级,整个血酬都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包括那些一级战士,也都只不过是加入组织的资历比他更早而已。
对于本次猎杀华夏教官,忍者也有着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想法。
他始终感觉这一次会是他一举成名的机会,并且不是那种好运气的捡漏,而是真刀实枪的从正面去打败那个可恶的支/那人。
在他想来,只有他们大和民族的优秀战士,才能够配得上世界最强这个称呼。
甚至包括屠夫西蒙,在他眼中也不过就是一个暂时还无法超越的野蛮人而已。
一边静静的缀在酋长身后,忍者心里也在不断的思考犹豫,他始终都在考虑待会一旦遇到那个可恶的支/那人,在将其杀死之后,要不要在把酋长也一并杀掉。
反正此时周围再无外人,他就算干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也不会有人知道。
劣根性,在这一刻的忍者身上,显露无疑。
酋长始终以极快的速度在密林中穿行,可猛然间,他却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身体随着惯性一下子就半蹲了下来。
同时他打出手势,示意身后的忍者警戒。
跟着便悄然移动,缓缓挪到了面前一棵大树的旁边。
他低下头,伸手轻轻的抚摸一颗树根下的伴生植物,这颗野草一样的植物此时已经从中间略微折断,显然是此前受到过外力的碰撞。
仔细观察了一阵,酋长又转头在附近的地面仔细探寻,跟着略微思索,而后才缓缓的站起了身,变线朝着左侧的一个方向又继续前行。
忍者在身后看着,眼神里同样流露出思索的神情,同时他眉头微皱,显然是还并未相同酋长改变路线的理由。
作为一名血酬里的二级战士,虽然他的强项并非是丛林山地作战,但对于这方面的常识经验,却也早已经胜过了很多正牌的特种部队士兵。
并且在他自己看来,他的丛林山地作战能力是要远远胜过前方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半兽人”的。
于是见酋长要改变行动路线,他便在通讯器中以带着一丝不悦口吻的冷声询问:“你发现了什么,我们为什么不按照既定路线继续前进?”
这个白痴!
见忍者原地停下没有跟上,酋长心里不由得一阵恼火,暗暗咒骂。
不过他还是被迫的停住了脚步,而后压低声音回答:“该死的,目标曾经从这里经过,而且绝对不超过十分钟。”
前面一句该死的,他并非是在咒骂敌人,而是借机去攻击忍者,而后面的内容,则是解释他改变路线的理由。
这种口头占小便宜的伎俩,在全世界任何一支部队当中,几乎都是老兵油子人人掌握的必备技能。
“可我们不能偏离预定路线,必须要准时抵达伏击地点。”忍者继续发表着他自己的看法。
于是两个人便在这场暴雨下的密林,微微的僵持起来。
而这,根本是连初上战场的新兵都不应该去犯的低级错误。
饶是酋长自控能力再好,此时心中都几次忍不住想要把那该死的东洋猴子杀掉。
不过这时候他的理智却还仍旧占领着上峰,所以只是扭回头去,朝那个不配合的该死东洋杂种狠狠的瞪了一眼。
“现在我是队长!”他低低的冷哼了一声,随后便打算回身继续前进。
然而便在此时,当他刚刚说完这句话,愤愤的准备要回过头时,心里却猛然间感觉到一阵惊恐和战栗,随后想也不想就猛力朝一旁的地面扑倒过去。
可是,还没等他这个动势成型,一柄闪着寒芒的飞刀就已然没入了他脖子后侧的颈椎。
闪着寒芒只是一种形容,其实楼云作对飞刀并不会有任何的反光。
在战场上,任何一样能够反光的物体,都很可能成为暴露自己目标的罪魁祸首,他这点常识不缺。
而酋长之所以能在被击中之前就有所感应,也是因为他长期的经验所致。
不过虽然他新生感应,但还是慢了半拍,所以只能魂归地狱,甚至连含恨的时间都没有。
这,就是战场。
忍者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就在酋长身体刚做出想侧扑到的非常规姿势的一刹那。
他根本不及多想,下意识的就身形爆退,同时快速掏出一个忍术道具,摔在地上腾起了一股黑烟。
由于暴雨的作用,黑烟并没有持续太久,之三五秒钟便被渐渐冲散。
不过再看忍者却已经不见了踪影,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全都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这就是东洋忍术中的遁术,借助道具和周围地理环境迅速的隐藏死神,伺机杀敌。
楼云同样悄然间躲在暗处。
在刚刚干掉了酋长之后,他并没有乘胜追击力求双杀,而是心思沉稳的默默潜伏,力求谨慎。
战场交锋,无时不刻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变化。
谁都不能说自己在某一刻就完全的掌控住了全局。
所以这样的谨慎是十分必要的,因为没有人告诉他对面这两个人是不是对方故意放出来的鱼饵,来引诱自己上钩。
密林中重新归于寂静,除了雨水打在四周的沙沙声,再没有任何的响动。
酋长的尸体横在地上迅速的被泥水所掩盖,片刻之后就同这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
一个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大活人,顷刻间就被这空洞的深山所吞噬。
这,就是丛林战的恐怖。
能够充分调动起人类心底的原始恐惧,并将之无限制的放大,最终毁灭。
空气中充满着一抹淡淡的肃杀,在狂风暴雨中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越发的淤积沉闷下来。
方圆五百米的地界此时还有两个活人在隐匿着身形,彼此互为猎手与猎物,不断的比拼着耐力,比拼着谁能够在这场刺刀见红的遭遇战中,最终活下来。
呼吸,在这一刻都仿佛彻底的消失。
不论是楼云还是忍者,两个人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哪怕一瞬间控制不住喘了口大气或是心跳加速,都可能招来对方那比如今这狂风暴雨还要犀利的攻击。
两个人的头脑这时候也全都在飞速的转动,一边思考对策,一边将知觉释放到最大,去判断四周哪怕一片枯叶被雨水砸落的轨迹。
生死,只在一线。
这个时候任何一点错误,都是足以致命的。
楼云耳根轻颤,收集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声音,并好似蝙蝠一般,平静声音的波动来判断环境。
同时,他的双眼也在缓缓的转动,对视野范围内仔细扫描,不落下任何一点异样的痕迹。
从刚刚忍者遁去的手法,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个对手的身份,从而心里更加谨慎,脑中开始翻找有关对付东洋忍术的资料。
同一时间,在利用烟幕遁走之后,忍者身体紧贴着一颗大树的树干,面色狰狞。
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与死神的擦肩而过。
如果当时的反应稍微慢上半拍,他知道那个教官就一定会抓住这一空挡,再次出手。
庆幸,是他在冷静下来后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不过随即,一股屈辱与怨恨,就重新占领了他思维的制高点。
被人一吓便有如丧家之犬般惶惶逃窜,这简直就是对他那极度变态自尊心最大的挑战。
一边默默的压制呼吸,忍者一边在心里面发誓,这一次一定要亲手割下那华夏教官的首级,如此才能彻底洗刷自己所受到的屈辱。
只是,在这种关键时候考虑这些。
真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是怎么在充满危险的地下世界中活下来的。
不管怎么说,忍者都不是一个头一回上战场的菜鸟,尤其是在此时危机四伏的紧张压抑之下。
所以他心里的负面情绪只是一闪念间,随后便被强行的压制下去,头脑重新回归于冷静。
仔细聆听着四周雨水落下的声音,忍者的耳根也不由得轻轻颤动起来,跟楼云的样子如出一辙。
随后,他眉头微微的皱起,显然是并没有任何发现。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忍者心里暗想。
他很清楚自己跟那个华夏教官的实力差距,这么耗费时间,根本就是自取灭亡。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殊死一搏,不求杀敌,只求能够逃出生天。
想到这里,忍者也不再犹豫,悄然间移动脚步,用他有生以来最快捷的身法,想着远处的一个方向猛然窜出。
哗哗哗——
空气中,除了雨水落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再没有任何响动。
忍者从一颗大树下转移到另一颗树旁,中途脚下非但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甚至那快速移动的身形也没有刮起风响。
隐藏,向来都是东洋忍术中最值得骄傲的部分。
从一棵树挪移到另一棵树,忍者在中途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自身行踪隐匿到最低。
然而虽然在他看来这一切都几乎做到了完美无瑕,但是却还是有一些漏洞,暴露在外。
而这一丝漏洞,刚好就被安心探寻猎物的楼云给瞬间捕捉。
猛然间,楼云一站身形,身体化作一只动作矫健的灵猫,不着任何痕迹的就朝着忍者移动的方位扑了过去。
空气中仍旧还只是传来哗哗的雨水声音。
就这样,忍者和楼云两个人从先前的精致观望,瞬间就转变成了一前一后的你追我逃。
在这个过程里,两个人的距离却始终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虽然楼云已经完全掌握了忍者的行踪,但却并没有急于发动攻击,而是就那么不紧不慢的远远缀着。
忍者动,他就动。
忍者每一次停下后观察四周,他也立即潜伏下来,隐匿行踪。
在没有把握做到必杀一击之前,他不会去贸然下手,干那种打草惊蛇的蠢事。
“报告,再次捕捉强震频次信号攻击,已经被我反干扰系统成功拦截。”
超大型综合控制中心里,一个沉着冷静的女人声音蓦然间响起。
这是一个穿着绿色军常服的女上尉,梳着整齐的短发,整个人看起来一派的的干练飒爽。
“继续监视,记录。”指挥台前,一个两鬓斑白却腰杆笔直的少将冷声命令。
“是!”女上尉回令一声,转身坐下继续操作面前的控制电脑。
而少将则是目光投向对面显示着卫星地图的巨大屏幕,深锁着眉头慢慢的沉吟起来。
从傍晚五点开始,华夏国自行研制的国家卫星安全系统就连续的被数股方位不同,频次不一干扰所冲击。
一开始,控制中心的工作人员并没有把这种干扰当一回事,只以为是一些周边国家例行常规手段。
毕竟在这一领域,全世界所有国家都会常年对其他国家进行试探,彼此间早就形成了某种默契。
然而当时间进入到深夜十点钟之后,这种干扰却不得不引起了所有人的重视。
因为不论是从攻击强度,还是频率来说,今天的冲击都已经远远超出了试探的标准,而转化成为了有目的性的纯粹攻击。
而这样一来,顿时就惊得已经回到家中休息的控制中心主任迟军少将,再一次慌慌张张的赶了过来。
在了解完事情经过之后,迟军并没有丝毫的拖延,立即将这一情况向上级汇报,并根据自己的判断,给出了一些应对建议。
这是他这个职位所应尽的职责。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远远出乎了迟军的预料。
在他向上级汇报完毕后还不到五分钟时间,就马上接到了新的命令。
而这个命令,看起来却是十分的匪夷所思,让人难以理解。
命令的内容只有简单的四个字,继续监控,而除此之外却再没有任何其他的解释,或者是倾向性指示。
这样一来,迟军心里不由得就泛起了嘀咕。
他隐约从这个很不正常的命令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特殊意味。
仅仅不到五分钟就做出了回应,这样的速度与其说是上级领导反应迅速,倒不如说是那一群大佬们早就知道这件事情,而且对此早就已经有了通盘的部署。
想到这里,迟军心中便微微的升起了一丝无奈。
虽然他这个位置已经能够接触到许多的隐秘事情,但真正的一些信息,却根本还是犹如盲人摸象,无法探究全貌。
“报告!”
突然间,女上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迟军头脑中的思绪。
“讲!”迟军回过神来,沉声回应。
“报告首长,对方再一次进行了高强度信号冲击,并且这次的范围十分庞大,看样子是要发动总攻了。”女上尉语速飞快的进行汇报,声音中更是带上了一丝不安的焦虑。
“转移到大屏幕上我看!”迟军沉声下令。
瞬间,大屏幕上便用虚拟图像,将一波波无形的电子脉冲给标注了出来。
举目观看,此时屏幕中整个的华夏版图上,一道道呈红色的光束正宛如雨点般不断的落下,冲得淡绿色的防护罩上不断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那雨点的范围几乎遍布了一半以上的广阔地区,并且其密度还在分秒必争的不断加大,从最开始淅淅沥沥的小雨,顷刻间就升级成了暴雨倾盆之势。
见此情形,迟军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十分难看,双手猛然间一把就死死的攥住了指挥台前的金属栏杆。
如此猛烈的攻击,这还是这套系统自搭建以来第一次遇到。
不自觉间,他的额头上便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汇报防御负载情况”迟军双目圆睁,在瞬间平复情绪之后,立刻就大声的问道。
“百分之三十六。”女上尉紧跟着回答,随即稍稍沉吟了一下,便跟着补充:“目前强度已经超过最高风险警戒,可以判定为正式攻击,并且对方攻击的力度还在不断增强,按照现有数据分析,再过两分二十六秒就会达到饱和攻击,在不采取反制措施的情况下,我们的系统只能维持十分钟就会出现薄弱漏洞。”
啪——
迟军狠狠的一捶扶手,现在情况骤变,此时的局面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控制中心主任能够做主的了。
“加强防御力度,尽量延长对方的攻击进度。”一声令下之后,他猛然间转身,直接就抄起了控制台上一部特殊电话的听筒。
另一个方位,京城红墙。
某个小型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得令人就要窒息。
数位平日里经常出现在电视中的大佬们此时全都是一脸严肃。
另一侧几位肩膀上都扛着三颗星的将军们也均是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
“都说说吧,这次的事你们准备怎么处理?”一位大佬突然出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闷。
可是他这句话问出声来,对面几个将军却是仍旧目不斜视,没有半点要开口回答的意思。
显然,他们正在讨论一个十分棘手的重要问题。
“都说说嘛,不要这样一脸严肃,天又没有塌下来。”另一位大佬见状,便紧跟着开口说道。
不过他这句原本是为了缓和气氛的话,却反而令空气中更增添了几许凝重的气息。
几个将军彼此间对视了一眼,有人微微皱眉,有人则是从眼底中流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狂热。
便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却突然间被人打开,
紧跟这一个秘安静的走了进来,手持一部特制的移动电话,来到了其中某位大佬身旁,俯身耳语。
跟着,这名大佬的脸色瞬间就是一变,跟着接过电话,不等对方开口就语气严厉的发出了指令:“迟军,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要坚持二十分钟,这是命令!”
说完以后他也不等对方反应,紧跟着挂断电话,挥挥手将秘书又赶到了门外。
刷——
听到他这样的命令,会议室中不论是其他的大佬,还是几个正襟危坐的将军们,一时之间就全都将目光转了过来。
而这名大佬在秘书出去之后,脸色却突然间一下子多云转晴,就好像刚刚听到了什么喜事一般,瞬间就松开了紧皱的眉头,放声大笑起来。
骤然间,整个会议室里,就此起彼伏的响起了一声声呼气的声音。
其他人的脸上,也都在这个时候展露出笑颜。
同一时间,洪武山里。
忍者此时正一点点小心而又迅速的不断变幻着位置。
虽然已经离开了酋长身亡的地方很远,但他心中却并没有丝毫的放松。
因为就在某一次闪身的瞬间,他从身后的某个方向,隐约的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虽然只是刹那间的模糊感应,但这种杀意对于他来说却完全不亚于晴天霹雳。
这说明那个华夏教官不但发现了自己的行踪,此刻正是以极快的速度在朝着自己这边逼近。
于是他便放弃了原本小心翼翼的躲藏,没有丝毫停滞的骤然变线,朝着与对方相反的方向迅速逃窜。
刷刷刷——
这一次,在漫天的雨幕当中,空气中多了一丝脚步踩过地面的沙沙响声。
而楼云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被暴雨不停冲刷的脸上便显露出一副诡异的笑容。
刚刚那丝杀意,很明显是他故意释放出来,用以控制敌人前进路线的。
现在看起了,前边那个傻缺,真的上当了。
忍者这时候心中却是已经开始有些慌乱,从他改变策略不再小心谨慎,而是毫无顾忌的出声发足狂奔开始,就已经证明他正逐渐的失去冷静。
然而就在他越过一道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水沟,打算脚下借力再次蹿行的时候,猛然间,他脚下的泥泞里却突然传出了一阵金属物体的清脆响动。
铛——
一瞬之间,原本要借势前冲的忍者,这时候便骤然间的停住脚步。
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去控制肌肉,整个人的身子一瞬之间就摔趴在了地上。
而他踩到东西的那只脚,却丝毫不敢有任何的挪动。
地雷!
这是忍者心中最直接的第一反应,因为在如此的荒山当中,除了敌人有意布设下的地雷,是不可能出现任何的金属物品的。
一时之间,他的心里便猛然中生出了一股深深的绝望。
在被敌人追得如丧家之犬仓皇逃窜之时又踩中地雷,他知道自己这条小命基本上就已经是要保不住了。
不过在瞬间的惊骇过后,忍者还是强行的稳住了心神,感知到附近并没有异状之后,就开始小心翼翼的将脚下那片泥水给用力的扒开。
果然,一个圆形的金属盒子慢慢的就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见到这个圆形盒子,忍者便不由得眉头一皱,因为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任何一种地雷,而是一种华夏出品的鱼肉罐头。
但是此刻他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故而还是轻轻送身上拔出了军刀,大全将这个盒子慢慢打开去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不过便在此时,远处却突然间传来了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
紧跟着,一道乌光便噗嗤一下的扎到了他太阳穴之上。
时间,仅仅只过去了三点七秒。
洪武山脉中,森罗棋布的茂密丛林,让人根本就望不到天上的月亮。只有星星点点的光斑,散落在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枯叶上,才会让然感到稍许安稳。
虽然解决了一组敌人,但是,楼云依然不敢在林间肆意走动。加之现在处于万籁俱寂的深夜,别说是一个大活人走路,就是草虫交配的声音……估计都能被有心人听到。
至于什么人有那样的闲情逸致,专门跑到深山老林里来偷听,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刻意放低了速度,楼云的耳朵也是支棱着,尽可能的不让自己的行动惊醒那不知隐藏于何处的敌人。
只是不知是老天爷故意和自己作对,还是老天爷真是尿急起来没完。
不知不觉间,天空中的雨,竟然越发的倾盆磅礴……
忍耐着浑身尽是的难受,楼云继续的在密林中快速穿行,宛如一道幽灵。
此时,他只后悔一件事。在刚刚路过一个树洞的时候,自己没有躲进去宿营。
其实,这也是楼云想要救兄弟心切……一群重伤号,被人绑到这样阴森恐怖的原始森林里,而且,对方还是一群职业的杀人不见血的魔王……
楼云甩了甩头,不去继续想这些,又开始默默的在心中盘算起了计划。
伴着稀里哗啦的大雨,倒是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说,行走过的痕迹,很快就会被雨水冲刷干净……
楼云陡然又加快了速度,虽然他也不确定自己最终要去何方。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血酬组织肯定会选择一个易守难攻、视野开阔的地方作为临时基地。
这样的地方在洪武山范围内来说有很多,可是,在这茫茫林海,绝对不会多过一手之数。
楼云打算一个一个找过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
血酬组织的三级战士,弹壳和膛线绝对算得上是绝配。
之所以说他们是绝配,倒不是说他们如何有夫妻相。而是因为,他们两人的配合已经达到了天衣无缝的程度。
虽然他们的等级在血酬组织中并不算高,细算起来,在战士这个级别里,他们还要排到下游。
但是,他们两人联手的话,那是一级战士都无法对抗的!
这在血酬组织内部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奇迹。就是在整个地下世界的雇佣兵当中,这也是一个不可超越的组合。
膛线高高瘦瘦,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穿着一身很是随意的野战山地迷彩服,显得松松垮垮。
不过,他那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转动的异常迅速。再配合脖子的旋转,几乎可以锁定周围三百六十度的空间。
至于弹壳,不过是个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带着一副厚框眼镜。在视力上,他肯定比不过他的大哥膛线。
然而,他耳朵上带着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声波探测仪……却让他拥有了顺风耳的天赋。
两人配合在一起,武力上或许不行。但是,在信息搜集,追击敌宗上却有独到之处。
只是丛林中突然下起的大雨,让两人也倍感心焦……毕竟,老天爷是一视同仁的……
“****,这该死的天气来这种该死的鬼地方,老子宁愿去中东送死也不愿意来华夏受虐。
膛线不由的出口抱怨……别看他长得不起眼,却是最会享受的一个人。平时里挑选任务,那是尽可能的在大城市转悠,很少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来。
弹壳嘘声,道:“小点声,你这是找死啊!”
膛线不服气,梗着脖子问道:“怎么!这该死的要命任务还不能抱怨几句啊!”
弹壳看了看四周,确定这里与其他小组意见拉开了很远的距离,才开口道:“屠夫西蒙的话你也敢质疑,我看你是真活腻歪了!”
一听到“屠夫西蒙”四个字,膛线顿时脸色惨白,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又检查了被关闭的公共通讯频道,才猛然想起,自己在荒山野外,不可能有人跟宗。
心下松了一口气,复又看向弹壳,讨好似的笑道:“得了老兄,别死板着张脸,那个……你肯定不会对别人说的,对吧!”
弹壳一脸严肃,但心里却有心揶揄一下对方,故意板起脸,道:“那可不好说,谁知道屠夫会不会奖励我个金丝猫呢!”
膛线顿时急了,跳着脚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要多少只金丝猫我还不能给你解决了?”
弹壳嘿嘿一笑,道;“嘿,膛线……我记得你有个妹妹来着……你看,我觉得她对我一直有好感来着!”
膛线飞起一脚,踹向弹壳,引得弹壳一个弹跳,蹦起两米余高……再次落下,却以在十米开外了。
这一条虽说是借了风势,不过,其自身的轻身功夫也着实了得。这也是让膛线最郁闷的……不管自己多能打,追不上别人也没用啊。
正当膛线郁闷的空档,突然听得弹壳低声惊呼。膛线赶忙趋步赶过去,仔细一看,地面上竟然流淌着红色的血水。
两人顺着血流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一颗大树底下,躺倒一具尸体。只看对方穿着的衣服,就跟自己来自同样一个组织。
弹壳和膛线目中不由一凝,同时深吸一口气,小心的走向尸体。
弹壳的身手敏捷,由他先去探查尸体的情况。而膛线则把自动步枪端在面前,警惕的看向四周,充当临时警卫工作。
不多时,弹壳在尸体上抽出一张卡片,返回膛线身旁,两人背靠背站在一处,防止有人从侧面偷袭。
膛线低声问道;“那是忍者吧,我记得他身上那些东西?”
弹壳道;“是忍者,想不到这家伙这么轻易就被搞死了”
膛线冷哼一声,道:“活该,让这个家伙平日里眼高于顶,活该就是他死!”
弹壳打断膛线的话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傲慢的小字谁然该死,但是……不该死在这儿……起码证明,目标就在这附近了!”
膛线收起玩笑之色,郑重道:“那……下一步咱们怎么办!”
弹壳想了想,道:“还是原计划吧,我负责追踪……你负责火力支援!”
这是他们惯用的分工手段,弹壳的身形灵活,可以应付很多复杂的环境。而膛线……可以说,闭着眼睛,他也能射中百米外的苍蝇。火力掩护,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
一处湍急的河流边,楼云蓦地停下脚步。
深山里行走就这点不好……很容易走到绝路上,自己还不可知。
当然,眼前的河水绝对算不上绝路。以楼云的水性,想要泅渡过去问题也不大。不过,他还是停下了。
因为,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只苍蝇。
楼云自认已经很小心了,可是,仍然被追踪了。
虽然他不确定对方是如何找到自己,并一路尾随至这河边,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后边这两个人,绝对比之前遇到的所有人多难缠。
因为,这两人就是远远的缀着,既不主动出击,也不轻易放弃。
楼云尝试了好多次,想要把身后之人甩脱,都没能成功。只得像无头苍蝇一般,尽可能的拉开与那两人的距离,用飘忽的身形,躲避那随时可能出膛的子弹。
现在摆在楼云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跳到湍急的河水中……要么反身跟那两个人多斗一斗!
这里,并不是最佳的伏击场所。
跳到河水里,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若是没有后边的两个跟屁虫,楼云倒还不担心什么。现在若是跳到水里,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至于反身与那两人斗,这个也很难,事实上,楼云到现在还没见到那两人的影子。只是凭借一些蛛丝马迹,判断追踪的人数是两人。
当然,这也与血酬组织的习惯分不开。他们向来是两人一组,一组一组执行任务,很少有特例的时候。
想了想,楼云先是一个扑到,卧在地上,随即抽出腰间从忍者尸体上搜来的手枪,上膛……就势一滚,半边身子落到水边,还有一半隐藏在河边的杂草之中。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砰砰——
两声枪响,打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上,紧接着,又是两枪,掠过草丛,从他的头皮上方飞过。
楼云心道好险,幸亏自己只是犹豫了一两秒钟。否则,现在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听着枪声,楼云脸色凝重起来。这枪的火力很猛,应该是ak的改装款,子弹也经过特制了。由于是丛林作战,对方没有加装消音器,所以枪声响起,也就表明着自己的暴露。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楼云躲在岸边,半边身子泡在水里,脑子飞快转动,寻求破局之法。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面再次射出好几枪。一枪比一枪阴毒,几乎封锁了他所有可能的移动位置。
现在,他算是彻底泡在水里了,连头都不没有露出。
可以预见,在继续十几秒中,对方在火力的掩护下,就会有人来取走自己的性命。
而自己呢,只能被动的挨打,因为周围实在没有什么可以隐蔽的地方。
现在楼云有些后悔没有去搞些给力的,要是有一门火神炮在手,还怕这两只跳梁小丑!
分分钟给他们突突成筛子渔网。
然而,形势比人强,就算他有通天之能。在两个稳扎稳打,不贪功、不冒进的对手面前,也无能为力。
办法没想到,但是一个麻雀大小的黑点,却拖拽着一截长长的尾巴,突兀的从天而降。
“靠!这两个混蛋还真是有点不要脸了!”
枪榴弹!
弹壳蹲在一颗大树上,看着不远处流淌的河水泛起丝丝红色,不由的露出得意的笑容。
膛线在不远处的树后,不时的变换方位,找准时机射击……
哪怕自己这边已经在火力上完全碾压对面,他们两个依然推进的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也是他们始终能够完成任务,并保证自己不出事的秘诀。
直到弹壳打出前进的信号,膛线才从树后出来,端着改造过假装了夜视仪的ak,小心的向前移动。
距离河水只有不到五十米的时候,弹壳突然停住,示意膛线找好掩体,他自己上前。膛线躲在一块巨石后,小心的聆听着弹壳那边的动静。
咚咚咚……
当听到弹壳走到河边后,膛线的心都提了起来。只是,又等了好几秒,他都没听到弹壳那边传来得手的讯号!
他很想伸出头去看看什么情况,可是,按照两人多年的约定。在没有讯号的时候,是千万不能轻举妄动的!
又过了三秒钟,他终于听到了弹壳的声音。只是,这次和以往不同,不是口令也不是暗号,而是弹壳骂娘的脏话。
“该死的,这家伙跑哪儿去了!”
膛线这才从岩石后走出来,小跑着跑向河边。看到的是岸边的杂草中,有一大片血迹……只是,那个本该躺在这儿的目标却没有了。
“我说老兄……这有点不大对劲吧!”
弹壳气的直跳脚,大骂不已,道;“当然不对劲。我刚才明明看到枪榴弹击中他了,别说他一个大活人,就是外边包了一层铁皮,也保准将他炸的稀巴烂!”
“你看看,现在只不过是擦了他点血皮……人却没有了!”
膛线看着湍急的河水,道;“他是不是顺着水流向下游逃了!”
弹壳想了想,还真有这个可能。这个水势,想要泅渡过去,难度颇大。这山里刚刚下过暴雨,正是水势上涨的最厉害的时候。不过,要是顺流而下那就容易多了。
然而,弹壳想到了一种可能……不由的开口问道;“膛线,那两个混蛋亚伯拉罕杂种是不是就在附近!”
膛线看了眼手臂上的电子地图,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冷声道;“是,他们的预定目标应该就在不远!”
弹壳发狠道:“该死,千万不能让那两个杂种抢了先,否则,咱们兄弟俩这份罪就算白遭了!”
膛线也有些不甘心,自打进入这深山老林里,他觉得自己浑身都说不出来的男生。心灵和肉体上,双重疲惫……要是最后连赏金都捞不到,那可是亏大发了。
想到这儿,膛线不由的催促道;“那还等啥,赶紧追啊,不能让那华夏教官跑了!”
说着,两人向着下游发力狂奔。
不过,即使在如此焦急的状态下,他们俩也拉开了至少五十米的距离。
弹壳在前,膛线端着枪在后。
“唉,这家伙也太能跑了,这么会功夫就没影了!”
“话说,膛线,你真不考虑让我当你妹夫?”
“喂,膛线,你哑巴了!”
走在前边的弹壳,无聊之中开了耳机,与身后的膛线聊天打屁。然而,说了几句话后,对方没有一点回应,这让弹壳有些慌了。
同时,一股危险的气息来自身后,让他本能的朝着左侧一闪。身子还在滑行中,就突听到一声枪响。
他回头一看,只见那个该死的“目标”,正拿着膛线的枪,朝着自己扣动扳机……
而膛线却已经扑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显然是凶多吉少了。
直到此时弹壳才明白,原来那个华夏教官,根本就没顺着水流跑,而是逆流而上,躲在其他地方了。
只是,那血迹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在上游,自己不可能看不到血迹啊。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执行过很多次任务的老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身上有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接连几声枪响,弹壳都险之又险的躲过,同时,他还顺手扔出一柄。这算是他的独门暗器,近战中威力极大。
虽然比不上枪械来的快……但是,在一些及特殊的场合里。这种淬了剧毒的匕首,显然更有效力。
楼云的确是躲在上游了。
至于血迹的问题,看他手臂上紧紧缠绕的布条就能解释的通。再加上,他有意调匀了自己的呼吸,使得自己心跳放缓,处于半休眠状态,这才骗过了那个有着狗耳朵的小矮子。
在对方向着下游走去,楼云顺着水流也紧紧跟在后边。过程与刚才别无二致,只是这次跟踪的人换成了自己。
暴起、杀人……夺下武器,并对着前边的那个家伙开枪。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
因为楼云知道,自己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躲过那柄匕首,楼云尽量让自己的手臂稳一点,不要晃动,朝着飞速移动的杀手,缓慢的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这一枪正好打在了弹壳的胸口,使得他身形不由一顿,随后栽倒在地上。
接连几枪打出,彻底结果了这个敌人后。楼云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两人不好对付,整整一晚上,他都在与这两人玩躲猫猫的游戏了。
好在,终于解决了这两个麻烦,现在总算能歇会了。
体力在迅速的消耗着,饶是楼云已经是尽可能的保留,但是在一系列的猎杀潜行之后,他还是感觉到一阵微微的喘息。
一个人对抗一支部队,这在整个战争史上都是几乎与十死无生的事情。
突然!
一阵直升机引擎发动的声音,使得刚坐在地上的楼云,猛然弹跳起来。
看着几公里外的下游方向,楼云眼睛转了转,拎起地上的武器,以及两个杀手身上的食物和水,向着莽莽丛林里飞速跑去。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可以让他从被动占据主动的可能……
对于血酬能够把直升机运抵华夏,楼云心中一点都不曾意外。
如果对方办不到,那才是堕了血酬的名头。
其实准确来说,虽然华夏一直以来都是雇佣兵杀手乃至整个地下世界的禁区,但这却并不等于地下世界就对华夏没有渗透。
相反,越难啃的骨头,就越会引诱起豺狗的兴趣。
而越难以获得的东西,往往也正代表着其价值越发宝贵。
现如今华夏正在以令全世界震惊的速度全面腾飞,整个民族重新以利于世界民族之林,正在大步开启伟大的民族复兴。
这样一个蓬勃发展的国度,就宛如一块正不断膨胀的巨大美味蛋糕,不但吸引着大量的阳光下的各种产业,更是让整个地下世界都垂涎三尺。
不过,由于国家逐渐变得强大,通过几代国人的不懈努力,这个国家,虽然再次成为一个足矣令任何人食指大动的巨大诱惑,但却并不会像百年之前那样,去任由列强们来肆意宰割。
对发展有利的,有好处的,良性的,我们欢迎。
对发展不利的,破坏和谐的,动摇根基的,我们要坚决抵制,坚决捍卫我们的国家,不被那些双眼中闪着贪婪贼光的恶狼所侵害。
其中,地下世界犹未被列为重中之重。
这也是为什么,华夏会成为所谓的:“地下世界禁区”。
不是他们不敢来或是不曾来过,而是他们来了,而且很频繁的来,但每一次都会被我们整个国家,被那些这个国家忠诚的卫士,一次次用鲜血与生命的代价,用家国和民族的荣耀,去一次又一次的全部驱逐。
就比如这一次。
楼云,教官。
这个层级是整个华夏的单兵镇国武力,这个让全世界所有国家乃至整个地下世界都闻风丧胆的巅峰强者。
再一次用他的汗水与鲜血,去誓死捍卫这个国家,这个民族。
去为自己,为亲友,为人民,为整个华夏去将那些敢于来犯之敌尽数诛灭。
往小了说,楼云这一次只身前来会斗血酬,是一次人质营救,是一次保护朋友,消灭敌人的个人事件。
但往大了说,他虽然脱下军装,却并没有放下自己的使命,再一次的拿起武器,去让整个世界都知道。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血酬不远,他们很近,他们就在洪武山,在楼云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
所以此时此刻,他必须要用尽浑身的解数,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都要吧这群敢于进犯贼子永远留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之上,成为滋养树木生长的肥料。
自从他只身潜入了洪武山范围的那一刻,也就预示着今天,这山中所有的血酬,都不再有机会活着踏出华夏的土地。
做坏事,就一定要受到惩罚。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真把这泱泱华夏给当成是你们家的后院了?
身形在密林中疾驰,听着远处天空不断变大的螺旋桨声音,楼云知道,此时他的行踪已然彻底暴露了。
其实从狙杀第一组的两个敌人开始,他就已经知道对方绝对会迅速的反应过来,进而对自己实施围捕。
最开始,他仍旧是想要继续潜行,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包围圈,从而继续从容不迫的扮演一个暗影猎手的角色。
但是刚刚当他遇上第二组敌兵之后,他就知道先前的这个计划,注定是要落空了。
连续被干掉两组四名战士,不要说血酬这种世界级的一流战斗组织,就连那些二三流水准的普通佣兵,这时候都已经知道该怎么对目标实施合围了。
而且,他们手中还有着对付单兵最有效率的武器——直升机。
所以此时楼云心中并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虽然个人能力极强,但也知道个人与大型战争武器之间的差距。
如果对方不是顾忌华夏军队和官方,不想把事情闹大,其实根本就不用这样麻烦,直接一个小范围覆盖式轰炸,他就算浑身是铁,也绝对会被那高爆高热的炸弹给化为铁水。
不过对方不敢,一旦他们敢于投放火箭弹,不要说覆盖式轰炸,哪怕只是一枚,那么也将立即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要知道,此地的位置,是金陵。
而金陵军区……
想一想,楼云心里边也是有些醉了,他对那个自己的老对手屠夫西蒙的脑残再一次有了更深的认知。
弄个炸弹都能搞出对手本人设计的这种乌龙,而战场选择又是有这么多的局限性。
他真不知道那屠夫西蒙到底是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心,还是昨天晚上吃什么过期食品吧脑子个烧坏了。
如果这次他们将自己引诱到边境线附近,那么自己还真的需要去更多考量。
因为在边境附近使用重型武器攻击,就算官方的反应再过迅速,他们也拥有足够的时间拍拍屁股走人。
不过,这一切,此时都已经不太可能了。
楼云一边在头脑中思考,脚下一边以他能施展出来的最快速度不断的变线蹿行。
他现在虽然确定自己已经身处于敌人的包围之下,并且很难继续隐匿踪迹脱身,但还是必须得尽快转移阵地,争取找到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在开始反击。
胜负的关键其实就是在这种临时机动中被牵扯出来的。
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个胜负手的考量,只是需要天时地利的配合,才能够完美实施获取最大的好处。
毕竟此时就敌我双方态势来说,对手还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现在宋飞和陆晴天两个人仍旧作为人质生死未卜,而对方的有生力量,少说也还有近二十人。
他先前虽然瞬杀八个狙击点,解救陆晴天,包括中途干掉两个突击小组,但是这些却只是增加了一丝丝的胜利因素,给对手制造了一定程度的混乱和打击,而并没有真正扭转胜利的天平。
救人才是此次行动的第一目的,只有当三个人质都彻底营救出并确保安全的时候,这场战斗才能从本质上进入到第二个阶段,也就是无限制的彻底猎杀,将敌人悉数消灭于洪武山内。
如果第一目标没有达成,三个兄弟中有人发生了危险,那么就算楼梯最终能达成第二目标干掉所有敌人包括屠夫西蒙,却也还是输掉了这场战斗,并且是大败惨败。
任何的报复行动,都不如最开始就将敌人的罪恶扼杀在萌芽状态。
杀一万名敌人报仇,都不如让自己的亲人朋友安然无恙。
这个感受,在楼云曾经的最后一次战斗中,已然是全都体会得淋漓尽致。
如果能够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他一定会选择让那群出生入死的兄弟,那些门徒,还有挚爱百合的存活,而不是全歼敌军,或者是几倍的报复。
这个选择,不难!
沙沙沙——
在高速移动中,楼云全力施展开的耳力突然间探寻到了远处一阵几不可闻的异响。
这丝异响在暴风雨和直升机引起的噪音中基本上已经被彻底的掩盖。
但是却还是被他灵敏的洞察力所感知。
那是人类在丛林中快速移动所发出的声音,而且是只有丛林战高手,在谨小慎微之下才会发出的特殊轻微响动。
如果是普通人,在如此山林中运动,那动静早都会惊天动地了。
瞬间有了这一判断,楼云猛然间就停住了身形,顺势隐蔽在了一颗大树的后面。
惯性这一刻仿佛从他的身上消失,在急速运动和停止之间,他的动作非但没有发生任何的阻滞,反而还行云流水顺理成章的仿佛人类原本就应该做的这个样子。
行云流水。
其实这也是他为什么比那些普通的兵王高出一大截的原因。
因为就算是如此刻的这些血酬精锐战士,丛林战高手专家,这些人在行动中都不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极为微弱,几不可闻。
但他却可以做到完全不发出任何的一点声音,真的就好似幽灵,无形无质的飘荡在夜幕之中。
这一点,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或者组织的特种兵,都没有完全研究透的。
华夏五千年悠久的历史文明,这其中孕育出来的很多东西,真的是玄而又玄,没办法以人类的现有科技去给出合理化的解释。
但这些东西,却都是实实在在的确存在的。
就比如国术。
比如楼云所掌握的,远高于许多武林宗师的高强本领。
沙沙沙——
对方的声音还在继续的发出,这人楼云能很轻易判断出他们的移动轨迹和方位。
为了不使自己再一次的暴露,他并没有选择对前方的又一组血酬小组下手,而是再次调转方向,向着与山顶平行的方位进行迂回。
这场战斗的关键不在于多干掉几个敌人的士兵,而是取决于如何能够悄然间去发现并解救人质。
而这一节点,在楼云发现敌人的直升机后,就已经是有了清晰的计划。
可以说,成与败,就看那架直升机。
而他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在一个合理的地方,去以不损害直升机性能的前提下,夺取其控制权利。
ps:感谢洪洪的飘红,谢谢你对教官和音乐的支持,音乐一定会加油的!
