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利箭射出,化作一道黑影,直插中陆晴天身边不到十厘米的地上。
紧跟着,楼云展开身形,几个起落间也冲出了密林,穿过开阔地来到了胖子身旁。
他放下手中的自制强弩,随后便俯下身来去检查陆晴天的情况。
此时,刚好对应了远方山坳中,西蒙惊愕之后按下了的炸弹遥控器的按钮。
不过,这里却依然是平静如故。
早在发现刚一发现陆晴天的时候,楼云就瞬间想明白了这个陷阱的用意。
所以他并没有急于救人,而是现在心里默默计算,将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考虑在内,做出最坏打算,并以此制定策略。
不得不承认,当他通盘看清了西蒙这个阴毒陷阱的一刻,心里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为之惊悚。
不过他却并没有像平常人那样被吓得患得患失,而是立即就沉淀下来,头脑中保持冷静。
这个世界上,没有破不开的局,也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
区别就在于局中之人自身实力是否能够化解危机,还有掌握了多少信息,以及心理状态是什么情况。
这些,对于常年在刀尖上行走的楼云来说,都不是问题。
而且他在来之前,其实就已经有针对性的做了许多准备。
就比如他刚刚射出的那一支弩箭。
此时,弩箭仍旧插在地上没有被拔出,而箭身上则是捆绑着一个正不断闪烁淡淡绿光的微型仪器。
这个仪器,就是楼云之前在那家小加工厂中,做完武器后顺手制作的一些小玩意。
一个用手机零件改装的微型信号屏蔽器。
作用是隔绝方圆五米范围内的所有电子信号。
明知道敌人挟持有人质,而挟持人质最常规的手段就是捆绑炸弹。
如果楼云连这点准备都不做就跑来救人,那才是真正的见了鬼了。
而且他敢确定对方一定在炸弹上装了遥控引爆装置,因此在现身之前,就先从暗处将信号屏蔽器用弩箭悄无声息的发射到了陆晴天身旁,以确保安全。
此刻,他一边速度极快的查探胖子情况,一边精神高度戒备,随时准备应付四周可能的偷袭。
万幸,陆晴天的状态只是被麻醉剂暂时迷晕,生命方面并没有什么危险。
不过随即,楼云的眉头却又微微的皱紧了起来。
因为他的目光已经从胖子的身体转移到了四外那紧紧捆绑着的炸弹上面。
而一见到这种炸弹,他心里顿时就生出来一股不寒而栗而又哭笑不得的感觉。
看来为了搞死自己,那屠夫这一回还真是做了精心的准备啊。
早在解决掉那八名潜伏狙击手的时候,楼云就已经知道了敌人的身份,更知道这次对方带队的一定就是那个跟自己有仇的屠夫西蒙。
所以他此时心里已然踏实了大半,接下来就只剩下如何完美的解决这次危机,将三个好兄弟平平安安的营救出来。
仔细查看着陆晴天身上的每一根导线,楼云目光锐利如刀,不敢错过任何细小的环节。
拆炸弹是一个考验综合素质的高难度技术活,不论是心理素质还是知识储备,包括临场决断和应变能力,都要有超人一等的条件,才能够胜任此职。
并且还要配合以系统科学的操作流程,才能够尽可能将危险系数降低到最小。
第一步,就是要根据经验去判断这个炸弹的威力。
当然,这一点对楼云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甚至都不用思考,就已经判断出了这个炸弹的具体威力。
能够在瞬间就掀翻两辆重型坦克,将地面轰击出一个深约十米的大坑,水平范围更是会覆盖整个的这片开阔地。
在如此高效能的爆炸当中,任何防护都等同于纸片一样,哪怕是坦克的装甲,也会在零点零三秒内的时间里就被冲击变形,进而彻底报废。
所以,唯一能够确保安全的办法,就是将炸弹完好的拆卸下来。
可是……
这个爆破系统却又是有着“拆弹专家杀手”之称的世界性难题。
西蒙一阵的心烦意乱。
在刚刚的冲动之下,他已经带着手下这群血酬精英在密林中急速穿行了好几分钟。
然而这一过程里,他的头脑却是又逐渐的冷静下来,随后便慢慢的减缓脚步,最终在一处狭窄的山坡地带骤然间停住。
因为情绪的过度紧张,他先前就好像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笨蛋菜鸟,做出了错误的选择,险些就要将自身和整个团队都带入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还好,在这一刻,他完全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西蒙毕竟不是菜鸟,他之所以会变得如此沉不住气,其实还是因为这次对手的身份。
教官!
想通此节之后,西蒙的眼神便一瞬间恢复到了往日的冰冷。
而他的心态,也在强行自我调节之下,慢慢的一点点沉静了下来。
“回去!”
打了一个手势,随后西蒙便转身,又再一次折返回了刚刚他们当做临时据点的小山坳。
而他身后那群血酬精英,这时候也全都在心里边暗暗的松了口气。
许多人此时都在后怕,如果刚刚真的不顾一切发起进攻,那么他们这些人中基本上就不会再有人能够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作战常识,且不说具体的技术层面。
光是这种乱了阵脚的莽撞,就足以成为最终失败的最大原因。
虽然很多人心里都十分清楚,但是服从命令却又是每一个军人的天职。
所以哪怕明知道前面是一个火坑,一旦长官下令,他们也得义无反顾的跳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万幸,在最后关头,他们的长官恢复了理智,没有在错误的道路上直奔断崖。
血酬虽然只是一个军事化组织,但其等级与制度的严格却完全不亚于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的正规军队。
并且甚至比一些二流的正规军队,都要严苛许多。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虽然没有国家背景,却数百年来屹立不倒,还不断壮大的原因。
重新回到小山坳,在西蒙的命令下,血酬精英们按照之前制定好的计划,再一次有条不紊的开始忙碌起来。
其中一些人分作几个小队,全副武装分散开潜入了密林当中。
而这些人,才是本次作战中,真正的关键所在。
如果按西餐来对比这一次西蒙制定的针对教官的绝杀计划,那么开阔地的陷阱只能算是头盘,或者是开胃菜。
而真正的主菜,其实是接下来许多环节的布置。
包括最终的短兵相接,以至于赤膊上阵的刺刀见红。
对付教官,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或组织都不会天真的以为可以用单一方式就能成功。
如果真是那样,恐怕华夏教官也就无法成为这世界上许多人的心头大患了。
在布置完接下来的任务之后,西蒙又重新坐回到了战术电脑跟前,紧盯屏幕。
此时,监控画面里仍旧是一片平稳安静,除了捆着炸弹人质外没有其他任何人的身影。
然而西蒙心里却早已经不以为然,因为当他按下遥控引爆装置,炸弹却没有爆炸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过来,前方那片开阔地已经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范围。
“马丁,马丁,你在吗,该死的!”重新接通对讲机,西蒙一阵低声的呼叫。可是对面却好半天都没有回应,于是他就气恼的一甩胳膊,狠狠的骂出了声。
“嘿,西蒙,我不觉得在背后骂人是一件很绅士的行为,你觉得呢?”马丁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语气中更带着一丝揶揄,就好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顽皮孩童。
“该死的马丁,别他妈跟我说什么绅士不绅士的屁话,你知道我不是绅士,你也不是!”西蒙咆哮。
他是真有些受够这个总是跟自己唱反调的混蛋搭档了。
“怎么了老伙计,我感觉你现在的心情有点糟糕。”被骂了一句,马丁却没有跟着还口,而是换上了另一种正式的语气开口发问。
从刚才西蒙的语气里,他已经嗅到了一些不容许他再继续开玩笑的紧张气息。
“还不是那个该死的教官,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我的炸弹遥控器失灵了。”西蒙恨恨的说道,而后又朝旁边猛劲的吐了一口浓痰。
“很简单,只需要随便找个干扰信号的东西就能办到,不是么。”马丁回答,这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高难技术。
西蒙点头,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这一点,只是忍不住抱怨而已。
随后,他稍稍调节了一下情绪,重新沉稳下来,郑重的开口说道:“你检查一下,或许咱们现在已经被人家蒙住眼睛了。”
“ok!”马丁回应一声,通讯器里便再一次恢复了沉寂。
不过紧跟着,正当西蒙打算抽根烟来缓解一下郁闷情绪的时候,耳机中马丁的声音却又再一次的响了起来。
而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惊恐,同时还有些不敢相信的大声叫道:“天呐西蒙,你看看这个,我感觉咱们就是全世界最大的两个白痴!”
白痴,没错!
世界上无时不刻都会不断涌现出各种各样的白痴。
但如果仅仅针对此时此刻,那么相信白痴之王的桂冠,就一定会落在西蒙和马丁两个人的头上。
原因无它。
因为这场他们精心策划用以针对华夏教官的狙杀行动,此时突然间出现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巨大乌龙。
也正因为这个乌龙,之前楼云在来到陆晴天身旁时,心里才会产生一种哭笑不得无奈感觉。
有些时候,事情的发展就是这样,会在突然之间就充满了浓重的喜剧色彩。
楼云一边小心的梳理着缠满胖子全身的炸弹导线,一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将各种工具有条不紊的摆放在身前地面之上。
他现在必须要完全的稳定住心神,时刻保持头脑清醒。
因为接下来,他就要开始动手,以最快的速度拆除陆晴天身上绑着的这颗巨大炸弹。
在刚刚认出这个有着“拆弹专家杀手”称号,令全世界所有国家的技术人员都万分头疼,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次成功拆除案例的变态级超高难度炸弹系统的时候,楼云心里也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不寒而栗。
不过随即,他就立即又彻底的放下心来,甚至开始胸有成竹,对本次营救行动也增添了不少的信心。
虽然这枚炸弹的系统结构无比复杂,但他却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束手无策。
因为,这个变态的东西,就是他本人一时兴起而设计发明的。
这也是为什么马丁会说他跟西蒙两个人是超级大白痴的原因。
用教官创造的东西去对付教官,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个乌龙更加愚蠢的事情吗?
尽管此时陆晴天身上的炸弹系统已经不是楼云开发的原始形态,但其中的原理构造,却还是一脉相承下来,万变不离其宗。
所以这个令全世界所有炸弹专家都束手无策的变态家伙,对楼云来说,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他只需要足够冷静的头脑,足够沉稳的动作,就能够将之无比安全的彻底拆卸。
天空上,漆黑的阴云已经越聚越多,逐渐形成了一股强烈的巨大压抑感觉。
这一刻,那此前一直呼啸凛冽的山风也骤然间平息下来,空气中充满了一股带着丝丝潮气的沉闷味道,十分难受粘稠,令人呼吸起来都感觉压抑。
暴风雨前的宁静。
黑云压城城欲摧,但是山呢?
此时的洪武山,依旧是顶峰高耸入云,巍然屹立,不见有分毫动摇,甚至还越发透出了几分挺拔险峻的巍峨。
同样的,楼云心里也有着一抹不动如山,他双手飞快的转换着各种姿势,在工具不断变化间,悄然解除了一道道缠绕在陆晴天身上的炸弹导线。
一条,两条,三条……
每拆卸下来一个环节,他的口中,便会微微的吐出一股沉闷浊气。
虽然这种炸弹是他设计的,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越发谨慎小心,以避免任何的麻痹大意。
咔嚓——
随着剪刀的轻轻咬合,又一段连着电子元件的导线被他成功拆除下来。
而此时陆晴天身上,也仅仅只剩余了最后那个挂在他胸口上的炸弹主体。
不过,这也是整个系统当中,最难以拆除的精密部分。
楼云抬起头,看了眼阴云密布的天空。
在之前一系列外围拆除工作结束之后,他并没有紧跟着连续作业,而是先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稳定了一下心理。
经过刚刚那十几分钟小心谨慎的操作,他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方面,所受的压力都已经濒临饱和状态。
所以他必须要暂停一下,将压力宣泄出去,重新调整状态,才能继续更加精密的操作。
“呼——”
随着最后的一口浊气呼出,楼云终于了两分钟时间,将自身节奏又调节到了最佳的状态。
咔——
一声清响,他手指微微用力,将炸弹外面的金属外壳剥开。
跟着,里面那些精密到了令人发至地步的各自电子元件,便一下子全都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他手中稳稳的握住一只微型钳子,目光一凝跟着就干脆果决的朝上面一根细如发丝的导线探了过去……
“马丁,你个该死的混蛋!”西蒙满脸狰狞的大声咆哮。
这一次他并没有故意去压低声音,就可见他此时心里究竟是有多么的愤怒。
对面,战术电脑的屏幕上正打开着一份资料,是马丁刚刚传输过来,最新从地下世界网络里获取的第一手信息。
那是一份由cia内部流失出来的消息,上面记录着有许多迹象表明,“拆弹专家杀手”这种炸弹系统就是由那个神秘的华夏教官所研制出来的。
而这样一个信息,却是在制定了整个计划,甚至都已经开始交手之后,才潸然迟来的出现在了西蒙眼前。
如此大的一个乌龙,又怎么可能让早已经精神紧张的西蒙心里不怒。
此时此刻,他感觉到自己的自尊心,已经受到了完全彻底的粉碎性打击。
他堂堂血稠组织的一级战神,这个世界上的巅峰高手,竟然到了此时此刻,还在被自己的猎物给玩弄于鼓掌之间。
而更为可笑的,这种玩弄还不是对方有意为之,而仅仅是人家之前随意中丢出来的一个无用之物。
自己给自己挖坑,这种事情不用说是他屠夫西蒙,就算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人,遇到之后都会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抓狂冲动。
“西蒙,你他妈冲老子喊什么喊,当初要用这个炸弹还不是你的主意!”通讯器里,马丁在一阵愣神之后,紧跟着也歇斯底里的咆哮了起来。
当初在制定这份作战计划时,确实是西蒙提出了选用这种炸弹。
但两个人此前就已经达成了协议,如果这一次能够成功的杀死华夏教官,那么这分计划就会由二人联合署名,来共享这份无比崇高的荣誉。
既然好处要均摊,那么责任自然也就要共同承担。
所以马丁也只是发泄式的咆哮了一通,但到后来,声音却逐渐一点点的消沉下来。
这一次,他和西蒙两个人都已经完全的没有了退路。
如果不能成功狙杀华夏教官,两个人就会彻底沦为整个地下世界的最大笑柄,更是会将整个血酬组织都牵连其中。
这个该死的大乌龙!