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支特种部队里,如果有一个人说他想要在地面去夺取一架正在半空中载弹飞行的武装直升机,那么他一定会被当成是疯子,当成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而被长官狠狠的踢屁股。
实际上,在真实战场当中,单兵想要搞定一架随时机动的武装直升机,是十分困难而又危险的。
虽然电视里经常会出现直升机随便被个rpg或者子弹甚至是手雷就轻松搞定的画面,但那只是电影电视剧所需要的艺术加工,而并非是真实情况。
如果武装直升机真像他们演的那样跟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那么许多国家又怎么可能去重金去研发兵采购这种只能成为飞行员坟墓的金属棺材。
实际情况里,一旦被武装直升机锁定,那么就算这个人枪法再怎么高超,多半也就只能狼狈不堪的望风而逃。
并且还是在他实力高强,能够逃得掉的前提下。
一般击落武装直升机,基本上都会是一种偷袭的战术。
或者使用反器材狙击枪,或者使用火箭弹早早就隐蔽在暗中,才可能出其不意的突然发起攻击,起到效果。
如果一个单兵和直升机同时发现对方,且不说他手中有没有足够射程的武器。
哪怕就是有,当他面对空中直升机的压迫,瞄准并激发武器的这个时间里,也足够头顶的直升机向下倾斜机枪机炮或者火箭弹,将其彻底炸成一滩肉泥。
而就连干掉一架武装直升机都如此困难,可以想见地面上的人想要在不对直升机造成任何损害的前提下将其控制,是一件多么令人发指的疯狂言论。
所以一旦你听到某个人说想要做这件事情,请毫不犹豫的去踢他屁股,狠狠的踢。
当然,这样做有两个前提。
一是你确定你能打得过对方,二是说这话的人不是楼云。
能够想到这种疯狂的举动,这个人就已经可以称之为奇葩,而一旦为了这个举动还制定出了相应的计划,并且就要实施。
那么这个人要么就是病入膏肓,要么就是绝对的天才。
显然,楼云不属于前者。
所以想要将这个不可能变为可能,他就先需要解决几个逾越不掉的高难度技术难关。
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他如何能够在从地面上进入到直升机的内部。
因为在此刻的环境因素下,想要不破坏直升机本身而夺取控制权,这是他唯一可行的途径。
以他的本事和身手,想要干掉这架直升机并不是太难的事情,但是那样做并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不能夺取完整的飞机,他甚至没必要去招惹那个随时都会将死神带到身旁的讨厌家伙。
而就算他夺取了直升机,如果找不到地方降落,那么也只能是虎头蛇尾无疾而终。
他要这架直升机只是全盘计划中的一环,而不是为了开着直升机去消灭敌人。
而如果不能在夺取控制权后立即找位置将飞机降落,他就会立即成为一个大型的移动靶子,可以让下面那些身处于密林中的血酬士兵,从容不迫的进行各种偷袭攻击。
那样一来,别说什么后续环节,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个无法估量的事了。
所以楼云一直在拼了命的奔跑,根据之前通过地图和实际勘测出来的地理信息,朝着一处他认为有可能达成这个目标的山势位置前进。
同时,他还要精心计算并不时暴漏一下行踪,确保直升机能够朝着他设想的轨迹前进。
然而这就又涉及到了一个悖论,他想引着直升机朝他预设好的地方前进,所以必须有意去暴露自身的目标。
而一旦他暴露目标,那么展开围捕的就不光只有天生的飞机,更包括了地面山林中那些分散成数个小组的血酬精锐。
并且对方还占着局部信息与通讯的绝对优势。
在狙杀了先前的两组血酬突击队,也就是酋长忍者以及膛线和弹壳四人之后,楼云从他们身上已经拿走了必要的武器和通讯系统。
然而在身亡的一刻,四个人的通讯器就已经彻底失灵,被对方完全踢出战斗频段变成了废铁。
所以他现在比刚来时只是在单兵武器上进行了一定的补充,但在信息掌握方面却仍旧只能够根据个人的经验的身体感知。
于是他只能够采用唯一的办法,就是根据经验去预判对方直升机和地面战斗小组的大概位置,在心中默默的形成一幅全息图形,并按照自身速度,敌方战斗小组速度与直升机速度等条件,以自身暴露为诱饵,在广阔的山林中以机动迂回的方式拉扯制造出一个短时间的真空地带。
也就是所谓的拿时间换空间。
利用这个时间差,让他能够有机会夺取直升机的控制权,而敌人的战斗小组却无法及时赶到事发地点。
这样做,他就不但要与活人比拼速度,更要与飞机去拼。
而这对体能方面来说,不但有着近乎于变态的要求,更是会造成巨大的透支损耗。
在这个世界上,也唯有楼云,才能够既制定出如此疯狂的作战计划,又能够有体力和实力去实施。
并且在决定实施这个计划的第一时间,他就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自己这一回必须是要去拼老命了。
“长官,发现目标,请求采取攻击措施。”武装直升机上,驾驶员通过通讯器向屠夫西蒙发出了请求指令。
就在十五秒钟之前,正当他驾驶直升机进行低空搜索的时候,十点钟方向的树林里突然间射出了两发拖曳着红芒的子弹。
这一情形顿时就让他浑身汗毛孔根根炸立,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紧忙拉动操纵杆,才勉勉强强让直升机躲过了那或许预示着死亡的危机。
随后,他迅速的冷静下来,调转机头对准那个方位,同时火控系统全开,跟着就发出了攻击请求。
只要通讯器里一声令下,他就将毫不犹豫扣动操纵杆上的机炮扳机,将刚刚射出子弹那个位置方圆十米的所有物体都轰成碎渣。
今天绝对是屠夫西蒙有生以来,为数不多的极为郁闷的一天。
自从他得知了的华夏教官的信息,就开始满怀着仇恨的激情去兴奋的准备报仇计划。
之后他近乎于癫狂不顾组织劝阻,拉了一队精英潜入华夏,为的就是要一雪前耻,亲手救下那个曾经给他心里留下强烈阴影和屈辱的敌人的人头。
在这段日子里,他不止一次的幻想着当亲手拧下教官人头,自己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兴奋。
甚至在睡觉的时候都有好几次做了这样的梦,让他在睡梦中直接的笑醒。
接着,在潜入华夏,人质绑架和一些列准备工作的时候,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平静,又恢复了那种往日里他身为高手应有的沉着和冷静,但是在内心深处,这股由仇恨所导致的强烈复仇情绪,却仍旧是在蠢蠢欲动的发酵,并且慢慢膨胀得一发不可收拾。
之后,在今天,当他第一次发现教官已经到来,听到楼云发出的那声长啸的时候。
他心里的那股炽烈激动,便再也抑制不住的彻底破开封印,迸发了出来。
这也是他为什么明明已经制定好了详细策略,却在楼云以情理之中却意料之外的方式破了炸弹之局后,沉不住气打算亲自去探查情况的根本原因。
之所以能够犯下那种连菜鸟新丁都不会犯的低级愚蠢错误,其实这个种子,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深深埋在了他的心中。
或许,就是在上一次他被楼云彻底的击败之后。
很多时候,当一个人足够强大,那么当他给对手带来压力或失败之后,还会衍生出类似于这样的各种惊喜。
就比如西蒙和楼云,两个人的胜负关系,或许从他们第一次交锋的伊始,就已然定下。
只不过,此刻的西蒙却并不了解这些。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可能去承认自己是一个永久的失败者。
所以现在,当他强行稳住情绪,耐着性子按部就班实施作战计划,却接二连三遭遇手下被干掉这种打击之后,他心里因为那颗仇恨而生根发芽的种子,就再次蓬勃生长,又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结出了新的果实。
虽然酋长弹壳四个人的损失并没有超出他正常的战损预计,但这却并不妨碍他内心当中不断增加上一根根压力的稻草。
高手过招,任何一点细微的心理变化,都很可能变成种子落地生根,最终酝酿出失败的果实。
这也是为什么战争迷雾是那样的残酷,却又让人如此着迷,甚至将生命都葬送其中都无法回头。
“禁止攻击,锁定目标方位,地面小组立即向目标合围。”在接到直升机驾驶员请求攻击的通讯之后,西蒙几乎想都没有想就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跟着他猛地一下又站起了声,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滑,带着一抹疯狂的狰狞,自言自语:“他是我的!”
不远处,一个负责看守人质的血酬精锐看到这个情景,眉头便不自觉的悄然皱了起来。
临战指挥中军事主官因个人情绪而左右战斗布置,这是任何一个有经验的老兵都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然而,身为下属,他却只能服从。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这个血酬精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他可能真要葬身在这里的不好预感。
天空中,暴雨并没有因为这里的阴森杀戮而有任何的退却,反而还更加的迎合,就好像是故意为了洗刷着里的血腥气息而来。
在故意开枪暴露自己的位置之后,楼云不敢有丝毫的马虎,立即变掉转身形,朝着预先选择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没法确定自己刚才这一疯狂的举动,究竟是能够达到预期效果,还是招来那等同于毁灭一般的铺天盖地的火力打击。
他在赌,赌屠夫西蒙心中对他的恨意。
不过显然,这一次他赌对了,西蒙并没有下达直接攻击的命令。
于是,天空中仍旧只有螺旋桨轰鸣的声音,越来越近,同时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也迅速的逼近过来,与他是距离越来越近。
半分钟过后。
楼云的身体仍旧在树林中不规则的来回蹿行着。
不过这时候他心里已然是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能够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敌人实施合围,仍旧处于高度的危险当中,但这场你追我逃的猎杀,却正悄然间进入到了他预先设计好的节奏。
进了我的节奏,就是我的天下。
余光感受到打在身后不远处的明亮灯光,楼云心中信心无比的想着。
此时距离他之前选定的动手位置,已经不到了两公里的直线距离。
然而猛然间,他却又改变方向,朝着身侧四十五度角的位置变线冲刺。
想要做到以时间换空间,他就必须先要大范围的迂回拉动,牵扯的敌人布局散乱,才可能有那么一丝丝的可乘之机。
如果现在直接就去到那个预设好的动手地点,那么相信还不等他有下一步的动作,就已经彻底落入了敌人的包围圈,让对方能够从容不迫以各种方式实施合围。
密林中,同样高速移动着的,还有那五个两人一组的血酬突击小队。
他们每个人手腕上都装配有战场信息导航,虽然没有天空中卫星的支持,但是在此狭小的局部战斗中,凭借着空中直升机的定位,还是能够有效的追踪目标方位。
所以在楼云暴露目标的第一时间,在得到了屠夫西蒙的指令之后,这五个突击小组便迅速根据各自的位置,朝着楼云十分迅速有效的开展了追击合围。
这种常规的战术动作,对于这些血酬中的精锐战士,简直就好像是吃饭睡觉一般,轻车熟路。
沙沙沙——
一时之间,方圆五公里的范围,许多位置都出现了一种毫无顾忌的高速移动声音。
楼云先是向东移动了一公里左右的距离,给了敌人一个他是在狼狈逃跑的错觉,但是最后却又折向了南方,而后又几次以不同的角度进行不规则拉动,终于在半个小时之后,成功将对方的包围圈给撕扯得漏洞百出。
此时此刻,唯有半空中的直升机还在形影不离的对他保持着很近距离,而其他敌人的突击小队,最近的剧烈也需要十分钟左右才能够到达。
而眼下他的位置,则刚好到了先前预设的那个攻击地点。
看着一群特种战士好似傻瓜一样被自己溜得团团转,楼云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开心和兴奋。
刺激,真他妈太刺激了!
没有什么是比这种在刀尖上起舞,把一群狰狞杀手玩的跟狗一样,更能够令人开心的事了。
这就是楼云,一个骨子里充满着不安分和冒险精神的疯子。
近一段时期回归都市,在那些看不见却必须遵守的条条框框中活着,被那比雾霾还要压抑的文明规则所束缚,楼云虽然一直都表现的十分淡然,但其实他心底中却早已经淤积了很多躁动与憋屈。
今天,在这一刻,当他马上就要去做一件令他都感觉到疯狂的事情之时,他才又重新找回了曾经的那种活着的感觉。
一种真真切切的,有血有肉的心灵通透。
飞速的奔跑,飞速的消耗着体力,楼云开始默默的调节内息,将体内被预留出来的能量完全的激活出来。
身后不远处,直升机投下的探照灯光柱正在不断的逼近,而前方的山势,也刚好到了一个突起部位的小丘。
刷——
猛然纵身,宛若灵猴一般。
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形下,前一秒还在如冲刺一般发足狂奔的他,下一刹那就突然间消失在了地面。
半空中,武装直升机的探照灯光柱,也刚好在同一时间,落在了他刚刚消失的位置之上。
紧盯对地监控的屏幕画面,驾驶员脸上闪过了一抹微微的错愕。
前一刻他刚刚发现目标出现在这个位置,可当他拉动操纵杆第一时间赶过来是,却扑了个空。
这种情况在刚刚的一系列追击过程中并没有出现,不论地上的目标如何的身法矫健,他都能够仰仗飞机的速度,做到步步紧盯不漏掉任何的蛛丝马迹。
可现在,他确确实实的,失去的目标的踪迹。
也就是在这微微错的的当口,直升机出现了短暂的悬停。
螺旋桨形成的气流不断扇出,压得下方那些大树都不由自主的跟着弯下了腰。
便在这时,在直升机观测死角的一颗大树上,一根又细又长的绳索,猛然间嗖的一下就急速射出,刹那间就缠绕到了无法收纳入机身的起落架上面。
在巨大的引擎轰鸣和漫天的暴雨声中,那一声极为短促的金属撞击声音,并没有被驾驶室里的直升机驾驶员所察觉。
紧跟着,在绳索的另一端,一道黑影就宛如线头儿上燃起的火苗,隐蔽而又迅速的,无声无息就攀升到了半空当中。
这道黑影,便是已经将身体机能开放到最大程度的楼云。
没错,楼云的计划,就是借助突起部位的地势加上树木高度,趁着直升机哪怕出现一秒钟的悬停,借助绳索帮助攀爬上去。
如此疯狂的举动,也只有他这样的疯子才能够想得出,也只有他这样的天才,能够办得到。
这可不像是电影电视剧中,那些吊着威亚漫天飞舞那么简单。
真要完全做到,这几乎就是一个违背自然规律的玄幻故事。
要知道,直升机就算再怎么的低空飞行,在山林中距离地面也会有四十多米的距离。
而这四十多米,虽然放在地面上是一个连普通人都只需要一个冲洗就能够跑完的长度,但是在垂直的高度,却足有十几层楼那么高。
而就算楼云是以大树为起点,那么他和直升机之间的垂直差距,也会将近有三十多米。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如果拿城市里的高楼与大树作参照,一个人想要在高楼旁的大树上借助绳索攀爬到十几楼的位置,想一想都会令人不寒而栗。
而这还只是单纯的距离方面,并没有计算其他的因素。
比如,直升机螺旋桨所产生的气流,比如那仅仅悬停于一刹那的时机把握,比如需要在几秒钟时间只借助一根纤细绳索快速攀爬,比如怎么讲那柔软的绳子在螺旋桨下强烈气流中抛射到起落架上。
只能说,这是一个疯狂的而又不切实际的妄想计划。
但是楼云,却实实在在的做到了。
因为他不但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变态的计算能力,更是拥有一身近乎超出了人类认知的功夫和强大的心理素质。
就在刚才,他一个瞬步从急速冲刺的状态中跃上旁边的大树,紧跟着好不停滞就抽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绳索,调运早在地面奔跑时就已经酝酿好的内息,骤然发力将一头系着飞刀的绳索宛如一支利箭般猛地射向了天空。
这一甩,几乎就抽空了他此时身体中的大半气力。
也只有这样,那轻柔的绳索才能够在螺旋桨劲风下笔直如一道激光,不发生任何的偏移。
跟着,当直升机驾驶员瞬间从错愕中清醒,控制机体继续搜索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已经抓住绳索,攀爬到了半空之中。
而这一切,才是他夺取直升机控制权的第一步,也是难度最高的起始。
找出一根线,尽可能长一些,之后垂直的拎起在高处,用火将地面上的一头点燃就会发现,那会秒会迅速的向上燃烧,顺着线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会烧到手指。
楼云此时的攀爬速度,就好比那一蓬正飞速燃烧起来的火苗。
只是眨眼时间,他就顺着纤细的绳索,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双手握住了直升机后方的起落架。
此时,武装直升机已经再次开始了飞行搜索,以似慢实快的速度,在周围方圆几百米的位置来回盘旋。
螺旋桨的劲风吹打在脸上,加上雨水中的寒气,宛如刀割一般。
双膀用力,腹肌猛烈收缩,后腰伸展,楼云在半空中借助惯性,两条腿一下就攀住了起落架的根部,整个身体由先前的悬吊姿态一下子变成了好似抱着大树的考拉。
紧接着他微微的缓了口气,跟着便再次缓慢调整,身体一点点前倾,去试图向机身的上门攀爬。
此时,他还处于后方起落架的位置,距离到直升机的驾驶座舱,还有着一段虽然不远,但却难入登天的惊险距离。
不过这一点却难不住他。
此时已经到了拼命的关头,先前有意存留的力气也都是为了这个时刻而准备。
现在,他豁出全部,调运内息,单手五指成钩,缓缓的贴在了光滑的机身装甲之上。
慢慢的,在他五个手指的位置上,那能够承受住机枪子弹扫射的防护钢板,一点点的出现了凹陷的痕迹。
越来越深。
攀爬!
楼云正是用他那逆天的功夫内力,在不借助任何工区的情况下,生生在直升机机身上抠出了一个个能够攀爬的痕迹。
而这,也只有他,一个把华夏古武练到炉火纯青的宗师,才能够勉强做到。
一下,两下,三下……
楼云就这样动作十分缓慢的,一步一个手印,一寸一个凹陷的慢慢自己创造出了攀爬的阶梯,缓缓的向驾驶舱挺近。
而此刻,地面上那些闻风赶来的血酬突击队员,已经距离此地只剩下三分钟的路程。
直升机,还在半空中来回慢慢迂回,来搜索早已经失去了踪影的楼云行踪。
驾驶员心里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他在一瞬之间丢失,现在正努力寻找着的目标,此时已然是身在他的座驾之上。
慢慢的,楼云凭借巨量的燃烧着体力与内力,缓缓攀爬到了驾驶舱旁边的咫尺距离。
再往前便是那钢化防弹玻璃所做出的透明驾驶仓盖。
这时候,他身体不再有任何的动作,就有如一只贴墙的壁虎,无声无息的攀附在不断移动的机体之上。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猛烈劲风。
下方,是一望无际的幽暗山林。
身前,是不停震动的光滑钢板。
楼云双手死死抠住被他按出来的掌形凹陷,双眼微微眯起,舌尖顶住上牙堂,暗暗的调运内息。
在经过这一段艰难而又危险的攀爬之后,他的体力已然消耗见底。
但想要最终夺取飞机的控制权,他却仍旧还有一道难关必须要去逾越。
说来简单,就是如何破门而入,将里面的驾驶员送上西天。
杀人很简单,这对于楼云来说一点都不算难事。
他可以用任何工具或者徒手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前就对其进行一击必杀。
真正的难点,是在于该如何突破那能够挡住小口径子弹的防弹舱盖。
这时候,他没办法选择任何的热武器,因为那舱盖手枪无能为力,而使用手雷一类的高爆武器,又很容易破坏其中精密的仪表,导致飞机坠毁。
他这次行动的目的,最终是要一架完好能够控制的直升机,而不是一堆没办法驾驶的废铜烂铁。
所以接下来,才是整个行动中最为至关重要的一环。
下方,血酬地面突击小组已然在远处的丛林中悄然出现……
时不我待!
楼云这一次冒险,不光是在挑战一次超高难度的技术突袭,同样也是在与时间赛跑。
这不是看似紧张,其实和平无比的吉尼斯世界纪录,不是那种虽然扣人心弦,但却只需要考虑单一条件的比赛。
而是生死较量。
他必须在掌握好每一个刺激到要命的紧张动作的同时,还要兼顾时间。
否则就算是能够成功夺取直升机的控制权,如果超出时间,陷入了地面血酬小队的包围圈,那么他这次行动也将彻底失败,成为一个分分钟就会被人击落的巨大靶心。
所以,他现在必须要加紧时间了。
隆隆隆——
高速运转的螺旋桨叶卷积着气流,形成劲风,不断侵袭着楼云悬浮在机身上的躯体。
此刻的他就宛如一片惴惴秋叶,在狂风的洗礼中随时都可能脱落树枝。
直升机还在做着小范围的机动飞行,那高亮度的探照灯正扫过地面的每一处丛林,进行搜索。
猛然间,他全身运劲,手掌发力,一拳便狠狠轰击在了直升机舱盖那可以抵御住机枪子弹的钢化玻璃上面。
砰——
一声闷响。
舱盖微微颤抖,却并没有被击破,只是在玻璃表面出现了一片细密的裂纹。
一掌之威,足矣摧枯拉朽,但以楼云如今的体内真力,却还是出现了这样未尽全功的意外。
“****!”
驾驶员一个激灵,这一声突发巨响让他蓦然一惊,刹那间心脏好悬都要停止了跳动。
他本能中几乎下意识的就想要往起站身,结果被牢牢帮助的安全带给狠狠的拉回到了座椅之上。
人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突然间受到惊吓的时候,不管受过多么严格的训练,也会出现一丝短暂的本能慌乱。
而这一丝慌乱的结果,就是直升机在在空中猛然来了个平行九十度的大转弯,整个机身差一点就要和地面垂直。
这一下,本就悬挂在机身表面好像壁虎游墙似的楼云,刹那间整个身子就被甩向了半空,只有一只手掌仍旧死死的扣住他制造出来的凹槽,随时都有可能脱手松开掉落地面。
危险——
楼云和直升机驾驶员两个人心里同时都咯噔了一下。
驾驶员拼命的拉住操纵杆,努力控制平衡。
这时候他已经从刹那的惊骇中警醒过来,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保命。
而楼云更是浑身气血翻涌,整个人一瞬之间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发紫拼劲了吃奶的力气不让自己被抛飞出去。
如果从这种高度掉落。
哪怕中途被下面的树枝格挡,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他也肯定会身受重伤。
而这时候的身受重伤,基本上就等于死亡。
他狠狠的咬紧了牙,面目狰狞,舌尖死死的顶住上牙堂,两个眼珠几乎已经凸出了眼眶,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突入凡间的地狱修罗。
此时此刻,只能拼了。
直升机还在半空中摇摆不定,在如此严苛的天气条件下,能够正常飞行已经很考验驾驶员的技术,更不要说出现这种突发事件。
所以驾驶员现在只是一门心思想要保命,一边死死拉住操纵杆来维持平衡,一边尽最大可能的调整飞行方向。
四周的空气此时就仿佛一片无形的大海,而直升机则宛如这狂风巨浪中一叶摇摆不定的小舟。
至于楼云,他则更像是那小舟上被一丝细线牵连的小旗,随时随刻都可能被摇曳下来,没入那茫茫无尽的黑暗。
猛然间,机身一阵摇晃,又朝着相反的方向倾斜。
这一下倒是帮助了楼云,让他眼看就要被甩飞的身体一下子死死贴在了机身上面。
呼——
狠狠喘了一口大气,楼云脸色略微好转。
长时间的憋气用力几乎耗尽了他身体中最后的一丝力量,如果不是此时直升机调转角度,可能下一秒钟他就会坚持不住,被彻底的抛向地面。
好险!
楼云心里默默的庆幸着。
不过此时他的头脑中却是一派清明,比任何时候都还要理智冷静了三分。
越危机就越沉着从容,这也是他在长时与死神的搏斗中,所养成的优良习惯。
不能再等了,如果等对方稳住了飞机,到时候不论是呼叫支援还是做防御机动,这次夺机计划都将彻底失败。
狠下一条心,楼云也顾不得身体此刻的剧烈疼痛,猛然间咬破舌尖,身体一阵颤抖,便瞬间调动出了体内的全部潜能,以生命力为代价再次运起了最后一股体内的力量。
这一次,他必须孤注一掷,将驾驶舱的玻璃击碎。
直升机还在不停的来回摇摆,操纵杆前的仪表盘上不断闪烁着预警的灯光。
楼云右手已然再一次的略微膨胀,紧跟着大吼一声,便抡圆了朝着刚刚第一下击打出的裂纹中心再次砸下。
突然间,刚刚稳定住的直升机再一次出现了大角度的机体倾斜,而楼云的身体也在这一刻再次的被抛向了空中。
他扒住机身的左臂不再有任何力气,整个人身体霎时腾空,与直升机之间失去了所有的牵连。
“啊——!”
一声怒喝,这时候已经到了绝对的生死关头。
完全腾空的楼云在最后一刻,右手再一次狠狠的击中了驾驶舱盖的玻璃之上。
喀拉——
一声脆响。
紧跟着在零点零零几秒之后,他的拳头就好似一柄无坚不摧的榔头,一下子穿透了那无比牢固的钢化玻璃,将舱盖砸出了一个大洞。
“啊……”
还在努力稳定机身的驾驶员再一次被惊得魂飞天外,只是还不等他惊叫出声,戴着头盔的脑袋便被楼云拳锋的余威给一下子打了个正着。
这一击,是楼云调动身体内最后一丝功力,足矣凿穿驾驶舱的搏命一击。
所以哪怕是拳锋余威,也立即就让血肉之躯的驾驶员瞬间就颈椎错位。
紧跟着,楼云手臂回勾,牢牢扣住舱盖上被他打出的破洞,腰部一挺整个身子便完全的攀附在了舱盖之上。
而他的整只右臂,这时候也已经被破碎的玻璃给刮得血肉模糊。
ps:首先道歉,这几天颈椎病爆发,头疼恶心吐,感觉快挂了一样,坐都坐不住就别提码字了,所以断更了三天,实在是对不起!这应该也算职业病吧,去医院检查大夫说让我以后在电脑前不要连续坐超过一个小时,太坑爹了!现在总算是微微的有些好转,就这一章我断断续续的写了2天,到现在才差不多搞定,在这里再次跟大家说声对不起!!求原谅!
另外今天看有朋友说这本书会不会一直都市,我想说这本就是纯都市,后期也不会出现什么仙侠玄幻,就是本纯都市,特此说明一下。
最后还是道歉,实在对不起各位,不过我会尽快调整过来的,并且从今天开始恢复更新!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教官!
直升机终于被楼云成功的夺下了,但他也同样暴露了自己的目标,并且耗尽了所有体力。
是赔是赚,最终只有一个衡量标准,就是今天能否活着离开着荒凉原始的洪武山。
在血酬驾驶员被杀的第一时间,不论是屠夫西蒙还是正快速赶来的攻击小组,几乎每个人都通过单兵战场雷达得到了消息。
于是攻击小组几乎都不用命令,便加快速度,向着事发地点强袭突进。
驾驶舱里,楼云正坐在驾驶员原来的位置上大口穿着粗气,而那个死鬼则被他打开舱盖扔到了地面。
他用身上仅剩的一丝力气颤抖着双手握住操纵杆保持直升机平衡,而后想都不想就高速离开,同时尽可能的向上空紧急爬升。
下方,一簇簇流星般的子弹正拖曳着火光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急速袭来。
血酬的攻击小组已经包围了这一块区域。
距离他掌控住直升机只相差了不到三十秒钟时间。
好险。
大口穿着粗气,此刻的楼云浑身都在微微发生颤抖,严重的超负荷体力消耗不但让他在身体方面极度难受,同时大脑也一阵阵的眩晕。
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人,而不是神。
有着和所有人类相同的生理反应。
目前只是凭借胸中一口气和坚韧的意志力,才咬牙强挺着没有晕厥过去。
枪声,在直升机巨大的轰鸣掩盖下,几不可闻。
楼云眼前模糊一片,视线中所见的任何事物都出现了多重的重影。
唯一不变的,就是在这种极其难忍的不适中,他的心中还保持着一丝澄澈清明,从而强行逼迫这自己冷静下来,去一边控制飞机,一边考虑接下来的行动。
整体来说,计划到了现在,都还是成功的。
虽然这中途出现了许多小的波折,但该达到的战略目标都已经达成。
唯一意外的,就是身体体能的全面透支。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得一阵苦笑,看来这回归都市的一段时间,自己还真是不由自主的太懈怠了。
虽然已经开始有意识的恢复了晨练,但相较于曾经在部队时每天长时间的训练和出任务时的高度集中,这晨练的效果也只能是杯水车薪,无法改变身体素质下滑的事实。
这次若是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再多抽出些时间来锻炼体质。
楼云暗暗下定决心。
直升机也早就超出了敌人的射程范围。
只不过,回去的希望,仍旧只是在五五之间。
回去,不是他一个人,而是在宋飞,陆胖子和向老四都安然无恙之后。
否则他不来多好?
西蒙的手抚在战术电脑的键盘上面,铁棍似的手指卷曲伸直,再卷曲已经反复了好几个来回。
他心里一直在犹豫不定,是不是该按下那个接通通讯的按钮。
虽然彼此保持静默就这样在暗地里挥刀才是正道,但他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冲动,想要亲自跟那不死不休的仇人说几句话,耀武扬威。
可是真的接通之后,他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告诉他自己手中有人质,之后跟电影里那些脑残反派一样带着狞笑的出声威胁?
屁用不顶!
而且从接火到现在,自己这边除了死人丢飞机,还没有占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便宜。
更不用说先前那个炸弹乌龙了。
他始终犹豫不决的其中一个因素,就是始终没想好,对方要是真拿这话挤兑,自己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的对待。
不过不通话,又实在是心中瘙痒难耐。
他等了这么久,憋了这么久,冒着巨大风险潜入华夏,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能够好好的出一口恶气吗?
尤其是在此时此刻,当教官单枪匹马又暴露了行踪之后。
损失一架直升机,相对于明确捕捉到他的行踪,这比买卖算是赚了。
黑洞般的夜空。
远处,是磅礴大雨引得山间雷动。
近处,螺旋桨搅动风声,直升机引擎轰鸣。
二者遥相辉映在这原本该一派寂静的群山,给下方那早已经弥漫着淡淡血腥的山林凭添了几分憋闷与恐怖。
楼云一边控制飞机赶往他选好的目的地,一边努力的运气活血恢复体力。
至于击碎座舱玻璃而鲜血淋漓的胳膊,却是根本无暇顾及,只能强自忍者疼痛。
便在这时,耳边通讯器中突然响起了哔哔的电子声音。
这时在他杀人夺装备,对方进行切断屏蔽后,通讯器第一次出现反应。
所以听到这个明显是请求通话的信号,他也中也微微的动了一下。
随后,便抬手接通频道。
“教官!”接通频道后,一个深沉的男人声音响起,是西蒙的声音,说的是标准的汉语。
楼云没有吭声,静静的听着。
虽然对方只说了这简单的两个字,但他还是从那故意压抑着的语调中,感受到了一丝狂野和按讷不住的激动。
这一点,楼云理解。
若果换做是他自己跟念念不忘的仇人通话,也肯定会生出类似的情绪。
只不过这种机会实在不多,因为能被他视为仇人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在说出“教官”两个字之后,西蒙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过了长达半分钟的时间,才又再次开口出声:“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我必须说一声,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实在是太高兴了。”
楼云一撇嘴,仍旧是没有答话。
他现在还在努力的运功导气来恢复力气,自然不想去多浪费哪怕一秒的时间。
西蒙这一次没有再继续停顿,而是跟着就又狠声说道:“今天我死了很多人,看来教官就是教官,这么长时间销声匿迹,身手却还是那么犀利。”
楼云惭愧,其实他已经有些不如从前了。
“不过你信不信,今天最终的胜利者一定是我,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终于在一个转折之后,西蒙声音变得狰狞起来,图穷匕见的撂下了直白的狠话。
“第一,你还没有见到我,所以不用太高兴;第二,其实我的身手退步很多,因为你现在还能张嘴说话;第三,不用你保证,明天也会继续下雨,出不了太阳。”楼云终于搭茬。
他对那二货浪费宝贵时间说这些臭氧层子实在是有些腻歪。
西蒙无语,恼羞成怒的狠狠攥着拳头。
楼云的回答让他感觉狠狠蓄势的一拳打在了上,十分不爽。
不过他还是强行压住了想要狂吼骂人的冲动,在关闭通讯前森然的发出了最后通牒。
“天亮之前,要么你死,要么我手中的两个人质死……”
ps:最近断更比较久,好多朋友和读者都问我怎么了,其实就是颈椎这次有些严重,连带的一些其他问题什么血压之类的,缓了好几天,又是治疗又是调整作息,反正就是人遭罪钱遭殃还木有自由,好在本人意志力特别强大,身体调节能力颇为逆天,自律性十分优秀,所以才在短时间内完全康复,摆脱了各种操蛋的难受感觉,重新站了起来,其实就是重新获得了电脑的使用权。其实就是解释一下,毕竟断更了这么久,道歉之类就不说了,回归正轨,继续安心码字就是,只是以后必须要少抽烟多做操不熬夜了,说好的自由呢……555
阿尔卑斯南麓。
蓝天雪山映衬着青山绿水,洁净的湖水呵护着水上飞禽。
在这里,你很难让自己不放松下来,去贪婪吮吸那空气中的杜鹃芬芳,将骨子中的慵懒恬淡完全解放。
松散惯了,就很难再集中起来。
所以不论是小镇的街道,还是那依山而建的一座座私人庄园城堡,所见的每一个人脸上都会泛着一股淡淡的笑意,从早上太阳初生,到夜里皎月如钩。
游人罕至的一处深山缓坡,密林间潜藏着与四周环境格格不入又浑然天成的古朴楼阁。
犹抱琵琶半遮面。
说格格不入,因为在这欧罗巴,这种东方式的建筑不能说没有,但如此规模却实属罕见。
这个“东方”也不是那相对于西欧“哥特式”的东方“拜占庭”,而是地地道道的东方,世界另一端宛如不在同一次元的雕梁画栋。
而浑然天成,则是在忘却地域,忘却文化之后,只就山论山就水论水时,心里不自觉泛起的点点涟漪。
若有不知情的游人偶然途经此地,前翻刚领略完阿尔卑斯的欧式风情,下一秒就见到那给人以梦幻似的华夏园林,定然会以为自己走着走着就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当然,这一片虽没有岗楼哨卡,但却密不透风的私人领地,也是绝对不会有没相干之人能够信步闲游的。
亭台楼阁间,一泓清池,碧波荡漾。
石块堆砌的矮堤上,一人蓑衣斗笠,紫竹垂钓。
做派似是而非那兴周八百年之姜太公,只是走进观望,却是个年方十八的妙龄少年。
说是妙龄,实在是因为此人长得,太过妖娆。
不说潘安宋玉之流没有照片,起码如今潮流上追逐踏浪的那些佳丽,在其面前都要黯淡无光。
白皙的面皮上,一双凤眼微米,神色间虽看上去静若处子,但紧锁的眉头却还是显出一抹挥之不去的为赋新词。
人工开掘的池塘,就算再怎么别具匠心,也都掩不住那抹为了追求自然而破坏自然的意味。
塘中清水纯澈,依稀可见底部那由卵石铺就的太极八卦湖心。
其中虽有水草,但并不十分茂密,显然是有人常年精心维护,不使其太过任意横生,只维持个勃勃生机。
都说水至清则无鱼,但那数十尾锦鲤的上下游弋,却也算勉强遮去了淡淡的有意为之,多生出几许灵动。
而少年此时手握的紫竹钓竿,细线下不悬半点饵料的直钩,自比太公之意却是昭然若揭。
只不知是附庸风雅,亦或是真的胸怀大开意境使然。
至于那大小不一的水中游鱼,到还真是颇为凑趣的有几尾绕着直钩,时而试探性的吞上半口,好似占了多大便宜,久久都不离去。
“叔祖。”一个男人声音打破了少年维持许久的意境。
他缓缓的睁开眼,悠悠转头,好似随意的瞥了眼不知何时已经来在身旁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脸露愧色,也知道这时候过来打搅有些不很厚道,但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惯了,所以也并未太过走心。
少年单手一扬,收起紫竹钓竿,另一只手拎住好似摆设的竹编篓子,就那么从盘膝姿势一下子云淡风轻的站了起来。
中年男人也没有讨好献媚的去帮忙提拿,只是默默的看着少年将钓竿扛在肩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不远处的邻水小筑。
此时,桌上的茶水,刚好到了火候。
将钓竿竹篓随意的撩在墙根,少年进门后直接从桌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之后眉间略微放松,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好似打了腮红的桃色。
烹茶的妙龄仕女早已躬身退出,飘飘然来去不带半点声响,就仿佛从未出现在这里一样。
少年喝过茶,这才摘下遮住了大半边脸的斗笠,随手一扔便挂在了旁边的衣架之上,而后又褪下蓑衣,随随便便的往旁边地上一丢。
直到此时他的本来面目才尽显无余,只见那俊俏到了妖娆地步的邪魅面容之上,竟然是一个寸草不生的油亮光头。
中年男人跟在旁边,这时候也端起了一杯香茶。
只不过他没有像那少年似的大口牛饮,而是十分讲究的先闻香,而后才分作三口细细品茗。
少年见状微微瘪嘴,仿佛是嗤笑这家伙的装腔作势,却全然忘记了他自己刚才那效仿姜太公的直钩垂钓,在别人眼中又岂非同样是太不靠谱?
跟着,两个人落座。
少年居于主位,而中年男人则无比自然的陪坐下首。
“想问什么就直接说,跟谁学的扭扭捏捏,像个娘们!”见中年男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架势,少年眉头重新微皱,不悦的斥了一句。
而他这一开口,声音却浑然不似年轻人那般清脆灵动,倒好似上了年纪的老人。
虽然气若洪钟,但仍隐约透出三分的行将就木。
中年男人听了这话后并不见半分着恼,反而面色一松露出笑容,就好像个求知欲极强的小孩子般,身子向前稍稍移了移这才开口发问:“叔祖,今天一天我就接了不下十通电话,全都是问你为什么同意西蒙去华夏的事情。”
“那你是怎么答复他们的?”少年面色不变,随意的接口说道,那神情就仿佛早知道一般不见有半分的异状。
“我还能怎么说,不知道呗,您老不是一直教导我做人要诚实,说话要负责的么?”中年男人跟着回答,但脸上却分明露出一抹与他实际年龄几位不符的顽皮与戏谑。
“真不知道?”少年眉毛一挑,面皮也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真不知道!”中年反而坦然,身体后靠,脸上却怎么看都有着一丝得了便宜卖乖的嫌疑。
而后这两个行事做派跟外貌长相十分违和的祖孙,便都好像偷吃了鸡的狐狸一般,四目相对的奸笑起来。
显然,那“少年”并非真是少年,只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返老还童。
而那中年则真是中年,但在叔祖面前,却不敢露出半分假装或真实存在的城府,反倒一如既往保留着从儿时起就拥有的那份活泼纯真。
只不过,两个人这有些像评论村头寡妇丑俊似的拉家常,实则说的却是一幕此刻正在地球另一端真是上演的血腥大戏。
至于能左右屠夫西蒙的动向,这个“少年”的身份,也已经是呼之欲出。
私人领地。
这四个字眼哪怕在如今的华夏,也很少能引起普通大众的注意。
但是在西方很多国家,却往往都代表了一种近乎到了变态程度的所谓的“神圣不可侵犯”。
普通平民倒还好些,虽然有着法律的标尺,也有着公民意识的加固,但是真遇到什么事,还是会被一些暴力强权所突破,形同虚设。
但是对于一些有钱人,上流人,或者说明目张胆的特权阶级。
这“私人”二字,便往往成为了一顶藏污纳垢的保护伞,是一切见不得阳光事物的最好合法解释。
显然,能够在阿尔卑斯南麓修建隐秘东方园林的存在,就属于这个行列。
少年不识少年,是老人。
地地道道的老人,距离百岁高龄也只差了不到两岁。
中年却是中年,是老人的孙子辈,他叫他叔祖。
关系大抵如此,而且两人之间没有传统那些豪门大阀里假惺惺的恭顺,反而透出一股发自真心又不逾矩的天伦之乐。
老人姓宋,名叫知命。
但却是个从来不认命的人,大把年纪了还惦记着逆天改命,更是借着古老丹方配合现代科技给鼓捣的眼看就要成功。
所以看上去返老还童,一副妖孽的样子。
中年也姓宋,名叫宋天。
是宋知命老头的侄孙,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却很少在任何一个圈子里驻足,最多就是蜻蜓点水,基本属于那种身不在江湖,江湖也不知道他传说的那种透明人。
不过是否真的透明,光看他之前接那十多通电话的主人,就能推断一二。
不知道他,只能说你的层级还不够高。
祖孙俩人就这么在小筑里四目相对,良久过后才都收敛起面色上的揶揄,露出一副正儿八经的神情。
不肯认命的少年老头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进半口之后略一撇嘴,而后连吐几口唾沫,悻悻的把茶杯又放回了原处。
茶凉了,也不好喝了。
宋天就假装没看见自己叔祖这丢人的样子,眼珠子在周围来回乱瞟,可微微勾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想笑又强忍着的憋闷。
“说说吧,你是怎么看的?”强忍住泼那臭小子一脸冷茶的冲动,妖孽老头子翻着白眼,语气却变得颇为郑重起来。
而他这样也刚好给马上就要憋不住笑的宋天解了围,后者紧忙梳理了一下心绪,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其实要我看那帮老家伙打这个电话根本就是多余,且不说我能不能做得了主,就算能做主,胳膊肘也从来没有向外拐的时候,还能真去跟他们掏心掏肺的答疑解惑了?无非就是有不满想要发泄一通,可他们早干什么去了,当初选叔祖你当这一届的理事长他们本来也是拿鸭子上架,现在后悔了挖门盗洞的找理由借口,吃相也未免有些太难看了。”
显然,接了那么多个电话,宋天心里要说不郁闷那肯定连傻瓜都不信。
所以言语中自然夹枪带棒的满是火药味。
而老妖孽宋知命却是一边听着一边不住的缓缓点头,脸上还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赞许,仿佛对这侄孙的言论很是赞同的样子。
越说越气鼓鼓的宋天随手就抄起了自己叔祖喝剩下的那半杯冷茶,一饮而尽之后才又接着接着说道:“就拿这次的事来说,西蒙想要报仇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人家也没有越级调动资源,在规矩方面反正我是找不出什么毛病的,而且叔祖你是理事长,我可连个理事的头衔都没有,难不成那群老家伙还真把我当成那种钱买来替老板擦屁股听喷的小秘书了?”