喀拉拉——
一声电闪雷鸣,划破了天际间蓄谋已久的沉闷。
紧跟着,便暴雨倾盆。
天地在这一刻仿佛连成了一线,重新归于混沌,再不见任何方向。
层层堆叠的阴云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给撕开了一道口子,而后那已积压许久,躁动难耐的雨水,便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蜂拥着,前仆后继的倾倒而出,奔腾着砸向地面。
山中雷雨,狰狞激烈。
落地之声宛若万马奋蹄,震得人心神剧震,凄惨仓皇。
耳畔是无尽如爆豆般的噼啪之声,原本就松软的土地顷刻间就变得泥泞,而棱角分明的岩石,同样也越发湿滑。
喀拉拉——
又是一声让人肝胆俱碎的裂天之音,轰鸣中激荡万物,仿佛下一秒就会将这一片混沌系数毁灭。
末世!
这是山中雷暴给人的最直观感受。
如果说都市里的雷雨只会让一些女生感觉害怕,进而被坏小子们利用起来成为泡妞的工具,那么这山中的惊雷,就是那连心智再坚挺的爷们,也不禁为之心惊胆战的神罚。
在这样的环境里,人与天地间不再有任何阻滞的距离。
唯有置身其中,才会明白面对这一片广阔的天地,人到底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不值一提。
不过,楼云此时却并没有心情考虑这些操蛋的伤感问题。
或者说他的心,已经实实在在的超出了这天地间。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再去撼动他金刚一般的坚强意志,唯有前方的目标,才是他心里唯一的羁绊。
浑身上下已经被雨水彻底的浸湿,但这却并没有影响他在密林中穿行的速度,而脚下的泥水纵然湿滑,他双腿如清风一般拂过的时候,却不曾留下半点的痕迹与涟漪。
山地作战,最怕下雨。
但往往这样雨天,却又给那些巅峰强者们创造了一个天然的猎杀空间。
一般人抱怨环境,精英适应环境,高手利用环境。
而真正到了楼云这种层次,却已经能够以不变应万变,天地万物无可用无可不用,完全的不受任何牵绊。
不论是响晴薄日还是暴风骤雨,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差别。
晴天有晴天的玩法,雨天有雨天的套路。
没有难易高下之分,只是所用到的方式各不相同。
在任何一种领域,一个人一旦到达了某种至高的境界,就会变得彻底贯通随心所欲,一切事情也都是怎么做就怎么有理。
言出法随,我就是理。
几次腾跃之间,楼云已经穿过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来到了一处地势略高的小丘之上。
他趴伏在地隐匿行踪,同时将先前制作好的一个小玩意悄悄藏在了身旁的碎石块里。
此刻,他已经孤身一人在山里面徘徊了半个小时时间,而已经被拆除了炸弹的陆晴天,却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彻底没了踪迹。
带着一个那样的胖子去与敌人战斗,饶是楼云这种逆天存在,也不敢太过托大。
只是不知道他将胖子安置在了什么地方,既防备免二次被敌人擒获,又要避免被这骇人的大雨浸了身体。
要知道陆晴天如今可是重伤在身,若是一个不留神沾染了寒气,到时候估计都不用被血酬抓到,就直接伤势加重一命呜呼了。
在如此艰苛的条件下,想要把这胖子妥善安置,那可绝对是一件难以想象的高难度技术活。
在安置妥那个小玩意之后,楼云并没有马上就起身,而是仍旧趴伏在泥水地理,心中却开始默默估算起了洪武山的地形。
在来之前,他虽然也通过民用地图对这里做了初步的了解,但是真正进山之后,很多东西却都需要重新的计算,毕竟民用地图的精确度实在是有些差的离谱。
此刻,半山腰以下的范围包括先前那片开阔地楼云都已然是了然于胸,这对他待会不论是游击还是最终撤离,都将起到至关重要的决定性作用。
古往今来,任何一场战争,大到千百万人的世界大战,小到一对一的相互猎杀,其胜败的决定因素归结到底也不外乎就只有那么三条。
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与人和姑且放在一旁不去论他,最起码在地利上,想要战胜有着绝对优势,早已经将整个洪武山都探寻的仿佛自家后园的对手,他就必须精打细算,从开始就一步步不断完善对周围环境的理解,争取能在这一点上跟敌人拉近距离,乃至追平。
在丰富战场经验的作用下,此刻楼云的心中,俨然已经描绘出了一副洪武山全面地貌的三维立体图形。
半山腰以下的位置,除了先前那八个聚集点和陆晴天的炸弹陷阱,血酬并没有做其他更多的布置。
这一点并没有超乎楼云的预料,因为换做是他布阵,他最大限度也只会安排与之差不多的战力。
再多就是浪费。
山腰以下的地域太过广阔,将有限的战斗人员安放在其中,其实就等于是在分散火力,对战斗力的一种稀释。
而对手则更容易从容的进行潜伏迂回,将被打散了的人员逐个击破。
越往山顶,可以用来机动迂回的范围就会被压缩的越小。
而这才是真正适合战斗狙击,将手掌握成拳头,并且相互关联照应的有利地形。
看着对面不远处那骤然间变得陡峭的山势,楼云心中不禁再一次将戒备状态提升了一个等级。
再往上走,那可就真的是一步一个危险,一步一道难关了。
双眼微眯,楼云身上猛然间爆发起一股骇人的锐利气势,就连周围的雨水都在这一刹那被迫的改变了方向。
下一秒钟,这股气势突然间猛地一收,紧跟着原来的位置上就不见了楼云的身影。
紧紧一个眨眼的功夫,楼云已经越过了小丘,以一抹肉眼难见的惊艳速度,直插进对面的密林,再一次消失在茫茫的雨幕夜色当中。
只是,当他再一次展露獠牙,不知道又会有多少敌人,已经丧身于他的手下。
酋长和忍者一前一后,在雨幕中飞快的于山林间穿行。
不论地势如何变幻,两个人之间始终都保持着二十米的距离,既能相互照应,又可以确保不被一轮攻击给同时击中。
这种二人快速前进的队形,已经在无数次的战斗中,证明了其价值与必要。
酋长是一个身高一米九五,膀大腰圆,有着一身古铜色健美肌肤的印第安人。
他是血酬的二级战士,擅长丛林作战和近身搏杀,曾经创下过在黑市拳台连胜三十六场的惊人记录。
在血酬内部的等级体系当中,二级战士已经是一个相当高等的级别,不但有资格单独完成任务,甚至在一些小型战斗中,还能够充当领队的军官。
但是,在这一次的作战当中,他的身份却只是一名普普通通低级士兵。
因为他们这一次的领队,是血酬三大天王之一,一级战神屠夫西蒙,而他周围的所有同伴,都是实力相当的绝对精英。
血酬的战士体系共分为三个层级,从最低等的“新兵”,到出于绝对中坚力量的“战士”,再到地位不可动摇的终极武力“战神”。
“新兵”和“战士”这两个层级,每一个当中又分为五个等级,依次是五级实力最弱,一级实力最强。
但“战神”却只分为三个等级,同样也是数字越小实力越强。
就比如屠夫西蒙,他身为一级战神,就是整个血酬中巅峰般的存在,而跟他同样等级的强者,整个血酬中也不过还有两人。
也就是所谓的“三大天王”。
之下则是二级战神,三级战神,一级战士,二级战士……
以此类推。
不过别看二级战士跟以及战神中间只差了四个等级,但其间的实力差别,却绝对是很多人一生穷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血酬的这个等级划分,排名越往上实力差距也就越大。
就比如一个普通的三级战神,就能够轻松解决掉十个以上的一级战士。
而一级战士杀二级战士又好似杀鸡宰狗,所以说有屠夫西蒙坐镇,饶是身为二级战士的酋长,此时也不得不当起了最难也最危险的搜索尖兵。
不过,酋长此时却是没有因为这一点而心生任何不满。
相反,对于能够参与到这次对华夏教官的猎杀行动,到现在他心里都还有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冲动。
虽然这次作战行动极度的危险,但同样也会伴随着丰富的回报。
不说行动成功每个人都可以获得千万美元的酬劳,只说最终一旦谁杀死了教官,哪怕是捡漏,他也将成为整个地下世界的明显,成为新的传说。
而能够混迹于地下世界,并且有了些名头的人,又有哪个不是杀伐果决之辈,不想要出人头地,一举成名。
不过此时在林中穿行,酋长心中却还是忍不住的一阵郁闷,因为这一次他的搭档,是一个他心里十分看不起的东洋猴子。
对于东洋人,其实全世界许多民族,都是从骨子里就没有什么好感的。
这不仅是因为东洋人在大半个世纪之前曾经对全世界犯下的那些滔天罪行,更是因为他们本身性格中就有一股十分不讨人喜欢的奴性。
欺软怕硬,残虐变态,****无耻,而又狂妄自大。
就比如身后那个绰号叫忍者的家伙,就是一个天生态度傲慢目中无人的自大狂。
忍者同样是血酬中的二级战士,属于精英中的精英。
但是这一次行动当中,他却是整个队伍里最不受欢迎的一个。
不要说同样等级的二级战士,甚至一些一级战士都曾经或多或少被他那敏感而又盲目的自尊心给顶撞过。
在先前分组的时候,酋长很倒霉的被跟忍者分在了一组,这也让其他人投向酋长的目光中,都带上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同情与怜悯。
如此高危险的作战当中,如果你不能百分之百的新人你身旁的战友,那么就意味着哪怕战斗最终胜利,你都很可能成为那必须要损耗掉的倒霉炮灰。
此时,酋长不得不一边小心的警惕着周围,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千万不要被后边那讨厌的家伙所拖累,最终将小命扔在这异国他乡。
“该死的!”
越是祈祷,酋长心中对忍者的恶感便越发明显。
他猛然间使劲的一甩胳膊,同时用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张嘴就骂了一声。
“酋长,保持静默,不要害我们暴露!”
身后,二十米距离外忍者的声音突然间出现在通讯频道里面,也用一种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冷声呵斥。
而听到这声呵斥,本就郁闷无比的酋长,瞳孔中便骤然间凝聚出了一抹杀意。
他听得出来,刚才忍者那句话的语气中夹杂着很明显的傲慢与不屑,而这也正是他讨厌对方的原因之一。
哼,等这次行动以后,看我不拧下你的脑袋来当夜壶。
寒光一闪而没,心里的想法并没有影响到酋长的任何身体动作。
身为一名久经战场的精英战士,这点基本的自控能力他还是有的。
后方,忍者看着面前不远处那身法矫健的酋长,目光中也同样涌动着一抹憎恶的神情。
关于其他成员对自己没有好感的这件事情,忍者心里其实始终都十分清楚。
只不过他天生就是一副狂傲自大的性格,所以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而还认为那些恶感只是别人对自己的嫉妒。
他始终认为在战士这个层级,整个血酬都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包括那些一级战士,也都只不过是加入组织的资历比他更早而已。
对于本次猎杀华夏教官,忍者也有着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想法。
他始终感觉这一次会是他一举成名的机会,并且不是那种好运气的捡漏,而是真刀实枪的从正面去打败那个可恶的支/那人。
在他想来,只有他们大和民族的优秀战士,才能够配得上世界最强这个称呼。
甚至包括屠夫西蒙,在他眼中也不过就是一个暂时还无法超越的野蛮人而已。
一边静静的缀在酋长身后,忍者心里也在不断的思考犹豫,他始终都在考虑待会一旦遇到那个可恶的支/那人,在将其杀死之后,要不要在把酋长也一并杀掉。
反正此时周围再无外人,他就算干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也不会有人知道。
劣根性,在这一刻的忍者身上,显露无疑。
酋长始终以极快的速度在密林中穿行,可猛然间,他却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身体随着惯性一下子就半蹲了下来。
同时他打出手势,示意身后的忍者警戒。
跟着便悄然移动,缓缓挪到了面前一棵大树的旁边。
他低下头,伸手轻轻的抚摸一颗树根下的伴生植物,这颗野草一样的植物此时已经从中间略微折断,显然是此前受到过外力的碰撞。
仔细观察了一阵,酋长又转头在附近的地面仔细探寻,跟着略微思索,而后才缓缓的站起了身,变线朝着左侧的一个方向又继续前行。
忍者在身后看着,眼神里同样流露出思索的神情,同时他眉头微皱,显然是还并未相同酋长改变路线的理由。
作为一名血酬里的二级战士,虽然他的强项并非是丛林山地作战,但对于这方面的常识经验,却也早已经胜过了很多正牌的特种部队士兵。
并且在他自己看来,他的丛林山地作战能力是要远远胜过前方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半兽人”的。
于是见酋长要改变行动路线,他便在通讯器中以带着一丝不悦口吻的冷声询问:“你发现了什么,我们为什么不按照既定路线继续前进?”
这个白痴!