赌气,像个孩子。
这番话下的宋天哪里还有跟他三十多岁年龄相匹配的城府。
只不过老头子宋知命却是越听越是开心,就连两只精华内敛的眼睛了,这时候也不禁释放出了一丝夺目的光华。
对这个侄孙,他是相当的满意。
别看这小子现在一副年轻人的赌气样子,但是那貌似牢骚的话里却隐含着很多软刀子捅人的诛心之言。
不过宋知命老头还是特意的眼眉一立,假模假式的装出一副吓人姿态,貌似愠怒的说道:“说正经事吧,再云山雾罩的小心我抽你。”
宋天一缩脖子,眼睛便微微的眯了起来。
“叔祖你这一步棋貌似是无理手,但也未必不能屠一条大龙,那些老梆子都以为你在投石问路,只是石是投了,但问路这话却有点扯淡,华夏这条路,问不问都是一样,能不能杀进去不在于咱们,而在于人家打不打算开门放行,无非就是利弊权衡的考量,国家大事向来都不是我这种懒散人愿意关心的东西。”宋天总算是开始说了人话。
“那既然这样我又何必投石呢,好歹西蒙也是组织不可多得的人才。”宋知命有心考量。
“因为你拦不住呗。”宋天却是根本不打算给他这个叔祖留半点面子,直言不讳道。
确实,西蒙想要找教官报仇,这事别说他们,估计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照样拦不住。
组织三大战神之一,总不能就彻底撕破了脸让另外两个战神出手去拼命阻拦吧?
都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不过叔祖你要觉得那群老家伙这么好骗,那估计以后我出门就得天天穿防弹衣了,省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给阴死。其实我是真不愿意和你们这些老狐狸多打交到,一个个都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要学那和尚道士的漫天打机锋猜谜语,按说那些个老家伙可都是洋鬼子啊,真怀疑他们是不是都是被你给带坏的。”宋天又开始吐槽起来。
而宋知命则是脸色一黑,仿佛真被自己这个侄孙揭了短一样。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内容也尽都是些没用营养的片儿汤话。
但是他们心里都十分清楚,让屠夫西蒙进入华夏,而且还如此的顺利,这一步棋,却是自家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开始落子的布局。
华夏,对于血酬来说,是一块充满着诱惑的香甜蛋糕,但是对于这分明是本族血统的祖孙来说,又完全是有着另外一层常人难以看穿的理解。
落子,布局,所图者大……
神仙布局,以天下为棋盘,众生为棋子,洒下万道金线。
小鬼打架,争朝夕之长短,握手中钢枪,戮血敌酋首级。
不说那些居于庙堂之高或楼台亭阁中自以为棋力高超的大人物,单说那一隅之地上,分了黑白去埋头挣命的棋子。
又有几人能挣得下命来?
反正楼云是不想死的,他也不想让他几个兄弟死。
所以这一次的挣命,就需要格外卖力气。
高手之间都喜欢拿天圆地方的围棋来考校布局,但对于他这种更喜欢血溅五步的武夫来说,倒是象棋来得更加真切实在。
虽然其中也不乏明里暗里的精妙布局,但总归是车马炮列好了阵势,你来我往的实实在在拼杀一番。
只不过这一次的对局也太过为难了一些,对方车马炮连飞机都亭亭当当,而他这边就只是一个过了河的小卒子,面对四面八方层层叠叠的围杀,只是不能回头。
想要最终在缝隙中一招将军,这可不是像真正象棋那样,凭着两个过招之人的精打细算就能够见缝插针的。
所以楼云必须要清扫,像是扒洋葱一样将那些辣眼的皮一层层剥去,最终才能见到里面的真心。
何其难也!
不过还是,时至现在对方那开阵时亮明的车马炮已经都被他个搞残了。
代价,就是消耗了他近乎所有的体力。
直升机已经远离了血酬占据的这一块山区,甚至在轰隆雷鸣和雨声的干扰下,已经挺不到螺旋桨的巨大噪音。
前方不远处,是另一块山林间的空地。
这里是楼云在行动之前就计划好停放直升机的地方。
距离预判的敌方指挥部,直线距离也要有十几公里。
随着地面野草重新在风中直起了腰,停稳的机身终于连螺旋桨叶也最终不再转动。
雨仍旧很大,踩着泥泞的地面,楼云就这样托着好容易缓和了一丝力气的身子,开始了他计划中第二步也是最要功夫的技术活。
伪装。
不是将直升机伪装隐藏,而是伪装出飞机停放在这里的样子。
用他事先就做好的那些电子小玩意。
直线距离十多公里,他之前几乎就要丢了命的抢夺了这架武装直升机,总不会是为了让自己距离敌人越来越远。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体力严重透支的情况下,如果再去翻山越岭,那可能都不用等血酬的人来杀,就要先一步被着大雨和泥泞给吞噬了。
在经过认真查探,确定周围安全之后。
楼云并没有立即就着手布置,而是先从贴身的衣服里面拿出了些高热量的巧克力。
这是他之前就准备好用作充饥的。
在一对一群的拉锯战当中,不补充体力是绝对没办法撑过全场的。
进食的空当,楼云的手也并没有闲着,坐在驾驶舱里的他开始清点身上所有的武器装备。
此刻,除了之前杀敌时所消耗的飞刀短弩,他现在的装备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从敌人那里获得了一些相对轻便的趁手热武器。
m4a1卡宾枪,以及两个弹夹。
p226手枪以及一柄疯狗高级战术突击刀。
当然,还有一些手雷和炸药雷管。
这些是楼云目前可以承受的最大载荷,他杀的人多,缴获的装备也多,但是并不是说武器越多就越保险。
相反如果不懂得取舍,过多的负重反而会成为战斗中要命的关键。
同样,他自己之前制作的装备也都没有丢弃。
虽然相比较那些抢来的专业武器,他自己做的东西要粗糙很多,但是用起来却更加顺手,更能将他的战斗力发挥到最大程度。
特种作战,必须要做到人与武器的完美结合,才能将战斗力和生存能力尽可能的提高。
这也是为什么各国特种部队都不会只选择本国军队的制式武器,而是让每名战斗人员自行挑选并改装趁手家伙的原因。
而每一个真正上过战场,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也肯定都会对手中那些可以说是第二生命的武器进行大范围的改装。
那不是为了标新立异的个性,而是必须要根据自身习惯乃至于身体调节,反应节奏等综合因素,将武器尽可能改装到最顺手的程度。
以此来确保在战斗中能够更有效率的运用,保住自己的小命。
就比如楼云缴获过来这那把m4a1,这把枪就经过了其前主人的精心改装,在瞄准方面进行了偏移修正。
如果不是事先知晓或者细心发觉,一旦在战斗中仓促间有敌人夺取,也注定会无法准确命中,浪费掉宝贵的射击机会。
往往这种情况的代价,就是一枪不中反被人开枪打死。
当然了,楼云身上自然不会存在这种情况,几乎是枪一入手,他就已经差不多将这把m4a1的所有问题都找了出来。
虽然条件有限无法改装,但适应却并没有任何问题。
在补充完热量,检查完武器之后,楼云紧接着就开始了他的下一步行动。
在直升机四周布置了多达十六处的电子信号发生源。
范围刚好覆盖了整个直升机的机身。
之后他又用军刀拆开了驾驶舱中的仪表盘,将一些不必要的元件拿出来进行简单加工,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雷达信号干扰装置。
十五分钟之后,一切工作进行完毕,随着螺旋桨逐渐的加快速度开始旋转,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地面那半米多长的野草终于再一次被劲风给压得弯下了腰。
载满着弹药的武装直升机,在半空中画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从另一个绕路的方向直奔向了血酬占据区的中心地带。
而在缴获来的单兵战场信息仪上,代表直升机那时断时续的微弱信号,却还停留在刚才的那一片空地之上。
显然,楼云之前的伪装,起到了效果。
这样一来,他就用近乎于变魔术的方法将武装直升机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利用对方的战场信息优势,放了一个有利于自己进攻的特大号烟幕弹。
而当血酬开始分出兵力前往那处诱饵空地进行围剿的时候,他和他的空中铁骑,就将以出其不意的姿态,为这一幕闹剧拉开真正的高/潮。
山雨猛然间停了,就如它悄无声息的来。
天空中仍然是阴云密布,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浓重几分。
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闷潮湿,仿佛空间都被彻底凝固了一般,没有一丝微风。
整个洪武山此刻就如同一个天然的蒸笼,在水汽泥泞的升腾中,孕育着更加隐晦的狠辣杀机。
高空上,只有螺旋桨搅动起的气流,彰显着人类文明在这里留下的唯一痕迹。
近了。
楼云手握操纵杆,身体内的力量在一丝丝的慢慢恢复。
同时他脑中比雷达还要清晰的预判,感知着下方山林中与自己越来越近的敌人。
时不我待,
不论是空间还是时间,给他留下的辗转余地已经所剩无几。
然而这却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清扫池塘是一件极其简单,又极其复杂的工作。
那里面的小鱼小虾虽然单独拿出来都翻不起多大的浪,但是成群结队又为了生存,就会爆发出超乎想象的巨大能量。
所以这简单与复杂之间,看的就是清扫者的手艺,和手里拿的工具。
还好,楼云的手艺不错,又刚刚不惜代价的弄到了一个好的工具。
因此他只是用了极短的时间,就轻车熟路游刃有余的将那些看着乱眼,想着心烦又滑不留手的小鱼小虾都给一并彻底的打发了。
现在,洪武山这一座偌大的池塘,也就剩下了中间那一块地方,还留有写积年难搞的污泥。
按下手提战术电脑的关机键,正不断闪烁着,表示己方人员阵亡的光标一下子全部消失,显示屏上一片黑暗。
西蒙站起身,重新点燃已经冷了近一个小时的雪茄,狠狠的吸了一大口。
为了这次行动,他几乎调动了在组织中他所有可以调动的力量,包括资源。
而且还是顶着很多反对的声音,可以说是孤注一掷。
现在看来,这一批归属于他的,他能够支配的血酬精锐军力,已经几乎就要消耗殆尽了。
不过此时他却并不后悔,甚至也不会惋惜。
只要能亲手割下那该死的教官的脑袋,哪怕付出的比现在多一百倍,那也是绝对值得的。
到时候不但可以狠狠扇组织中那些一直嘲笑他,否定他的人的耳光,更是可以藉此一战成名,有望攀上整个地下世界的实力顶峰。
因为不管是谁,只要他能够杀死华夏教官,就都能够获得整个地下世界,乃至全球所有大势力的认可。
被冠以屠神者的名号。
当然,华夏除外。
屠神者,多么逆天的称号。
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华夏教官在全世界的威名,或者说他那不可战胜而又令人胆寒的凶名。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必须要在楼云身死之后,才能够成为可能。
因此西蒙叼着雪茄的嘴唇十分用力,甚至牙齿咯咯作响,差一点就要把那根已经被蹂躏得不像样子的纯手工雪茄彻底咬断。
“全体集合!”西蒙下令道。
冷酷的声音中蕴含着一抹抑制不住的激动。
而卫戍在四周的残存血酬精锐们则立即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以极其迅速的反应集结到了一起列队。
每个人的脸上,同样也都充斥着各种无法掩盖的澎湃。
或许是因为同袍战友阵亡的愤怒,或许是因为即将要面临那强大敌人的胆怯,或许是因为那即将功成名就后头顶屠神者光环的疯狂。
西蒙环视众人,将他们脸上那不一而足的情绪全都看在眼里。
之后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吐掉被咬得稀烂的雪茄,一双眼眸片刻便完全变成了嗜血的猩红。
战前动员,就在阵地之上。
在这场极有可能令他一战成名的时刻。
用那种更近似古代上列阵拼杀的态度,完全忽略了现代特种作战应该时刻保持的冷静与战术。
这一刻,虽然所有人身上还带着各种现代化的先进设备,手里还握着每一支都高达几千乃至几万美元的武器。
他不论是在外人看来,还是在他们自己心里,都有一种仿佛即将披挂重甲,成为了那些中世纪十字军圣殿骑士的感觉。
没有了现代战争中远程武器对射的轻佻,更多了一份剑盾相搏分外狰狞的厚重。
“不用我多说,你们都知道即将面对的是谁,是什么。”西蒙语速缓慢的沉声说道,尽可能让自己的语言更富有感染力一些。
对面仅剩的十几个血酬精锐也同样屏住了呼吸,耳畔甚至传来了自己动脉中血液流动的声音。
亦或是心跳。
“呼——!”在半晌的停顿之后,西蒙终于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
这时候的他也十分紧张,紧张得几乎丧失了全部语言能力。
没有更多,更强有力的,仿佛能令人热血沸腾的战前宣言。
尽管他想要那么去做。
但他们却都不是军人,或者说不是为了保卫或荣耀而战斗的军人。
他们只是一群佣兵,杀手,一群为了金钱而可以和任何人为敌作战的战斗机器。
这场战争,没有正义,没有荣耀,有的只是求名图利或是保住性命的最原始的刺刀见红。
所以一切言语都是苍白的。
西蒙也没有那理直气壮到进入别人国家,绑架人质后还要自诩为正义一方的面皮。
他只是为了洗刷他个人的耻辱,为了报仇。
“两个人,带人质跟在我身边,其他人以猎鹿模式自行战斗。”
这是西蒙作为这场战斗的指挥官,下达的最后一条命令。
随后他便蹲下身,在血酬精锐们自行散去之后,开始整理那一件件他视为珍宝生命的大小武器。
而他身后不远处,两名留下的血酬则各自押着宋飞和向儒安,脸上不见任何正常人类应该具备的表情。
猎鹿模式,是血酬自己研究出的一种战斗方式。
说白了就是各自为战,不择手段没有任何限制的进行杀敌,凭借战斗人员高超的单兵素质,对少数敌人进行自由攻击。
可以单兵作战,也可以组队配合,甚至只要不留下证据你去杀死同僚也没人去管。
就好像狩猎一样,同时也有着抢夺军功和战利品的意味。
谁猎到了那头鹿,谁就是最终的胜利者。
这是只有在雇佣军等一些非正规部队中,才会采取的一种极端战法。
而此时,楼云就成了这群已经杀红眼的血酬心中,那只被圈起来任人围猎的麋鹿。
仇恨可以蒙蔽一个人的双眼,也可以让一个人的头脑倍加清醒。
西蒙属于前者,同样也属于后者。
一个冷静的疯子。
楼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眼中被猎杀的麋鹿,他只是按照计划下了直升机,向着心中的目标步行前进。
冥冥中,一股肃杀之意弥漫开来。
哗——
间歇的暴雨,再一次倾盆而下,覆盖了整片山林。
对血酬来说是猎鹿,但对楼云来说,却是添油的战术实际上起不到任何作用。
就连消耗体力的功效也欠奉,也就只能耽搁点时间。
单枪匹马在雨林中抹黑前行,甚至没有按规矩隐匿着腾挪窜闪,只是一手搭枪在肩,一手叉腰在侧,嘴上还叼了根自打进入这座山后就未曾染指的香烟。
哪里还有半分特种兵神的精锐样子,倒不如说是个大漠黄沙中擎刀信步的游侠豪客。
战阵有默契。
啪——
一声脆响,斜前方黑洞般的林间蓦然炸开一抹晃眼亮光,疾如飞蝗。
在不见半点幽光的夜幕山林中,哪怕不是明摆着特殊制成的曳光弹,在****出膛的高温下,也会拖出一道妖艳的红芒。
屏息凝视潜藏在草窝子的毒蛇獠牙微露,找准了时机就会扑咬上去,准备毕其功于一役。
然而对面麋鹿却半分将死的觉悟都没有,脸上仍旧挂着那丝此时此地外人看不真切的懒散笑意,步履半点不停,只恰如未卜先知一般,在一发点射即将破肉之际,好似累了的扭了扭脖子,就将那烧的通红的生米让了过去。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那名血酬精锐眼见自己精心准备的袭击无果就想要转移阵地。
比兔子还要轻灵三分的身手只在草窝间发出些几不可闻的响声,便流矢似的身形平移刹那数米。
眼看着换口气候就要继续腾挪,却猛然间身体僵硬,额头上多了个簌簌淌血的窟窿,片刻后才翻身栽倒在地。
瞪大了双眼,显是死不瞑目。
那支被麋鹿懒散扛在肩上的长枪好似并未动过,只是枪口圆弧处,袅袅升起一缕激发过后的硝烟。
就在这时,变化突生。
不见任何光亮,连裹挟的风声都被暴雨掩盖的两道杀机顺着各自那并不十分晦涩的空当直刺而来。
膂力甩出的飞刀和机括弹射的劲弩不分先后,堪堪封住了楼云前后闪避的各处死角。
跟着,还不等心脏得以缓和,骤然又见红芒亮起,而且一闪就是一簇八九道的流星,道道精准无比的覆盖住一人范围,在飞刀与弩箭的空当后发先至。
头顶,两颗被设置了延迟引爆的手雷也悄无声息中将将就要砸落地面。
三百六十度全无死角的攻势,外加解恨意味多过保险的一锤定音。
两个显然是早就配合默契杀法熟稔的血酬拍档,在前面一名落单同僚贸然出手无功后,这才找准时机,痛下杀手。
如此行云流水杀人诛心的衔接配合,不要说一般行伍之人,就连世界各大顶尖特种部队的百战精英,二人如此施为手中起码也已经攒下了十几条人命。
只不过,他们这一次对上的,却注定不会再成为那刀下亡魂。
铺天盖地四面八方看似没有一丝间隙的火力网,自然是跟所有配合一般有杀手有掩护。
而和寻常人想象大相径庭,真正的杀招,其实就是最早现身的那一刀一弩。
至于后续好似紧密有秩的扫射,只不过是逼的敌人做出反应的药引子。
所以才会后发先至,却又打草惊蛇。
飞刀双刃,带细密锯齿,特殊材质确定其通体乌黑没有丝毫反光,弩尖四棱,锋锐无比,较之寻常弩箭头部刃锋长处一倍,目的本就不在于射穿而在划伤。
两柄暗器皆是涂抹了特制毒药,比见血封喉还要快了三分,只要擦破点油皮也能立马让人死得不能再死。
所以不用准头,只要能沾身即可。
至于手雷,炸碎了尸体省的收,还能看一场胜利过后的欢庆烟火,则是那膂力过人血酬的恶趣味了。
总之,这是必杀的一局。
不过转眼间就没了目标。
簇簇簇簇——
七八道曳光不分先后的落在空处,打得地面本就被才踩弯的野草一阵骨断筋折。
跟着一刀一弩也未饮到半分血食,何其不甘的一个钉在树干,一个没入泥中。
轰隆隆连成一片的两声巨响接踵而至,****单片形成了一块方圆十米的死亡地带,却没有带走任何生灵,只是弄得这一片火光摇曳,泥水烟尘。
两个还等着功成名就后如何分赃的血酬精锐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感觉脖子一凉。
接着各自都犹如泄了气的皮球,浑身力气连带生机迅速涣散,又是眼睛都来不及合上,就双双携手共赴了黄泉。
脚下不停,只是楼云叉腰的那只手中,已经多了把小巧的漆黑劲弩,和连带着隐而未发的三根利箭。
做派像,风韵更加神似。
以天地为舞台上演的这一幕无声大戏,双方人马就好像那台上面红耳赤台下勾肩搭背的相熟戏子,相互间照着一个原本没有的剧本各自默契配合。
一方横刀漫步,斩将夺关,一方据险而守,手段频出。
若不是那漫天风雨山林泥泞实在不应景,还真就以为是那色调苍黄的大漠双旗镇刀客了。
你方唱罢我登场,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人死鸟朝天。
到了这一步都是没有退路的过河卒,只能拿获胜后的收成来麻醉激励自己,强咬牙超常发挥去搏那此时此地天地间的一线生机。
都是吃过苦享过福睡过娘们更杀人无数的狰狞汉子,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死上过一回。
此时此刻此地此景,也算是天随人愿。
喀拉拉——
一声惊天雷鸣,身后已是多了十三具客死他乡的孤魂野鬼。
教官的步伐,丝毫不见停顿。
洪武山,往上不知道翻了多少代,早年间在地理图志还十分模糊的时候,在百姓口中,此地又被叫做是——逐鹿山。
复仇不存在正义与邪恶,杀人也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国家,利益,或者人们认为自己该为之守护的。
哪怕是自己那贪婪的灵魂。
西蒙从不觉得他错在哪里,即便杀人如麻,即便惹上屠夫的外号。
那也只会让他感到兴奋,而不是内心的谴责。
如果非要强加一个错误,他宁愿是自己还不够强,还不足以强大到举世无敌,所以输掉了他看得无比珍重的那可笑的荣誉。
所以他要报复。
杀掉那个让他背上屈辱,至今面对自己时都抬不起头来的那个人。
教官。
“欢迎光临。”
在见到楼云大摇大摆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西蒙就像个彬彬有礼在家门前接待贵客的欧洲古堡老绅士那样,脸上的微笑找不出半分瑕疵,一口纯正的伦敦腔。
再没有勾心斗角的潜藏狙杀,就这样大大方方开门迎客。
反正之前再怎么精心布局都没杀了他,还不如彼此都直接点。
“这是你的地盘?”楼云反问道,用的是华夏语。
显然,他很不喜欢这种进入别人家还反客为主的强盗。
或者说小毛贼。
“哦,谁关心这个呢,老朋友。”西蒙耸了耸肩,就像真是在面对一个熟的不能再熟的老朋友,脸上笑容不变,伸手朝一旁做了个秀的手势,温声说道:“总之我给你带了礼物,而且按照你们华夏人的规矩,好事成双。”
稍后侧一点的位置,两个仅剩下来的血酬精英挟持着还在昏迷中的宋飞和向儒安,面无表情。
或许是有些累了,楼云顺手拉过一张身旁不远的折叠椅,大模大样的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将肩上的步枪担在大腿。
因为没有经历战斗,此时周围这个西蒙临时搭建起来的指挥中心,还算是井井有条。
“其实你不该来华夏的。”楼云从怀里掏出跟香烟,叼在嘴上含糊着说道。
西蒙同样点燃了剩下的半截雪茄。
真的很像老朋友重逢的热络寒暄,如果不是天上还下着瓢泼大雨。
“喝点什么?”西蒙没有接这个话茬,因为他已经来了,来了好久,甚至都有些在这个地方呆腻了。
“dalmore62怎么样,我知道你喜欢单一麦芽。”楼云撇了撇嘴,他了解曾经每个敌人的每一个小细节喜好。
“如你所愿。”西蒙很自然的摊开手,一副被你猜中了的微微无奈,随后弯下腰,从脚边一个箱子里拎出了一瓶沾染了不少尘土的酒瓶和两个擦拭的一尘不染晶莹剔透的玻璃杯。
有备而来。
开酒动作娴熟,一蹴而就,没有因为这瓶酒在市面上价值数万美金而有一丝疼惜。
被放置在桌面上的玻璃杯瞬间就灌进了不少雨水,所以他只能有些悻悻的先把雨水泼出去,之后再往里倒酒。
除了一旁人质和挟持人质的杂兵,场面上不见有任何肃杀的气氛。
先礼后兵,对于如此重视的对手,或许在拼个你死我活之前先喝上一杯,也不失为一桩能够流传后世的美谈。
在今后的某个日子里,面对那些满眼闪烁着崇拜光芒的人,侃侃而谈在杀掉教官之前,我还跟他一起喝了顿酒,而且是珍藏了多年的好久。
就好像华夏某个地区有传统生了女孩要埋下一坛子黄酒,叫做女儿红。
那么杀死不共戴天仇人之前喝的,又该叫什么?
一边这样想着,西蒙倒酒的速度不禁就变得慢了起来,想要尽可能多享受片刻这种美妙的憧憬。
“你应该知道我已经退隐了,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找个女朋友,学门手艺,之后像周围很多人那样为房子车子票子找份工作,或许还可以在过够了二人世界之后再生个孩子。”楼云一边看着西蒙拿酒,嘴上不停。
“起码你不在我的必杀名单上,只要你安心做的买卖,咱们可以这辈子都井水不犯河水。”总结性发言,听口气楼云是在服软,貌似很不愿意跟西蒙为敌似的。
将溅在手指上的酒滴舔干,西蒙听到这句话后撇了下嘴,眼睛里的怒容却是一闪而没。
他知道这番话并不是服软,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羞辱。
什么叫不在必杀名单上?
意思是说我不欠你什么,你已经收拾过我了,我也没留下你亲人朋友的命,所以你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我?
你以为你是谁?
哦对,你是教官,华夏教官。
或许你有说这个话的资本,或许天底下的人都应该为没上你那必杀名单而感到庆幸,甚至感谢上帝,感谢真主,感谢一切能感谢的,之后苟延残喘的活着,不论你曾经对他做过什么?
但那不是我,我是西蒙,屠夫西蒙!
这是西蒙此时内心一闪而过的愤怒咆哮,但他脸上却还是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灿烂了几分,转过身端起两只盛满了金黄色酒液的杯子,一步步走向楼云。
“左还是右?”一手一个酒杯,口中说着好似小孩子似的玩笑。
“你以为我会以为你在酒里下毒?”楼云没有选择,而是眼神玩味的盯着他,语气中略带嘲讽。
两个以为,拗口的华夏语,西蒙则一如既往的伦敦腔。
像极了鸡同鸭讲。
洒然的笑了下,有些如释重负做派的西蒙随手将右手的酒杯递向楼云,等对方接过后自然转身。
随后,一抹艳红便顺着他刚刚移开的间隙,不带半点停滞的悄然而至。
砰——
折叠椅应声炸碎,是大口径的狙击枪。
谁说摆开阵势明车明马就一定要大开大合斗一场不能使阴招了?
真掰命起来有扬沙子踢裤裆的机会你不用?
谁又都不是圣人,而且面对的还是那个单挑根本没有一丝机会战胜的华夏教官。
就在红芒闪现的同时,左手还握着的玻璃杯也同样喀吧碎裂,不顾自己手掌被割出的伤口,西蒙握着一块碎片就朝前方悍然划过。
半空中,雨水还在一点一滴的向下滑落,只是仿佛被加上了慢镜头。
不论是那穿透椅背的火热子弹还是碎玻璃一掠而出的青光,都如同生锈了的老旧机器,一点点缓慢的动着。
在这种几乎近似于静止的环境当中,唯有一道人影还在以正常的速度向上纵身,同时好整以暇的拿出那柄缴获来的短弩,装上涂有沾之立死毒药的断箭,扣动扳机。
噗噗——
甚至产生了音爆。
人类的反应速度是有限的,然而人类的潜力却又是无限的。
就比如两名挟持人质的血酬精英,相对于普通人,他们的潜力无疑被开发出来很多。
超乎常人的体力,超乎常人的耐力,超乎常人的生命力,超乎常人的……
总之他们比普通人要强很多,甚至那些运动员或者普通士兵都无法跟他们相提并论。
但这还是不够。
因为他们的对手是楼云。
人质营救是所有反恐行动中最难的一环,因为要考虑的因素实在是太多,而且哪个方面出任何一丝纰漏,都很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要保证自己不死,人质不死,敌人全灭。
这又不是打电脑游戏,过不了关还能下个外挂修改器啥的。
并且在丰富多彩的人质营救活动当中,短兵相接把底牌都摊开在桌面上又是难上加难的超级大彩蛋。
敌人不知道你来救人,你偷偷摸摸跟贼似的,再找上三五个小伙伴在草坑里窝着拿各种先进武器在几百米外先瞄准再点名清理,这种活相对来说还能舒服点。
突然袭击嘛,总不能要劫匪时时刻刻把枪口对准人质手指搭载扳机上开着保险,一副随时准备杀人的架势。
劫匪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撒的好不。
可你枪口都杵到人家鼻子尖了,人家肯定就不会再去干别的事了,那绝对是把人质当成保命符外加祖宗一样认认真真谨小慎微的供起来。
某种意义来说,这时候他们比你还担心人质的生死呢。
反正楼云今天一天都跟中了头等奖似的,就没遇上一件顺心的事。
到目前为止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对方死了不少的人,而自己这边包括人质都还好好的活在世上。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不为外人所知的军事禁地里,超大型控制中心那无数块液晶显示屏上,先前代表着强电子攻击的密密麻麻雨点已经消失,再没有半分涟漪。
所有操作人员不论男女老少,在重重送了一口大气之余,都不觉发现后背一片冰凉,早已被汗水浸透。
而这里的负责人迟军,则更是一屁股软倒在椅子上,两条腿一个劲的哆嗦筛糠。
没有欢欣鼓舞,没有击掌相庆,人们都还没有从之前的紧张状态中放松下来,双眼依旧呆滞木讷的死死盯住屏幕,生怕那好似催命符的警报提示再次出现。
肩膀上扛着三颗金星的将军们都上车走了,车是一人一辆,虽然有几个心里其实想要合乘。
月朗星稀,整座京城都在这凌晨时分褪去了白日里的浮躁。
红墙内从来不缺少这样不分昼夜的情景,所以哪怕一个厨子伙夫都不会对此大惊小怪,只是各路事入各人眼,心里怎么想就谁都不得而知了。
这个会开的莫名其妙,散的也是干脆利索。
还真以为是被入侵的紧急战情会议了?
大佬们也都回了各自的小楼,一人一栋。
屏退秘书独自在朴素庄严的大办公室里,或修枝剪草或处理公文,丝毫没有休息的迹象。
唯一相似的是心思全都没放在手头这点活计上面,早已经神游天外,若不是养气功夫好,哪一个又不会深锁眉头。
别说那些貌似虎贲其实一个个全都心思剔透的将军们丈二和尚,就连他们这老几位在金字塔顶端想坐就坐想躺就躺的存在,也是踮着脚才隐约够到了半个脑门。
到了这个位置,全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再小的细节也都不是细节,谁知道什么就能成了炸弹的导火索。
摸不清看不透就只能静观其变。
外人眼中万人之上的完全可以随心所以的他们,其实也都是一个个身不由己不得自由。
当然,有一个人却不在这行列之内。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尚且有那遁去的一,何况世事。
此时的某座小楼内,一尊红光满面带着不怒自威气势的大菩萨正手里拿着部手机,目光深邃。
手机显示屏上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号码,是他刚刚一个个数字亲手输入上去的,全天下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可能也就唯有他一个人。
自从交接以来,多以金刚怒目示人的这位大佬并非没有低眉菩萨的向往,只是妖孽邪祟就要用雷霆手段,降妖除魔也同样是莫大的慈悲。
今天这个把所有人都折腾得七上八下的会议正是这位大菩萨召开,也是他怒声要迟军坚守二十分钟,更是他最先咧开嘴笑得风轻云淡。
千丝万缕,也只有他才不是管中窥豹。
从前辈那里接班扛起了整座黎民江山的同时,一些不为人知甚至不为其他几位同僚所知的事情,在这位大菩萨面前便好似一扇无形又无比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而门中的那些波澜壮阔,即使已经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也不禁令他在感觉惊诧不可思议的同时,浑身上下起了一层不知是兴奋还是沉重的鸡皮疙瘩。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为那个不曾谋面的年轻人的际遇感觉到悲凉与惋惜。
至此,也才明白了全世界那一小群在他们各自国家跟自己有着同等高度的人们,手中最有震慑力的,绝对不是那个只要按下去就会毁灭地球几万次的红色按钮。
不平凡的人,命里注定了就不会有平凡的际遇。
这不是封建迷信,而是事实。
就好比自己都已经答应了那个年轻人,只要他能证明有回归读书化为平凡的能力自己就放行,可他还是被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丝线,牵绊得再次踏上了征程。
在明珠如此,在金陵亦然。
正如今晚。
思虑了许久,当脑中再度浮现出唯一一次与那个年轻人见面时的情景,想起当时从其眼底深处察觉到的那一丝隐晦灰色,这位前一秒还威严肃穆的上位者,脸上神情瞬间就多出了几许常人难见却带着十足烟火气的柔和与慈悲。
同时,他也将之前要拨通的那个号码清除,关闭了手机。
稍后一些时间,金陵军区修改了之前刚刚才布置下去的洪武山演习计划,将开始时间推迟到了早上八点。
这一场演习,参演部队是战斗力最强的两个王牌师和军区直属特战大队。
发令枪不仅仅存在于赛场上。
其实只要枪响,在任何地方只要有人,都会有动作。
或是闪避,或是进击。
楼云和西蒙就好像两个已经撅着屁股在赛道上等到天荒地老的短跑运动员,连零点零零一秒的停顿都没有就都各自消失在了原来的位置。
而两个押着人质的杂鱼,那被弩箭射穿的伤口,甚至都来不及向周围弥散血腥。
狙击手讲究一击不中远遁千里,但是在这种近距离的短兵相接当中,换个地方再开枪实在是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于是第二发子弹便紧随而至,目标牢牢锁定楼云的身体范围。
这时候已经不需要打中要害部位,哪怕是擦伤一点油皮,都会给正面临敌的西蒙制造出莫大的机会。
而楼云则是两面受敌,不但要应付西蒙已经起手的凌厉攻击,更要分心来防备随时可能射向自己的子弹。
以一敌二。
来不及多想,在先手激发弩箭的同时,耳边也已经想起了锐利的风声。
那是西蒙转身顺势的一击回旋踢,厚重的军用皮靴势大力沉,在早已蓄势完备的情况下骤然发难。
呼啦啦——
不断下落的雨水被罡风一卷变了方向,斜刺里打横如无数珠箭悍然攒射,砸在楼云的身上脸色啪啪炸开,又化作蓬蓬雾气快速消散。
疼!
这是楼云此时最直观的感受。
只是一轮前奏便在他半边脸上留下了数倒不算太深但已见红的血痕。
楼云的身体绷紧,双腿发力屈膝弹跳,双手弃弩抱膝,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一个圆滚滚的肉球。
下一刹那,子弹略过他的大腿内侧打在地面,炸起无数泥浆,而西蒙势大力沉的一腿更是悍然轰至,发出一声好似重锤击打被的闷响。
砰——
就好像绿茵场上被大脚开出的定位球,楼云整个人团在半空,轰的一下就朝着旁边的一个位置****而去。
唯一不同的是他身子没有旋转,更实在半途中舒展开来,与地面平行化作了一颗出膛的炮弹。
显然,尽管西蒙的攻击势大力沉,但他从最开始就已经打定主意要硬吃下这一腿。
而他激/射的方向,也不偏不倚正是宋飞和向儒安所处的位置。
相对于杀敌,楼云更在乎的是自己两个兄弟的安危。
救出人质才是这次最核心的战略目标,为了这个目标,哪怕在战术上吃些亏,在身体上受些损失,也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强忍着背部那撕心裂肺般的剧痛,楼云一瞬间便扑到了两个兄弟的身前,单手在地上一撑,另一只手闪电般掠过两人衣襟,抓紧后一个侧滚起身,起身就开始发足狂奔。
子弹在他的脚后又炸起了一蓬泥浆,但却还是没能起到任何的效果。
不论是那潜藏在暗中的血酬狙击手还是西蒙,两个人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楼云这出其不意的举动。
潜意识里,他们都不认为堂堂华夏教官,到了这种最终大决战的时候,还会选择逃跑。
这就好比一个孩子面对持刀悍匪,总不能孩子刚哭一声,悍匪就先被吓得跑路了吧?
惯性思维!
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狙击手扣动了扳机,而西蒙更是一跃而起就蹿了出去。
都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其实这都是过后复盘的屁话。
当时两个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楼云跑了。
于是,一场空地里的大决战顷刻就演化成了一场在密林山雨间猫捉老鼠的追逐战。
两方相隔不到五十米距离,二追一逃以常人在平地上都难以企及的速度消失在了茫茫黑暗当中。
楼云一手提着一个活人,甩开双腿发足狂奔一路直线而下。
这时候已经不能考虑什么s形规避之类的动作,首要一点就是尽可能的拉开距离,五十米对于此时的情境来说,无非只是一步腾挪而已。
至于会不会被身后狙击手命中,那就一半靠直觉一半看天意了。
脚下泥泞不堪,两个大腿根的肌肉也开始有了酸热的乏力感。
本就已经严重的体力透支只靠一口气机强撑到现在,刚刚又实打实吃了一记重腿,饶是楼云堪比金刚的体魄也在这伤乏交加之下濒临崩溃。
只是他奔跑的速度却丝毫不减,好似回光返照一般压榨着体内所剩无几的生命潜能。
后方,西蒙匀速的追击着。
以逸待劳的他此时战意旺盛体力充沛,两只充血的瞳孔泛着嗜人的狂热凶光。
此时他已经彻底看清楼云是强弩之末,心中强压着大仇得报的兴奋用最后一丝理性保持克制,避免因任何一点疏漏而导致前功尽弃。
行百里路半九十,很多失败都是在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的时候骤然降临。
他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在此时此刻,所以他并未贪功冒进,而是耐心十足的等待那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出现。
至于那个先前在暗地里埋伏的狙击手,他的情况就要比西蒙逊色太多。
哪怕楼云已经到了随时随地都可能扑街的地步,但眼下爆发的速度却仍旧不是他一个杂鱼能够企及的。
他只能乖乖跟在西蒙后面疯跑,怀里抱着那杆大狙甚至连射击的间隙都腾不出来。
而一旦他停下来举枪瞄准,瞬间就会被落在原地再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里是密林,是到处树木丛生的山区而非平地,就算楼云没有刻意的去进行规避,那错落的大树也足以封死一定距离内的所有射击角度。
前方不远处,一条由于山雨而临时水位暴涨的小河横档住了去路。
那十多米宽度放在平常想怎么过就怎么过的水面距离,此时却俨然成为了一条难以逾越的生死鸿沟。
带着两个人渡水,就算再怎么迅捷,也终究会成为后面追兵的活靶子。
楼云丝毫不怀疑西蒙在用枪射杀自己之前,还能好整以暇的点根烟哼个小曲。
终点就在眼前,但第一个到达的,却不是胜利者。
当男主角被逼得走投无路,突然间小宇宙爆发,浑身不知道从哪就窜出来一股力量,要么变身要么第七感,之后一顿天马流星拳就把反派给打成煎饼果子。
这是日剧。
当男主角被逼得走投无路,与反派斗智斗勇,最终靠着强大的知识储备和对细节的观察,找准时机反攻逆袭。
这是美剧。
当男主角被逼得走投无路,反派胜券在握得意忘形,又是嚣张大笑又是废话连篇,最终让主角好整以暇的缓过力气甚至还有时间洗个澡换身衣服之后才反杀的。
这是tvb。
当男主角被逼的走投无路,跟同伴在反派面前上演生死离别,忆往昔青葱岁月,几辈子前的你对我一点好我对你一点坏全都在眼前回放,抱头痛哭生离死别。
这是韩剧。
……
总之,按照经典的故事模式,这一段就应该到高/潮的时候了。
楼云也希望这是在拍电视剧,哪怕是布景全用泡面画的小制作也好,只要导演一喊咔,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惜这样的想法注定就跟彩票站里那些惦记双色球中五百万的人一样,纯属扯淡。
所以在明白了自身处境之后,他只能被迫做出最不愿意做出的选择。
西蒙也发现了那条小河,所以他现在十分开心,甚至一直凝重的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没有什么事比把一个精疲力尽的对手逼入死胡同更愉快的了。
尤其这个对手还是那好似神话的华夏教官。
于是他稍稍放缓了一些追击的脚步,多给自己留了些预防狗急跳墙的余地。
都是老猎手,不可能去犯那种大意失荆州的低级错误。
楼云还是跳进了河里,虽然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时间也没机会渡过去。
只见他在入水的第一时间就双膀发力,身体如陀螺一般原地打了个转,将两个仍旧处于昏迷当中的兄弟丢到了对岸,同时单脚回钩,掀起一大片水直冲随后而至的西蒙。
无数颗足以刺穿皮肤的水珠之间,还夹杂着那一瞬间被顺手甩出的最后几柄飞刀。
西蒙一个急停,以左脚为轴心身体瞬间向侧面旋转三百六十度避开了这下攻击,而后不做停歇的就再次暴起,拳头直奔刚刚停住动势半个身子还在水中的楼云。
饿虎扑食,毫无俏的一拳,裹挟着凌厉罡风,摧枯拉朽。
你来我往上蹿下跳那是拍武侠片,真要杀人,生死只是一击间的事情。
咔——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几不可闻。
紧跟着,刚刚还只是水流湍急的小河,就嘭的一下完全被炸开了。两个身影同时从水幕中像离弦之箭一样射了出来,一个被抛向高空,一个奋力前冲。
这一刻,炸开的水幕,逐渐变得殷虹。
西蒙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好像粉碎了,冷血如他也忍不住疼得惨嚎出声。
而才一张嘴,便有大股大股的鲜血喷涌出来,之后是鼻孔,再然后是双眼和双耳,一共七窍。
由鲜红变成暗红,再到泛绿。
刚刚那志在必得的一拳,他就感觉自己不是打在了人的身上,而是一辆装甲厚重的坦克。
还是正全速冲锋的那种。
直到飞起在半空中,在剧痛难忍又无法昏死过去的空档,头脑中才开始重新聚拢神志,回想之前那一刹那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
楼云同样血流不止,甚至比西蒙的状况还要严重。
此时他浑身上下看起来就好像个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血人,身体的每个汗毛孔都正不停向外渗出着鲜血。
十分骇人。
不过更加骇人的却是他此时移动的速度,几乎到了肉眼难辨程度,转瞬就掠过了刚刚追至的那个血酬狙击手。
之后,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倒霉蛋就连同那杆被他当做媳妇的爱狙,一同被拦腰折断。
刷——
又有一蓬鲜血暴露在了这雨水和泥泞混杂的密林。
恰好,起风了……
对于楼云这样修为已经登场入室的武者,很难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够威胁其安全。
临阵对敌纵然抵敌不过,想要逃跑其实还不算什么难事。
客观来讲,西蒙虽然也是技击搏杀的顶尖好手,但跟楼云的差距也还隔了好几重楼,之所以会造成今天的这种局面,客观来说应该可以说是因缘际会,多重因素累积起来到临界点的一个爆发。
不去说那些雨夜奔袭体力消耗的客观原因,也不说抢夺直升机时千钧一发消耗的内力精神。
这些虽然都是很重要的因素,但如果仅仅如此,楼云现在起码还能有力气杀十个八个西蒙这样的高手,再将三个兄弟安然的带回明珠。
归根结底,今日的楼云,其实已非是昔日的教官。
运动员一段时间不训练状态还会下滑呢,何况楼云之前昏迷了两年,而醒来之后更是彻底荒废做起了普通人。
哪怕前段时间他又恢复了晨练,但那也只是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
因为到了他这个境界,修为已经不是简单的修炼肉体或是气机,而是修心。
可他的心境早在当初百合身死,自身入魔时,就已经彻底的废了。
跌境!
习武之人的恶梦。
古往今来无数天纵奇才都无法逾越的难关,一跌便再无回头之日。
也正因为此,今日他才会如此艰难,如此狼狈,甚至差一点就要命丧当场,还连累三个只是普通人的大学兄弟。
万幸,在最后关头,楼云打败了敌人。
不过某种意义来说,这样的结果才是最糟糕的。
他刚刚之所以能够一瞬间爆发,是因为爆境,一种比跌境还要严重百万倍,堪称习武之人的终极地狱的情况。
通俗的说,就好像玄幻小说中的元神自爆。
趴在湿滑黏腻的泥泞当中,感受着身上最后一丝生机顺着全身毛孔缓缓流逝,楼云拼尽全力的睁着双眼,目光死死望向河对岸他刚刚抛出宋飞和向儒安的地方。
视线逐渐模糊,隐约看见一个身影蹒跚的向自己走来。
还是,不行,吗?
心头一沉,楼云凄然的苦笑一声,双眼缓缓闭合。
只是在意识消失的那一瞬间,他仿佛见到有一袭朱袍用一柄巨刀斩出的血色牡丹。
京城云坛公园。
上午九十点钟的时候,晨练的人们已经早就散去,还给了周围草树木一段难得的安宁。
轻风拂垂柳,湖面起微澜。
坐落在老城区的公园四周都是低矮古朴的四合院胡同群,没有了现代都市高楼林立的那种矫揉造作,就连空气闻起来都显得格外闲散恬淡。
秋老虎的回光返照并没有给人的心气多添加几许烦躁,在经过了一整个炎炎夏日之后,就连草履虫都已经习惯了这高于人类体温的酷暑难耐。
秋天已经来了,冬天还远吗?
和国内许许多多建在市区内的公园一样,云坛公园也有着其固定化的生态圈和作息时间。
早上天刚蒙蒙亮,这里便是老年人锻炼身体的不二场所。
仨一群俩一伙的打打太极,晨跑慢走,也有耍单帮靠树皮或者拿乐谱合唱发声的。
当然,最壮观的还是广场舞大妈们那销魂的舞步。
不过这一切都会在八点钟之后逐渐的销声匿迹,紧随起来的就是一群靠着这块风水宝地维持生计的人们。
比如一些简单游乐设施的管理员,卖冰棍冷饮的白帽子老太太,还有穿着打扮五八门,找个背荫地方坐下练摊的算卦老头。
说起算卦老头,那绝对可以说是一道有着华夏特色的公园奇景。
不论大城小镇,不论严寒酷暑,只要你身处公园之中,就总会发现在一些墙根儿大树下,一个或是道骨仙风或是满面猥琐的干巴老头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画着太极八卦图的纸壳子,上面或押着罗盘或放着签筒。
而且这些老头的表情做派也都不尽相同,有的盘膝席地,一只手上拿着个故意做旧了的密宗转经筒,一只手煞有介事的掐指乱算;有的则是带着坐垫,边捻着山羊胡子边把一本都发黄掉页了的易经端得老远,做徜徉书海状;还有具备点经商头脑服务意识的,不但自备马扎,还十分贴心的给主顾也预备了一个。
算卦这个活计,没有人能说清到底是真有还是扒瞎,几千年流传下来的东西,加上每朝每代都有人不断往里添砖加瓦添油加醋,玄而又玄真不由得你不去信。
所以趋吉避凶或者讳疾忌医之后才能总结出一条信则有不信则无的屁话。
然而有没有灵不灵姑且放到一边,反正这入不了正门的行当倒是从古至今都养活了那么一批要是不干这个就无计为生的群体。
就拿现在来说明码标价的一卦十块钱而且还最附加一句不准不要钱,总归比一般人抽盒烟还便宜许多,却也够买几个烧饼就活着果腹度日了。
一帮活了快一辈子的老人闲来挣几个菜钱,这种事连城管那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反正也没真坑害了谁。
还是那句话,钱在自己兜里,爱算不算,脑在自己头上,爱信不信。
云潭公园的算卦专区是在人工湖旁的一溜影壁底下,常年都有那么六七个老头并排而坐。
这些人平日里也不见一起坐下喝水下棋,到点上班顶多相互点头招呼一声,便披上各自的行头静候有缘。
有穿中山装戴前进帽的,也有弄件破烂道袍梳牛心发纂,总之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而其中,有个最不像算卦老头的老头,却是众人当中生意最好的一个,甚至都攒下了不少的固定回头客。
今天,就在其他人还眼巴巴等着开张的时候,这老头又刚刚完成了一单生意。
“我说小翠啊,今天咱就先说到这?”一手摇着蒲扇,一手吸溜着太空杯里的茶水,满面红光胖的像个弥勒佛似的老头笑呵呵的说道。
而在他对面,一个也就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则是意犹未尽依依不舍的站起了身,从廉价挎包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二十块钱递了上去,一脸难为情的说道:“老爷子,您帮我这么大的忙才收二十块钱,你看这,这合适吗?”
显然,这嫌自己钱少了的姑娘,说出来的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
胖老头毫不做作的接过了钱,也没有客气一句,只是顺手把太空杯往起一扬,露出个你懂的会心笑意便不再言语。
那个太空杯,正是这个叫小翠的姑娘上一次特地买来送给胖老头的。
小翠无奈,只得狠狠剜了眼身后早就等得急不可耐的暴发户,拂袖而去。
而那暴发户也不着恼,只是一脸谄笑着凑上前来,话还没说就从胳膊夹着的lv手包里掏出了两叠一万块钱的崭新钞票。
便在此时,一个戴金丝框眼镜文质彬彬,穿米黄色暗纹衬衫一身公务员气质的中年男子,却又从远处缓缓的信步走来,见胖老头面前已经有人,便不声不响的站在稍远处等候。
胖老头又把两万块钱拿起来收好,再跟那后来的中年男子点了下头,才笑着对暴发户打趣问道:“戏剧学院新包的干女儿又被你家那只母老虎给发现啦?”
暴发户一脸颓然,也不管地上干不干净,坐下就开始跟泄洪似的倒起了苦水。
而周围其他的那些个算卦老头,则是一个个全都跟兔子似的竖起了耳朵,虽然面上还是一派的高人姿态道貌岸然,但胸中的八卦之火却早已经熊熊燃起。
又过了一个小时,暴发户在得到胖老头的面授机宜之后,满心欢喜的离开了,再不复之前的那种焦躁狼狈。
公务员气质的中年男子也是缓步离开,虽然面色不悲不喜,但眼神里却比之前多出了一丝捉摸不透的飞扬神采。
见没有人再过来送钱,胖老头将太空杯的盖子盖好,站起身用蒲扇拍了拍屁股上的浮土,背着手笑眯眯的扬长而去,只留下身后那些同行们的羡慕眼神。
出了公园,胖老头停步让过了面前路上的一辆出租车,仰头看了看天上那稀稀拉拉的云彩,喃喃自语的说道:“爆境,没想到我不教你,你自己终归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昏迷之后意识的苏醒,其实就跟头天晚上宿醉的感觉差不太多。
同样是头晕脑涨浑身无力,同样在刚开始的时候记忆错乱支离破碎。
身体的苏醒就要循序渐进很多,首先是感觉到了自己有呼吸,之后才能感受到光亮,跟着发觉四肢无力,最后才会彻底的恢复触感。
楼云就是这样,所以虽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睁开眼睛,但还是感受到了那眼皮外的世界不再一片漆黑。
不过他并没有立即睁眼,也没有其他任何动作,看起来就好像仍旧昏迷。
这是多年来面对位置情况所养成的习惯。
在苏醒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自己并没有死亡,因为闻到了轻微的消毒水味道。
医院。
随着意识的清醒,身体上的各种感应也迅速反馈到了大脑,最直观的感受就一个字——疼!
刚开始还只是一阵阵的酸麻,之后便如天上繁星一般,密密麻麻出现了无数的痛点,遍布在全身每一寸骨骼肌肤。
就好像被人丢到了虿盆当中,饱受无数蛇蝎的叮咬啃噬,万蚁蚀心。
不过楼云对此却出奇的没有任何意外,因为他早就知道会面临这样的局面,如果还能活下来的话。
这全身每一寸肌肤骨骼甚至经脉的疼,正是他先前不计后果爆境的代价。
所谓爆境,其实就是将经年练功已经被同化进了肌肉骨骼中的内劲气机重新激发出来,再以经脉尽毁的代价全部释放,以达到瞬间爆炸的效果。
说白了就是把一个人从习武第一天起点点滴滴用来强化肉体的内力剥离出来,重新化作气机。
就好像从海绵中挤出水来。
而要做到这一点,修为层次也起码要达到楼云这个程度,入微到能够控制身体内每一个细胞,寻常武者即便想爆,也爆不起来。
至于代价,只能用九死一生来形容。
因为这一爆之力是先伤己再伤人,内力剥离的过程就好像在全身各处安放了无数纳米炸弹,会炸得通体肌肉骨骼经脉内脏统统破碎。
这也是当时楼云会从每一个汗毛孔往外不住流血的原因。
所以当时他选择爆境,心中就已经存了必死的决心。
只是没死成而已。
疼痛感来的快,去的也快。其实并非真的消失,只是因为太过难忍,神经反射自行的选择了过滤,变得麻木。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基本的触觉,所以楼云能感觉到自己的胳膊正被一个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给压着,而且还时不时的蠕动两下。
下一刻,无数香艳的画面便在他心中脑补出来。
哪怕是身受重伤,但楼云毕竟是个多少年都没尝过肉滋味的饿殍,这一发现让他身上的某个地方迅速昂起了头,将盖着的那层薄薄被单给支起了一顶高高的帐篷。
还好还好,起码小兄弟活力依旧。
在心底暗自庆幸了一番,楼云悄悄的将眼睛睁开,眯成一条小缝偷偷张望,就看见一蓬柔顺长发出现在了视线当中。
女孩趴在自己的身上,睡着了。
视线的第二落点才是整个房间,一间标准规格的单间病房。
除了错落有致的医疗仪器外,病房的整体布局很温馨,墙面及整体色调都是淡粉色,温暖而不妖媚。
淡淡消毒水的味道之外还有一缕香,让人嗅到之后并没有身处医院的紧张感。
天板上镶可调节亮度的日光灯,正散发着刚好足够照明的柔和光线。
窗帘不是传统的天蓝色,而是绣着梅乳白,看上去更像是一幅古朴画卷,透光效果也强弱适中,更添加几许朦胧梦幻。
显然,这并非是一般医院能具备的医疗条件。
咕噜噜——
一阵人体内部因空虚而产生的鸣响打断了楼云的思路,让他没办法再将这间不大的病房更仔细审视一遍。
同样,也没有了继续软玉温香的那份闲情雅致。
因为哪怕是那响声细微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太真切,但却如闹铃一般好巧不巧的叫醒了趴在他胳膊上打盹的那个女孩。
见到女孩用手支床想要起身,楼云紧忙又闭上了双眼,假装自己还在昏迷当中。
一颗小心脏砰砰乱跳,就好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做贼心虚。
同一时间,胳膊上的压力也是骤然一轻。
一秒,两秒,三秒……
房间里没发出任何的声音,整个空间都仿佛是静止了一般。
只有手臂上还残留着那团柔软的淡淡余温,以及只有他自己能够感觉到的怦怦心跳。
吱嘎——
就在楼云正满心忐忑,害怕自己醒过来吃豆腐这事被发现时,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接着,便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
嗤啦——
窗帘被一下拉开,登时阳光普照,格外刺眼。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继续响起,绕过病床渐行渐远。
呼!
楼云在心里狠狠的喘出了一口大气,但表面上却仍旧不敢大意,死死的绷着脸,用力控制呼吸看上去深沉均匀。
哗哗哗——
流水的声音传来,听上去好像是女孩跑去了卫生间里洗脸。
刚刚睡醒洗把脸也是正常,楼云的心再次安稳了一些,因为不论是挪椅子还是拉窗帘,对方都没有刻意的控制声响。
这一举动显然是以为自己还在昏迷,不怕吵才没有控制。
不过紧接着,他刚刚舒缓一些的神经就再次又绷紧起来,因为那好似在撞击灵魂的高跟鞋声音,再一次在病房中响了起来。
而且越来越近。
哒、哒、哒……
与此同时,楼云感受到一股寒意已经顺着自己的尾巴根迅速攀升到了头顶,头皮发麻。
嘘——
耳畔,一股湿热的气流缓缓吹了过来,酥酥痒痒,温润滑腻。
楼云的心也被撩拨的********,欲罢不能。
他只得咬紧牙关,四肢紧紧绷直,两只眼睛死死的闭紧,大气都不敢出的强行忍耐。
而对方却好似一个玩性十足的孩子,一边朝耳朵里面吹风还一边用发梢去瘙弄他鼻孔,让他好几次都忍不住要打出喷嚏。
不过凭借着过人的意志力,楼云最终还是挺过了这一番严刑折磨。
可是还不等他一颗心彻底放下,小腹下边那最为宝贝的子孙根子,却猛然间被一股大力给狠狠的握在了手中。
“再敢装死信不信老娘现在就把你给阉了?”
再往前半步我就把你给杀了。
这句经典台词出自电影《大话西游》。
紫霞仙子横剑凝眉,一句话说得是威风凛凛霸气侧漏,让不少小受当时就看的目眩神迷。
而再敢装死老娘现在就把你给阉了。
这句话则要比前一句还要生猛霸气百倍,除了是广电不许播之外,生活里也是极少有女人能够当着一个男人的面大叫出声。
更难能可贵的是一边握着那子孙根一边说,堪称彪悍。
因此楼云就算一百万个不情不愿,这时候也只能迅速的睁开眼睛。
他现在经脉尽毁五内俱焚几乎就等同于一个废人,唯一管用好使的那东西要是再让这虎娘们给切了,那可真就不如当时死在洪武山密林里面来得干脆利索。
“别,别……”
本想说点道歉讨饶的话服软,但才一张口楼云就知道自己是想多了。
能活着醒过来已经是窃了天机,要还想着中气十足的能说出一口囫囵话,那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了。
现在的他,浑身上下就什么是还能用的零件。
当然,被握住的那东西除外。
听到楼云说出的话有气无力,女人脸上倒是瞬间闪过了一抹心疼。
因为这个曾经在她心中战无不胜的小男人此时面色灰白嘴唇干裂,不说像刚从坟包里刨出来的干枯僵尸,起码也像病了大半辈子只能等死的穷痨病鬼。
只是这心疼来得快去的更快,不等被人捕捉就再次化作了一抹带着三分妖媚七分霸气的诡异微笑。
“装啊,怎么不继续装了,装死人多有意思啊,不但有人伺候你吃喝拉撒,闲着没事还能理直气壮的揩油占便宜吃老娘豆腐。”
于是楼云就只能苦笑,一咧嘴就扯得唇上裂痕丝丝生疼。
女人依旧不依不饶,握住命根子的手好死不死的开始来回揉捏,嘴里还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那样惊喜尖叫:“好大一条毛毛虫啊,越来越大了,哎呀还会动,好神奇哦咯咯咯咯。”
于是楼云就又羞愤难当了。
他曾经幻想过无数种被敌人俘虏后的情形,什么老虎凳辣椒水皮鞭电椅竹签烙肉,可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自己的小弟弟第一个遭殃。
曾经立下的誓言在这一刻几乎就要被抛到脑后,如果这娘们现在哪怕有一点放手的意思,他都不介意一股脑连小时候几岁尿床的事都全给抖搂出来。
不是我军意志不坚定,实在是敌人的手段太过妖孽了。
给一个行将就木的人打飞/机,亏这娘们到了现在还有这种玩心。
感受着那一会紧一会松,时快时慢的节奏,楼云的整个身体都不由得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他这么个二十多年没开过荤的小处男,绝对坚持不了几下就得彻底的败下阵来。
就算是天赋异禀持久力异于常人,但就他现在这身体状况,就算下边小头没事上边大头都快要口吐白沫了。
这个磨死人不偿命的小妖精。
他咬牙切齿的恨恨想着,这还真是趁自己病要自己命啊。
说好了对待同志要有春天般的温暖呢?这怎么看起来比生死仇敌还要显得心狠手辣。
哪怕你来个冬天般的严酷无情,也总比现在这样高的人不上不下的好吧?
就在楼云终于忍耐不住身心的双重打击准备不惜一切再来一次爆境的时候,那只看似小巧玲珑实则钢筋有力的纤纤玉手终于停止了上搓下揉的动作。
女人正襟危坐,脸色猛然一下变得端庄严肃,浑身顿时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领袖气场。
没错,这个一会清纯一会妖媚又一会肃然,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娘们,正是之前给楼云打工,放弃了一份很有前途的律师工作,就任神盾安保公司总经理一职的玲珑。
楼云所认识的几位女子当中,也只有这个娘们能跟他的小兄弟来一场五打一的战争,还面不改色。
“知道错了没有?”严肃起来的玲珑,活像一个训斥犯错误学生的小学教师。
只差一个黑框眼镜。
楼云见了就要下意识的低头,只是身体半分都动弹不得。
避无可避,他只能把目光投向窗外,盯着空中的蓝天白云,暗暗腹诽。
又不是老子主动要吃你豆腐的,谁让你睡觉不回家好好睡,非得拿自己一个病人的胳膊当靠垫。
不过这话他也只能够在心里想想,要是敢当面说出来,那妖精就绝对敢把他上下两个头一起折腾得狂吐白沫。
没有死在坏人狂风骤雨般的追杀下,却死在了病床上一个女人的魔掌当中,没有什么比这种死法还令人憋屈的了。
见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不搭理自己,玲珑脸上的煞气便又浓重了几分。
不过这一回她并没有再摆出什么凶神恶煞的样子,也没有假装妩媚去辣手摧根,而是就那么抿着嘴,眼神一动不动的盯在楼云那苍白如纸的脸上。
良久,就在楼云被看得心里发毛,身体不自主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的时候,对面那只你永远猜不透她心里想什么的妖精,却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鼻涕眼泪顺着她那即便不施粉黛也足以秒杀任何自拍神器的脸庞喷涌而下,滴滴答答落在病床的被褥上,转眼就浸湿了一大片。
这娘们也丝毫不顾及自己此时的邋遢形象,一边哭一边两只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楼云身上擦抹,同时口中梗塞呜咽着大声骂街:“楼云你这个王八蛋,你对得起老娘对你这一片真心吗你,你一声不响说走你就走了……呜呜呜,甩下个烂摊子不说还把个大活人也一起丢给了老娘,你当老娘是你家保姆啊还是你妈,你个死没良心的……呜呜呜,你说你要是真死在外头不会来了,老娘这一辈子还不得让你给拖累死,呜呜……”
当初得知兄弟有难,楼云直接就把钟晴给推到了玲珑那里,连电话都没打一个就只身赶赴金陵。
玲珑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坚强无比,但不论怎么说骨子里也终归是个女人。
钟晴可以担心可以害怕可以无助,但她却只能一面在脸上强撑一面在心里默默的焦虑,同时还要编那些她自己都不信的鬼话去稳定人心。
当初放弃律师工作而答应楼云的邀请,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自己在心里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直到此时此刻,那块始终压在她心口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大石才彻底落下。
而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什么都不管肆无忌惮的大哭一场。
太累了。
楼云怕女人哭,更怕被自己惹哭了的女人。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哄。
这应该是男人的一个通病,只是在他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所以看着玲珑梨带雨,好容易积攒起一口气准备说的话也被他从嘴边给咽了回去。
只能继续看着蓝天白云,脑子里不知所想。
这一回,的确是自己冒失了。
还当自己是曾经那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教官?
开天地之玩笑,跌境的事又不是心里没数。
还是太大意了,当年在巅峰的时候都谨小慎微不敢视天下英雄为无物,怎么现在倒反过来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一边想着,他掖在被子里的一双拳头便轻轻的攥紧。
这是目前身体唯二能动的地方。
当指甲抠进肉里感受到一阵疼痛的时候,那颗混混沌沌的心总算回复了一丝清明。
“这,这是哪?”他气息断续的弱声问道。
“医院!”玲珑拉着浓重的鼻音回答,在痛苦大骂之余。
而后楼云便不再说话,一是气不够用,二来也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触那个娘们的霉头,还不如让她哭个痛快。
良久过后,直到大半席被面都被抹得里胡哨,女人才逐渐收声从嚎啕转为抽泣,最后是哽咽。
她带着一双肿的跟桃儿似的眼睛,嗔怪的狠狠剜了楼云一眼,暗恨这个杀千刀的木头怎么就不知道劝慰自己一声给个台阶。
害的自己现在什么淑女形象也都没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从包里掏出湿巾擦了把脸上的泪痕,玲珑从新转身后没有再坐回床上,而是拉过那张被她推到一边的椅子坐下,出声问道。
楼云听出这语气里的怨愤少了许多,这才敢收回视线第一次将目光大大方方落在女人的脸上。
停顿片刻才攒足一口气出声问道:“陆晴天他们……”
可话还没说完,就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一下又是捅了马蜂窝了。
只见玲珑刚刚平复了一些的情绪再次急转飙升,杏眼一瞪伸出戟指就准备二次开骂。
妖精心里此时那个委屈就别提多强烈了,这个死没良心的,撇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屁都不放一个就走了,这现在回来一睁眼睛竟然连问都不问,就知道他那些兄弟,兄弟!
兄弟能给你暖床啊还是能给你生猴子?
不自觉间,某妖精心中竟然一下开启了怨妇模式,活生生把自己代入成某个牲口的私有专属了。
万幸这些话她都没有说出口来,否则这变相的告白非把楼云逼得直接上阎王爷那里报到不可。
也算是福至心灵,楼云见机不妙硬生生憋住了后半句话,紧跟着心思一转又赶忙不惜忍着脏腑传来的剧痛再次提气改口重来:“那个,妖精,辛苦你了。”
哇——
这一句话就好像瞬间启动了大坝的泄洪模式,前一秒钟还蓄势待发的玲珑下一瞬间就鼻子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又一次顺着脸庞滑落下来。
玲珑整个人也委顿在椅子上,泣不成声,连楼云那句脱口而出的“妖精”都没有留意。
很多时候,女人要的不是金山银山,不是山盟海誓,而只是一句简单真诚的暖心话。
许是觉得自己连哭两次太没面子了,这一次妖精刚哭了五分钟就反应过来,起身直接冲进了洗手间。
跟着水龙头洞开哗哗流水声响起,半晌之后才又折返出来,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再次变回了她平常的那副妖孽风情。
楼云只是瞪眼直勾勾的看着,再不敢多说半句话给自己招惹麻烦。
“那几个小子伤的都比你轻,出院以后就被钟晴那傻丫头带走了。”二次坐回到椅子上,玲珑顺势踢掉一双纤细骨干的高跟鞋,两只小脚交叉着搭在床边,平静说道。
楼云心里面一块大石头落下,紧跟着便想要再次发问,只是妖精却先一步出了声:“那傻丫头白天要上班,这些日子她每天晚上都回来,早上再走。”
“那个……”楼云感觉心里一热,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怎么,现在知道愧疚了?”玲珑嘴角翘起,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反问。
楼云默然,其实这件事本身跟钟晴玲珑这两个女人没多大关系,但他清楚这两个女人心中一定都不会好过。
“也不知道那丫头上辈子欠了你什么,自打那天你屁都不放的走人,她就没有吃过一天好饭睡过一天安稳觉,魔障了似的天天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等看见你这家伙跟个死狗似的不省人事,更是差一点连工作都辞了想要二十四小时护理你。”妖精再次撇了撇嘴,不过眼神却偷偷打量楼云听到这番话后的反应。
而关于她自己的事,反倒是只字未提。
“我昏迷了多久?”楼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正好半个月。”玲珑回答,跟着又继续补充:“当时你被包的跟个木乃伊似的丢在公司门口,钟丫头一见就直接吓死过去了,后来我们才把你送的医院,医生说你除了气血过度虚弱以外,能看见的伤都不太严重。”
听她这么一说,楼云顿时就陷入了沉思。
头脑中最后一段记忆还停留在洪武山那湿滑的泥巴地上,隐约能想起来西蒙重伤却没死,一步三摇的挪过来想杀自己,之后就是那一蓬鲜血化作的妖异牡丹。
碎片联系到一块,后面事情的大概轮廓也就逐渐清晰起来。
是有人从阎王殿里拉了自己一把。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那戴银色修罗面具手持一口青龙偃月的朱袍神秘女子。
几次短暂交集,这个女人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却又模糊不清的印象。
第一次是在科技中心,她拦下自己劫走了匪首。
第二次是在海边,她从自己手中抢走了“混沌”。
而这一次……
这个浑身不见一丝人间烟火气的神秘女人,亦正亦邪的行为背后,又代表了怎样的特殊目的呢?
渐渐的,楼云那苍白如纸两腮深陷的脸上,目光越发变得悠远深邃了起来。
叶红妆近一段时间颇有些焦头烂额。
不是为了解决房家那块肥肉附带来的消化不良,而是头疼女儿越长越大胳膊肘越向外拐的早熟。
一天要是不追在她屁股后头念叨上五六遍肯德基叔叔怎么还不来之类的言语,那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又从西边落下去了。
自从答应了给小丫头做家庭教师,某个笑起来贼靠谱实诚的家伙到现在也就只露了一面。
女人可以不管不顾的折腾对手呵斥属下,但对自己女儿从来都是连口大气都害怕喘过头了。
所以夜深人静之后她总是抓狂的想把那只几千美金一只还有价无市的水晶高脚杯摔碎,却害怕吵醒好不容易睡过去小祖宗的美梦。
儿女是爹妈的讨债鬼,女王大人不止一次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亏欠了整个天下。
不过万幸,今天她总算是能心无旁骛的处理几个小时公务了,因为那个被女儿惦记得都让她有点吃醋的小男生,终于好像西游记中土地佬儿似的,突然就从地面上钻出来站在了母女俩的眼前。
听着关好门的书房里传出女儿那久违了的烂漫欢笑,叶女王破天荒的没有趁机逃离别墅,而是托着那只侥幸才得以生还的水晶杯,开了支即使是她也喝着有些肉疼的赤霞珠。
许久之后,房门打开,睡熟了的叶宝儿被一双有力的大手颤巍巍的抱了出来。
叶红妆想要过去帮手,楼云赶紧摇头制止,生怕吵醒了小丫头,只是越发吃力的一步步送进卧室,再蹑手蹑脚的出来关门。
等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时候,已经是大汗淋漓湿透了整个后背。
呼——
接过女王大人早就准备好的毛巾,楼家教先是狠狠吐出一口大气,而后才抹了抹额头,脸色歉然。
“再不喝就变醋了。”叶女王则看都不看,直接将差一点就要溢出来的高脚杯推了过来。
用这种超乎红酒规制的分量来表现心境。
不满。
楼云无奈,即使再不愿意也只得小心翼翼端起杯来,生怕洒出半点的一饮而尽。
赔罪。
之后两个人相对无言,一个把二郎腿翘的老高,一个低眉顺眼活像个偷鸡被当场逮住的土贼。
许久过后,还是叶红妆率先打破了沉闷,因为不说别的,起码今天楼云出现,算是帮了她一个很大的忙。
她放下酒杯,略微沉吟了一下轻声问道:“伤都好了?”
“都好了,好了。”楼云紧忙回答,丝毫不以叶红妆知道这事而感觉惊讶。
堂堂明珠女王,又跟白家有着千丝万缕的练习,说不知道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他多少还是有些错愕,因为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如此直接的就点了出来。
而看着他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叶红妆眼中也不禁泛起了一丝笑意。
她又怎么不明白楼云这时候放低姿态装孙子的用意呢?
以她对楼云的了解,即便是此时情形再坏一万倍,只要这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子心里不愿,也没有人能够逼着他低头认错。
看起来,自己这孤儿寡母还真是入了他的心了。
“大概情况我都听说了,不过涉及到具体的,别说是我,就连京城那些耳目通天的人也都搞不清楚,说实话我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清你了,也不知道当初叫你做宝儿的老师是对是错。”一边说着,叶女王一边起身去吧台又倒了两杯红酒。
这一次他给楼云倒的是刚好的分量。
而对面楼云也适时地笑着说道:“我还能叫你老叶么?”
“不行!”叶红妆斩钉截铁的回答,心中腹诽自己哪里老了。
但是楼云却好似没有听到一样,继续自顾自的开口说道:“老叶啊,其实按理说咱们俩也算是熟人了吧?从上次在春暖江南开始你就喜欢喝红酒打哑谜,到现在还是这套路子,你不腻歪?”
叶红妆黛眉微颦,不过马上又松开,不喜不悲的就近坐上了吧台前的高脚椅。
楼云也不回头,就那么仰靠在沙发上继续说道:“你请我给宝儿当老师还真指望我教她什么文化知识了,明明能直来直去的话你非打哑谜,有时候真不乐意和你们这些个大人物聊天。”
叶红妆还是不说话,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小子对自己摊牌了。
“知道我上次为什么没有直接抬屁股走人,反而还答应了你的邀请么?”楼云起身,也走到了吧台旁边,姿势优雅的像个翩翩世家贵公子一样捏起高脚杯,将脸凑到叶红妆不到巴掌宽的距离,笑容邪魅。
叶女王摇头,跟着也幻化出一脸媚眼含羞的迷离,应时应景。
楼云瞬间败下阵来,没好气的一口糟蹋掉一瓶就值一幢别墅的美酒,重重放下酒杯坐回沙发。
女王要是放下架子拉下脸面,那一份坑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可丝毫不输给某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妩媚妖精。
既然旁敲侧击没用,楼云也就索性放弃了其他的尝试,开始直奔主题:“我想知道你在我身上能押多大的宝。”
可叶红妆却好像还没有玩够这个游戏,仍旧不依不饶的细声发问:“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不直接抬屁股走人呢。”
“你真的想知道?”楼云反问了一句,试图扳回一些主动权。
“是你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叶红妆却根本不吃这套。
于是楼云只得今天第三次的朝这个女人败下阵来,一五一十的老实交代:“因为宝儿,我喜欢那丫头,也因为你,虽然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咯咯咯咯……”听到这个答案,叶红妆则是冷不丁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
枝乱颤。
“我喜欢那个坐在肯德基里陪女儿吃汉堡包陪女儿逛街的母亲,但是不喜欢在明珠说一不二只手遮天让整座城市颤栗的明珠女王。”楼云继续自顾自的说着,语气越发郑重,也不理那个突然发起癫来的可悲女人。
而且许是怕自己的意思不够明确,紧跟着还连忙补充了一句:“我是真的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
离开叶红妆家已经夜里十点多钟,楼云看了眼手机,打开奔驰的驾驶室就直奔公司。
他今天出院后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直奔这里,其他的事都他搁置在后面了。
奔驰车是一哥亲自赶往金陵取回来的,好歹不能就那么扔下不要。
初期创业举步维艰,还不至于大手大脚到这个程度。
何况这车名义上还是属于叶红妆的,万一这娘们哪天心血来潮,还得还不是。
晚上没有地方睡觉是一个很头痛的问题,虽然楼云现在怎么说也算一家公司的老板,不过除了学校里那间四人宿舍,他想睡觉就只能去酒店开房。
一个人开房,还是有点怪怪的,所以只能回公司了。
神盾公司有员工宿舍,也有供高管住的休息室。
之前玲珑就一直陪着钟晴住在这里,也省的出什么纰漏差错。
当时楼云一走弄得人心惶惶,谁都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危险等着几人。
不过现在事情告一段落,钟晴回了她新租的房子,玲珑自然也不可能把这边当家,所以空出来的地方就正好便宜了楼云。
一哥几个人平常都是在公司住的,不过自从出了上次的事之后,包括小迷糊在内都被安排出去招募人手,所以眼下除了几个新来的还在接受培训的保安,这里就在没有其他什么人了。
不过这样也好,乐得清静。
也不是有洁癖过了头的精装贱人,楼云也就没再洗脸洗脚,只望着玲珑落在这里的牙刷水杯出了会神,便最终还是放弃了偷偷占这娘们一次便宜的念头。
躺在被褥还留有余香的单人床上,睡了两年又半个月的他毫无困意。
于是就掏出烟来一根接着一根的抽,脑子里开始回想刚刚和女王大人谈话的种种细节。
多少达官显贵,多少名商富贾,多少海内外财团世家都想藉着盘上叶红妆的关系杀进明珠,不说要省钱省力的多,最关键的是省心,也等于一脚在华夏上界踢出个头彩。
不过这么多年来叶女王却是比守身如玉还要严谨的看待这种“联姻”,这其中的玄妙其实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难看出。
抛开旁的不说,总之跟这个娘们合作,难度登天。
所以楼云到现在都有些如坠云端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出门踩了狗/屎,还是自己帅到能让人倾家荡产陪着一起搏命的地步。
越想就越能咂么出更多味道,一时之间连烟屁股烫到手了都没有注意。
当时,同样绕腻了弯子的叶女王上来就是一句:“别的先不谈,说说金陵。”
而楼云明白要不摆出个子丑寅卯来便不会再有下文,便斟酌着开口回答:“一个几年前的老仇家,我都不太记得了,但人家心里总是念念不忘,也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消息,就想着跑过来找回场子。”
看似云淡风轻,其中凶险又哪是这三两句就能够带过的。
于是叶女王就不说话,静待下文,同时脑中将该有的细节自行补齐。
都是商场上背地里玩惯了鹰的主,不缺乏那点说穿了一钱不值的血腥经验。
“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通风报信,好死不死就找上了我现在的几个同学,那几个孩子除了不好好学习成天打游戏泡妞还泡不到之外就没啥大罪过,爹妈都舍不得打就更别提受这样的屈了,所以当时我也没多想,就惦记赶紧过去把事情说开了,好歹也别让不相干的人吃了瓜捞。”楼云又说,掏出烟来巴巴的抽。
叶红妆双眼微眯,尽管楼云已经尽可能说的婉转,但是在眼皮子底下闹出这种脏事,还是等于硬生生一巴掌抽在她这个明珠女王的脸上。
不出事不可能,但出了事直到今天才知道原委,那就太不应该了。
“这里面都谁掺和了我也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办成的,搞不好可能还要通天,否则闹出这么大动静最后却连个屁的涟漪都没有,也太说不过去,反正就是台上有灯台下黑,唱戏的看不见听戏的,听戏的听完了也没打算买票给钱,忒不厚道。”楼云继续吐槽。
“所以你就想拉着我一起下水?”女王骤然发问,语气凌厉。
“下水?”楼云无声冷笑,进而玩味出声:“早就换好了泳装,不为下水难道还真打算在岸边搔首弄姿给那些男人养眼睛?”