见忍者原地停下没有跟上,酋长心里不由得一阵恼火,暗暗咒骂。
不过他还是被迫的停住了脚步,而后压低声音回答:“该死的,目标曾经从这里经过,而且绝对不超过十分钟。”
前面一句该死的,他并非是在咒骂敌人,而是借机去攻击忍者,而后面的内容,则是解释他改变路线的理由。
这种口头占小便宜的伎俩,在全世界任何一支部队当中,几乎都是老兵油子人人掌握的必备技能。
“可我们不能偏离预定路线,必须要准时抵达伏击地点。”忍者继续发表着他自己的看法。
于是两个人便在这场暴雨下的密林,微微的僵持起来。
而这,根本是连初上战场的新兵都不应该去犯的低级错误。
饶是酋长自控能力再好,此时心中都几次忍不住想要把那该死的东洋猴子杀掉。
不过这时候他的理智却还仍旧占领着上峰,所以只是扭回头去,朝那个不配合的该死东洋杂种狠狠的瞪了一眼。
“现在我是队长!”他低低的冷哼了一声,随后便打算回身继续前进。
然而便在此时,当他刚刚说完这句话,愤愤的准备要回过头时,心里却猛然间感觉到一阵惊恐和战栗,随后想也不想就猛力朝一旁的地面扑倒过去。
可是,还没等他这个动势成型,一柄闪着寒芒的飞刀就已然没入了他脖子后侧的颈椎。
闪着寒芒只是一种形容,其实楼云作对飞刀并不会有任何的反光。
在战场上,任何一样能够反光的物体,都很可能成为暴露自己目标的罪魁祸首,他这点常识不缺。
而酋长之所以能在被击中之前就有所感应,也是因为他长期的经验所致。
不过虽然他新生感应,但还是慢了半拍,所以只能魂归地狱,甚至连含恨的时间都没有。
这,就是战场。
忍者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就在酋长身体刚做出想侧扑到的非常规姿势的一刹那。
他根本不及多想,下意识的就身形爆退,同时快速掏出一个忍术道具,摔在地上腾起了一股黑烟。
由于暴雨的作用,黑烟并没有持续太久,之三五秒钟便被渐渐冲散。
不过再看忍者却已经不见了踪影,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全都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这就是东洋忍术中的遁术,借助道具和周围地理环境迅速的隐藏死神,伺机杀敌。
楼云同样悄然间躲在暗处。
在刚刚干掉了酋长之后,他并没有乘胜追击力求双杀,而是心思沉稳的默默潜伏,力求谨慎。
战场交锋,无时不刻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变化。
谁都不能说自己在某一刻就完全的掌控住了全局。
所以这样的谨慎是十分必要的,因为没有人告诉他对面这两个人是不是对方故意放出来的鱼饵,来引诱自己上钩。
密林中重新归于寂静,除了雨水打在四周的沙沙声,再没有任何的响动。
酋长的尸体横在地上迅速的被泥水所掩盖,片刻之后就同这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
一个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大活人,顷刻间就被这空洞的深山所吞噬。
这,就是丛林战的恐怖。
能够充分调动起人类心底的原始恐惧,并将之无限制的放大,最终毁灭。
空气中充满着一抹淡淡的肃杀,在狂风暴雨中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越发的淤积沉闷下来。
方圆五百米的地界此时还有两个活人在隐匿着身形,彼此互为猎手与猎物,不断的比拼着耐力,比拼着谁能够在这场刺刀见红的遭遇战中,最终活下来。
呼吸,在这一刻都仿佛彻底的消失。
不论是楼云还是忍者,两个人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哪怕一瞬间控制不住喘了口大气或是心跳加速,都可能招来对方那比如今这狂风暴雨还要犀利的攻击。
两个人的头脑这时候也全都在飞速的转动,一边思考对策,一边将知觉释放到最大,去判断四周哪怕一片枯叶被雨水砸落的轨迹。
生死,只在一线。
这个时候任何一点错误,都是足以致命的。
楼云耳根轻颤,收集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声音,并好似蝙蝠一般,平静声音的波动来判断环境。
同时,他的双眼也在缓缓的转动,对视野范围内仔细扫描,不落下任何一点异样的痕迹。
从刚刚忍者遁去的手法,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个对手的身份,从而心里更加谨慎,脑中开始翻找有关对付东洋忍术的资料。
同一时间,在利用烟幕遁走之后,忍者身体紧贴着一颗大树的树干,面色狰狞。
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与死神的擦肩而过。
如果当时的反应稍微慢上半拍,他知道那个教官就一定会抓住这一空挡,再次出手。
庆幸,是他在冷静下来后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不过随即,一股屈辱与怨恨,就重新占领了他思维的制高点。
被人一吓便有如丧家之犬般惶惶逃窜,这简直就是对他那极度变态自尊心最大的挑战。
一边默默的压制呼吸,忍者一边在心里面发誓,这一次一定要亲手割下那华夏教官的首级,如此才能彻底洗刷自己所受到的屈辱。
只是,在这种关键时候考虑这些。
真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是怎么在充满危险的地下世界中活下来的。
不管怎么说,忍者都不是一个头一回上战场的菜鸟,尤其是在此时危机四伏的紧张压抑之下。
所以他心里的负面情绪只是一闪念间,随后便被强行的压制下去,头脑重新回归于冷静。
仔细聆听着四周雨水落下的声音,忍者的耳根也不由得轻轻颤动起来,跟楼云的样子如出一辙。
随后,他眉头微微的皱起,显然是并没有任何发现。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忍者心里暗想。
他很清楚自己跟那个华夏教官的实力差距,这么耗费时间,根本就是自取灭亡。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殊死一搏,不求杀敌,只求能够逃出生天。
想到这里,忍者也不再犹豫,悄然间移动脚步,用他有生以来最快捷的身法,想着远处的一个方向猛然窜出。
哗哗哗——
空气中,除了雨水落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再没有任何响动。
忍者从一颗大树下转移到另一颗树旁,中途脚下非但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甚至那快速移动的身形也没有刮起风响。
隐藏,向来都是东洋忍术中最值得骄傲的部分。
从一棵树挪移到另一棵树,忍者在中途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自身行踪隐匿到最低。
然而虽然在他看来这一切都几乎做到了完美无瑕,但是却还是有一些漏洞,暴露在外。
而这一丝漏洞,刚好就被安心探寻猎物的楼云给瞬间捕捉。
猛然间,楼云一站身形,身体化作一只动作矫健的灵猫,不着任何痕迹的就朝着忍者移动的方位扑了过去。
空气中仍旧还只是传来哗哗的雨水声音。
就这样,忍者和楼云两个人从先前的精致观望,瞬间就转变成了一前一后的你追我逃。
在这个过程里,两个人的距离却始终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虽然楼云已经完全掌握了忍者的行踪,但却并没有急于发动攻击,而是就那么不紧不慢的远远缀着。
忍者动,他就动。
忍者每一次停下后观察四周,他也立即潜伏下来,隐匿行踪。
在没有把握做到必杀一击之前,他不会去贸然下手,干那种打草惊蛇的蠢事。
“报告,再次捕捉强震频次信号攻击,已经被我反干扰系统成功拦截。”
超大型综合控制中心里,一个沉着冷静的女人声音蓦然间响起。
这是一个穿着绿色军常服的女上尉,梳着整齐的短发,整个人看起来一派的的干练飒爽。
“继续监视,记录。”指挥台前,一个两鬓斑白却腰杆笔直的少将冷声命令。
“是!”女上尉回令一声,转身坐下继续操作面前的控制电脑。
而少将则是目光投向对面显示着卫星地图的巨大屏幕,深锁着眉头慢慢的沉吟起来。
从傍晚五点开始,华夏国自行研制的国家卫星安全系统就连续的被数股方位不同,频次不一干扰所冲击。
一开始,控制中心的工作人员并没有把这种干扰当一回事,只以为是一些周边国家例行常规手段。
毕竟在这一领域,全世界所有国家都会常年对其他国家进行试探,彼此间早就形成了某种默契。
然而当时间进入到深夜十点钟之后,这种干扰却不得不引起了所有人的重视。
因为不论是从攻击强度,还是频率来说,今天的冲击都已经远远超出了试探的标准,而转化成为了有目的性的纯粹攻击。
而这样一来,顿时就惊得已经回到家中休息的控制中心主任迟军少将,再一次慌慌张张的赶了过来。
在了解完事情经过之后,迟军并没有丝毫的拖延,立即将这一情况向上级汇报,并根据自己的判断,给出了一些应对建议。
这是他这个职位所应尽的职责。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远远出乎了迟军的预料。
在他向上级汇报完毕后还不到五分钟时间,就马上接到了新的命令。
而这个命令,看起来却是十分的匪夷所思,让人难以理解。
命令的内容只有简单的四个字,继续监控,而除此之外却再没有任何其他的解释,或者是倾向性指示。
这样一来,迟军心里不由得就泛起了嘀咕。
他隐约从这个很不正常的命令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特殊意味。
仅仅不到五分钟就做出了回应,这样的速度与其说是上级领导反应迅速,倒不如说是那一群大佬们早就知道这件事情,而且对此早就已经有了通盘的部署。
想到这里,迟军心中便微微的升起了一丝无奈。
虽然他这个位置已经能够接触到许多的隐秘事情,但真正的一些信息,却根本还是犹如盲人摸象,无法探究全貌。
“报告!”