“那也要待价而沽换个好价钱。”放下酒杯,叶红妆亮出来筹码,准备谈判。
“就这么一堆一块,连把你吞了房家的那些肉加上也没几两重,门外那奔驰还是你的,要真打算明码标价你至于跟我说这么多?还不如赶紧给了宝儿的家教费趁早打发走干脆。”丝毫不给面子,楼云一把就扯下了女王身上最后一块的遮掩。
“既然是交易,就得有出有入。”叶红妆还是那淡漠的语气,只是起身又坐回到了沙发上面:“我不确定最终你能让我得到什么,我也不关心这个,但我很想知道你能从我这得到什么,这才是关键。”
叶红妆不得不慎而又重,如今她毕竟不是独身一人。
已经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她并不缺少再等下去的耐性,与其冒冒失失的仓促入局,还不如守着攒下来的那一亩三分,继续伺机。
好歹宝儿也能稳稳当当的茁壮成长。
而且她知道,对面的这小男人胃口却是大得出奇,没有一把梭了的觉悟就别随随便便扔出去仨瓜俩枣丢人,那等于连自己的智商都一起侮辱了。
楼云听到这话却是晒然一笑,跟着起身往门外走,到了门口才回过头,一边换鞋一边笑着回答:“什么时候你能查清楚我的身份,也就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叶红妆默然。
从第一次在商场遇见起他就不止一次的查过楼云,并且力度逐渐加大,但每次却都是无功而返。
这样什么都查不出来,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许多的问题。
时至今日,楼云的身份仍旧是谜,哪怕他已经武力尽失变成个连抱孩子都手抖的废人。
想着想着,楼云就这样睡着了。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还黑着,才过了两个多小时。
气血虚弱脏腑损伤,导致整个身体机能都在下降,精神上也连带出现了各种不适。
这对一个人来说本就是严重的损失,但相较于死亡,却又是莫大的幸事。
所以楼云没有什么可抱怨的,甚至还总是偷笑。
从他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
对于他这种将人体奥秘看透大半洞若观火的人来说,时间就是最好的不药良方,即使不能重新回归顶点,当一个普通的正常人还是没有问题。
反正都要回归都市了,留着那些只在见不得人时候有用的劳什子本事做什么?
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因为头疼。
从后脑开始一阵阵跳着发胀,但神志却格外清澈。
于是他推开窗子,让夜晚稍显凉爽的微风吹进来,驱赶走一室有些浑浊的空气。
离开叶红妆住处不到十分钟他就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那人自称叫桃,自然是绰号。
之后就有一辆丰田越野车不远不近的缀在奔驰后面。
到了公司楼云下车,丰田也在相隔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现在扒着窗户向外望去,车还在,人却已经早就不知了去向。
想来能常年跟随明珠女王的班底,手头上还是颇有一些真本事的。
楼云无奈的笑笑,这些曾经在他看来只属于小儿科的东西,现在却真真正正在保护着他那脆弱的生命。
既然选择合作,那自然就应当是不遗余力的了。
所以某个在家看孩子的枭雄女人也没有小气,直接就将手头的得力干将派过来帮忙。
不过楼云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所以在抽了几根烟喝了半杯水之后,左思右想最终拨通了一个他其实不太想联系人的电话。
只通话两分钟,约定了一个时间。
心中大定的教官这才再次又回到了床上,这一回没经过什么辗转反侧就一觉到了大天亮,直到翻身时下意识舔了下嘴唇感觉有些奶香,才缓缓的睁开眼睛,视线聚焦。
之后就是以一种他巅峰时期都达不到的超人速度,扑棱一下三百六十度的侧翻摔到床下。
某只妖精正小心翼翼的单手扶墙,站在不知什么时候搬来的椅子上面,一只脚金鸡独立,另一只向前探出,将包裹在纤薄丝袜中那青葱玉笋般的足尖轻轻搭在一张还淌着口水的嘴上。
虽然味道不错,但那确确实实是脚丫子啊。
摔了个生疼,楼云也顾不得起身就先支着床沿狠命的狂吐了几口吐沫。
三分是真有些在意,七分倒更像占了便宜之后的卖乖。
“呸呸呸,一大早上就啃猪蹄,真他大爷晦气。”虎着脸瞪了正坐在椅子上优雅穿鞋子的玲珑,楼云见着娘们脸上半点负罪感都欠奉,也就不再继续纠缠,抻着懒腰到隔壁的卫生间里去洗漱。
等他离开之后,玲珑反倒像个小媳妇似的认认真真把被子叠上,床铺铺好,又开窗子通风,这才出门到外间的办公室坐上老板椅,摆出要办公的架势。
片刻之后,梳洗完毕的楼云也跟着出来,看着茶几上一份有心人准备好的早餐满脸幸福。
“赶紧吃,吃完干正事。”不习惯这牲口那种好像要以身相许似的眼神,玲珑没好气的骂了一声,扭过头去盯着还没开机的电脑显示器。
楼云就坐下来,把塑料袋打开,却没有急于下手,而是先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之后不大一会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一个西装上衣被撑得鼓鼓囊囊的肌肉壮汉便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玲珑偷眼瞧去,只见这是一个浑身无时不刻不散发着霸气的彪悍男人。
“坐下吃东西。”楼云率先捏起一只包子,朝男人摆摆头,也没多过分客气,脸上的表情贼自然随意。
男人也就没多客气,跟着就那么站着也捏起来两个包子,一口一个囫囵吞咽下肚。
看到这一幕,楼云不禁心中感叹,如今这个世道练武能有个三四品实力,也算破位难得了。
叶红妆手底下随便就能拿出这样的底牌,难怪在明珠可以称王称霸。
即便再废物点心,曾经站到过顶端的男人也还是习惯看谁都用一种审查点评的俯视角度。
“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总,我这边暂时还用不上人。”大快朵颐之余,楼云指了指白领女强人似的妖精,对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男人说道。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主子交代要听这个男人的,自然就要他说什么是什么。
反倒是玲珑有些不乐意了,倒不是说对这个一眼就看出生人勿进的家伙有多嫌弃,只是不习惯被随随便便就安排一个别人用过的跟班。
女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能够跟一个邋遢醉汉滚床单却不愿意穿另外一个女人哪怕用眼睛瞟了一下的衣服。
精神洁癖。
叶红妆再怎么说,在妖精眼中,无非也是个女人,跟她自己一样。
原本一幕不该有龙套保镖多少戏份的场景在下一秒钟就上演了逆袭,因为在答应楼云要求之后西装男人就大踏步走到了玲珑近前,以后者反应不及的速度蹲下身,抓起那只几千块一双的高跟鞋就砸在了桌子上面。
咔嚓,鞋跟应声断裂。
剩下的一男一女皆是被唬得目瞪口呆。
紧接着保镖同志丝毫没有犯了僭越的觉悟,就那么一脸无辜自自然然的开始操作起来。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指甲大小的芯片贴在鞋跟断裂处,跟着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强力胶娴熟无比的把鞋跟粘好,最后还不忘擦了擦表面的灰尘。
高跟鞋看起来就跟新的一样。
玲珑光着的一只脚在大班台下面死死的蜷着脚趾,对谁都一副开放妖媚的娘们这时候却反而像个被扒光了衣服容失色的胆怯村姑。
不想继续多生事端的罪魁祸首没有试图再去帮忙穿鞋,只是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才面露不屑,斟酌了一下用那跟他外貌十分违和的细腻嗓音鄙夷说道:“我叫桃,我喜欢男人。”
穆休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
虽然上次选举的时候他吃了个大亏,但毕竟在东明积威甚重,也不是一两次岔子就能完全颠覆得了的。
一把手的交椅保不住,但二三四下来总还有一席之地。
再加上楼云自那次惊鸿一瞥就再没现身,长此以往最先活动的就是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心。
其实自从上一次穆休离开,东明大学学生会就已经分崩离析成了群雄割据的局面。
澹台子墨毕竟刚刚接手,盘根错节的关系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梳理好的,再加上她一个女生威信本就不足,除了一部分脑残粉裙下之臣,其他人就算递过来橄榄枝,多半背后也都惦记着分点她不愿也不能割舍的甜头。
玩手段,十个澹台子墨加在一起也未见得是那些虽未入社会却已油滑入木三分的“老狐狸”的对手。
而这些“老狐狸”曾经却又是被穆休给吃得死死的。
鹿死谁手可见一斑。
所以看似丢人败兴的一局,分输赢却根本不在那一场形式大于内容的改选大会。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演化,整个学校逐渐便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第一自然是名正言顺的学生会主席澹台子墨,以及她那一批原来社团联合会的班底,掌握着秘书处和文艺部两个职能最弱的鸡肋部门。
第二就是单枪匹马的穆休,聚拢了一批外围的闲散人员,加上收复旧部,也把持住了纪检部和体育部。
第三股势力倒是颇为奇怪,向来互相看不上眼的石鳞和杨皓正这次竟然握手言和,凑在一起经营外联加宣传,一个掌控经济一个掌控喉舌。
之后便是一场场普通人看不见的攻城略地,小到某个关键人物,大到一个职能部门一个油水肥缺。
阴谋阳谋你来我往,除了不能公开扔砖头放响炮,就连敲闷棍这种龌龊事背街小巷黑灯瞎火中也总是发生了那么三五回。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三六九等不同圈子也全都各有各的争抢。
在外人看来不过一所学校的单位之地,更是被那些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少年的人看作是过家家的玩笑。
但真的置身其中,才能吃透不管做什么都不容易的真正神髓。
何况,像东明这样的全国知名学府,里面的名堂利益还真以为是小孩子之间的争抢果了?
一个学生会,天知道究竟掌控了多大的能量。
俗话说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其实这话不一定只针对大事,小事很多时候也未尝不能套进其中。
便好似现在这样三方人马斗得愈发热闹,矛盾升级就代表着越来越不可收拾。
以至于开始还乐得冷眼旁观的校方也不得不出面干预,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什么,但好歹有人传下话来,能谈谈最好,谈不拢也不要再出现一些学生本分之外的勾当。
所以在撕扯掉那些虚伪外衣,没精力冠冕堂皇之后,三方就很有默契的选择了校外进行一场不像是学生反倒像混社会似的多边谈判。
地点无非是后巷餐馆,时间是饭口过后的下午。
闫九月是个相貌普通的乡下姑娘,自打六岁那年没有了娘,便一直跟小她三岁的弟弟相依为命。
姐弟俩还还没有灶台高的时候就自己生火做饭,除了村里人看着可怜施舍口饭吃,就是挨家挨户的帮忙挣命,再加上到城里打工的父亲三五个月寄回来一次的家用,勉强度日。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闫九月继承了她娘的勤奋聪慧,这些年来不但艰难的活了下来,更是连带着学习功课也都出类拔萃。
这也是邻里邻居愿意帮忙的由头,从村头到村尾哪家婶子大姨见了她都要忍不住感叹一声这么好个丫头投胎投错了人家。
可是在两年以前,两封外面的来信,却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轨迹。
第一封信是东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她们这个最高学历连初中都没念完的小山村里,能上大学简直就跟古时候中了状元一样。
在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女孩那张早已被生活折腾得满是沧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泛起酒窝的希冀笑容。
然而还不等全村人都来替她高兴,第二封信却又好像一盆冰凉的冷水,一下子就浇灭了她心中那刚刚燃起的细小火苗。
那个在外打工多年连春节都不能回家过的陌生父亲,死了。
信是一起打工的工友寄出来的,上面只说她们的爹是死于意外事故,补偿的钱连发丧都不够,是几个相熟工友凑钱才草草办下了后事。
关于其他则是只字未提,能报个丧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至此,还未成年的姐弟二人,天算是彻底的塌了。
虽然那个多年都未曾见过的父亲无比陌生,但是心里哪怕还有那么一丝念想在,家就还在。
但是这个最后的家,也没了。
没有人知道闫九月是如何挺过来的,村里人只知道那无依无靠的姐弟俩在某天早上草草收拾了行装就离开了村子。
之后,女孩就来到了明珠,来到了她曾经无限向往却最终未能进入的东明大学,在学校附近找了个饭馆服务员的活计,养活自己和还在长身体的弟弟。
同事之间没有人知道闫九月的具体身世,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个不算好看的女生总会带着一脸青涩笑容,干最苦最累的活,吃最差最便宜的饭。
今天,一如往常一样,饭口过后其他人都找借口到后面偷懒,闫九月便一个人拿了块抹布,在大堂里细致的擦拭桌椅。
柜台内,习以为常的老板娘扒拉着鼠标玩斗地主,偶尔侧头瞥见,也只是习以为常的笑笑,并不去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一伙衣着光鲜的年前男女便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闫九月紧忙习惯的放下抹布躬身问好,待到抬起头仔细打量的时候,却一瞬间被面前这伙人脸上那掩藏不住的凶光给吓得心里漏跳了半拍。
小饭店有个成了文的规矩,那就是谁迎接的顾客算谁的。
至于这个算,指的就是提成。
如今早过了拿固定工资就能安生干活的世道,街面上随处可见的各种商业速成班,全都硬逼着各路大小老板一股脑的学习什么绩效考核。
说是多劳多得激励员工,也不讲究自家的庙能烧几炷香,反正用了跟科学管理沾点边的词汇,整个人就算彻底摆脱暴发户土财主的俗气了。
所以闫九月这个时候接待了那一伙子学生,自然就要一根到底,根据他们的消费结算提成。
不过显然今天这个钱还真有些扎手,因为如果不是看他们穿着打扮不像街边混混,老板娘都要打电话给平时收保护费的靠山了。
还好,这些人虽然看样子火气不小,但是说话办事还没丢掉分寸,要了个最大的包厢便鱼贯而入,接下来就是心不在焉的点菜。
只不过谁都没提要酒。
常年干饭店的都清楚,想挣钱还得在酒水上面下功夫,所以不少馆子的服务员都兼带着酒水推销。
闫九月自然也不会例外,并且见缝插针功夫一流的每天都能在这上面有一笔不菲收入。
但此刻她心里可半分没生出要推销酒的念头,甚至还有些惴惴不安怕客人主动提起。
再没眼力价都看出这帮人不是为了吃饭来的,一会真要借着三分醉意动了五把抄,不说砸碎几个酒瓶,可能连整场生意都要跑堂。
乡下来的机敏女孩没什么大智慧,只求神拜佛希望能安安稳稳把这批恶客送走。
哪怕不赚提成也行啊。
不过今天这事注定就是没办法善了的,因为还不等她稍稍缓过来点噗通噗通直跳的心脏,就又看见另一伙人掀开门帘的走了进来。
同样看年纪是学生,但穿着打扮却是一水的黑西装白衬衫,皮鞋锃亮。
“欢迎光临。”口是心非的说了句根本不想说的问候语,闫九月紧走几步又迎了上去。
一来这时候周围没有别的服务员不能让老板娘亲自上阵,二来也是看出了这批人跟上一批肯定是有所瓜葛。
果不其然,三言两语打听清楚,这一批黑西装就也进去了那间包厢。
守在门口,小姑娘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竖起耳朵留意里面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
而此时包厢里面,两伙人却是泾渭分明,各自占据了半壁江山,相对怒目。
穆休坐在上首,自然而然又端起了东明魁首的派头,而他对面的石鳞,则还是那副冷死人不偿命的棺材脸。
其他人都没有上桌,就那么各自站在自己一方首领的身后。
不论场面气势都像极了电影里演的黑/社会谈判。
或许是被前两拨人弄得麻木了,当闫九月看见又有一群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心里的震动比先前要小上很多,甚至都可以说见怪不怪了。
这其中也跟最后来这伙人为首那个女生有很大关系。
因为和前两批人的苦大仇深不同,这个漂亮到令她惊为天人的女生,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是眉眼带笑。
虽不是那种看一眼就暖心暖肺和煦如春风,但也好过一般人没事都要冷上三分的淡漠麻木。
于是心地善良又有些单纯的小服务员就开始替这个女生担心起来,非亲非故的就生怕其被包厢里那些凶神恶煞给吃得不剩骨头。
这时候,随着后灶叫勺声响起,被点出来却不为填饱肚子只为摆样子的菜终于出锅了。
收拢心神,女生紧忙小跑到后面,开始往包厢里面端菜。
而推开门的一瞬间,往常练得再稳不过的双手,也不自觉开始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桌面上,三足鼎立的态势已然摆好,两男一女就那么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算计,没谁主动第一个开腔。
放下那盘色香味都算中上的宫保鸡丁,闫九月这才发现由于紧张自己竟然忘了给这屋子里的各位阎王们准备茶水。
得亏自己发现的还算及时,否则要是被人家先挑了礼,那还不正好是给这群满肚子里都装着火药的人提供炮捻子?
不动声色中,借着上菜完毕的空档闫九月用她在市井中磨练出来的小聪明紧忙走到一旁,端起那壶她中午刚打的热水就开始泡茶。
同时她还抽空瞟了眼旁边那一群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的奇怪顾客,发现那个曾对自己微笑的女生此时脸上也换了一副生人勿进的严肃表情。
没来由的,小姑娘心里猛然间就又是一突,赶紧略带慌张的端上了茶杯,也不管七分还是五分胡乱斟了三杯茶就想要退身出去。
然而她这一个动作却好似无形中扣响了发令枪,还不等走到门口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啪啦的东西摔碎声音。
吓得她一个激灵紧忙回头去瞧,就看见最先来这里那批人为首的邪异青年,不知道为啥就把他面前那杯热茶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茶不是好茶,十几块钱一斤的普通茉莉,但对这种小饭店来说,也还能入口。
水不是好水,就是自来水烧开了灌进暖壶,到现在还有着七八分烫手,泡茶正好。
杯也不是啥好杯,市面上几块钱一只的普通流水线产物,刷的倒是十分干净。
总之对于这种饭店来说,除了次序有些颠倒,茶水本身并没有任何值得被人看都不看就摔在地上的罪过。
但显然,不论是小姑娘闫九月还是在场的其他人,此时心中考虑的都不是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石鳞第一时间便深深地皱紧了眉头,同时浑身肌肉一凝,就显露出了全副戒备的神色。
这种摔杯为号的事情可是自古便有,纵使此时此地不可能从屏风后面窜出几十袒胸露背的刀斧手,但拎着棍棒的蒙面大汉却还是十分可能的。
不要以为穆休是学生就低估了他的手腕,这种事情历来就不是那些社会上讨生活家伙才会的专利。
只是等了十多秒钟,他所担心的场面却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刚刚摔了杯的某个混世魔王,脸上露出一副看惊弓之鸟的戏谑表情。
小姑娘闫九月被吓得愣在当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色厉内荏的石鳞一派惊惧戒备,藏在桌子下的双手指甲都抠进肉里。
倒是柔柔弱弱的澹台子墨一副古井不波表情,望着脸带戏谑的穆休只是眼神里透露着几分不满。
都说能上位者皆有福气大气,或许所有人都看轻了这一直假扮瓶的胭脂女子。
说是谈判,但其实三方都是没打算真妥协。
表面上看只是些鸡毛蒜皮的零散琐碎,但其实骨子里谁都明白走到今天早就是不可调和的根本矛盾。
谁要是退步,那就是一步退步步退,直到被敲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当个屁个放出东明。
这里面,除了澹台子墨外另外两方都不乏下黑手使绊子的心机和胆魄,只是穆休更为决绝一些,特殊身份背景造就的他可是真敢动刀子杀人。
整个一间包厢中气势汹汹的各路豪强,也只有他才不是根红苗正的纯粹学生。
更何况他现如今等于是被逼到了绝境,早都把之前那些虚伪的道德撇在脑后,对别人可能失败了大不了从头再来顶多辜负一番心血,但对他来讲可能一失足就真的成了千古恨,再想呼吸口阳间的空气都得期待下辈子转世投胎。
这些东西,都是他回到东明便心知肚明的,所以才会像一条见谁咬谁的疯狗,不但不顾及吃相甚至连吃什么都不在乎了。
遇见肉就吃肉,遇见屎也得忍着恶心啃上几口。
“今天在这碰面,总要说出个所以然来的,不然学校方面说不过去,咱们也内耗不起,眼看就要到一年一度的校际交流会了,别到时候让其他学校平白看咱们笑话。”名义上是一把手的澹台子墨率先发了话。
再继续这么僵着就不是耐力比拼,而是三傻大闹小饭馆。
“怎么,这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拿着令箭前来诏安的架势?”穆休反问,言语间怎么听都有一股子不服不忿的酸意。
石鳞沉默,他知道自己现在说话屁用没有,只能拉仇恨吸引火力。
斗了这么久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自己一方不论名分还是实力都没办法独自挑大梁,所以这一回前来最大的念头其实是待价而沽,用手中现有筹码换个好点的归宿。
纵然不能君临天下,起码也得捞个王侯公卿当当。
“怎么想随你,你是上一届学生会主席,这些道理肯定比我这新人要通透,既然选在了这校外就是不想继续跟例会那样磨洋工费嘴皮子,大家不妨都直接把想法谈到桌面上,四四六六能给的我绝不含糊。”
三言两语,看上去最没霸气的澹台子墨便尽显出一派风流,令人刮目相看。
不过穆休紧跟着就顶了一句,针锋相对:“就怕你给不起!”
女主席却并没有接招,而是转头望向这段时间毫无存在感的石鳞,微笑着问:“你呢,也担心我给不起吗?”
“我无所谓,早晚都是当小弟的命,不如你们谁赢了,我带着队伍跟谁?”石鳞回答,也是个心思剔透的混蛋。
到了这一步田地,谁都没有心思再装好人玩活了,不如直来直去。
澹台子墨只好又转回头重新对着穆休,端起面前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缓冲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你想要我这个位子,不是我不给,而是学校根本不能同意,从来就没有卸任再上任这个说法,否则到底是当初撤你撤错了,还是现在立你立错了?归根结底学校只要没改朝换代,咱们这些学生就永远没办法逼着当老师的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这是晓之以理。
她就不信比自己经验还老道的穆休看不出这点肤浅门道,此刻只是善意提醒,顺便让对方绝了念头。
一边说女子魁元还不忘偷偷指了指头顶上方,示意自己也是身不由己。
只不过看起来某只疯狗却并不打算领这个情,斜睨着眼睛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在屋里每个人脸上划过,越看眼中的狰狞戾气越盛。
“我知道你也是心有不甘,但再怎么说你在东明也没多少日子可混了,左右逃不过一个领证毕业,倒不如顺顺当当为以后做些打算,不说我澹台子墨最终能给你多少实质性的甜头,石鳞那块只要你不追究过往,想来他也愿意动用些资源就当摆一桌和头酒,连赔礼带拉拢关系,何乐而不为呢?”澹台子墨又道。
这一回就是诱之以利了。
至于为什么没用动之以情,是因为在座几位根本就没有什么情分可言。
周围,那些站脚助威摇旗呐喊其实各个心里都有自己小算盘的学生全都暗暗点头,后知后觉醒悟过来自己还是被那光鲜的皮囊给迷惑了。
澹台子墨能坐在今天这个位子上绝对不是靠着几个痴脑残粉就能成事的,原来这女人骨子早就隐藏了连男人都拍马难追的枭雄特质。
只看她到现在寥寥几句就把里子面子分析透彻还能给人台阶,就知道那看不见的心思手腕是何等犀利,城府是何等深厚。
没来由的,东明大学这一小撮就算放到社会上都能被人争抢奇货可居的精英,不少人都感觉到背后突然冒起了丝丝凉意。
像石鳞那样明目张胆的人并不可怕,除非上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独木桥,否则大不了惹不起就躲着防着,好歹不至于吃太大闷亏。
最可怕的反而是澹台子墨这种你以为她只是朵鲜,可稍不留神就被吞进肚子的捕蝇草。
能背负瓶名声遭人白眼这么长时间,这个女人的隐忍着实是让人想想就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包括坐着的石鳞在内,不少人再次看向往那一坐柔柔弱弱的女学生会主席,眼中神色不自觉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偌大一座城市掌控在一个女人手里,稍微消息灵通点的人都知道明珠有个女王叫做叶红妆。
而此时此刻,澹台子墨便也成了某些人心目中的“小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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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怀玉是个看起来就老实巴交的农村孩子,不满十七周岁,长得黑黑瘦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出生那会本来他也应该跟姐姐一样随便拿个月份就当了名字,但好在村子里有个快进棺材的教书先生,为了两个杂合面饼子才绞尽脑汁给起了现在这个文绉绉的名字。
毕竟是个小子,所以当时他那没文化的爹才舍得拿出本就不多的口粮。
自打两年前死了爹,闫怀玉便跟从小又当爹又当妈照顾她的姐姐来到了这座他到如今还不太适应的大城市。
起先跟姐姐一起在饭店打杂混口热饭,去年开始在网吧找了份网管的工作,才算正经有了钱赚。
一晃两年时间过去,小屁孩嘴巴上已经开始冒出了毛茸茸的胡子,但他脸蛋上总是去不掉的两朵高原红,仍旧还是会成为小伙伴们闲来没事的笑料。
不过每当被人笑话的时候,闫怀玉却总是露出一脸憨憨的傻笑毫不介意,就好像那些半玩笑半欺负的挖苦真就全然没听进耳朵里一样。
久而久之,欺负他的人都觉得这家伙呆呆的像个木头一样,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木木。
今天,木木下夜班在出租屋里睡觉,中午合租室友带了个女生回来,他便拿了十块钱好处费睡眼惺忪的出门了。
这年头只要你有心,再吊丝偶尔也能碰上只肯跟你滚大床的瞎家雀。
脑子里想象着那个长得并不水灵的女生跟室友干那些苟且之事的画面,心智比同龄人要早开许多的木木便瞬间没了睡意,只是边走边在嘴角上浮现出一抹嫌弃冷笑。
左右是没地方睡觉了,他就想着去看看姐姐,顺便用那十块钱横财去街角蛋糕店买一块最便宜的奶油蛋糕。
记得刚来到明珠那会,一次自己过生日姐姐就在那家蛋糕店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忍着心疼买了一小块,可不论自己怎么劝让,她都不去吃哪怕小小的一口。
自打那一次,这个从小就没啥大志向的孩子第一次心中有了执念,一定要让姐姐也尝一尝那种自己当时边哭边吃下去的“人间美味”。
平时姐弟俩打工挣的那点微薄收入刨去吃住就剩不下啥,他也没有余钱去还了自己这个心愿,今天正好补上。
像对绝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护着那块蛋糕,外号木木的闫怀玉就这样心中忐忑而又兴奋的朝着小饭馆走去。
包厢里。
澹台子墨的气场一时间压得所有人心生动摇,眼看着一场谈判就要以开始前最不被看好的一方获胜而告终。
不过包括这个正心中暗笑的女学生会主席在内,所有人都还是低估了穆休这条疯狗的疯狂程度。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刚好穆休现在因为某人一句话还保留着军籍,而其他人又全都是没见过真正刀光剑影的温室学生。
呼——
毫无征兆的,直径两米多的指接板桌面就凌空的掀翻起来。
桌子上茶壶茶杯连同那一盘已经放凉了的宫保鸡丁眼看着砸在地上一片狼藉。
前一刻还美滋滋盘算该怎么用最小代价换来最大好处的澹台子墨猝不及防中被狠狠推了个跟头摔在地上,一身整洁洋气的衣服也瞬间被茶水菜汤淋了个狼狈不堪。
万幸,那翻过来的桌板差了一点没有扣在她身上。
而相比起来石鳞就没有这么幸运,才刚刚放松警惕的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一个抛飞起来的茶杯正中额头。
之后下意识起身又刚巧被落下的桌板撞在了小腿,连惊带痛就也站立不稳趴在了地上。
刹那光景,整个包厢里一地狼藉。
直到两员主将都翻倒在地了一旁的那些跟班们才勉强反应过来,吓傻之余连救人都没顾得上。
有心算无心的穆休那群手下从一开始就盯上了对面这群书呆子,这时候得到号令第一时间就从背后拽出掖在裤腰带里的棍棒,一顿劈头盖脸便将不属于他们一方的人全都拍成了滚地葫芦。
顿时,一片哀嚎惨叫之声冲出包厢传遍了整个饭店。
而一直进退两难的服务员小姑娘闫九月则是在暴乱刚起就退步靠在了墙角,虽然也被吓得心里砰砰直跳,但好歹见识过类似场面的她还没完全丢了分寸。
饭店里酒后闹事砸酒瓶掀桌子的事并不罕见,一般来说发生这类情况服务员都是远逃避祸。
至于最后打完闹完怎么收场,是赔钱赔礼还是胡搅蛮缠,那都是老板经理应该去操心的问题。
只不过这一次闫九月运气太差,紧闭的包厢门让她这功夫想避开都无路可逃。
真要是不管不顾的开门走人,谁能保证那些打红眼了的家伙不会也冲自己来那么几下狠的?
从掀桌子到结束战斗,前前后后只不过了一两分钟时间。
等看着一群手下控制住了场上局面,穆休才老神在在的从椅子上站起了,横着膀子踱步走到石鳞近前。
对这个曾经忠狗现在叛徒的家伙他心里早就生出了一肚子怨念,眼下彻底撕破脸皮便准备有仇报仇有怨抱怨捎带着发狠立威。
只见他不再掩饰瞳孔中的暴戾凶光,从旁边一个小弟手中抢过根钢管就一下子狠狠砸在了石鳞的脸上。
啪——
鲜血迸溅。
本就额头受伤脑子发晕的石鳞根本来不及招架,鼻梁骨塌陷的疼痛就让他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凭穆休的功夫,就算跟状态完好的石鳞对打也无非是分分钟就搞定的事情。
就在这个当口,只是受到惊吓身体却没什么损伤的澹台子墨已经完全回过神来,站起身就想要朝门口方向逃跑。
可因为地上湿滑再加上她双腿发软,才一迈步就又立即朝前方扑倒过去。
赶巧那个方向正站着悄声避祸的闫九月,而小姑娘心地善良下意识的就一把将还没着地的澹台子墨给拦了下来。
穆休见状也顾不得再去找石鳞的晦气,三两步追上来一巴掌就甩在闫九月脸上,把这个多管闲事的服务员一下抽得摔倒在地,鼻口中渗出了丝丝鲜血。
与此同时,刚刚打开的包厢门外,一道浑身杀气犹如实质的黑影,冲着穆休就狠狠地扑了上去。
闫怀玉进小饭馆的时候,包厢里面还没有打起来。
老板娘坐在吧台后头战战兢兢,见又有人掀门帘先是一惊,等看清楚来人之后才又耷拉下了肩膀,有气无力的招呼一声:“木木来啦?”
“嗯。”闫怀玉闷声答应,也不会那八面玲珑的问好客套。
都是熟人,往常他也隔三差五就来这里找闫九月,所以老板娘只是见怪不怪。
指了指里面一个包厢说道:“你姐正忙活着呢,你坐在这稍微等一会吧。”
在她想来,此时此刻身边哪怕多一条会喘气的狗都是好的,待会真要闹起事来不求能帮啥忙,现在做个伴缓解下心里压力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今天她显然是开张没查黄历,想到什么就好的不灵坏的灵了,这边木木闫怀玉刚一坐下,那边包厢里就鸡飞狗跳的吵闹起来。
少年一听见声音就知道不好,也顾不得其他站起身撒开腿就往里冲。
而怕什么偏偏来什么的老板娘握着鼠标的手忽悠哆嗦一下,那早就被人踢出房间而不察觉的斗地主表明这段时间她心思都没在电脑上面。
这时候赶巧了后厨一个帮忙的活计见闫九月不去端菜就出来看看,结果撞上闫怀玉就赶忙一把将他抱住。
平时开玩笑逗乐子再怎么过分也都没有所谓,但真遇到事了这些社会底层的穷苦人还是很有那仗义的一面的。
现在闫九月不在,这个活计就想着不让闫怀玉去趟这个浑水。
包厢里面大打出手,包厢外两个人也是挣命的撕吧起来。
闫怀玉担心姐姐在里边出事就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那活计虽然也是不遗余力但终究缺了气势,片刻就吃痛松开了手,一边还在嘴里恨声骂道:“个不懂好赖的狼崽子。”
这一耽误就过去将近一分多钟,包厢当中的声势也随即弱了下来。
闫怀玉虽然心里焦急但脑子还没发昏,所以就算再怎么上火也是悄悄的拉开了房门想要先看看里边的情况。
不然冒失冲进去一个不好救不了姐姐,两个人都得陷在里头。
说书人常说无巧不成书,这世间有太多的事都是赶巧了才产生的矛盾冲突,衍生出后续无尽精彩。
包厢门刚一打开正是穆休一巴掌甩飞闫九月的当口。
少年人见到这副场面心里哪还有半分理智,二眸子充血气冲顶梁登时就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
这一下,不但将他身体里积攒的所有力量全都爆发出来,更是将他十几年凄楚人生对这个驴操/的世道的怨念一股脑彻底宣泄。
从小没了娘的孩子就已经是无根野草,再摊上个多少年见不着跟没有一样的爹,就更是与孤儿没啥两样。
万幸还有个姐姐小时候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可姐弟俩也没少遭人白眼跪地求人。
不说远的,几年前十冬腊月他高烧三十九度,要不是姐姐闫九月半夜里跪在车把势老孙头家门口半个小时把那老犊子跪软了心,他这条活在世上也是遭罪的小命就算彻底交代了。
可以说,闫怀玉骨子里没啥好坏之分,也不懂得啥薄了厚了,唯独这个相依为命的姐姐,是心里头谁都碰不得的。
平常人打他骂他欺他负他他都可以睁眼闭眼木讷的装看不见,但谁要敢给闫九月一个白眼,他就真敢冲那个人亮刀子开膛破肚。
好在小姑娘闫九月自己也是心思细腻,这么长时间不招灾不惹祸倒也相安无事。
只不过今天穆休这个跟姐弟俩八竿子打不着的王八蛋牵连无辜,才终于引爆了一个年轻人藏在心底随时随刻都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一拳轰出,没练过一天把势的闫怀玉下手全凭本能。
但是别看他瘦瘦弱弱一副吃不饱病秧子的模样,可从小就在山里面疯跑,骨子里那股力气还真不是一般城里孩子打打篮球就能锻炼出来的。
穆休虽然表面身份只是学生,但出自那个特殊的部门而且还混出了头,搏击水准已经比外面那些教拳的师傅还要犀利。
不过下一秒钟,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全都被场上一幕给惊掉了下巴。
那个看上去只是勇气可嘉的瘦弱孩子,竟然真的一拳就实实诚诚砸在了穆休脸上。
紧跟着,一米八十多大个的穆休就打着转的倒飞了出去。
直到下巴处传来阵阵脱臼的疼痛,心里还兀自不肯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闫怀玉一招得手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双脚刚一落地就奔着穆休摔倒的方向冲了过去。
以前他在山里逮野猪抓狍子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有口肉吃就必须要把猎物弄的死死的才能罢休。
否则不要说改善生活,能活着下山都算运气好。
那些畜生个顶个的都贼拉记仇,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肯定想着报复,哪怕暂时夹着尾巴逃跑也肯定会远远跟着抽冷子半路杀出。
所以对穆休这个在他心里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就更加没有了收手的道理。
不过穆休归根结底还是功夫过硬的练家子,人还没落下就一只手撑住了地面,腰腹发力身子在空中打旋,用了个类似托马斯的动作稳住身形。
接着也不去扶脱臼的下巴,随手撩出一巴掌就抽在刚好冲到跟前的闫怀玉身上。
啪的一声脆响,少年人前冲的姿势还保持不变,整个人就猛然定在了当场,进而朝相反的方向跌出。
他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熊瞎子给拍中了一般,右手胳膊连着半拉身体都麻木得没有一丝知觉。
不过这一巴掌却并没有将他的斗志打散,反而双眼充血更加浓郁,狠咬着嘴唇就挣扎起身再一次朝穆休冲了过去。
砰——
一腿平蹬。
少年人被好整以暇扶正了下巴的穆休出脚踹在脸上,又一次摔飞出去,鼻口窜血。
闫九月这时候已经挣扎着站起了身,看见弟弟满脸是血倒在地上就赶紧不管不顾的扑身过去,抱住闫怀玉的脑袋痛哭失声。
少年人疼得眉眼都紧紧皱在了一块,但见到姐姐之后还是强忍着疼挤出一个安心笑容。
只是这笑容夹杂在满脸血污中越发显得狰狞惨烈,本就撕心裂肺的小姑娘哭声登时便越发沉痛起来。
少年人挣扎着起身,用还能动的左手抹了把脸上血迹,执拗着挣脱闫九月的拉扯,抬头望向对面那打了姐姐的畜生,眼中凶光暴涨。
之后,脚下已经蹒跚的闫怀玉便不管不顾再次向穆休发起了掰命冲锋。
砰——
闫怀玉再次飞倒,又起身再战。
砰——
闫怀玉应声跌落,还是挣扎着起身。
砰——
闫怀玉迂回侧面,却还是被狠狠的击中。
……
一次又一次的砸在地面,浑身上下疼得都不停打摆子的闫怀玉仍旧咬着已经被咬烂了的嘴唇,拼命吮吸血液中的咸腥滋味,赤红着眼睛就再一次朝穆休杀去。
这一刻,他那黑瘦的模样看在旁人眼中,再无一丝轻视不屑。
有少年,状若疯虎!