突然间,女上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迟军头脑中的思绪。
“讲!”迟军回过神来,沉声回应。
“报告首长,对方再一次进行了高强度信号冲击,并且这次的范围十分庞大,看样子是要发动总攻了。”女上尉语速飞快的进行汇报,声音中更是带上了一丝不安的焦虑。
“转移到大屏幕上我看!”迟军沉声下令。
瞬间,大屏幕上便用虚拟图像,将一波波无形的电子脉冲给标注了出来。
举目观看,此时屏幕中整个的华夏版图上,一道道呈红色的光束正宛如雨点般不断的落下,冲得淡绿色的防护罩上不断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那雨点的范围几乎遍布了一半以上的广阔地区,并且其密度还在分秒必争的不断加大,从最开始淅淅沥沥的小雨,顷刻间就升级成了暴雨倾盆之势。
见此情形,迟军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十分难看,双手猛然间一把就死死的攥住了指挥台前的金属栏杆。
如此猛烈的攻击,这还是这套系统自搭建以来第一次遇到。
不自觉间,他的额头上便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汇报防御负载情况”迟军双目圆睁,在瞬间平复情绪之后,立刻就大声的问道。
“百分之三十六。”女上尉紧跟着回答,随即稍稍沉吟了一下,便跟着补充:“目前强度已经超过最高风险警戒,可以判定为正式攻击,并且对方攻击的力度还在不断增强,按照现有数据分析,再过两分二十六秒就会达到饱和攻击,在不采取反制措施的情况下,我们的系统只能维持十分钟就会出现薄弱漏洞。”
啪——
迟军狠狠的一捶扶手,现在情况骤变,此时的局面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控制中心主任能够做主的了。
“加强防御力度,尽量延长对方的攻击进度。”一声令下之后,他猛然间转身,直接就抄起了控制台上一部特殊电话的听筒。
另一个方位,京城红墙。
某个小型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得令人就要窒息。
数位平日里经常出现在电视中的大佬们此时全都是一脸严肃。
另一侧几位肩膀上都扛着三颗星的将军们也均是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
“都说说吧,这次的事你们准备怎么处理?”一位大佬突然出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闷。
可是他这句话问出声来,对面几个将军却是仍旧目不斜视,没有半点要开口回答的意思。
显然,他们正在讨论一个十分棘手的重要问题。
“都说说嘛,不要这样一脸严肃,天又没有塌下来。”另一位大佬见状,便紧跟着开口说道。
不过他这句原本是为了缓和气氛的话,却反而令空气中更增添了几许凝重的气息。
几个将军彼此间对视了一眼,有人微微皱眉,有人则是从眼底中流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狂热。
便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却突然间被人打开,
紧跟这一个秘安静的走了进来,手持一部特制的移动电话,来到了其中某位大佬身旁,俯身耳语。
跟着,这名大佬的脸色瞬间就是一变,跟着接过电话,不等对方开口就语气严厉的发出了指令:“迟军,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要坚持二十分钟,这是命令!”
说完以后他也不等对方反应,紧跟着挂断电话,挥挥手将秘书又赶到了门外。
刷——
听到他这样的命令,会议室中不论是其他的大佬,还是几个正襟危坐的将军们,一时之间就全都将目光转了过来。
而这名大佬在秘书出去之后,脸色却突然间一下子多云转晴,就好像刚刚听到了什么喜事一般,瞬间就松开了紧皱的眉头,放声大笑起来。
骤然间,整个会议室里,就此起彼伏的响起了一声声呼气的声音。
其他人的脸上,也都在这个时候展露出笑颜。
同一时间,洪武山里。
忍者此时正一点点小心而又迅速的不断变幻着位置。
虽然已经离开了酋长身亡的地方很远,但他心中却并没有丝毫的放松。
因为就在某一次闪身的瞬间,他从身后的某个方向,隐约的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虽然只是刹那间的模糊感应,但这种杀意对于他来说却完全不亚于晴天霹雳。
这说明那个华夏教官不但发现了自己的行踪,此刻正是以极快的速度在朝着自己这边逼近。
于是他便放弃了原本小心翼翼的躲藏,没有丝毫停滞的骤然变线,朝着与对方相反的方向迅速逃窜。
刷刷刷——
这一次,在漫天的雨幕当中,空气中多了一丝脚步踩过地面的沙沙响声。
而楼云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被暴雨不停冲刷的脸上便显露出一副诡异的笑容。
刚刚那丝杀意,很明显是他故意释放出来,用以控制敌人前进路线的。
现在看起了,前边那个傻缺,真的上当了。
忍者这时候心中却是已经开始有些慌乱,从他改变策略不再小心谨慎,而是毫无顾忌的出声发足狂奔开始,就已经证明他正逐渐的失去冷静。
然而就在他越过一道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水沟,打算脚下借力再次蹿行的时候,猛然间,他脚下的泥泞里却突然传出了一阵金属物体的清脆响动。
铛——
一瞬之间,原本要借势前冲的忍者,这时候便骤然间的停住脚步。
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去控制肌肉,整个人的身子一瞬之间就摔趴在了地上。
而他踩到东西的那只脚,却丝毫不敢有任何的挪动。
地雷!
这是忍者心中最直接的第一反应,因为在如此的荒山当中,除了敌人有意布设下的地雷,是不可能出现任何的金属物品的。
一时之间,他的心里便猛然中生出了一股深深的绝望。
在被敌人追得如丧家之犬仓皇逃窜之时又踩中地雷,他知道自己这条小命基本上就已经是要保不住了。
不过在瞬间的惊骇过后,忍者还是强行的稳住了心神,感知到附近并没有异状之后,就开始小心翼翼的将脚下那片泥水给用力的扒开。
果然,一个圆形的金属盒子慢慢的就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见到这个圆形盒子,忍者便不由得眉头一皱,因为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任何一种地雷,而是一种华夏出品的鱼肉罐头。
但是此刻他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故而还是轻轻送身上拔出了军刀,大全将这个盒子慢慢打开去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不过便在此时,远处却突然间传来了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
紧跟着,一道乌光便噗嗤一下的扎到了他太阳穴之上。
时间,仅仅只过去了三点七秒。
洪武山脉中,森罗棋布的茂密丛林,让人根本就望不到天上的月亮。只有星星点点的光斑,散落在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枯叶上,才会让然感到稍许安稳。
虽然解决了一组敌人,但是,楼云依然不敢在林间肆意走动。加之现在处于万籁俱寂的深夜,别说是一个大活人走路,就是草虫交配的声音……估计都能被有心人听到。
至于什么人有那样的闲情逸致,专门跑到深山老林里来偷听,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刻意放低了速度,楼云的耳朵也是支棱着,尽可能的不让自己的行动惊醒那不知隐藏于何处的敌人。
只是不知是老天爷故意和自己作对,还是老天爷真是尿急起来没完。
不知不觉间,天空中的雨,竟然越发的倾盆磅礴……
忍耐着浑身尽是的难受,楼云继续的在密林中快速穿行,宛如一道幽灵。
此时,他只后悔一件事。在刚刚路过一个树洞的时候,自己没有躲进去宿营。
其实,这也是楼云想要救兄弟心切……一群重伤号,被人绑到这样阴森恐怖的原始森林里,而且,对方还是一群职业的杀人不见血的魔王……
楼云甩了甩头,不去继续想这些,又开始默默的在心中盘算起了计划。
伴着稀里哗啦的大雨,倒是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说,行走过的痕迹,很快就会被雨水冲刷干净……
楼云陡然又加快了速度,虽然他也不确定自己最终要去何方。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血酬组织肯定会选择一个易守难攻、视野开阔的地方作为临时基地。
这样的地方在洪武山范围内来说有很多,可是,在这茫茫林海,绝对不会多过一手之数。
楼云打算一个一个找过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
血酬组织的三级战士,弹壳和膛线绝对算得上是绝配。
之所以说他们是绝配,倒不是说他们如何有夫妻相。而是因为,他们两人的配合已经达到了天衣无缝的程度。
虽然他们的等级在血酬组织中并不算高,细算起来,在战士这个级别里,他们还要排到下游。
但是,他们两人联手的话,那是一级战士都无法对抗的!
这在血酬组织内部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奇迹。就是在整个地下世界的雇佣兵当中,这也是一个不可超越的组合。
膛线高高瘦瘦,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穿着一身很是随意的野战山地迷彩服,显得松松垮垮。
不过,他那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转动的异常迅速。再配合脖子的旋转,几乎可以锁定周围三百六十度的空间。
至于弹壳,不过是个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带着一副厚框眼镜。在视力上,他肯定比不过他的大哥膛线。
然而,他耳朵上带着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声波探测仪……却让他拥有了顺风耳的天赋。
两人配合在一起,武力上或许不行。但是,在信息搜集,追击敌宗上却有独到之处。
只是丛林中突然下起的大雨,让两人也倍感心焦……毕竟,老天爷是一视同仁的……
“****,这该死的天气来这种该死的鬼地方,老子宁愿去中东送死也不愿意来华夏受虐。
膛线不由的出口抱怨……别看他长得不起眼,却是最会享受的一个人。平时里挑选任务,那是尽可能的在大城市转悠,很少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来。
弹壳嘘声,道:“小点声,你这是找死啊!”
膛线不服气,梗着脖子问道:“怎么!这该死的要命任务还不能抱怨几句啊!”
弹壳看了看四周,确定这里与其他小组意见拉开了很远的距离,才开口道:“屠夫西蒙的话你也敢质疑,我看你是真活腻歪了!”
一听到“屠夫西蒙”四个字,膛线顿时脸色惨白,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又检查了被关闭的公共通讯频道,才猛然想起,自己在荒山野外,不可能有人跟宗。
心下松了一口气,复又看向弹壳,讨好似的笑道:“得了老兄,别死板着张脸,那个……你肯定不会对别人说的,对吧!”
弹壳一脸严肃,但心里却有心揶揄一下对方,故意板起脸,道:“那可不好说,谁知道屠夫会不会奖励我个金丝猫呢!”
膛线顿时急了,跳着脚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要多少只金丝猫我还不能给你解决了?”
弹壳嘿嘿一笑,道;“嘿,膛线……我记得你有个妹妹来着……你看,我觉得她对我一直有好感来着!”
膛线飞起一脚,踹向弹壳,引得弹壳一个弹跳,蹦起两米余高……再次落下,却以在十米开外了。
这一条虽说是借了风势,不过,其自身的轻身功夫也着实了得。这也是让膛线最郁闷的……不管自己多能打,追不上别人也没用啊。
正当膛线郁闷的空档,突然听得弹壳低声惊呼。膛线赶忙趋步赶过去,仔细一看,地面上竟然流淌着红色的血水。
两人顺着血流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一颗大树底下,躺倒一具尸体。只看对方穿着的衣服,就跟自己来自同样一个组织。
弹壳和膛线目中不由一凝,同时深吸一口气,小心的走向尸体。
弹壳的身手敏捷,由他先去探查尸体的情况。而膛线则把自动步枪端在面前,警惕的看向四周,充当临时警卫工作。
不多时,弹壳在尸体上抽出一张卡片,返回膛线身旁,两人背靠背站在一处,防止有人从侧面偷袭。
膛线低声问道;“那是忍者吧,我记得他身上那些东西?”
弹壳道;“是忍者,想不到这家伙这么轻易就被搞死了”
膛线冷哼一声,道:“活该,让这个家伙平日里眼高于顶,活该就是他死!”
弹壳打断膛线的话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傲慢的小字谁然该死,但是……不该死在这儿……起码证明,目标就在这附近了!”
膛线收起玩笑之色,郑重道:“那……下一步咱们怎么办!”
弹壳想了想,道:“还是原计划吧,我负责追踪……你负责火力支援!”
这是他们惯用的分工手段,弹壳的身形灵活,可以应付很多复杂的环境。而膛线……可以说,闭着眼睛,他也能射中百米外的苍蝇。火力掩护,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
一处湍急的河流边,楼云蓦地停下脚步。
深山里行走就这点不好……很容易走到绝路上,自己还不可知。
当然,眼前的河水绝对算不上绝路。以楼云的水性,想要泅渡过去问题也不大。不过,他还是停下了。
因为,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只苍蝇。
楼云自认已经很小心了,可是,仍然被追踪了。
虽然他不确定对方是如何找到自己,并一路尾随至这河边,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后边这两个人,绝对比之前遇到的所有人多难缠。
因为,这两人就是远远的缀着,既不主动出击,也不轻易放弃。
楼云尝试了好多次,想要把身后之人甩脱,都没能成功。只得像无头苍蝇一般,尽可能的拉开与那两人的距离,用飘忽的身形,躲避那随时可能出膛的子弹。
现在摆在楼云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跳到湍急的河水中……要么反身跟那两个人多斗一斗!
这里,并不是最佳的伏击场所。
跳到河水里,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若是没有后边的两个跟屁虫,楼云倒还不担心什么。现在若是跳到水里,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至于反身与那两人斗,这个也很难,事实上,楼云到现在还没见到那两人的影子。只是凭借一些蛛丝马迹,判断追踪的人数是两人。
当然,这也与血酬组织的习惯分不开。他们向来是两人一组,一组一组执行任务,很少有特例的时候。
想了想,楼云先是一个扑到,卧在地上,随即抽出腰间从忍者尸体上搜来的手枪,上膛……就势一滚,半边身子落到水边,还有一半隐藏在河边的杂草之中。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砰砰——
两声枪响,打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上,紧接着,又是两枪,掠过草丛,从他的头皮上方飞过。
楼云心道好险,幸亏自己只是犹豫了一两秒钟。否则,现在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听着枪声,楼云脸色凝重起来。这枪的火力很猛,应该是ak的改装款,子弹也经过特制了。由于是丛林作战,对方没有加装消音器,所以枪声响起,也就表明着自己的暴露。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楼云躲在岸边,半边身子泡在水里,脑子飞快转动,寻求破局之法。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面再次射出好几枪。一枪比一枪阴毒,几乎封锁了他所有可能的移动位置。
现在,他算是彻底泡在水里了,连头都不没有露出。
可以预见,在继续十几秒中,对方在火力的掩护下,就会有人来取走自己的性命。
而自己呢,只能被动的挨打,因为周围实在没有什么可以隐蔽的地方。
现在楼云有些后悔没有去搞些给力的,要是有一门火神炮在手,还怕这两只跳梁小丑!