开饭馆遇到闹事的客人,一般处理办法无非就是三种。
一是自己本身实力够硬,等对方闹完了出面要求赔偿,打坏砸坏了多少直接作价。
二是找附近说话管用的江湖人物,平常交的那些平安钱这时候就要好钢用在刀刃上,而往往处理完事情之后,还要额外支付一笔好处孝敬,这样做的好处是自己不用出面得罪人,首尾干净。
三是报警,让警方来处理,可以公事公办也可以夹杂人情,就看老板自己的关系和交情了。
不过这三种方式也是视情况而定,要看闹事的是客人喝大了撒酒疯,还是有心之人故意来找麻烦。
除了故意找麻烦之外,一般都不会惊动道上的人物或者报官,否则麻烦不说也得不偿失。
桌椅板凳才几个钱,砸就砸了,而且只要不是故意找麻烦的,就都是一般的平头老百姓,只要酒一醒恢复理智,饭馆自己多半都能够摆平。
不过今天这情况却又不属于上述的任何一种,故而老板娘梅姐心里就犯起了低估。
要说客人是过来闹事的,可除了他们自己在包厢里张牙舞爪,并没有出来打杂和提条件。
而要说这些人是酒精上头失去理智的撒风,却也是无稽之谈。
这样一来到现在为止就一直不好定论该求哪路神仙过来帮忙,万一一个不好弄出差错,她这家本就没什么靠山的小饭馆以后也就不用开了。
自从闫怀玉冲进去之后,梅姐也没办法再继续“稳坐钓鱼台”,再加上有后厨帮忙活计在一旁壮胆色,就也跟着凑了过去。
这当口,那些出去偷懒的服务员和灶台厨师傅也都得到了消息,出来远远的看热闹,于是包厢门外就满坑满谷站了不少的人。
里面,闫九月面色惨白。
小姑娘此时头脑中一片空白早就没了主意,想要去拦弟弟闫怀玉又拦不住,只能无力的蹲在地上抱头痛苦。
闫怀玉仍旧如疯如魔,凭着一口戾气支撑着已经遍体鳞伤的身体,不断朝穆休冲击,又被一次次的打退回来。
浑身上下早就好像个血葫芦一般殷红瘆人。
这一幕不但让包厢里面一群学生全都看傻了眼,就连外面梅姐和那些服务员也都全都目瞪口呆。
女孩嚎啕凄楚,少年拼杀惨烈,在浓重血腥气的映衬下,小小一间饭馆包厢俨然就变成了一幕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没有人敢于上前劝阻,因为那个随便挥手抬腿就打得少年人仰马翻的混蛋,脸上虽然一副猫捉老鼠的戏谑神情,但眼神里的凶光,却是丝毫不掩饰的透进每个人心中。
这一股震慑甚至让众人都忘记了要打电话报警,就只是站在那里不敢挪步,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生怕引火烧身。
虽然少年还在倔强的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站起,但眼看着鼻口中还不断涌出的鲜血,谁都知道这孩子算是彻底完了。
终于,就在又一次的无功而返之后,闫一志虽然踉跄着站起了身,但是只晃了两晃便双眼一黑,直愣愣的仰头栽倒下去,狠狠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
穆休环顾四周,像一条挺起了身子的眼镜王蛇,阴冷凶光在在场每个人的脸上徘徊。
刷——
包括事不关己的饭馆一方人员,全都在他这眼神的注视下,瞬间出透了一身的冷汗。
澹台子墨死死的攥住双拳,低着头面沉如水,微微闭合的眼眸中全然一派颓败神情,内心当中却充斥着山呼海啸般的愤怒与不甘。
自己计划这么长时间,竟然就被一个嗜血的牲口给坏了全盘计划。
不过此时此刻她只能认命,一个弱质女流又怎么斗得过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刽子手。
在赤/裸裸比拼原始暴力的时候,她在智力上的优越感完全无从发挥。
而比她更为弱质,更为女流的。
闫九月这时候猛然间醒过神来,见自己弟弟躺在地上鼻口冒血浑身不住抽搐,也顾不上再流眼泪,一把过去抱住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惨白。
深深的无力感此时充斥着她的内心,眼看唯一的亲人奄奄一息,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要死还是要活,更不知道要该做什么才能留住这个与自己相依为命过日子弟弟。
她向四周望去,渴求谁能够过来帮她们姐弟一把。
但是周围人那唯恐避之不及的冷漠眼神,却让她心中彻底的冰冷下来。
她转头望向穆休,那个打了自己一巴掌又把自己弟弟打成这样的恶魔竟然还在冲自己微笑。
绝望,深深的绝望。
一个没钱没势甚至连体力都没有的小姑娘,就那么哭干了眼中的泪水,扑在地上无声嘶吼起来。
“劳驾,借过,借过。”一个声音从人群的外围传了起来。
在如此诡异的氛围当中,尽管这个声音听起来十分客气温和,但在一群人的耳朵里,却宛如一道晴空炸雷。
然而这声音的主人半点破坏气氛的觉悟都没有,见前面的人没有反应,便提高了一些声音再次的说道:“借过借过,让一让嘿,让一让。”
这一下,堵在包厢门前的饭馆服务员终于回过神来,一边看白痴一样回头狠狠瞪了眼那说话的人,一边挪步朝旁边稍微的躲了躲,生怕被其牵连。
于是那个脸上带着春风和煦,嘴角无意中勾起一抹温存笑意的男人便迈步走进了这座充斥着浓重血腥气的人间炼狱。
见到这个人,包括前一秒还满脸乖戾的穆休在内,所有东明大学的学生脸上全都刹那间变了颜色。
而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输了的澹台子墨,眼神中则一下子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彩。
“哎!”轻轻叹了口气,男人扫了眼面前的狼狈景象,也不顾地上那些沾染了鞋面裤脚的血迹油污走到两姐弟跟前,先是对那些紧盯着自己露出各种表情的熟人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随后才缓缓的蹲下身,一只手搭载了已经不省人事的闫怀玉脉门。
心已经沉到谷底摔得稀巴烂的闫九月见此情况,马上就朝来人露出一个病急乱投医的殷切眼神。
而男人在片刻之后,才抬起头认认真真对其露出宽慰神色,柔声开口说道:“没事,死不了的,你弟弟的命且硬着呢。”
先给了闫九月一颗定心丸,迟迟出现的楼云便不再看她,而是专心致志给闫怀玉号脉,同时另一只手在已经血葫芦似的少年身上到处揉捏。
一边忙活嘴里还轻轻的念叨着:“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功五读书,这命啊,你信,或许一辈子都看不见摸不着,可你不信,却也未必就真的没有。”
闫九月不明就里,脸上微微一愕,不过也没心思细想,跟着便满眼关切守望着自己的弟弟。
楼云见状微微叹息了一声,也没多做解释,只是仍旧不停的快速按摩。
只看他额头上已然冒出了汗水,就知道他这每一下手法都使出了不小的力度。
周围,包括穆休在内所有知情人士在楼云出现的一刹那就仿佛被下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不过内心里却各有计较,快速的考虑着对策。
石鳞一方已然彻底颓败,跟着来的喽啰能安然离开这里就已经是谢天谢地,而澹台子墨和她所属阵营的人则是一脸欣然,纷纷惦念楼云能像上一次那样,扭转乾坤。
至于穆休,他看向楼云的眼神中情绪十分复杂,既夹杂了一股源自于本能的恐惧,又隐约带着些想要报仇的癫狂。
不过再三的权衡利弊,他还是没有鼓足勇气,只能选择静观其变的退缩。
“能帮我打一盆热水么?”三分钟之后,抹了把已经滑到眼睑的汗珠,楼云如释重负的停下了手,抬头向闫九月温和说的。
“哦,好。”闫九月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紧跟着才回过神答应一声,就要起身去打水。
只是一番情绪激动下她体力已经严重透支,此时刚刚起身就感觉头脑中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身子就向后软了下去。
楼云赶紧一把扶住,朝那些看热闹的饭馆服务员招了招手叫人帮忙。
有两个平常跟小姑娘关系不错的姐妹就马上凑过来,一人抱住身体一人抚前胸按人中,将她给救醒过来。
楼云无奈只得转身去亲自打水,不过还没等他迈步旁边始终留意这里动静的澹台子墨便率先一步边往外走边说道:“我去打水。”
这个心思玲珑的女人。
楼云没有多说,只是眼底泛起一抹别人看不见的笑意。
跟着便又蹲下身探了探闫九月的脉搏,见小姑娘只是精力透支,这才安下心来。
不一会,澹台子墨打来热水,楼云先是自己简单的洗了把脸,跟着又开始动手将闫怀玉脸上的血污清洗干净。
闫九月挣扎着起身,一边帮忙给弟弟洗脸一边对身旁这位无缘无故帮助自己的陌生人露出感激微笑。
人吃得苦多了,自然就格外懂得感恩。
与此同时,或许是因为热水的刺激,脱力昏迷的闫怀玉躺在地上慢慢睁开了眼睛。
下一瞬间,当这个先前状若疯虎的少年在意识到自己醒过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挣扎着想要起身,脸上重新露出狰狞,瞪着楼云喉咙里发出呜呜低吼。
显然,这只受了伤的疯虎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闫九月赶紧凑上前去,一把将她弟弟的脑袋抱在怀中,用手在脸上摩挲安抚,小声解释着楼云的身份。
一边说,精神受到极大刺激的小姑娘就再次不由自主的流下泪来。
闫怀玉被姐姐抱住,身体慢慢停止了挣扎,听着耳边轻声细语的安慰,神志也逐渐开始恢复清明。
眸子里嗜血的红色消失,再看向楼云的时候,神色间在戒备的同时,就也夹杂上了一丝感激的意味。
楼云恬淡的笑了笑,不以为意,见这对苦命姐弟总算无恙,便站起身开始面向那一群不知所谓的东明学生。
在他眼神的注视下,许多人都赶紧把目光逃开,或是低头或是看向别处,生怕这个打穆休跟打孙子一样的牛人来找自己麻烦。
澹台子墨这时候又凑上前来,想要跟楼云说一下之前的情况,不过楼云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开口,之后便径直走到了穆休的跟前。
告状?
自己是教官又不是法官!
“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找你来的目的。”满脸笑意的盯着穆休,楼云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的缓缓说道。
穆休皱眉,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
楼云则紧跟着逼上前半步,嘴里却兀自用那种给人十分违和感的口吻继续发问:“你猜今天我会不会揍你?”
穆休愤然。
士可杀不可辱,他刚刚才退了半步心里就一阵后悔,这时候见楼云咄咄逼人,脸上便不觉也流露出几分狰狞。
只不过就连那些不明就里的服务员都瞧得出来,他的这份狰狞怎么看透着一股底气不足色厉内荏的味道。
“楼,楼云,你想要干什么,今天我可没招惹你,你要敢动我一下我就立即报警。”穆休涨红着脸说道,一点威胁人的架势都没有,算是彻底的认了怂。
别看刚才他殴打石鳞戏耍闫怀玉的时候一派高手架子虎狼风范,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对一般人可以变着样作威作福的他在楼云手中根本连半个回合都走不下来。
他那张此时已经彻底不要了的脸,前两天可还肿的跟发糕似的呢。
“好啊,你报警,是打110还是直接拨黄波涛手机都无所谓。”楼云摊开手,耸了耸肩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于是穆休就彻底没了能耐,被架在这里不上不下进退两难。
可以说,自打楼云刚一出现开始他心里就曾出现过服软的念头,如果此时此地没有那么多人在旁边看着,他立即跪下来抱楼云大腿给楼云磕头叫爷爷都没有任何心里负担。
然而现在这种情况,他不能啊。
如果这种事真的让其他的人看到,那他以后在东明也就没法混了。
在东明混不下去,对他来说就等于整个人生都走到了尽头。
一条咬不了人的狗最终命运只会是主人的汤锅。
楼云又向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后就那么略微歪起头来,冷眼看着穆休等着他报警。
身后稍微缓解了一些的闫怀玉,却再次从姐姐闫九月的怀中挣脱出来,踉跄着站起了身。
ps:实在不好意思,昨天出门了,一直都在路上没办法码字,请大家多多包涵。
“怀玉!”见弟弟刚醒就又想动手,闫九月一把就死死拉住他的胳膊,眼中含泪的恳求道。
经历了这么一场大难,好容易脱险的她绝不想让弟弟再有危险。
不过少年确实个犟牛的脾气,虽然听话的没有继续挣脱,但一双眼睛还是死死的瞪视着穆休,脸上神情就仿若要吃人一般。
在他心里,自己被打得多惨都无所谓,都可以忍下来,甚至都不惦记报复。
但是姐姐被人欺负,哪怕只少了一根毫毛,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拿出整条命去跟对方掰。
所以长久以来他有个“木木”的外号,姐姐闫九月却是从没谁敢来说三道四。
穆休不敢对楼云如何,但是对一个没啥实力背景的小瘪三却毫无顾忌,见闫怀玉看着自己眼露凶光,神情中就自然而然夹带出一丝淡淡的不屑。
这还是因为楼云就在面前的缘故,否则他毫不犹豫就会像捏臭虫那样把闫怀玉捏死。
一丝细微的表情,而且还是一闪而没,如果是旁人稍不注意就会疏漏过去。
但是楼云一直都在细心留意着穆休,所以哪怕再隐蔽的细节,也还是没有逃过他的法眼。
见这孙子到现在还有心情管别的事,他心里微微一动,嘴角勾起的弧度便越发上扬了几分。
跟着一转头面向被闫九月拉住的闫怀玉,轻轻的招了招手。
自从楼云现身并救了闫怀玉,小姑娘闫九月就对这个陌生人在心里生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信任。
所以见他招呼,就松开了拉住闫怀玉的手。
而少年闫怀玉则比姐姐多了一份隐藏很深的戒备,面对未知的人和事本能小心谨慎。
不过见姐姐都同意了,也自然乐得过去,看看那个救了自己的人到底有什么打算。
“想不想揍他?”等闫怀玉来到跟前,楼云笑着发问,甚至还毫无顾忌的回手指了指在一旁错愕的穆休。
而闫怀玉听到这话脸上的神情比穆休还要夸张几分,他实在想不明白楼云为啥会问自己这种问题。
不过犹豫再三,还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有仇报仇,这没什么可说的,别说揍人,眼前那个欺负姐姐的王八蛋,杀了他都没有什么不敢的。
楼云大笑,拍了拍闫怀玉的肩膀表扬道:“好,像个爷们,受了谁的欺负,就自己动手还回去。”
毕竟是孩子心性,听到这番话闫怀玉心中顿时就是一阵热血翻涌。
从小父亲就不在身边的他,还从来没听谁跟他说过该做个什么样的男人。
只是这一瞬间的功夫,闫怀玉心里对楼云的好感就开始直线飙升。
看着少年一脸激动的表情,楼云则是淡然的笑了笑,侧开身把空间让了出来,而后又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揍他,他不敢还手。”
听了这句话,闫怀玉眼中精光大盛,跃跃欲试就想要往上冲。
而穆休则瞬间神情扭曲,各种情绪在脸上不停的来回切换,忽而羞愤忽而怯懦忽而狰狞,一双手狠狠的攥成了拳头,眼神中闪烁着恫吓的凶光。
他是真没想到楼云会来这么一手。
原本穆休觉得,楼云这次出现最多就是再打自己一顿,让自己持续损失在东明的威信。
但这并非是不能忍受,因为只要不弄死自己,自己只要还留在东明,那就还有机会在背后悄悄的捅楼云刀子。
可是他能接受被楼云打,却无法接受被一个小瘪三打。
这种事要是传了出去,都不用有心人加工,就会彻底搞垮他在学生当中的最后一丝威信。
到时候东明的学生一听说随便来个人都能打穆休,那往常被他打压欺负惯了的,和那些凑热闹不嫌事大的,就会一拥而上的来找他麻烦。
而且打了还不用担心,背后有楼云给撑腰。
想到这里,他心中就决定想要拼死一搏,宁可跟楼云对上,也不能随便让个阿猫阿狗占去便宜。
不过这只是穆休刹那的一个转念,下一秒当他偷眼瞥见楼云那满含杀机的眼神后,刚刚凝聚起一点拼命的血勇就再次被一盆凉水浇灭。
天可怜见,这家伙是真打算今天要自己的命啊。
穆休丝毫不怀疑楼云敢于杀人,外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当时那群匪徒劫持人质时,这个现在看起来人畜无害学生模样的家伙手段如何犀利。
而就在他还在心里犹豫不决之时,闫怀玉却是彻底鼓足了勇气,一拳就朝着他的鼻梁砸了下来。
砰——
有心要躲却不敢躲的穆休实实在在被打了个结实,鼻子一酸眼泪鼻涕混着血水就顺着鼻孔迸了出来。
他下意识的就抬手捂脸,而少年疯虎一招得手立即乘胜追击,跳在半空中膝盖狠狠又撞在了他的小肚子上。
穆休吃痛弯腰,闫怀玉还没撂下的胳膊就弯曲成肘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人的后脑可以说是身体最关键的部位,虽然闫怀玉没练过什么功夫,但常年在山里疯跑打猎锻炼出题力量也非一般人可比。
故而穆休吃了这一击之头脑一阵迷糊,失去平衡就一下子跌到在了地上。
少年闫怀玉三招打倒穆休,引来周围所有观众的一阵惊呼,不过他自己却是兀自不肯罢休,翻身骑在穆休胸口又开始左右开弓一拳拳狠狠往脸上轰去。
闫九月双手捂嘴眼神惊诧,浑身上下止不住的微微哆嗦。
看着自己弟弟就那么动手打人,也不知识被这暴力的场面吓住了,还是因为手刃仇家而心情激动。
澹台子墨同样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在他想来就算穆休再怎么惧怕楼云,但也还不至于被个十几岁的孩子就打成这样。
自从刚才楼云制止她介绍情况开始她心中就生出了一种微妙的直觉,感觉时隔多日再次见面,楼云已经跟之前帮自己夺得学生会主席的时候不一样了。
砰!砰!砰!
少年的每一次挥拳都产生一声闷响。
穆休毕竟有武艺在身,瞬间迷糊之后立即清醒过来就想要起身,可是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成功。
楼云在一旁将许多细节都看的真切,心里对那个自己随手救的少年越发满意起来。
出手果决,临机不乱。
谁说人穷便注定要被人欺?
要知道善恶到头终有报!
闫怀玉终于停手了,在穆休整个脸都成了烂柿子之后。
其实就算这样,若不是姐姐闫九月壮着胆子上来阻拦,心中怨气深重的少年还是会继续打下去。
而楼云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没有丝毫插嘴的意思,完全不管不顾的架势。
四周围,其他人看到这比先前还要血腥暴力的一幕,心里的寒意全都再次攀升了几个档次。
不过可能是今天已经见识了太多,反倒有一种麻木之后不仁感觉。
而澹台子墨,当她有意无意瞥见楼云那淡淡笑意却掩饰不住的冰冷脸色之后,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的就打了个突。
至于已经被属下救过来的石鳞,在目睹这一切之后,便开始深深后悔曾经找过楼云的麻烦,并于此时此刻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同龄人在心底产生了阴影。
闫怀玉停手之后被姐姐拉倒一旁,看着自己满身满手的鲜血,却是咧开嘴憨笑了起来。
龇着白牙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
闫九月担心弟弟,更担心被弟弟打了的穆休的安危。
她们姐弟俩在这明珠无依无靠,是最底层最草根一类人,不用说大风大浪,稍微一点涟漪都能让两人万劫不复。
打人当时是快意恩仇,但是之后人家报警呢?人家报复呢?
就算现在一时一刻有那不认识的好心人撑腰,但谁能保证过段时间这张护身符还管用?
想到这里,闫九月心中就已经起了带着弟弟离开这家饭馆,甚至离开明珠的念头。
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这么办了。
要知道两姐弟从当年初来明珠,到现在安稳下来,其中找工作找住处没钱睡立交桥等等艰辛,没有亲身经历过根本就不知道有多难。
而就在今天,祸从天上来,之前奋斗得来的这一点点微末安稳,也即将付诸东流。
越想,小姑娘就感觉心里越酸,情不自禁便又一次哭红了眼圈。
没有人在意一个两不相干的乡下服务员的脸色,哪怕这个小服务员的弟弟刚刚揍了他们谁都惹不起的穆休。
在这些东明天之骄子的眼里,既然有楼云坐镇,他们任何人都可以做到像刚刚闫怀玉那样将穆休揍得不省人事。
墙头草,随风倒。
此时不少人心中都已经在算计着该如何溜须拍马楼云,也好在学校里狐假虎威作威作福。
而原本穆休一势力的那些喽啰,则全都双腿打颤体若筛糠,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个遍,来保佑自己能安安全全离开这里,并发誓以后再也不干这种昧着良心的事。
楼云没心思与这些人计较,从怀里掏出烟来点上一支,轻轻抻了个懒腰,便挥挥手做出赶人的举动。
那些人如获大赦一般,拼命压抑着脸上逃过一劫的欣喜,紧张兮兮的靠着墙边,一点点的朝包厢外面挪去,出去之后撒开双腿不要命的夺路而逃。
有两个还算有情有义的,在得到准许后,抬着重伤昏迷的穆休一边千恩万谢一边也赶快离开。
另外一些想要留下来溜须拍马的,在楼云露出一丝不耐表情以后,也全都一脸悻悻然,怀揣着各种各样的念头鬼胎,或快或慢的默默出门。
不大一会,包厢当里就只剩下一地狼藉,还有楼云跟闫九月姐弟俩,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澹台子墨。
“你也先回去吧,这边的事还要善后,你一个女生不方便处理。”楼云随便找了个借口。
澹台子墨无奈,只得满怀幽怨的剜了他一眼,小心翼翼踮起脚跟绕过地上的血水污渍离开。
老板娘梅姐直到这时候心里才稍稍的松了口气,悄悄赶散了门口围观的服务员,自己则迈步走进包厢到了闫九月的身边,三分真情七分假意的嘘寒问暖:“九月啊,你没事吧?”
“梅姐,我,我没事。”正抽泣着的小姑娘听到老板娘问话,便连忙抬起头来应答。
只是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先尝到了嘴角中有一抹苦涩。
没事?
都闹到这步田地了,还能没事?
楼云心里暗笑,他已经看出了那老板娘其实是想跟自己说话,只是不敢贸然搭腔,才运用这种迂回策略。
没心思计较这些个鸡毛蒜皮,他拉过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直接开口:“老板娘,算一下这里损失,该多少就多少,小本生意也不容易。”
听到这话,梅姐脸上瞬间就绽开了,大蛇随棍上的凑到楼云身边,歌功颂德那些拜年话不要钱似的流水说出。
“赶快去算吧,不然一会我变卦了,你可一分钱都拿不着。”楼云无奈,只能故意的板起了脸吓唬说道。
梅姐就赶紧知趣退开,生怕真闹出个鸡飞蛋打。
楼云又向门外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青年一仰头,后者便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跟了过去。
这个人,之前一直就跟那群服务员一起在门口看热闹,只是本身太没有存在感,让所有人都忽略了还有他这么一号的存在。
闫怀玉搀扶着姐姐,也找了张椅子坐下,之后便眼神灼灼的盯着楼云,眼神里充斥着一股十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的狂热。
楼云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出片刻,那个很没存在感的眼镜青年就折返回来,站在楼云身边一脸哀怨的伸出手道:“一共三千六百八,你是现在给我钱还是打欠条?”
楼云却根本不理睬他,又掏出烟来再次点燃了一根,老神在在的抽了起来。
“什么意思,你还打算让我出这笔钱了?”眼镜青年见状顿时火大,声音高了几分的说道。
“那你还想咋的?”楼云淡淡反问。
“拿钱,凭啥你惹事让我出钱,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眼镜青年梗着脖子。
楼云耸了耸肩:“我哪有钱。”
“那你给我打欠条,连同刚才路上买水的钱,一共三千六百八十七。”眼镜青年急赤白脸,一副钻钱眼儿里了的财迷模样。
楼云则不再搭理,起身走到闫九月身前,对这个双眼通红略显紧张的小姑娘温和说道:“你记住这个电话,今后要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可以打给我。”
说完,他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出包厢。
一辆牌照不显山露水的奔驰600,若是放在三四级城市或者一般县城,倒是能引来不少路人的围观。
但是在明珠,这种车开在路上连普通老百姓一个羡慕眼神都很难得到。
物欲横流的当下,信息时代的副产品就是大多数人虽然只刚刚解决了温饱问题,但眼界眼光却直线上升,就算仍旧对那朱门酒肉臭看不太真切,但好歹也能从网络上看图片看百科略知一些皮毛。
于是奔驰宝马一类在欧美也算上乘的好车在大家的眼中便成了末流,玛莎拉蒂兰博基尼只算中档,要是不知道什么叫布加迪、柯尼塞格,那更是连平常聊天都感觉低人一等。
所以楼云从叶红妆那开来的这辆奔驰,进了车河就再生不起半点涟漪。
而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也根本不像那些只喜欢坐在后座上大款土豪。
开车的,就是那个戴眼镜的文职青年。
刚刚才客串完钱包,这会又悲催的当起了司机。
不过相比较阴暗潮湿的监牢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上断头台,这种随时随地都能嗅到文明自由空气的生活,简直就是天堂了。
唐风月。
一个看上去同样不显山露水,扔进人堆里挑不出来,存在感低到即使就在身旁也很容易被他人忽略的男人。
长了张在这个国家你只要出门不超过一公里就能看见三五回的大众脸,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也没有半分让人印象深刻的特殊气质。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可能你排队卖油条见了都想插队到他前面的普通人。
真正身份却是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三大杀手之王其中一位,神秘之王风月。
谁能想得到?
反正之前的楼云是没想到的。
不过他现在的身份,却只是某个在明珠有家小保安公司但身上分文没有家伙的跟班,外加司机保镖提款机等等一系列让人糟心的头衔。
自己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因此楼云在醒过来之后,就开始着手考虑帮手的事情。
虽然想要回归都市安安稳稳的当个普通人,但看样子这已经注定只是个美丽的故事了。
既然有人不想让他过的舒坦,那他就得为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全多加考虑。
再出现一次洪武山那种情况,如果手头仍旧还是他自己老哥一个,那可真就连哭都找不着调门了。
“我以为你会把那对姐弟直接带走的。”唐风月开着车,一脸心不在焉的问道。
虽然莫名其妙被人带出牢房并且在一系列谈判后给楼云做了跟班,但他本身却丝毫没有半点做跟班的觉悟。
跟楼云说话总是十分随意,而且在楼云他钱的时候,更是斤斤计较到了一种守财奴的抠门境界。
“带走,你养活?”楼云反问,也是脱口而出就好像朋友之间抬杠一样。
“想都别想,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才赚了这么点钱,我自己平常都舍不得大手大脚呢。”唐风月赶紧封口,声音一下子就高了八度,而后还转移话题的说道:“你给我吃那破药真的没办法解?”
“要不你试试?”楼云又是反问。
他之所以敢大摇大摆就将这个曾经的敌人放在身边,总要有一些制约的手段。
唐风月顿时颓然,杀人放火的事干过不少,但拿自己小命来赌博却根本没那个勇气。
神秘之王之所以都纵横地下世界了还保持神秘,归根结底也只是因为怕死这两个看上去很没有骨气的字眼。
可是话又说回来,人哪有不怕死的?
“不过那个小子还真是有种,就那么直么楞楞的去揍穆休了,当时我心里都替他捏了把汗啊。”想到当时闫怀玉打穆休的场面,这位杀手之王心里也不禁泛起一丝丝的后怕。
而楼云听到这话,嘴角上却又是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真不打算把那对姐弟接走?要我说那个小子可绝对是个狠人坯子,好好调教一下将来保准是个了不得的猛将。”唐风月继续吹风,显然是起了爱才之心。
楼云回过头,略带玩味的看着唐风月:“你能看得出那孩子的好?”
“我又不是瞎子!”唐风月不忿。
自己好歹也是地下世界堂堂三大杀手王者之一,这么问不是骂人么。
楼云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心里真就不相信唐风月能看出那少年闫怀玉的根本。
天生金刚体魄,那可要比什么狠劲血勇来得都要值钱太多。
如若是一般那个年龄的半大孩子,就算骨子里戾气狠辣再多上十倍,也不可能在穆休那种绝对实力的碾压下毫无损伤,更不用说之后还生龙活虎的起来揍人。
能保住条小命就不错了。
天生金刚体魄,即便是在牛人高手如过江之鲫的内江湖,也近乎是凤毛麟角一般的传说。
人体的先天条件有好有差,这取决于许多错综复杂的内外因素。
但直到目前为止,哪怕人类已经破译了基因密码,却还是有很多东西没办法研究透彻。
就比如说习武之人特别讲究的天赋,根骨。
天赋根骨这种东西,哪怕看了本武侠小说的普通人都能说出三五分门道,但真要说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可就是连很多练家子武师心中都没有个具体的单位。
有人说是悟性灵气,有人说是身体素质,也有人说是八字命格。
但不论哪一条,都会出来很多反面例子来予以驳斥。
比如说有的人悟性好,但身体太弱,不要说练武,连多跑两步都喘不过气。
再比如说有的人身体棒,但头脑却就是不开窍,即使把浑身肌肉都练得高高鼓起,真正对敌也不过一个回合就被人放倒在地。
而楼云却是心里明白,所谓的根骨天赋,其实就是一个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的可成长性。
心理素质姑且不提,单说身体素质,有人生来孱弱有人生来健壮,而其中健壮到了极致,便是天生的金刚体魄。
一种科学分析不出,但确实真正存在的身体素质。
简单来说,这种人从生下来开始,肉体骨骼脏腑的强韧程度,就已经达到了一种骇人听闻的地步,甚至比那些把金钟罩铁布衫等外门功夫练到大成的人还要结实。
而那少年闫怀玉,便是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生金刚体魄。
接下来,楼云又去了趟明珠警备区。
把在那里遭受排挤从连长明升暗降为团参谋的何平叫了出来。
两个人没有多说,只是一同靠在车屁股上抽了根烟,之后何平就小跑着又回了大院。
这一天,明珠警备区中脾气最硬最不受待见却最会带兵打仗的上尉军官转业了。
办理各种手续前前后后只了不到三个小时,是他当兵以来最痛快的一次。
对此何平在走出警备区大门回头张望的时候,脸上仍不免挂着略显无奈的苦笑。
都说老兵脱军装就跟扒一层皮一样,鲜血淋淋,但某些人惦记扒自己这身皮可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扒起来倒也是雷厉风行,半点惺惺作态的拖泥带水都没有。
不过也好,干脆利索,一了百了。
坐进奔驰车后座,前边副驾驶上的楼云回过头来,打趣着说道:“没去老部队再看一眼你那些生瓜蛋子?”
何平笑笑,摇了摇头。
楼云就抛给他一根烟,自顾自点上又抛过去打火机,这才开口:“不去也好,省的到时候流马尿哭的像个娘们,跟生离死别似的,丧气。”
何平重重点头。
都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现在连里已经有了新的班子,他这个“前朝遗老”再回去跟兄弟们哭天抹泪,也确实有些丢人败兴。
而且之后他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但剩下那些兄弟们可还要在别人手底下呆着。
都是不痛快不舒坦的事,何苦何必?
唐风月发动汽车,脸上出奇的没有了之前那种玩世不恭。
虽然就身上本事来讲他跟何平不一定谁高谁低,但一个是科班出身一个是野路子,再加上男人都对那身橄榄绿有着特殊的崇拜情结,所以这时候也不免触景伤情,心中有些郁郁。
反倒是何平很快就平复下了那些许波澜情绪,因为他心底中始终都有这么一个念头,那就是这次脱军装并没有一般老兵退伍转业时的那种不舍落寞。
因为这次出来是跟着“教官”,只这一点就能冲淡所有的离愁伤怀,甚至隐约间还带着些许朦胧的兴奋。
某种意义来说,只要跟着楼云,他就觉得自己仍旧还是一个兵。
晚上楼云张罗了一个饭局,没有去外面,就在保安公司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刚巧一哥和小迷糊他们也从外地赶了回来,于是平常颇为冷清寂静的偌大三层小楼也总算多出了几分烟火人气。
一哥何平两个老兵从小都是苦出身,灶台上那点事多少都有一两个拿得出手的菜。
玲珑头两年刚毕业那会也是自力更生熬出来的,再加上这女人嘴馋嘴刁手又巧,所以那些鸡鸭鱼肉的重头都是她来负责。
楼云本人虽然也能对付个柿子鸡蛋之类的下饭菜,但如今高手云集就只能带着小迷糊一帮打下手。
而看上去无比爷们本人却更喜欢爷们的桃,除了开车买酒,就再没什么事能帮忙插手。
至于唐风月,这家伙倒是甩手掌柜一般叼着烟找了台电脑斗地主,一副大爷做派。
不过别看他这时候潇洒自如,但之前掏钱那会,脸苦的可真不亚于刚吃了好几十斤的顶级黄连。
楼云请客,自然还是他这个移动提款机来出的资。
正所谓出钱的不出力,总也算是各得其所。
里里外外一顿忙活,直到新闻联播都演完了,一群人才围拢着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楼云满了杯酒,见周围一群人全都有意无意的瞟着自己,也就明白过来,端起杯笑着说道:“看来这第一杯酒还得我提,其实我是最不擅长干这种面子活的,但好歹今天在座的都没外人,我也就腆着脸充一回主要人物了。”
众人都笑。
“这第一杯酒,思来想去还是得先替上回的事赔个罪,让大家跟着担心上火那么多天,我这心里真是挺过意不去的。”说完,楼云便先干为敬。
其他人也都各自满饮了一杯。
之后楼云又倒了第二杯酒,再次端起:“这杯敬在座唯一的女士,不说别的今天这一大桌子菜多半都是我们总张罗了,操心费力,不感谢一下就没脸皮之后动筷子了。”
玲珑就也跟着端起了酒杯,却很不领情的白了楼云一眼,嗔怪说道:“一杯酒就想把我给打发了?真会算计。”
不过说完之后这女人不乐意归不乐意,但还是一饮而尽,那气势比寻常爷们都要豪迈三分。
而除了小迷糊那些生瓜蛋子,像何平唐风月乃至一哥,则都是多少听出了点两人对话的弦外之音。
楼云再次倒满了第三杯酒,这回倒是不如前两杯那般话到嘴边张口就来,而是停顿了好一会考虑措辞,才在大家都满怀期待等他说出些豪言壮语的时候,轻轻笑道:“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冠冕堂皇的敞亮话了,要不这杯咱们就都一起喝了,之后赶快吃菜,要不然一会菜一凉就白瞎这番功夫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厄尔反应过来,各自便紧忙跟着干杯,之后争先恐后的抄起了筷子。
这一顿饭吃得破位祥和平淡,有小迷糊几个狼吞虎咽不顾吃相,再加之玲珑跟中间左右逢源,一哥跟何平两个人相见恨晚,而桃则一边自斟自饮,一边目光深邃的在唐风月身上打转。
楼云自始至终都没有给先前互不认识的几个人介绍,而几个人也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打听。
既然第一杯酒的时候就说明了都是自家人,那再搞那些生疏的场面客套也就不合时宜了。
再者说谁家还没点隐私秘密,与其追究过去刨根问底,不如考虑今后如何协作共事,把各自心里那些目的拧成一股绳来形成合力。
几瓶五粮液和两箱啤酒很快就被一桌子海量人物给扫荡干净,盘子中也只剩下了点没法入口的残汤底油。
待得宾主尽欢之后开始打扫战场,擦桌子洗碗各司其职就比先前做饭时要井然有序很多。
一边抽烟一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夜空,楼云眼中没有了之前半假装半真实的醉意。
虽然简陋,但在这个比丛林战场还要危险一万倍的都市,他总算被逼着赶着催着迫着的拥有了一批各怀鬼胎的简陋班底。
深秋,与初冬紧密相连不分彼此的季节。
或许前一天还是艳阳高照的满世界金黄,第二天就要灰蒙蒙飘洒下夹杂着冰雨的雪。
落地即化。
校园中的枯叶被扫在了小路两边,形成一陇即便破败却不显意兴阑珊的浪漫。
早上出门的时候嘴边已经有了白气,中午时分却只能穿上单衣,不然就会浑身燥热。
日子总是在不经意间过得飞快,尤其是欢乐美好的大学时光。
而时间不但能带走人的哀愁,同样也能带走人的矮丑。
经过了大半个学期的洗礼蜕变,新生们早没了当初刚进入校园时的生硬青涩。
男生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可以把光阴肆无忌惮挥霍在吃着泡面打《英雄联盟》看岛国电影的日子,并且乐此不疲。
女生则更加心思细腻的考虑要接受哪头牲口的追求,或是把哪头牲口奉为男神,挖空心思的去创造被动的不以生猴子为目的的滚床单。
平常人都会对明珠有一个误解,认为只有到了夏天,街道上才会随处可见各种穿着黑丝的大小美女。
其实这是严重不符合实际的,因为那时候动辄三四十度的高温,即便再浪的娘们都恨不得扒掉一层皮去解暑,哪还有心思成天裹着让人难受的丝袜招摇过市。
真正的黑丝季节,恰好就在这个气温转寒的深秋。
不说明珠城区,只是一座东明大学的校园,放眼望去,那身材稍微能拿得出手的大三学姐大一学妹们,无不是在各式各样的小短裙下面,套上一双或纤薄或深沉的水晶丝或是天鹅绒。
之后足下再配一双或高跟或平底不同风格的短筒靴,实在是让人感叹恨不能坐拥整座森林。
而那些即便身材看上去不怎么拿得出手的,也在一边叫嚣着减肥一边大吃特吃的同时,挖空心思东施效颦的将那一抹黑色死命包裹在自己一双力拔山兮的粗腿上。
还美其名曰,黑的显瘦。
不过也有例外,就比如这个午后的食堂,一个正对着面前半笼包子狼吞虎咽的牲口对面,坐着的那个单手托腮眼泛桃的美女。
她,便是那特立独行没有将一双精致双腿暴露在外面吸引目光的异类。
当一个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么这个男人哪怕是放屁抠脚,在女人的心目中,也只是像个孩子一样的天真可爱,丝毫不会感觉反胃和恶心。
而不管多大年岁的女生,只要有了心中所爱的男人,也都会潜移默化的泛起母性,有意无意的想要用自身温暖去呵护那个本该替自己遮风挡雨的男人。
钟晴此时的目光,就无比真切的蕴含了这种母性光辉。
而她对面,则是已经回到东明安心当了一个多月乖宝宝好学生的楼云。
“慢点吃,别噎着。”见楼云一口就塞进去一个包子,钟晴赶忙将已经在楼云面前的饮料又朝他推了推,无比温柔的说道。
这已经是她十分钟内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悉心嘱托。
而楼云则是抬头一笑回了个没关系的表情,便继续自顾自伸手向蒸笼,大快朵颐。
他是真有些饿的急了。
在一个多月前,楼云回到了东明,以一个早就编排好的善意谎言给了宿舍三个兄弟交代,而其中除了向儒安略微有些迟疑,宋飞和胖子陆晴天则是根本就没有多想。
当初他们被劫持时本就处于昏迷当中,压根就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供推敲。
总之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四个兄弟都好好的活在当下,没多久便又回复到了每天玩游戏逃课吹牛打屁的欢乐时光。
至于钟晴,楼云则是最后才找到了这个身份是自己辅导员老师的妮子。
没有多做什么解释,钟晴也没深问。
一个是无处着手无从可说,一个是只要你安好便天天都是晴天。
于是两个人便始终保持着这种默契。
不过从那时候开始,楼云就发现了钟晴看自己时总会流露出一些异样的眼神,这让他心里当真是苦恼了好长时间。
而钟晴也没有刻意去隐晦这种眼神,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明目张胆,并且在行动上也总是有意无意出现在楼云的面前。
就好像今天这样,以扣学分为要挟揪着正在图书馆刻苦攻读几本经济学著作的楼云来食堂,为他买几笼包子,看着他吃完。
对此不但楼云本人能够察觉到异样,就连周围那些毫不相干的老师学生也都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不过一来楼云在东明怎么说也算是一号惹不得碰不起的强势人物,没人敢惹;二来如今师生恋早就不像十几年前那般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所以大家在看个热闹的同时,心中也很少会生出鸡蛋里挑骨头的没事找事。
在半个多月之前,楼云突然间发疯似的切断了一切娱乐活动,开始整日泡在图书馆里面看各种经济学管理学的书,还时不时记录笔记,有时候甚至连一些不重要的课都不去上,几乎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另外三个兄弟在抗议无效后只能听之任之,而钟晴虽然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出现的频次却是更高更勤。
只是她并非像寻常辅导员那样公事公办的劝导学生要好好上课,反而还跟个贤惠小媳妇似的,主动担当起了一系列的后勤保障工作。
而对这种羡煞旁人的美妙艳福,楼云却好像一根木头桩子似的毫无察觉,反而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越发变得不可收拾。
就拿今天来讲,若不是钟晴扮黑脸假装就要发火,可能他此时仍旧还在图书馆中,对着一本平常人看都懒得看一眼的晦涩经济学著作疯狂汲取养分。
别人不清楚,但楼云自己心中却已经有了迫切的危机感。
如今一身武道修为尽失形同废人,若是不抓紧时间再补充点生存本事,估计都不用那些藏在背后的王八蛋出手,自己就要被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都市丛林玩死玩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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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神近一段时间都十分低调,自从上次的劫持事件之后,她除了在必要的课上露一两面,其他时间基本上就等于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
而跟她同样并称为东明双珠的澹台子墨,这段时间却很有些风生水起架势。
先是爆冷夺得了学生会主席一职,而后更是越发锐意进取,不但一点点站稳了脚跟,还在那无数天乱坠的流言中彻底收编了另外两股势力,最终结束三足鼎立一统了东明的江湖。
现如今已经再没有人敢说这位曾经的“播音系女神”是个只能摆在那看的空心瓶,就算不被那无孔不入的纪检部锦衣卫盯上记恨,也难保不会被周围听见的人甩几个白眼。
都当上学生会主席了还是瓶,那剩下那些没当上的又是个什么物件?
不过隐约间,随着一系列表面上波澜不惊,水底下却暗流汹涌的人事变动之后,最能让人记住且好奇的,反而是某个曾一度干出过惊天动地大事却最终偃旗息鼓了的男生。
但这一切也全都是好事之人没事闲的蛋疼的臆想,真正上得了台面的人物,哪个不清楚这其中根本不用去猜全都眼见为实的真相?
所以也不知是有心人推波助澜还是无心人插柳成荫,久而久之就有一种说法逐渐在东明校园的各个角落风靡开来。
明珠两大女神,林洛神不如澹台子墨。
甚至还在校园论坛和贴吧中放上了条件对比的excel表格。
什么相貌气质能力特长,最细微处连鞋子的尺码和头发的长度也都拿出来算作一项。
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这些人还真可谓是无聊到了一定的境界。
不过两个当事人却是对此不予回应,不说澹台子墨那边有没有手底下人向她汇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林洛神甚至连知道这件事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又不是参加环球小姐选美,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但对于相比更显底层的普通学生,哪怕再怎么捕风捉影的八卦,也都算茶余饭后寝室里跟兄弟吹牛的谈资,自然是多多益善。
食堂里。
狼吞虎咽吃完了包子的楼云就想要抹嘴走人,可钟晴今天是打定了心思要跟他这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好好聊聊,于是便出声留人。
所谓吃人的最短,况且楼云在这妮子身上还不光最短一说,所以无可奈何之下,也就只得重新坐下来一边供周围那些闲人看热闹一边闷头喝起了饮料。
“最近你变化好大,我都有些不认识你了。”钟晴开门见山。
楼云微微扬头,露出个略带尴尬的笑脸,不知如何作答。
“干什么非得这么拼命,大学四年时间,再难懂的只是也够你慢慢学完的了。”钟晴又问。
她是知道楼云这些天来都在看什么类书籍的,对此也并不反感,起码那些东西比本专业的历史知识要更适合出校门工作赚钱打拼。
“这不有时间,就打算多看看,避免以后用得着的时候临时抱佛脚。”楼云言不由衷的解释了一句。
其实他现在这样已经是属于临时抱佛脚了。
而钟晴却是兀自不信,她就算是再傻再天真,女人那妙不可言的直觉也还没丢,知道这段日子两个人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是因为楼云对自己本能的想要言不由衷。
可越是看不透摸不着,就越是想要知道。
都说好奇害死猫,到了人这边就更加显得淋漓尽致。
看到钟晴一脸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不罢休的气势,楼云心中没来由的就紧张了一下。
虽然真细想起来这些事也没啥不可对人言的,但终归是两个世界互不相干的两条线,他还是希望面前这个有点傻白甜嫌疑的妮子就安安分分过她的日子当她的老师,不要牵扯其他过多。
和玲珑不一样,钟晴一看就是那种没多大野心也没多大心理承受力更愿意平平淡淡的小清新。
所以又何必拖人家下水呢。
而正当楼云心里头百转千回,捉摸着该怎么编排一个说得过去又不露马脚的理由的时候,远处食堂门外就走进来一尊足够吸引眼球也足以为他摆脱尴尬的大神。
澹台子墨一袭米黄色格子及膝裙,上配白色翻领小洋装,脚下一双黑色磨砂高跟鞋,气场十足的快步朝这边走来。
那些本来只是来看师生恋戏码的围观闲人一见还有这意外收获,便忙不迭一边全神贯注,一边掏出手机或拍照或呼朋唤友。
地球人都在传言,这位女子学生会主席之所以能够成功上位,其实就是托了眼前那个师生恋男主角的福。
而在这种微妙关系之下,学生会主席大战辅导员老师的精彩戏码甚至都不用酝酿就直接浮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当中。
值了,这回真特么值了。
不少连下午课都没去上的家伙一边满怀期待等着看好戏,一边在心里庆幸这趟真是连本带利赚了个翻。
而在楼云第一时间发现澹台子墨之后,钟晴顺着他的目光也跟着发现了已经来到两人身旁的学生会主席大人。
“钟老师,没打扰你们吧?”澹台子墨开口问道,脸上同时浮现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公式微笑。
显然,这句问话也只不过是走个过场打个招呼,真要担心打扰别人她也就不会主动往这边凑了。
“没有。”钟晴也勉强的笑了一下,不过气场上远没有澹台子墨那般犀利逼迫。
虽然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学生,但老师是在大学中不入品级的小小辅导员,学生却是能跟一众中高层校领导坐而论道的实权干部,再加上本就可以忽略的年龄差距,所以高下立判。
楼云轻轻皱眉。
从上次在小饭馆起,他就对突然变了性子的澹台子墨不太感冒,而此时对方又是以这种盛气凌人的架势出场,便越发令他感觉曾经选举现场那个跟自己聊小说的女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远处,不少人都已经把手机调到了摄像模式,眼看着一场火星撞地球的好戏就要在这不温不火的午后倾情上映。
ps:牙依旧疼,强挺着码出一章,疼死我了,对了大家谁有治牙疼的偏方啥的,留言告诉一下吧,疼死了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活着,不论天地人神鬼众生六道,哪个不是浮浮沉沉折腾掰命只为一个争字?
所以即便像钟晴这样清清淡淡的小女人,也免不了为那一口她在乎的气而落入俗套。
好容易逮到机会跟楼云聊几句掏心窝子,可才刚开始摆出个架势就被人打搅,天底下在没比这更让人糟心反胃的事了。
食堂的制式桌椅是一桌连四凳,澹台子墨也就理所当然的坐在了楼云身旁,斜对面看着钟晴。
这个坐法看似一蹴而就没有什么章法,但有心之人却都能从她坐下后那一撇之下品出些故意要打翻醋坛子的酸味。
既然同样都是亮瞎狗眼的美人坯子,那么这时候比拼的,便只能是相貌之外道行以内的玲珑心思了。
“钟老师,真的不会打搅你们吗?”坐下后的澹台子墨又再次追问了一句,没胆气直指楼云,却不亚于在钟晴的心窝又捅进一把尖刀。
其心可诛。
而向来不擅此道的钟晴也只能够哑巴吃黄连,除非打定了主意准备撕破脸皮揪头发扯领子,否则便只能有苦说不出生生咽回肚子里暗气暗憋。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要请楼云帮忙。”仍旧是对着钟晴说话,仿佛对面那弱势的辅导员老师真就能左右身旁这男人的一举一动。
而楼云这时候自然也不好接口插言,毕竟两个女人在一定范围内斗智斗勇,只要不过底线就算有胜有负那也都是老娘们之间的心机纠缠。
这时候如果老爷们出面便算是坏了规矩,非但没办法帮人撑腰出气,传出去还很有损钟晴的颜面。
钟晴心中无奈,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就发展到了现在这种貌似后宫争宠争风吃醋的地步。
但就算泥菩萨都还有三分土气,何况她这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新社会一路走来都靠自己打拼的新时代女性,于是便轻声回答:“学校的事可以从学生会下令,我们历史系这边自然是能出十分力气就不出八分,但也得看学生自己有没有时间和能力,毕竟其他的都是旁门,学习才是学生的本分,总不能本末倒置了。”
不针尖对麦芒,却是一番任谁都挑不出理来的官样文章。
只是其中拒绝的意思不言而喻,算是给那仗着官帽子压人的晚辈学妹一个不轻不重的软钉子。
楼云在一旁只是低头不语,但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在桌子底下偷偷竖起了个大拇指。
原本他还担心钟晴这傻妮子不用两三回合就要被澹台子墨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哪成想还真能你来我往的斗个旗鼓相当,也算是兔子急了咬人的被逼无奈。
被钟晴不软不硬的顶了一句,澹台子墨脸上倒是没显露出半分异样,甚至连心中都不起微澜。
两个人的斗法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同一境界之上,她这边刚刚只是连一鼓作气都算不上的顺带撩拨,那边就已经拿出了拼死一搏的决战架势。
虽然场面上不分输赢,但底蕴厚薄却是高下立判。
“那真是太感谢钟老师了,如果各个院系的辅导员都像钟老师这么识大体,那我这个新官上任的头三把火,也就要好烧很多。”澹台子墨微笑说道,脸上表情看起来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而面对这句看上去同样无懈可击找不出半点毛病的言语,钟晴心中那刚刚奋力对垒起来的一丝自信便瞬间坍塌崩溃。
识大体,这三个字得是站的多高高在上,才能用俯瞰的角度说得出口?
也亏得一个学生能把这长辈的腔调做派拿捏到炉火纯青。
钟晴一边内心悲苦着一边就想要组织措辞反击,可澹台子墨却根本不给她这个余地,紧跟着就又一次开口,咄咄逼人的说道:“钟老师,最近我在学生会听下面同学反映了一些不太妥当的事情,正好今天你在这里,要不现在就跟你汇报一下,也省的我自己处理没个分寸。”
“什么事?”钟晴下意识的接口,之后才反映过来自己陷入了对方的节奏。
虽然心中隐隐的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事已至此也就只能去硬着头皮见招拆招。
“是这样,前段时间网上不是流传出一些视频么,关于某某学校老师和学生之间发生不正当关系的,之后就在社会各界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前几天我听说咱们学校也发现了这种事情的苗头,所以不知道是该劝阻还是该听之任之,怕只怕真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影响了学校声誉也影响了那位老师的前途。”澹台子墨沉声说道,同时还露出一个大有深意的挑衅眼神。
而这番话可谓是一语切中了钟晴的死穴,让本就心下忐忑的单纯妮子刹那间就红透了一整张脸。
过分了!
楼云在心里暗想。
他能够容忍两个女人之间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但绝对不愿意看到有人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来当做伤人利器。
尤其被害者还是钟晴。
可是还不等他出声替钟晴打抱不平,食堂里那些越积越多的围观学生们却忽然间爆发起一片嘈杂的哄闹喧嚣。
嗡——
同样是刚刚澹台子墨走进来的那个食堂门口,一个无论脸蛋气质都美得令人窒息的惊艳女子就那么轻描淡写的翩翩而至现出身形,跟着略微观望了一下,就向中间那个注定成为焦点的位置缓缓走去。
这个销声匿迹低调了好一阵子的东明大学双珠之一,终于在此时此刻以一袭纯白素縞重新回归到大众视野当中。
而那穿在寻常女子身上只能显得非妖即媚的白色衣裙,在她身上则完全衬托出了一股淡淡的缥缈出尘气质。
尤其是那双流露在裙摆之下的紧致小腿,被纯白色的天鹅绒丝袜包裹,非但不见任何臃肿累赘,反而清新脱俗婉约如长卷古画中走出的洛河神女。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林洛神一脸清冷淡漠的走到楼云那一桌跟前,也没有向其他几人出声询问,就宛如正室大妇那般理所应当的坐在了钟晴身旁唯一一处空位之上。
一桌四椅。
最开始只是两个人你吃着我看着的浓情蜜意。
后来忽然间第三者插足,有个不是小三的小三非要蛮横无理的伸腿进来。
再然后,便是一桌麻将,四个人四平八稳,谁都没有要起身相让的意思,也不管周围多少好事之人过后要以讹传讹。
三个女人一台戏,但真正的看客,却只有旁边作陪的楼云一人。
林洛神一出现,澹台子墨先前那无坚不摧的彪炳气焰便瞬间破宫,虽然脸色依旧如常般沉稳淡定,但下垂的双手却无意识攥成了拳头。
气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不用你来我往刀光剑影的拼杀,只是一次无形无质的遭遇,就能让人在心底产生或优越或萎靡的感觉。
一个钟晴她澹台子墨并不看在眼里,甚至有随时随地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自信把握。
但是再加上个林洛神,她那股掌之间就只能剩下不断渗出的丝丝冷汗。
钟晴的脸色也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然而就在林洛神在身旁坐下的一刹那,她的心中反而莫名其妙的安稳下来。
之前面对澹台子墨已经算是最坏的局面,现在就算再多一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容乃大,无欲则刚。
此时此刻的辅导员老师在不经意之间,反而契合了这后半句的壁立千仞之道。
楼云一个头已经变得有三个大。
最开始只有一个钟晴,哪怕是被逼无奈掏心窝子讲实话,归根结底那小妮子也是个心思单纯好糊弄的,避重就轻稍微吐露点干货,不难打发。
可澹台子墨就要难应付许多,一来这娘们手腕心机都是同她的相貌成正比,二来被黏上有没必要撕破脸皮,好歹就只能耐着性子多点精力时间。
至于林洛神,楼云是真心害怕见她。
自打上次劫持事件之后两个人就再没有什么交集,不说是什么心有灵犀的默契,总归在该说的都已经点透之后,彼此再无秘密可言,也没了那份斗智斗力的兴趣。
都说施恩不图标乃君子所为,但楼云对林洛神可没半点当君子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这女人看不透太麻烦,同时也不想给自己本就一地鸡毛的境况上再增添因果。
然而,天不遂人愿,树欲静而风不止。
如果说林洛神不震撼但足够惊艳的出场是给在场许多人心里激起了一蓬水,那么她坐下之后的第一个举动,便仿佛是搬泰山投进北海,掀翻了巨浪滔天。
她就那么轻描淡写的抬起手,拿过楼云刚放在桌上只剩了个底子的那瓶饮料,理所应当的放在嘴边,而后一饮而尽。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丝毫没有任何的炫耀做作,就好像一个口渴了的小媳妇,不用避讳也不会嫌弃的直接拿过自家男人杯子喝水。
嗡——
整个食堂再次爆发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喧闹。
而比这喧闹声更加震撼的,则是同张桌子上坐着的其他三人一男两女。
楼云是微微的有些错愕没缓过神,钟晴是惊诧莫名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心思最为剔透的澹台子墨则一瞬间就把这当成了是对方宣誓主权的示威,心头薄怒。
间接亲吻。
多少吊丝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极致安慰享受,在修成正果之前心底中唯一的那一点旖旎念想。
曾经东明就有过一位超级强大的师兄,为了能跟自己心中的女神也来这么一次单方面的暧昧,不惜尾随女神许久,在女神喝光饮料将空瓶扔进垃圾桶之后,用堪比内江湖一品高手的速度抢在捡垃圾大婶之前夺得空瓶,拿回宿舍去疯狂吮吸。
然而,今天这一幕却完全的反转了过来,女神竟然也干起了这种令无数粉丝抓狂挠墙的天怒人怨之事。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间接了女神的口水比较幸福,还是被女神间接了自己的口水比较暗爽。
或许应该还是后者吧。
不过楼云本人倒是没感觉到任何的舒爽,他只是在反应过来后一脸的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林洛神,想看看这个娘们今天出门是没吃药还是脑袋瓜子让门给挤了。
可是令他也令所有围观闲人失望的是,林洛神这时候却仿佛个没事人一般,甚至在被盯着的同时还有闲心对楼云露出一抹她从出现到现在的唯一一次微笑。
那神情,是在享受?
楼云心里彻底抓狂,不知道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败家娘们又打算要起什么幺蛾子来折磨自己。
上一次在女寝楼下那没半点实际的虚吻,就已经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沦为在校园内被指指点点的大众公敌。
“钟老师。”林洛神轻启朱唇,幽幽开口。
心里还在惊涛骇浪的钟晴顿时就被唬得打了一个激灵,跟着下意识的开口应答,语气声音都显得颇有几分慌乱。
林洛神则是不以为意,假装没有察觉的继续说道:“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咳咳,你说。”钟晴强自镇定,心里却不无抱怨的暗想明明都是冲着楼云来的,怎么却偏偏都反过来找自己商量事情。
“楼云近一段时间很少在班里露面,班级的日常工作基本都处于停滞阶段,所以不少同学都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够接替他来履行班长的职能。”林洛神缓缓的说道,同时还不忘瞥了对面正暗自心慌的楼云一眼。
钟晴却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生竟然会对权利游戏产生兴趣,而且还如此明目张胆就跑来自己面前要篡楼云的权。
一时间脑子便有些转不过弯,诧异中下意识的就反问了一句:“你想要当班长?”
林洛神微微点头,神色间不见半点理亏内疚,一如她刚刚喝楼云喝过的饮料,都是那般自然圆融,仿佛事情本就该如此一样。
于是钟晴就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只是隐约察觉其中必然有她自己没琢磨明白的门道。
而不等钟晴回应,这件事情的另一位当事人楼云却突然出声,语气中带着深深的些解脱和急不可耐意味,坚定说道:“我同意!”
接下来,只见前一秒还脸色恬淡的林洛神突然间就变幻出了一身比明珠女王叶红妆还要犀利的凛冽气势,抬起头转向正不明所以的澹台子墨,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声音淡漠说道:“公事改日谈,私事没必要,你现在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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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子墨离开了,没有留下来与林洛神一争个长短高低。
与其撕破脸面最终闹成狗咬狗一嘴毛的惨烈,倒不如保留住尊严离开,回头再背地里捅刀子拼个你死我活。
钟晴也总算明白林洛神为什么要在这个当口提接替楼云班长的事,其实就是为了封住学生会主席大人的嘴,让大家都不用继续在这里僵着。
不过钟晴自己也没有多待,再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便起身退出。
本能的,她对林洛神生不出半分的敌意,所以也自然不会先患得患失而后咬牙死拼着坚守阵地。
一切来日方长。
整场好戏来的快散的也快,还不等旁边那群闲人看足热闹,原本能擦出火的两个女人就相继离开。
之后就剩下了虽然也能生出绯闻,但最多不过是老调重弹的一对男女,于是只对新鲜热辣新闻感兴趣的围观者便好像倒了树的猢狲一哄而散。
“两件事。”林洛神开门见山。
楼云静静听着,没敢搭腔。
林洛神看来也没指望有所互动,紧跟着便自顾自的又开口说道。“第一件挺大,但是不急,我爷爷想要见你一面。”
楼云点头,之后就感觉到牙子一阵一阵的发酸。
林洛神的爷爷,那不就是京城某座四合院中养尊处优,动动手指就掌握无数人身家性命的妖孽级老头子?
忒头疼。
可能是打小做出的病根,楼云最怕见的就是那些看上去不显山露水,但内里却一个比一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在江湖上行走,有那么几类人是能不招惹就尽量不要去招惹的,分别是和尚、道士、老人、女子、小孩。
因为既然敢出来抛头露面行走江湖,这些看上去的弱势群体就必然有异于常人的本事绝招,一个不留神就很可能让人阴沟翻船。
而这句话放在如今这个世道也同样是百试百灵,和尚道士不去多说,这老人女子小孩三类,不论是市井当中的碰瓷讹人,还是庙堂之远的勾心斗角,都不是一般人说掂量就有能力去沾染的。
“第二件事不大,也不急。”给了楼云一点思考时间,林洛神接着才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我今天过生日,晚上会有个小范围的聚会,需要你来给我做男伴。”
晴天霹雳!
听了林洛神这第二个要求,楼云差点就有种要回复功力暴走闪人的冲动。
如果他做得到的话。
他宁可面对一屋子老而不死是为贼的家伙跟他们虚与委蛇,也没那份闲心去参加什么形式大于内容,炫富大于祝福的有钱人家孩子的生日聚会。
不管是那种冠冕堂皇用来拉拢交情的高大上冷餐酒会,还是如今玩得越来越疯狂的年轻人之间的泡吧唱歌,他都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生怕自己如今宝贵的时间被那一池子没营养的污水给淋透全身。
但是面对林洛神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他还真没办法将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托词说得出口。
没办法,这娘们掌握着许多他不能够给别人知道的秘密。
不过楼云还是打算最后的挣扎几下,于是便试探性的开口问道:“给你做男伴,我行吗?”
一边说,他还努力抓挠自己好几天没洗已经有些发粘的头发,试图散发出一些令人恶心的异味让对面连穿衣服都只穿白色的干净娘们退避三舍。
不过很快,在林洛神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的情况下,楼云便知道“皇命难违”彻底的低头认命。
之后林洛神就没再多说半句废话,干脆利索的起身离开,前前后后不超过十分钟时间。
一如她给人心中留下的印象,不着痕迹,缥缈若仙。
楼云也打消了继续去图书馆啃书本的念头,赶回宿舍找出套干净整洁还算拿得出手的行头,跟着端脸盆直奔洗手间,三下五除二刮干净胡子洗脸刷牙。
等他把自己捯饬的总算能牵出去见人,放在床上的手机就适时收到一条林洛神发过来的短信。
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正门。
于是楼云便用部队紧急集合的速度穿好了衣服,把手机揣进裤兜就迈步往门外边走。
可一只脚跨出门槛后又退了回来,微微犹豫还是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半条成条买只需要七块钱一包的红塔山,捏了两包揣进另一次的裤兜。
车还是那辆叶红妆半借半送的奔驰s600,开到学校正门的时候,林洛神已经等在那里。
楼云打老远就发现这个在学校里始终一副不食人间烟火做派的娘们竟然也抽时间梳洗打扮了一番,不但一头秀发在脑后扎起了马尾,连衣服都给换成了价格吓人却不难在明珠一类大都市见到的奢侈名牌。
没有了出尘仙子那般的高冷清贵,多了几许入世凡人的烟火气息。
说不上哪个更好,主要还是看脸。
楼云一肚子怨念的在心里暗暗吐槽,脸上却装出一副迟到了的诚惶诚恐,只是看起来要多假有多假。
女神自然不屑在这样的小事上斤斤计较,也没等谁帮忙开门便主动上前坐进奔驰的副驾驶席,跟着将别在低胸v领上的墨镜摘下来戴上,报出了目的地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汽车缓缓发动扬长而去,引来无数从校门前经过的路人一阵捶胸顿足。
又一朵水灵灵的白菜,就这么被开好车的王八蛋给接走了。
一座国际性的商业大都市,任何上得台面的行业都不可能被一家或一方势力垄断。
尤其是餐饮娱乐方面,越是发达地区就越是齐头并进百舸争流,不可能出现所有人的钱都流进一个人口袋这种逆天情况。
因此罗浮会和春暖江南虽然霸主的地位牢不可破,但还是有一些品味档次都不相上下餐厅会所能够与之遥相呼应。
永乐会就是这样一处没有明珠女王烙印,纯粹是外资背景的高端商务会所。
当楼云驾驶奔驰车开进了占地面积颇宽的地下停车场,见到那一辆辆豪车动辄几百上千万好似车展似的阵仗,心中便对这今晚要进去吃饭的这家馆子有了个最基本的概念认知。
一个暴发户富二代土财主扎堆的标准销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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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经营者也感觉这间永乐会金粉气太重了些,故而有意将各个包厢都用词牌名来命名。
虽然没办法在根本上解决来此消费者的气度底蕴,但好歹也算聊胜于无。
楼云就跟着林洛神进了一间名为“如梦令”典雅包厢,是类似于酒店高级行政套房的那种宽大格局,客厅酒廊雪茄吧应有尽有,餐厅隔壁还有个空间相对隐私的双人休息室。
硕大圆桌旁此时已经坐了五六个举止各异的年轻男女,见到林洛神后全都主动起身,或站在原地或凑上前来热络问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寒暄过后大家再次分宾主落座,林洛神作为主角自然被众星捧月的奉在主位,而貌似跟班的楼云则没了这种满含阶级势力的优待,随随便便打发一个不算最差的位置,也就算没有失了礼数。
有素养优秀的侍者开始端酒上菜,酒是并不出名但价格不菲的好年份法国红酒,菜是中西合璧用刀叉用筷子都行的新派改良。
之后一桌子人就开始举杯敬酒,热火朝天的满嘴全是祝福和溢美之词。
楼云跟随大溜,也稍稍抿了口杯子里那据说一瓶就抵得上艺术类大学生一年学费的精贵液体,没喝出啥特殊滋味来。
跟着就从兜里掏出七块钱一包的红塔山,也不顾旁人感受径自点着开抽。
旁边,一个浑身versace头发染成酒红的伪娘轻轻皱了下眉头,但是没有出声,并且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继续以林洛神为中心的谈笑风生。
因为彼此间都没有介绍,楼云一个外人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再加上这群明显眼高于顶的公子千金们懒得做那些客套寒暄的面子活,所以他就只能仿若隔了层透明墙壁似的冷眼旁观。
不过楼云倒也挺喜欢这种闹中取静的悠闲状态,在偶尔动两下筷子之余能仔细打量在座这些随便拎出来一个就背景大得吓人的门阀子弟。
刚刚对烟味表示出些许反感的伪娘虽然一身行头就够换辆入门级的奔驰宝马,但显然在这个小圈子内还算不得靠前的人物,所以只能在一旁喝酒赔笑,偶尔在别人的话头之余溜溜缝。
他正对面坐着的一个胖子却是颇有些言谈豪阔的大将之风,即使在林家女神面前也是荤段子频出生冷不忌。
只不过那一脸说话就不停颤悠的双下颌肥肉实在晃得人眼缭乱,让楼云心中怎么都无法打消想要过去狠狠捏一把的恶趣味冲动。
一边善舞长袖的在桌面上串连暖场,胖子两个绿豆似的小眼睛还不忘时不时朝场中女生的胸口偷瞄,除了不敢对主位上的林洛神太过造次,其他那些估摸着都已经被他完全摸透了罩杯尺寸。
胖子隔壁是个穿白衬衫戴玳瑁眼镜的白面书生,没啥跺跺脚四城乱颤的威武霸气,也不见深邃眼眸衬托出来的睿智城府,冷不丁看着就好像是无关紧要的普通白领。
然而眼睛毒辣的楼云还是从对方举杯落筷等细节处看出了一丝端倪,那从小在深宅大院中被良好家教熏陶出来的华贵气质已经深入骨髓,不是几年公门修行就能够完全抹去的。
眼镜男言语不多,对林洛神也不像其他人那般勤奋殷切,只是偶尔转头一瞥时暴露出的含蓄眼神,里面有多少狂热多少欲望就只能是他本人自己心知肚明。
女生们相比起来就要简单很多,应该是彼此都不陌生又犯不上跟楼云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装假,所以都是真情流露。
梨头的娃娃脸穿了一身很符合她自身气质的可爱系裙装,天蓝色基调满是各种小巧的流苏和蝴蝶结,发卡则是不被寻常女生喜爱的圆滚滚q版菜青虫。
她从林洛神一进来开始两只眼睛就再没落在其他人身上,甚至连对过胖子屡次吃自己豆腐都选择性忽略,只是死皮赖脸不厌其烦的追问女神姐姐各种美容丰胸秘方。
而被胖子更多眼神肆虐的锥子脸美女则保持着她特有的婉约矜持,端着一张不用美图秀秀就能直接发自拍的俏脸正襟危坐,好像生怕一不留神自己尖细的下巴就会戳破好似两个大气球似的一对双峰。
不过有些东西注定是没办法假装出来的,虽然也拥有不俗的家世背景和教养底蕴,但气质方面却还是欠了些能让人有心留意的深刻印象。
一根烟抽完,楼云也基本上把在座的各路菩萨都看得通透,于是便不再提心吊胆,开始没心没肺的大吃二喝起来。
高档会所的吃食在色香味上绝对都属于是超一流,否则得罪了那些口味刁钻的财神爷做不了回头客,甚至比小饭馆那种直接摔盘子砸碗还要来得揪心。
可是在量这方面,这些高大上的东西看起来就很有些不那么尽人意了。
盘子老大,但里边能吃的部分也就那么一小撮,真要碰上几个吃货不用三两下就能清理得渣都不剩。
万幸,来这里吃饭的没几个是真为了吃东西,因此再配上一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或是“美味不可多享”,店家就能很好的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找到足够面子下台阶。
不过楼云可不是那种从小在蜜罐里泡大,对山珍海味司空见惯弃如敝履的公子千金。
所以本着浪费是最大的犯罪这一处事原则,就甩开了腮帮子撩起了后槽牙,大快朵颐。
遵循着“吃席先吃桌当央,吃完当央走四方,人多吃肉莫啃骨,喝酒之前先喝汤”的金科玉律,不出片刻一桌之前还与周围环境相得益彰的精致酒席就被他扫了个杯盘狼藉面目全非。
公子千金们停止了先前的热络谈笑,全都一脸匪夷所思的朝这边投来眼神。
最开始就对楼云有所不满的伪娘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挪了挪椅子划清界限,矜持高贵的锥子脸美女嘴角更是勾起来一抹刻薄的弧度。
林洛神面带愠色,狠狠剜了一眼不识好歹只顾着刻意丢人现眼的楼云,心中发苦。
而某个才刚八分饱就已经没得可吃的牲口却露出一个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的清白眼神,脸上三分委屈七分不服的就差弱弱抗议一句,怪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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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聪明人不多,但真正的傻子也多半不会满世界招摇。
被妖魔化了的各种二代三代公子千金们在普通老百姓眼中多是没啥智商只懂得仗势欺人狗眼看人低的智障脑残,但事实上真正大门大户出来的,又有哪个不是从小就耳濡目染,早就习惯成自然了一颗七窍玲珑的妖孽心思。
林洛神开始没有给大家介绍楼云,所以他们可以不管不顾不冷不热,但也不会闹得太过分去超出底线。
不说打狗要看主人之类带贬义的言语,起码也都知道做人留一线的余地。
何况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四下里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也犯不着用踩人来衬托自己的八面威风。
没有人天生就该被别人看不起,也没有人天生就该比别人高人一头。
面子是别人给的,脸却是要自己去挣。
所以不论是锥子脸美女的刻薄弧度还是红头发伪娘的故意疏远,其实都不是因为楼云那不顾形象的大吃二喝,而是因为对这家伙故意自毁形象的不解和嘲弄。
都是只要愿意就能去奥斯卡拿个小金人回来的演员坯子,做戏给谁看?
无非是相互掂量斤两遇上了不按常理出牌,憋闷外加些许无所适从的自然反应。
哪个圈子都有相应的游戏规则,但还没等自己一伙人抛出橄榄枝呢对方就一副给也不稀罕要的无赖架势,实在是让这些平常都是被人巴结讨好的公子千金们心头憋闷。
所幸,尴尬场景只是那么一刹那的回闪,很快桌上众人就又恢复了先前的热火朝天,该喝酒喝酒该讲笑话讲笑话。
至于楼云,简单的投石问路就探出了林大美女今晚的底线所在,因此也不敢过多造次,反正吃饱喝足了,就老神在在的继续抽烟看人相鬼相众生相。
这个嘴比钻石硬心比豆腐软的倔强娘们。
楼云心里暗想,之后苦笑,进而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就坡下驴的屈从一回。
当年自己救人一来是为了任务,二来是不想看见死人,但从没想过要施恩图报,甚至连这种意识都不曾在心尖一闪而过。
可这傻娘们就一直惦记到现在,还非要搞什么滴水什么涌泉。
真是有些叫人头疼。
如果那些被自己救过的人都来搞这一套,那不是从现在开始到子孙万代都可以什么都不干就丰衣足食了?
“洛神姐姐,一会吃完饭我们去哪玩啊?”梨头娃娃脸一副天真烂漫,脸上神情看起来要多清纯有多清纯,真像个不谙世事的蠢萌萝莉,只是不经意间一笑露出的尖尖虎牙,出卖了其心底中那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调皮促狭。
林洛神没有说话,目光瞟向一旁正捏着兰指的伪娘。
伪娘见机就想要开口搭腔,不过话到嘴边又突然改口,一脸娇羞的看了眼对过胖子,开口说道:“哎呦,蝴蝶妹妹坏死了,明知道这是王佛爷的地头,还非逼着我们丢人现眼。”
而被称作蝴蝶妹妹的梨头娃娃脸则露出一个气鼓鼓的表情,紧了紧鼻子挥动拳头,一副再不闭嘴就让你好看的可爱模样。
本名王放佛圈子诨号佛爷长得也像个大肚弥勒佛的胖子爽朗大笑,跟着却瞥了眼始终不怎么出声的斯文眼睛男,神情玩味道:“好玩的地方自然是有,就是不知道咱们曲大秘书长能不能放下身段了。”
深知胖子性格的斯文眼镜男微微一笑,对这位老朋友半玩笑半怨念的调侃丝毫不以为意,缓缓摇动着那杯散发出淡淡矿物质香气的葡萄酒,微眯着眼睛平静说道:“你王胖子的局我多半还真就没有时间掺和,可今天是洛神过生日,就算把手头工作阁下回头熬几个通宵,今晚也肯定是要上刀山下油锅都不皱一下眉头的。”
林洛神脸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这句先抑后扬的讨好而露出半点笑意,甚至连一个礼节性的眼神都欠奉。
胖子王放佛倒是闻言哈哈大笑一阵,跟着豪气冲天的一口喝光杯中残酒,略带几分指点江山意味的朗声拍板:“好,那咱们就先去虹口新开的场子热热身,拿新场地新样讨个头彩,之后再去哪就看心情,喝到哪一步算哪一步,总之都别藏着掖着装王八乌龟。”
“好耶!”梨头娃娃脸紧跟着就一阵拍手叫好,应时应景。
锥子脸美女也轻轻点头不见有半分怯懦退缩的意思。
一行人说干便干,反正桌上也不剩啥值得流连的东西,就各自收拾东西起身离开。
楼云跟在最后,一边用牙签剔牙一边频频回头,意犹未尽的去看那还剩下小半瓶的红酒,心里纠结。
好几次他都想着要返回去连瓶子一起拎走,可担心自己再跨过底线林洛神就会彻底暴走,于是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由穿着精美旗袍专门负责领路的礼仪小姐陪同,在地下停车场几个都是开车来的年轻人各自上了扎眼豪车,林洛神则先一步打开奔驰的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楼云无奈只得耷拉着脑袋也跟着上车,在一阵声音各异的发动机轰鸣中,排在车队末尾驶出了永乐会的地下停车场。
室外,天色已然是彻底的黑了下来,刚刚错过的下班晚高峰也正式拉开了明珠夜生活的序幕。
胖子一辆低调内敛到令人发指地步的大众辉腾一马当先在前开路,跟着是与本人形象严重不符的梨头娃娃脸那纯白色悍马h2,排第三的眼镜男开了辆牌子没啥但牌照在懂行人眼中颇为逆天的红旗h7,后面是锥子脸美女的经典红色法拉利488。
楼云紧跟着前方伪娘那辆最为烧包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的布加迪威航,后面稍远一些距离则不声不响被一辆普普通通的三菱帕杰罗悄悄贴近。
从后视镜中看到帕杰罗不着痕迹的打了一下双闪,楼云心里这才暗暗的松了口气。
他现在不但外表看上去跟平常人没啥两样,骨子里也没有了之前那些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深厚功力。
林洛神这样的红颜祸水就在身旁,谁也说不准接下来会闹出什么不好控制的场面,如果没有个武力值可以信赖的保镖贴身跟着,楼云还真就不敢乱充英雄好汉的来蹚这一趟浑水。
号码酒吧是虹口一带近来新开的夜店,虽然是个没有乌七八糟的清水场子,但胜在驻场歌手都有“好声音”一级的水准,并且各有特色,倒也为这里招揽了不少客流,生意不错。
时间不到八点,混夜店的主力大军都还没有出动,所以上下两层的酒吧还略显冷清。
在二楼一个常年为王胖子预留的位置上,男男女女七八个人浅饮慢酌,为接下来四五个小时的“奋战”进行预热。
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但多数人一生喝酒最多的,反而是那些连朋友都算不上的陌路和熟人。
就好像现在,楼云就对着一帮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家伙再一次端起了酒杯。
这个圈子不兴往酒里勾兑饮料的那一套,所以不论是锥子脸美女手中的红酒还是胖子和眼镜男频频碰杯的芝华士,全都是满满的酒精度数没有一点掺假成分。
林洛神手中也同样是一杯红酒,但自始至终都只是用嘴唇蜻蜓点水的浅尝辄止。
对此周围几个人也没一个过去劝让,知道就算说破大天他们的女神也是想喝才喝不想喝一口不动。
楼云手中端着的是梨头娃娃脸心血来潮亲自给他斟满的伏特加,对此他在受宠热惊之余,也不得不感慨那个外表形象只能让人联想到果汁饮料的女生,喝起酒来却是如此的生猛刚烈。
既然已经都耍了一回无赖,楼云这次就打算入乡随俗,不再去给别人添堵给林洛神添乱,因此喝起酒来并不扭捏,已经跟那本名叫胡蝶的梨头娃娃脸干了两杯。
最开始,包括一直低调内敛的斯文眼镜男都是在偷偷的冷眼旁观,打算看楼云笑话。
可这时候见他两大杯连冰都不加的纯伏特加进肚还跟没事人一样,心中就多少有些意料之外的凛然。
都说酒品如人品,酒量如气量。
哪怕后半句话还有待推敲,但起码没有一点走板的楼云还是给了众人一个不大不小的震撼,进而也打消了他们心中想用酒精轮番上阵欺负人的龌龊念头。
接下来就是歌舞升平的对饮承欢,听着楼下舞池中沙哑的爵士音乐,倒也别有风味。
既然是暖场,就不会太过激烈刺激,否则一开始就将疯狂的激情释放完毕,到真正主菜上来的时候就会有心无力。
吃饭是相互掂量,喝酒也同样是相互掂量。
没有人自大到才接触两三个小时就能够把一个人从里到外看得通透,所以即便表面上攻击性最足的王胖子,这时候也都是半夹着尾巴,不曾露出一招一式的动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酒吧里的气氛也随着客人越来越多而逐渐火爆,那些一到晚上就打扮枝招展的半职业夜店女郎们纷纷涌入,跟着就带来了这场夜幕乐章的第一波高潮。
胖子王放佛突然朝远处那个时刻留意这边动静的酒吧经理打了个眼色,跟着不大一会对方就带着几个怎么看都像是第一次逛夜店的雏鸟一样的清纯女孩走了过来。
“干喝酒太没意思,你们几个姑奶奶咱又招惹不起,不如多找些人一起玩游戏热闹。”王放佛笑着说道,跟着就招呼那几个都微微垂头貌似羞赧的女生坐到众人之间。
对此安排包括林洛神在内的三个女子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梨头娃娃脸一双大眼睛里甚至还闪烁起了好似饥/渴宅男一般的兴奋光芒。
几个女孩刚开始坐下时还都是一脸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模样,但在玩了几把骰子喝了几杯酒之后,便也逐渐放开,并且越来越会活跃气氛。
其中一个梳着齐刘海穿白色过膝长袜的女孩甚至主动跟梨头娃娃脸玩起了蕾丝边的亲嘴游戏。
楼云无动于衷,只是在输了的时候喝酒,赢了的时候看别人喝酒,对身旁那个被安排来陪他的女生没有多看一眼。
那女生倒也不去怎么粘人,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不劝酒不造作,很有几分被打入了冷宫的楚楚可怜和委屈。
伪娘一看就是个对女人不感兴趣的家伙,对身旁陪酒姑娘态度上比楼云还不如,而主导者王胖子则是左拥右抱一边一个,而且在讲那些羞羞人的荤段子之余不忘了恰到好处的占便宜卡油。
陪着他的两个女孩也十分巧妙的奉迎伺候,被捏了胸口摸了大腿都会娇嗔白眼,那模样比直接送上门来予取予求还要更加撩拨人心。
之前还稍显沉闷的气氛就这样悄然散去,不多时那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骰盅游戏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单独卿卿我我的调情时间。
林洛神鹤立鸡群的独自品着一杯红酒,对周遭事物不闻不问就好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
反倒是锥子脸美女第一个忍受不住微微颦眉,却很快在斯文眼睛男逢场作戏之余丢过了的隐晦眼神下偃旗息鼓。
便在这时,酒吧一楼突然闯进了一群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一个个狰狞着面孔就差在脸上贴张纸条说我们是来砸场子的。
对此,隐藏在暗地里的保安和服务生都悄悄做好了十分戒备,只等着对方稍有动作就冲上去快速摆平清场。
不过这群少年却并没有干扰到其他客人的饮酒作乐,而是分散开来,东张西望一副找人的架势。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只是一瞥眼的功夫,楼云就看出这群少年中几个领头的都是一身衣着光鲜,飞扬骄纵满身老子天下第一的二世祖风范。
在一楼搜寻无果,这群人就顺着楼梯走上了二楼,当时正好有个服务生从楼梯口走下,就被他们殃及池鱼的一巴掌给推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噔噔噔噔——
脚步声越来越近,可早就发现端倪的王胖子却仍旧一脸不觉,继续跟身旁的两个妹纸耍闹调情。
紧跟着,一个穿了身橘红色赛车服,带着银色gucci太阳镜的前卫男孩就来到了这一桌人的近前。
他目光森冷的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当发现楼云身旁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小鸟依人的女生之时,整张脸一瞬间就被满腔怒火给涨得通红。
“敢动我女人,老子他妈要你的命!”
二世祖怪叫一声,抄起桌上的红酒瓶就作势欲打。
楼云双眼微眯,不慌不忙的缓缓起身。
高手强人打不过,但一个普通的纨绔子弟还没办法在他手中讨到便宜。
借着对方抬手挥舞的动势,楼云只轻巧的一推一送,借力打力就将那要落下来的酒瓶砸在了二世祖自己头上。
啪啦——
红酒瓶应声而碎,酒水混着鲜血顿时就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后边,一群帮闲打手见到自己的主子吃亏,蜂拥着就想冲上来报仇。
只是一来过道狭窄,二来又灯光昏暗,能凑到楼云跟前的只有一两个人,其他全都被自己的同伙给挡住了去路。
楼云好整以暇,这时候也不讲什么手下留情,抬脚就踹在第一个冲上来那人的小肚子上,将对方踹得向后跌倒。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的拳头已经挂风砸来,楼云微微偏头躲过,同时胳膊微微抬起,看似轻描淡写的就一下肘击撞上了这人下巴。
方寸之地,容不得闪转腾挪大开大合,楼云站在那里一夫当光,对面那些小年轻们就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三拳两脚过后就只能趴在地上哭爹喊娘。
这期间,除了离楼云最近的伪娘有些容失色慌忙躲避,其他几个人都是老老实实坐在原位上看戏,锥子脸美女甚至还不忘给自己的空杯中又倒了半杯红酒。
虽然坐在一块,但不代表这群身份一个比一个精贵的公子大少们就会为了个不认不识的楼云出手相助。
不说能不能摆平事端,就算累出点汗扯皱了衣服那都得不偿失。
三五分钟光景之后,场面上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被自己一酒瓶砸得头破血流的二世祖,以及一个还算心思活络没有主动送死的喽啰。
二世祖被搀扶着捂住额头,身上跋扈嚣张的气焰非但没有减少,反而睚眦欲裂的更加狠戾乖张。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受到这种窝囊鸟气,心中就不由得盘算起该打电话找哪路救兵替自己撑腰报仇。
“小比养,你够牛掰,有本事就在这别走,老子今天不玩死你我就认你当爹。”撩出句狠话,二世祖强忍着血流不止头脑发昏,就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开始打电话叫人。
楼云见状却是无奈的耸了耸肩,见没人再跟自己动五把抄就也跟着重新坐下。
旁边,身为整件事诱因的那个女生脸色苍白,被刚才那快速而又暴力的一幕彻底惊呆。
温室里的朵就算遇上街边打架也只敢远远看着,何曾想到今时今日就如此近距离的身临其境了一回。
“你认我当爹,你亲爹还不得打死你?”楼云笑着说道,对二世祖的威胁非但没有半分忐忑,还有心出言调侃。
二世祖则是充耳不闻,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臭氧层子,暗暗咬牙只等救兵一到再重新发威,非要让那敢染指自己女人的瘪三不得好死。
楼云从旁边拿过一只空杯,又探身从远处梨头娃娃脸跟前拎过伏特加满满倒上,推倒二世祖面前,开口说道:“先喝杯酒,也能疼的轻点,反正你就算叫人没个十几二十分钟也到不了这边。”
二世祖狠狠瞪眼,认为是楼云服软害怕想要求和,神色间的愤恨鄙夷顿时就又强烈三分。
“觉得我是想跟你讨饶?”楼云不以为意,又把酒杯朝对方推了推,跟着开口:“真要讨饶一开始我就不动手了,所以你大可放一百个心,该找人就找人该泄愤就泄愤,只是这些都不耽误喝酒,又不用你掏钱,除非是怕我在里边下药了。”
年轻人经不住激将法,仔细一琢磨这话也没什么不对,于是赌气加撑面子的就端起杯来一饮而尽。
楼云又给他倒上第二杯,脸上带笑好像个知心哥哥似的继续唠叨:“找人平事无非也就是黑白两道,如今这社会玩黑耍狠已经不流行了,所以我猜你多半是找了家里人,托关系搬一尊官面上的大佛出来站台,对不对?”
“……”
二世祖无语,腹诽这家伙是不是脑子秀逗,刚打完架就上杆子搭腔,跟你很熟吗?
楼云则是兴致勃勃,也不管对面有没有回应,就又开始自顾自的开口说道:“我再猜猜啊,是不是一会就有个肩膀上扛两颗豆或者三颗豆的大人物到场,之后名正言顺把我这个打人凶手押送局子,到了里边我要是没啥靠山就得被折腾掉一层皮,就算能活着出来后半生估计也有了领残疾补助的资格。”
二世祖闻言神情一凛,他之前心中还真就是这么打算的。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要说杀人放火这种狠事,那是借他个胆子都不敢去做,可论起耍阴招弄残个把不开眼的吊丝,就是家常便饭再简单不过的一碟小菜了。
另一侧,一只手正越发放肆探进身旁女生裙底的王胖子脸色玩味,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的他听了楼云这一番话,再看看楼云那一脸云淡风轻不似假装,心里就开始琢磨要不要见好就收大事化小。
毕竟是林洛神领来的男人,就算他再怎么想要看看对方成色,那也得有个限度,否则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没准就会在彼此心中结下个不大不小的疙瘩。
“知道吗,其实你这一酒瓶子挨的并不冤枉。”楼云再次开口,就在众人都各怀心思的时候继续说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房锐的,应该比你要大上几岁。”
二世祖下意识抬头,心生警惕。
都是在明珠一地混吃等死的富家纨绔,不大的圈子中就算不熟也总算得上有几面之缘的点头之交。
真论起来,他还属于是房锐那种级数公子哥的后生晚辈,本身家族势力也远远比不上房家那种绵延数代的明珠老牌世家。
如果对方真要是跟那位出了名心黑手狠的房家大少交情深厚,那今天这个事还真就有些不好办了。
就在二世祖正心里揣摩楼云是不是要拉房锐那大纨绔作虎皮压自己的时候,楼云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接下来一句话就唬得在场好几个人心头巨震。
“啧啧啧,今天打你可是比当时揍那家伙要轻太多了。”
除了那些涉世未深的陪酒女生,在场的只有林洛神一人没有倒抽冷气。
不说头破血流的二世祖脸色此时阴晴不定,其他诸如王胖子眼镜男之流,也都在心里开始权衡楼云一番话的真假轻重。
对于早就臭名远扬恶名更胜的房家纨绔房锐,可以说只要在明珠这口锅中搅马勺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耳闻。
而揍了房锐如今还能大摇大摆出来喝酒吃饭的人物,就不由得他们不慎重考虑之前种种是否过格。
诚然,能陪林洛神过生日,这一个小圈子里的人分量都不会轻,甚至就算那房家纨绔本人见了也要恭恭敬敬不敢招惹。
可正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哪怕有再煊赫彪炳的背景身世,聪明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就因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去横生枝节。
总之,楼云简单一句话所透露的信息,已经引起了在场众人的足够重视。
“你又是哪家的公子少爷,说来听听,总不能我这边打完了人却连打的是谁都不知道。”楼云继续笑呵呵的聊天,听口气看脸色都不像是刚刚才动过手的模样。
二世祖则是略微犹豫,停顿片刻后才谨小慎微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裴颂。”
噗嗤——
那个始终一副没心没肺模样只顾跟身旁女孩玩拉拉的梨头娃娃脸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就一下笑喷出来,而那个被她逗弄半天的齐刘海在轻轻错愕之后,也跟着忍不住开始抖动肩膀。
楼云无奈苦笑,抬手又给二世祖杯中倒了些酒算是安慰,跟着一脸郑重的出声解读:“裴颂裴颂,又赔又送,看来当年给你这起名字的人还真是挺有先见之明。”
于是某个还满脸是血的少年人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张脸红的比那斑斑血渍还要鲜明。
“你找的救兵快到了吧,用不用叫个人出门迎迎?”楼云善解人意的问道,很有些替他人着想的将心比心。
二世祖裴颂心里矛盾,吃不准自己今晚是真的踢上了铁板还是对面这家伙在虚张声势。
“要不然我给你个号码,你打给他,保准比你那些救兵来的更快也更管用。”楼云又继续说道,跟着拿出手机调了个号码递给裴颂:“市局黄波涛,你找他估计比那些肩膀上扛两三颗豆的要多少强点。”
裴颂彻底沦陷,没敢去接楼云的手机,而是快速拿出他自己的手机编起了短信,通知家里人赶紧把那些请来的神仙送走,免得真到了这不好收场。
而王胖子伪娘和锥子脸几个,也都是心中再次凛然。
别看楼云提起黄波涛来满口风轻云淡,就像是在说某个看大门扫厕所的闲杂人等似的,可在座的这些人心中哪个不晓得明珠市局一把手有多么能量滔天,所以就连带着将口气如此大的楼云又拔高了一个档次。
没有人怀疑楼云是在虚张声势拉大旗作虎皮,因为这种伎俩他们这些人精搭眼就能辨出真伪。
不自觉间,王胖子那只已经取得巨大进展的咸猪手就抽了出来,眼镜男也开始将逢场作戏的那套悄悄收敛。
楼云并没有真的把电话打到黄波涛那里,因为二人间的关系只有他自己明白。
既然吓唬人的意图已经达到,也就没必要真去消耗那用一次就淡几分的浅薄人情。
“这个是你女朋友?”一指身旁战战兢兢的女孩,楼云转头问裴颂道。
“是。”裴颂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于是楼云就站起身,拿过一瓶还有八分满的红酒,给那个女孩倒了一杯。
女孩不解其意,端着酒杯一副无所适从的表情,不停偷眼去看远处的裴颂,想从自己男人那边得到一些该怎么办的暗示。
不过下一秒钟,就在众人都还没明白楼云为何有如此举动的时候,他手中那支还剩下一半的酒瓶就脱手而飞,狠狠砸在了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的王胖子头上。
“哎呀!”王胖子一声惨叫。
而楼云则已经跳起在桌台之上,跟着一脚飞出,又狠狠踹在了王胖子那臃肿的下巴颏上。
左右两个被吃尽了豆腐的陪酒女惊声尖叫,连滚带爬着朝一旁躲闪,伪娘眼镜男和锥子脸三人也都豁然起身,露出一脸见了鬼的惊骇表情。
王胖子额头冒血下巴脱臼,一张油乎乎的肥脸扭曲成团,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叫出声。
楼云两下得手后并没有就此停住,反而抡起拳头越发猛烈的一通狂殴。
可怜王胖子那本就肥肉堆垒的圆脸瞬间便肿起来多高,越发让人感觉像是一个特大号的猪头。
远处,几个保安见到自己主子吃亏,没了命的冲过来就想要“勤王护驾”,可还没等近前就被阴影处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里的男人拦住去路,跟着三下五除二便全都趴在地上陷入昏迷。
另一侧,跟王胖子颇有交情的伪娘趁楼云背对着他就想要实施突袭,但才刚一抬手脖子上就被架了把泛着寒芒的锋利军刀。
嚓——
表皮破开鲜血渗出,伪娘嗷的一声就惊叫就昏死过去。
眼镜男和锥子脸美女顿时就被吓得再不敢有半点动作,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悬在那里左右为难。
打足了一整套的组合拳,楼云这才勉强停住攻势,伸手揪着王胖子的头发将他给狠狠提了起来,冰冷着声音问道:“知道为啥打你不?”
王胖子没有吭声,满脸是血的翻着白眼,出气多进气少一副眼看就要挂了的悲催模样。
“再装死信不信我真让你躺进棺材?”楼云冷笑,言语越发森然。
他知道自己这通只是肌肉力量的打击还不至于造成内伤,所以断定比一般人要抗揍许多的胖子是在演戏。
王胖子仍旧无动于衷,看上去是想要将影帝事业进行到底。
楼云也不再多说废话,转头冲一旁悄然出现的唐风月打了个眼色,后者便将手中那把阿拉斯加捕鲸叉调转刀柄递了出去。
下一秒钟,大腿被钢刀直刺到底的胖子就再也忍耐不住,全身剧烈颤抖着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嚎。
王胖子吃不住疼大叫出来,整个酒吧就都听到一阵好似拉防空警报的刺耳声音。
楼云又狠狠一拳闷在这猪头的大鼻子上,顿时好像关了拔了音响的开关,止住噪音。
现场一时间有些混乱,一二楼客人都朝事发位置投来目光,想要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了主心骨的保安和服务员拼命安抚,这才没让秩序彻底崩坏形成无关群众强势围观的颠覆局面。
松开胖子不管,楼云又坐回到他原来的位置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重新端起酒杯小口啜饮,脸上神情自若没有半点捅了篓子的忐忑。
唐风月收回军刀,悄然隐没在一旁,目不斜视。
“没关系的人可以走了,有关系的先把那肥猪拾掇拾掇,省的一会醒过来再号丧。”楼云淡淡的说道。
于是锥子脸美女就去扶起伪娘,眼镜男则连同酒吧经理一起替胖子王放佛大腿止血。
那些陪酒女孩早就被这一幕吓得容失色,听说可以离开便只恨少生了两条腿的瞬间消失。
二世祖裴颂一脸的心有余悸,暗中庆幸那煞星先前对自己手下留情。
他此时只想学那些女孩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可见到自己女朋友还面无血色的坐在那里,便咬咬牙狠下心来对楼云说道:“大哥,今天冒犯你是我不对,刚才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要是觉得还不解气,也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再砸两酒瓶,只是我女朋友跟这些都没关系,希望你能让她先走。”
楼云闻言转头,扫了眼硬充英雄好汉其实腿肚子都在发抖的少年人,又看向身旁女孩,笑着发问:“他真的是你男朋友?”
女孩点头,泛红的双眼中夹杂着惶恐与愧疚。
“那既然都有男朋友了,你为什么还要出来干这个呢?”楼云又道,问出的话就仿佛是在女孩伤口上撒盐。
于是女孩就再也坚持不住,紧咬朱唇,泪水夺眶而出一滴滴向腮边滑落。
裴颂攥紧双拳,浑身颤抖,复杂的眼神中既有对女朋友的心疼又有被爱人欺骗的怨愤。
楼云对两人反应浑然不觉,仍是不依不饶的继续发问:“讲讲吧,总不能你们小两口闹矛盾就让我一个外人来背黑锅。”
“佳佳说,说来这里只需要坐一坐喝些酒,不会有什么危险。”女孩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说道:“而且这里的老板能量很大,可以帮我爸度过这次的难关。”
“我不是说了你爸的事我去想办法吗?”裴颂一脸激动大声吼道。
“可……可我不想你为了我的事去和你家里人吵架……。”女孩气息一窒,但还是倔强开口,说道后来已经开始泣不成声。
裴颂默然。
他的确为了女朋友父亲的事跟自己家人闹得很僵,毕竟涉及到上亿资金,家族不可能因为他这么个半大孩子一句话就随便答应。
楼云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拍拍空出位置的沙发对裴颂说道:“过来哄哄吧,再这么哭下去眼睛要肿好几天的。”
裴颂略作犹豫,还是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男人护住自己的女人不被欺负,这是本分,所以刚才我打你只是出于自卫,谈不上多大怨念。”点着根烟,楼云边吞云吐雾边轻声说道:“至于陪酒的事,既然没吃什么亏也就不用钻牛角尖,两个人在一起玩玩闹闹无所谓,但要真打算好好谈恋爱过日子,就都别想着遇到了事情去一个人扛。”
女孩止住眼泪,但胸口发闷呼吸还是有点哽咽。
裴颂就轻轻帮她拍打后背,听到楼云的话后转头面露感激,知道这个男人是在替自己和女朋友解开心结。
整场风波经历到这个阶段,本就头脑不笨的他如何还看不清里面门道,自己和自己女人分明就是被那胖子有心算无心给当了一回枪使。
“一会去医院处理下伤口不要感染,今后跟人打架别脑袋一热的就往上冲,你爹妈再有钱有势,伤了残了也没办法找人替你受苦遭罪。”楼云又道。
裴颂连连点头。
“走吧,没你俩什么事了。”楼云挥了挥手。
一对险些覆水难收的小情侣便相互搀扶着出了酒吧。
至此,无关人员全部退散,桌面上就只剩了几位本想看楼云笑话的公子千金。
伪娘这时候已然悠悠转醒神情惴惴,胖子王放佛也经过了简单包扎,疼痛难忍却不敢出声。
场上气氛一时间就显得无比压抑。
林洛神放下酒杯,今晚第一次的眼神锐利,指了下一旁正襟危坐的眼镜男开口介绍:“曲平,京城人,现在姑苏市委那边发展,本事不大官帽不小,因为家里有个还没从一线退下来的老头子,跟我之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那种关系。”
眼镜男微微皱眉,但没有吭声。
林洛神就又转头朝向伪娘,继续说道:“宋玉,也是京城人,父亲在华天集团当二把手,母亲是画家,之前跑去欧洲学服装设计,现在回国打算创立自己的奢侈品品牌。不缺钱,就是少了点关系人脉。”
伪娘紧忙低头,生怕自己一张脸被那出手无情的煞星记住。
林洛神第三个指向锥子脸美女:“吴悦,各种顶级俱乐部的vip会员,自己在京城也马马虎虎开了家名媛会,是某个被看好要步步高升进红墙男人的未婚妻。”
锥子脸美女则是淡淡的哼了一声,显然那个未婚夫给了她不小的底气。
“我叫胡蝶,是古月胡,不是带虫字旁的蝴哦,不过他们都背地里叫我小虫子,还以为我不知道呢。”梨头娃娃脸突然接口,不等林洛神介绍就主动对楼云说道,脸上笑容要多纯真有多纯真,就像个不懂半点人情世故的无邪儿童。
楼云举杯,朝一起喝过伏特加的酒友微笑致意,跟着就一脸玩味的看向胖子,等待林洛神说出这只肥猪背后又什么逆天靠山。
可林洛神却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猛然起身冷冷在众人脸上扫视一眼,抬手指着楼云一语石破天惊:“想掂量他的斤两?你们不配!”
来时是一条车龙,走时仍旧是一条车龙。
只不过来时做龙头威风凛凛的胖子已经开不了车,趴在后座上万分痛苦的哼哼唧唧。
梨头娃娃脸一骑当先,伪娘锥子脸和眼镜男却不敢再排到奔驰车前面,只能跟在后头吃灰。
刚刚在号码酒吧,正当林洛神一句话打了众人的脸,大家准备要不欢而散的时候,王胖子的手机响起,又有一个从京城赶来的大人物要给林洛神庆生。
楼云是舍命陪佳人,于是就转移阵地,朝一座位于市郊的会员制私人会所赶去。
奔驰车里,林洛神依旧坐在副驾驶席上,双眼平视前方,目光平静。
楼云开车,两个人相顾无言。
刚开始出来的两三公里,由于还在市中心区,所以车速不是很快,而等到一上了高架桥,车速就立刻提升到了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
或许是感觉有些气闷,林洛神将自己一侧的车窗降下来,长发瞬间就被阵阵劲风吹得翩然起舞。
楼云转头,微笑看着有些赌气成分在内的精致娘们,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声劝慰,而是掏出烟点上一根,趁着开窗户的当口大肆吞云吐雾起来。
“真的不怪我?”猛然间,女神转过头来,大声问道。
这句话已经在她心里面憋了很长时间,直到此刻实在憋不住了,才由着性子脱口而出。
“怪你什么?”楼云反问,装傻充愣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于是林洛神就干了一件令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事情,抬手一把抢过楼云指间的香烟,顺着窗户丢到了车外。
“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要带我参加这个聚会,虽然不喜欢,但是必须领情。”被抢走烟的楼云微微愕然,反应过来之后也只能是满脸苦笑,进而解释说道。
林洛神就关上车窗,将座椅角度调平,踢掉高跟鞋把一双精巧玉足轻轻搭在前方的杂物箱上平躺休息。
女神瞬间下凡,带着几分慵懒气息的微微合眼。
楼云一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腾出来再次点了根烟,瞥见那双珠圆玉润,被透明丝袜包裹着若隐若现的诱人美脚,悄悄吞咽了一下口水。
都说十个男人里就有八个是恋足癖,深以为然的某人甚至还专门查过资料,来证明恋足非但不是病态,反而是一种更高层次对美好事物的追求。
而林洛神这一双哪怕用再挑剔眼光都找不出半分瑕疵的极品玉足,饶是楼云定力超然,也不得不瞬间就缴械投降迎风扯旗。
跟着心神一阵恍惚,情不自禁的嘀咕了一句:“要是能摸摸该多好啊。”
“什么?”并未真正睡着的女神大人立即差距,出声问道。
而楼云则是一下惊觉,紧忙调转视线含糊着开口敷衍道:“怎么了,是不是做恶梦了?”
看着他那一副慌乱中还假装正经的蹩脚演技,半躺着的林洛神嘴角就浮现出一抹令人目眩神迷的醉人笑意。
一个是有心勾引,一个是故意中招。
两个都长了颗七窍玲珑心的妖孽就在这咫尺之间,上演了一出心照不宣的暧昧好戏。
“楼云,我们聊会天吧,睡不着。”林洛神翻身换了个姿势,双眼盯着窗外不断向后飞掠的路灯,呢喃说道。
“聊什么,你说。”楼云紧忙应答,生怕这娘们翻旧账去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说你的事吧,我曾经专门去调查过你的情况,但是却没有什么发现,肯定是被人做过了手脚。”林洛神又道,声音平淡,但语气中却透露出难以抑制的好奇。
“还是说说你吧,林大小姐,怎么就吃饱撑的想到跑明珠来读书了,按你的家世才学不论待在京城还是出国留学,都应该成为那些名校争抢的对象吧。”楼云不想谈自己的事,于是就反将一军。
跟着两个人便再次陷入到之前的沉默状态。
车队很快就下了高架,周围环境也由高楼林立的繁华都市变成了偶尔才能见到些矮楼的荒凉郊区。
前方不远处就是那座占地面积庞大,综合设施一流的豪华私人会所。
林洛神坐起了身,将那双让楼云垂涎欲滴的玉足重新踩回鞋里,才再一次的打破沉默开口说道:“还是要跟你说一声谢谢和对不起,谢谢你陪我过生日,对不起让你卷入了这趟浑水。”
楼云摆了摆手,一脸自嘲,转头说道:“没必要非得替我找台阶下,我也没玻璃心到不分好赖那种程度,今天这事摆明了是你要给我介绍人脉,却不想被我这吊儿郎当的弄巧成拙,所以之前我才说必须领你的情。你不用将心比心故意去照顾我的面子,我也没有自大到认为你这是嗟来之食,总之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那句对不起也应该是我对你说。”
林洛神眼睑低垂,默默无语,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这点小女人心思瞒不过对方,但还是想要努力去做些什么。
归根结底,她就是想要报答楼云先后两次的救命之恩,又担心做的太明显让楼云面子上难看。
“有些事不是别人想帮就帮得上的,比如后面车里那几位人精,哪怕我一开始就对他们点头哈腰递名片,他们也只会把我当成跟你挥洒交情的一个道具,与其那样倒不如就别接触,大家大路朝天各走半边,相安无事。”楼云继续开口,将他的心声吐露出来。
林洛神安静听着,也开始担心自己这次是不是真的画蛇添足。
女人,就算再怎么聪慧妖孽,当内心被一个男人身影给填满的时候,智商也都会直线下降变成一个蠢萌的可爱傻瓜。
就比如刚才楼云在酒吧里大显神威,林洛神虽然表面上装作一脸平静,但内心当中还是感到了一阵窃喜和满足。
甚至有那么一刻,她已经将楼云代入到了自己男人的位置去引以为傲,所以最后才会一反常态的说出那番霸道宣言。
发现林洛神脸上已经有了些自责的意味,楼云就知道自己一番话说的重了,便打算换个话题补救,可哪成想脑子一抽,脱口就蹦出一句:“你要真想报答救命之恩,不如待会结束之后把你那小脚给我摸摸得了?”
而更出乎他意料的是林洛神在听到这句轻薄言语后,非但没有显露出半点愠怒嫌恶,反而还破天荒的羞红了脸,眼睑低垂细若蚊声的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楼云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车队缓缓驶过了一扇厚重大门,在一栋看上去很气派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林洛神一下子清醒过来,脸上潮红瞬间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淡薄。
二人推门下车,跟着前面蹦蹦跳跳的梨头娃娃脸朝楼内走去,身后锥子脸美女和眼镜男并排而行,伪娘则搀扶着胖子王放佛跟在最后。
经过了车上的那一场旖旎,楼云和林洛神虽然表面上都没有表露出什么异样,但心里却拳都升起一种挥之不去的特殊感觉。
其中滋味有尴尬,有慌张,有羞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麻麻痒痒绵绵不绝,令人欲罢不能欲迎还拒的浓烈快/感。
行走间,楼云悄悄往林洛神的脸上偷瞄,被林洛神发现还以白眼后,就紧忙转过头去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只是他在内心中仔细的品味,越来越感觉那一抹白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千般妩媚,万种风情。
一时间心神荡漾,就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飘忽感觉。
万幸这时候没有那不开眼的会所服务人员过来招呼,否则一定就要窘态百出惹人笑话。
梨头娃娃脸一看就是这里的常客,走进小楼后也不用别人指引,三绕两绕就进了一间布置典雅的宽敞茶室。
楼云紧随其后,就见到中间那张黄梨的古董八仙桌旁,一个相貌俊美皮肤白皙,文雅中带着一丝阴柔气质的青年正煮水泡茶。
青年发现众人进来并没有起身相迎,只是对林洛神和第一次见面的楼云颔首致意,之后便继续低头烹茶,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常年喝茶又懂茶的内行人。
楼云敏锐察觉到林洛神在见到这青年的一瞬间曾微微皱了下眉头,不过很快又舒展开,脸色始终平淡如水不起微澜。
这一发现让他在心里有了个先入为主的印象,接着就同其他人一样围坐在八仙桌的四周安静等候。
“请茶。”
一路“关公巡城韩信点兵”,青年用公道杯将清澈明黄的茶汤倒入闻香杯里,之后抬手示意众人品尝。
楼云虽然是个不懂茶道的“粗人”,但一些基本常识还算知道,于是先将品茗杯扣在闻香杯上,又用中指和食指夹住闻香杯,拇指护住上面的品茗杯,快速翻转手腕将茶汤倒入品茗杯中。
跟着就是端起闻香杯来嗅茶香,之后才是用品茗杯分三口将茶汤饮尽。
众人都喝罢了第一轮茶,青年主动向楼云伸出右手,声音温醇的自我介绍道:“夏未央,洛神在京城的朋友,你好。”
“楼云,洛神现在的同学,你好。”教官同志也不甘示弱,将女神大人的姓氏隐去,开口回应。
二人手掌相握,轻轻摇晃几下就各自收回,既没有赌气发狠的比拼力气,也没有虚情假意的轻轻一触即分。
整个过程看起来都是恰到好处波澜不惊,只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火药味道,却是连重度鼻窦炎患者都能够隔着老远清楚闻到。
礼数作尽,夏未央转头看向一旁疼得脸上肥肉直颤,却不敢痛呼出声的王放佛,皱眉问道:“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在明珠这块地方你王放佛不说能横着走路,但起码也不至于被人打吧?”
明知故问,楼云心里冷笑。
他可不信夏未央对号码酒吧里发生的事情毫无所知。
甚至自己这边刚刚一刀给那胖子放完了血,夏未央那边就已经收到了整场事件的高清视频。
现在问出这话,无非就是想要给小弟找回场子罢了。
王放佛低眉顺眼,微躬着身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偷眼去看楼云,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夏未央又把头转向另一侧,对眼镜男曲平问道:“曲平,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曲平就将先前在酒吧发生的事详细讲述了一遍,没怎么添油加醋,但也绝不是帮着楼云说话。
其间,伪娘有两次想要插嘴搬弄是非,不过每次都被小虫子蝴蝶以各种理由拦下,无奈只能低头闷气,不敢再去搅这摊浑水。
楼云端然稳坐,脸色风轻云淡看不出喜怒哀乐,他一只手拿着品相不俗的紫砂杯细细把玩,一只手拄着八仙桌,气态慵懒随性。
林洛神脸若寒霜,越发后悔把楼云牵扯到这些是非当中。
夏未央这个人,即便是她也不愿意轻易招惹,这个气质阴柔的男人在京城某些圈子里早就是恶名远扬,只要被他惦记上的不论升斗小民还是衙内纨绔,多半都会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听完眼镜男曲平的讲述,夏未央脸色一瞬间阴沉似水,目光缓缓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最终面向楼云,与之四目相对。
楼云也直起了身,脸色却并没有如何凝重,甚至嘴角上还挂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就那么不争不抢不退不让,八风不动的平静与夏未央对视。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四周,其他几个人均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包括最没心没肺的梨头娃娃脸也破天荒一脸严肃。
众人都明白王胖子就是夏未央安插在明珠的一条忠狗,替他赚私房钱和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今天当狗的被人当面打脸,他这个做主人的自然也会没有面子。
夏未央,圈内人谁不知道他才是一条真真正正的疯狗,咬人向来都是一口见血,不死不休。
一时之间,两个人视线交汇的地方,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让人呼吸困难冷汗直流。
气势上的交锋,虽没有刀光剑影的惨烈激荡,却是处处都暗藏杀机,只要一方稍微有所松懈,便会一步退步步退,最终满盘皆输。
林洛神的手心已经出汗,心里正快速分析与夏未央全面开战的胜算和代价。
王胖子和伪娘则是偷偷在心里心怒放,两个都在楼云手中吃过亏的家伙恨不能夏未央下一秒钟就直接掀桌子翻脸。
呜——
一阵水开的哨声响起,打破了场中刹那便是永恒的沉寂压抑……
气氛一旦被打破,就没办法再凝聚成形。
楼云和夏未央两个人也就顺势收回目光,一个继续把玩手中茶杯,一个提壶烹茶。
夏未央脸色恢复平静,一边清洗茶具一边声音平淡的开口:“来的匆忙没自己带茶叶,所以就用了这里的铁观音,品质一般也就尚能入口,好在水是附近山上的清泉,否则就真没法用来待客了。”
楼云知道这番话是对自己而说,于是就轻轻点了点头,之后又觉得来而不往非礼也,就出声回应道:“不太懂茶道,平常也不怎么喝,所以好茶赖茶对我来说没啥分别,能解渴就行了,真要说喝着舒坦还得是喝酒。”
“那下回见面就请楼兄喝酒如何?”夏未央接口道。
楼云则是微笑不语,直接将这个问题硬生生断在了那里。
夏未央脸色不变,微眯起眼睛继续煮茶,不一会茶汤煮好,就端起公道杯来一一相敬。
不过这一回他并没有先敬楼云,而是转头一脸笑容可掬的对着王胖子,开口说道:“放佛啊,尝尝这茶,都说第二泡喝起来才能品出些特殊滋味。”
王胖子满脸堆笑,紧忙受宠若惊的端起茶杯,连那滚烫茶汤溅到手上都浑然不觉,腆着张胖脸谄媚说道:“可不敢劳大少您亲自动手,我自己来,自己来……”
夏未央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跟着说道:“这手该动还是要动的,你王佛爷在明珠劳苦功高,我一个混吃等死白拿钱的家伙给你倒杯茶还不是应该应分?”
而听到这话,本就十分忐忑的王放佛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王胖子啊王胖子,我把你放到明珠,出钱出人给你做生意发大财,结果就是为了让你跑到这逼良为娼来了?”夏未央声音骤然转冷,接着不等其他人反应,抬手一把就将盛满茶汤的公道杯砸在了王放佛头上。
啪——
公道杯应声粉碎,王胖子那刚刚才止住血的脑袋也再一次破裂开来。
滚烫的茶汤混杂着鲜血滚滚而下,疼的他一声尖叫就从椅子上栽倒在地。
另一侧,相同阵营的伪娘面如死灰,眼镜男和锥子脸美女也都不同程度的惊呼出声。
谁都没有想到,夏未央在与楼云无形交锋一场之后,竟然是主动退让朝他自己的狗腿子痛下狠手。
胖子倒地之后一阵的挣扎打滚,双手抱住脑袋死命的哭爹喊娘,整间茶室中顿时就被一声声杀猪般的惨叫所充斥。
夏未央慢条斯理的擦干净手,脸上表情一点不像是刚刚才打过人的样子。
他抬起头看向林洛神,面带微笑的开口说道:“不好意思,影响了你的生日,我向你道歉。”
林洛神目光冰冷,对夏未央的话没有丝毫反应。
她现在还没搞清对方葫芦里打算卖什么药,所以最好的对策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身家背景都在同一个层级,她和夏未央之间虽然算不得什么朋友,但也要尽量避免去当敌人。
否则一旦闹僵,大家面子上不好看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短时间里分不出胜负,一些恶心人的事就会接踵而至防不胜防。
楼云把一切都看在心里,脸上的笑意更胜。
夏未央打了王胖子,却不是对自己而是对林洛神道歉,他就知道这家伙是在故意演戏,表明一种态度。
“我说老夏啊,你这事做的不厚道啊?”楼云笑着说道。
夏未央回过头,一脸不解的神情。
楼云就开口继续说道:“你看,今天是洛神过的生日,刚才在酒吧就已经见了血,大家本想到你这来换个地方换个心情,可你怎么就也跟我似的,动手打人呢?”
一边说,楼云一边站起身,走到正满地打滚的王放佛跟前,蹲下去将这胖子给搀扶起来,还亲手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王胖子一脸尴尬,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无可奈何只能耷拉着脑袋任其摆布。
旁边,梨头娃娃脸长大了嘴,一脸惊讶,眼镜男曲平和锥子脸吴悦也全都露出不解的神情。
如果此时有个不了解情况的人在场,一定会以为楼云才是王胖子的朋友,而夏未央才是真正的恶人。
将王放佛搀扶到椅子上坐下,楼云双手搭住胖子的肩膀,下巴顶住胖子的头,神情懒散而又调皮,随意的说道:“老夏啊,我呢就是个粗人,动动手打打人都是家常便饭,可你不一样啊,你看你往这一坐气质儒雅跟个偏偏贵公子似的,还能泡出一手好茶,怎么说能翻脸就翻脸呢?这也太颠覆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了。”
夏未央双眼微眯,脸色看不出喜怒,在楼云说话的时候就细细品茶,仿佛一点都不介意被一个刚认识的家伙教训。
不过他这个样子,在楼云眼里却更加装逼,于是楼云就不依不饶,继续的开口说道:“对嘛,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很有一些大将之风了嘛,像你这样的成功人士,就是不能让人看出来心里的真是想法,必须得端住架子,否则咋能装出来那种高人一等的派头啊。”
噗——
场上最不知深浅没有城府的胡蝶终于忍耐不住,笑喷出声。
始终冷着脸的林洛神嘴角也微微的勾起了一丝弧度。
夏未央放下茶杯,佯装生气的狠狠瞪了胡蝶一眼,跟着才看向楼云,笑脸说道:“那现在咱们俩可以喝一杯了?”
楼云缓缓摇头,直起身子。
跟着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要重新落座的时候,却猛然间踢出一脚,将他刚才亲手扶起来的王胖子又一下给踹飞了出去。
砰——
这一下变故,众人瞬间心里一颤,就连始终稳坐钓鱼台的夏未央都是始料未及,震惊中始终不曾变化的脸上,也登时挂上了一层森冷寒霜。
他养的狗,只有他自己能打,别人却连碰一手指头都不行。
楼云拍了拍手,重新回到位置前坐下,一只手拄着八仙桌,笑容灿烂的开口说道:“现在可以喝酒了。”
楼云没有真的留下来跟夏未央喝酒,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他去做。
那就是送林洛神离开。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糟糕的生日爬梯,没有蛋糕,没有祝福,没有许愿,也没有人唱生日歌。
但是林洛神坐在楼云身旁的副驾驶上,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对向来以清冷示人的她来说,简直算是奇迹了。
是的,林洛神现在很开心,十分开心,甚至可以说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开心。
因为她虽然度过了一个糟糕的生日,但同样,也收获了一份别致的礼物。
一个大活人,楼云。
“我还以为夏未央会愤怒,会抓狂,甚至会动用一切关系让我走不出那间会所。”楼云开着车,对身旁已经下凡的女神说道。
“他已经愤怒了。”林洛神回答。
她比楼云要更加了解夏未央,知道夏未央不是正面搏杀的狮子,而是条潜伏在暗中伺机咬人的眼镜蛇。
“可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啊。”楼云继续说道:“所以我才最讨厌他这种人,明明气成狗了还要玩什么隐忍,一天到晚就琢磨在别人背后捅刀子,比那个叫宋玉还娘娘腔。”
“因为你答应了他的邀请。”林洛神接口回答,随后也补充道:“我原本以为你会拒绝,所以就没有及时拦住。”
楼云听得出来,林洛神这句话中有着一丝淡淡的后悔意味。
于是他就笑着说道:“人也打了,脸也抽了,总不能连个小小的邀请都不给面子吧。”
林洛神默然。
之前在会所的时候,夏未央先是找楼云喝酒,结果被楼云拒绝。
等楼云有了兴致,他自己又已经气成了狗。
两个人始终尿不到一个壶里,所以最终才草草收场不欢而散。
不过在临分开前,夏未央貌似不经意的提起了一件事情,邀请楼云参加一个月之后在明珠举行的世界安保公司交流峰会。
这个峰会就好比是安全保卫界的奥林匹克,全球各地的非官方安保公司都会派精兵强将参加。
最终排名也会成为业界的风向标,更代表着接下来真金白银的市场份额。
之前,这个峰会都是在欧美一些国家举办,前几名也都是例如黑水一样的超级大鳄。
但是这一次却选择在了经济高度发展的华夏,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而对于这样的一个邀请,无论是出于公司发展,还是出于民族大义不让境外势力进入华夏,楼云没有办法拒绝,都是责无旁贷。
夏未央也正是因为这些,才一把切中了楼云的脉门。
“咱们现在去哪?”奔驰车进入市区,楼云看着路牌向林洛神问道。
“我想喝酒。”林洛神淡淡的回应。
“啥?”楼云就怀疑自己没听清楚,紧忙又再次确认。
“喝酒。”林洛神也再次回答,之后就将脸转向窗外,做出不想再说话的样子。
喝酒?
楼云脑袋一阵发懵,不知道这娘们又打算起什么幺蛾子。
不过他还是一打方向盘,朝著名的淮安路酒吧街驶去。
天大地大,过生日的最大。
林洛神今天既然是小寿星,那就她说什么是什么咯。
不过车子刚上了高架桥,林洛神却扭回头,带着些慵懒的口吻悠悠说道:“有些累了,还是回去吧。”
于是楼云就想要把这个娘们一脚给踹下车。
不带这么玩人的吧,这都上了高架了才想要换地方,高架桥上能调头吗?
“还是喝点酒吧,怎么也得有个过生日的样子,对不对。”万般无奈之下,楼云只好循循善诱,努力挤出怪蜀黍对待小萝莉的和蔼笑容劝说道。
“可是我累了。”林洛神任性的回答。
“那要不我们就喝一杯,喝完之后就马上回去?”楼云还不死心。
“可是喝一杯也要好长时间。”林洛神仍然不肯点头。
“那,好吧。”楼云就彻底放弃,闷起头继续开车。
他多想带着林洛神,两个人找一间环境优雅的爵士乐吧,喝着充满浓情蜜意的甜美鸡尾酒,谈谈理想聊聊人生。
如果到时候林洛神喝醉了,还可以顺势再聊一聊生人的问题。
可是现在,这些计划全部都泡汤了。
他只能沦落为一个司机,一个只能开车没有其他附加好处的专车司机。
一个男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
时间已经很晚,学校宿舍这时候都已经关门了,如果要回去,就会被管宿舍的阿姨唠叨,甚至还要记录下来点名通报。
楼云和林洛神都不是怕事的人,但是都怕麻烦,所以就很默契的谁也没说回学校。
明珠这座大都市,各种宾馆酒店琳琅满目,从三五十一天的半地下室到十几万一天的总统套房应有尽有。
奔驰车最终还是停在了外高桥喜来登的停车场。
虽说楼云向来不是个爱享受讲排场的人,但也要考虑到身旁女神的心理感受。
二十一层的套房里,林洛神进门后一下就扑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半点没有身为女神的自觉,反倒像个玩累了的小疯丫头。
楼云对此只能深表无奈,站在门口轻轻的挠了挠头,跟着从鞋柜中取出一双拖鞋,走到了沙发跟前。
林洛神怀抱松软靠枕,双腿并拢身体蜷缩成一团,狭长的睫毛扑闪扑闪,两腮泛红看起来就好像一只正慵懒小憩的迷人波斯猫。
“把鞋换了吧。”楼云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晃了晃手中拖鞋。
林洛神却是连眼都不睁,只是用鼻子轻轻发出了一声呻/吟:“嗯,真舒服……”
于是楼云就把拖鞋放在地上,起身想要出门离去。
可他才刚一迈腿,就听见身旁传来了一个软软糯糯,让人感觉如痴如醉的娇艳声音:“你来帮人家换嘛。”
楼云低头望去,就见到一条修长玉腿已经伸到了自己面前,足尖微微前勾,挑动着一抖一抖的高跟鞋,随时都可能会脱落下来。
这一看,本就强行压着的荷尔蒙再也不受控制,肆无忌惮一下子就充斥进楼云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