分分钟给他们突突成筛子渔网。
然而,形势比人强,就算他有通天之能。在两个稳扎稳打,不贪功、不冒进的对手面前,也无能为力。
办法没想到,但是一个麻雀大小的黑点,却拖拽着一截长长的尾巴,突兀的从天而降。
“靠!这两个混蛋还真是有点不要脸了!”
枪榴弹!
弹壳蹲在一颗大树上,看着不远处流淌的河水泛起丝丝红色,不由的露出得意的笑容。
膛线在不远处的树后,不时的变换方位,找准时机射击……
哪怕自己这边已经在火力上完全碾压对面,他们两个依然推进的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也是他们始终能够完成任务,并保证自己不出事的秘诀。
直到弹壳打出前进的信号,膛线才从树后出来,端着改造过假装了夜视仪的ak,小心的向前移动。
距离河水只有不到五十米的时候,弹壳突然停住,示意膛线找好掩体,他自己上前。膛线躲在一块巨石后,小心的聆听着弹壳那边的动静。
咚咚咚……
当听到弹壳走到河边后,膛线的心都提了起来。只是,又等了好几秒,他都没听到弹壳那边传来得手的讯号!
他很想伸出头去看看什么情况,可是,按照两人多年的约定。在没有讯号的时候,是千万不能轻举妄动的!
又过了三秒钟,他终于听到了弹壳的声音。只是,这次和以往不同,不是口令也不是暗号,而是弹壳骂娘的脏话。
“该死的,这家伙跑哪儿去了!”
膛线这才从岩石后走出来,小跑着跑向河边。看到的是岸边的杂草中,有一大片血迹……只是,那个本该躺在这儿的目标却没有了。
“我说老兄……这有点不大对劲吧!”
弹壳气的直跳脚,大骂不已,道;“当然不对劲。我刚才明明看到枪榴弹击中他了,别说他一个大活人,就是外边包了一层铁皮,也保准将他炸的稀巴烂!”
“你看看,现在只不过是擦了他点血皮……人却没有了!”
膛线看着湍急的河水,道;“他是不是顺着水流向下游逃了!”
弹壳想了想,还真有这个可能。这个水势,想要泅渡过去,难度颇大。这山里刚刚下过暴雨,正是水势上涨的最厉害的时候。不过,要是顺流而下那就容易多了。
然而,弹壳想到了一种可能……不由的开口问道;“膛线,那两个混蛋亚伯拉罕杂种是不是就在附近!”
膛线看了眼手臂上的电子地图,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冷声道;“是,他们的预定目标应该就在不远!”
弹壳发狠道:“该死,千万不能让那两个杂种抢了先,否则,咱们兄弟俩这份罪就算白遭了!”
膛线也有些不甘心,自打进入这深山老林里,他觉得自己浑身都说不出来的男生。心灵和肉体上,双重疲惫……要是最后连赏金都捞不到,那可是亏大发了。
想到这儿,膛线不由的催促道;“那还等啥,赶紧追啊,不能让那华夏教官跑了!”
说着,两人向着下游发力狂奔。
不过,即使在如此焦急的状态下,他们俩也拉开了至少五十米的距离。
弹壳在前,膛线端着枪在后。
“唉,这家伙也太能跑了,这么会功夫就没影了!”
“话说,膛线,你真不考虑让我当你妹夫?”
“喂,膛线,你哑巴了!”
走在前边的弹壳,无聊之中开了耳机,与身后的膛线聊天打屁。然而,说了几句话后,对方没有一点回应,这让弹壳有些慌了。
同时,一股危险的气息来自身后,让他本能的朝着左侧一闪。身子还在滑行中,就突听到一声枪响。
他回头一看,只见那个该死的“目标”,正拿着膛线的枪,朝着自己扣动扳机……
而膛线却已经扑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显然是凶多吉少了。
直到此时弹壳才明白,原来那个华夏教官,根本就没顺着水流跑,而是逆流而上,躲在其他地方了。
只是,那血迹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在上游,自己不可能看不到血迹啊。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执行过很多次任务的老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身上有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接连几声枪响,弹壳都险之又险的躲过,同时,他还顺手扔出一柄。这算是他的独门暗器,近战中威力极大。
虽然比不上枪械来的快……但是,在一些及特殊的场合里。这种淬了剧毒的匕首,显然更有效力。
楼云的确是躲在上游了。
至于血迹的问题,看他手臂上紧紧缠绕的布条就能解释的通。再加上,他有意调匀了自己的呼吸,使得自己心跳放缓,处于半休眠状态,这才骗过了那个有着狗耳朵的小矮子。
在对方向着下游走去,楼云顺着水流也紧紧跟在后边。过程与刚才别无二致,只是这次跟踪的人换成了自己。
暴起、杀人……夺下武器,并对着前边的那个家伙开枪。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
因为楼云知道,自己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躲过那柄匕首,楼云尽量让自己的手臂稳一点,不要晃动,朝着飞速移动的杀手,缓慢的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这一枪正好打在了弹壳的胸口,使得他身形不由一顿,随后栽倒在地上。
接连几枪打出,彻底结果了这个敌人后。楼云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两人不好对付,整整一晚上,他都在与这两人玩躲猫猫的游戏了。
好在,终于解决了这两个麻烦,现在总算能歇会了。
体力在迅速的消耗着,饶是楼云已经是尽可能的保留,但是在一系列的猎杀潜行之后,他还是感觉到一阵微微的喘息。
一个人对抗一支部队,这在整个战争史上都是几乎与十死无生的事情。
突然!
一阵直升机引擎发动的声音,使得刚坐在地上的楼云,猛然弹跳起来。
看着几公里外的下游方向,楼云眼睛转了转,拎起地上的武器,以及两个杀手身上的食物和水,向着莽莽丛林里飞速跑去。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可以让他从被动占据主动的可能……
对于血酬能够把直升机运抵华夏,楼云心中一点都不曾意外。
如果对方办不到,那才是堕了血酬的名头。
其实准确来说,虽然华夏一直以来都是雇佣兵杀手乃至整个地下世界的禁区,但这却并不等于地下世界就对华夏没有渗透。
相反,越难啃的骨头,就越会引诱起豺狗的兴趣。
而越难以获得的东西,往往也正代表着其价值越发宝贵。
现如今华夏正在以令全世界震惊的速度全面腾飞,整个民族重新以利于世界民族之林,正在大步开启伟大的民族复兴。
这样一个蓬勃发展的国度,就宛如一块正不断膨胀的巨大美味蛋糕,不但吸引着大量的阳光下的各种产业,更是让整个地下世界都垂涎三尺。
不过,由于国家逐渐变得强大,通过几代国人的不懈努力,这个国家,虽然再次成为一个足矣令任何人食指大动的巨大诱惑,但却并不会像百年之前那样,去任由列强们来肆意宰割。
对发展有利的,有好处的,良性的,我们欢迎。
对发展不利的,破坏和谐的,动摇根基的,我们要坚决抵制,坚决捍卫我们的国家,不被那些双眼中闪着贪婪贼光的恶狼所侵害。
其中,地下世界犹未被列为重中之重。
这也是为什么,华夏会成为所谓的:“地下世界禁区”。
不是他们不敢来或是不曾来过,而是他们来了,而且很频繁的来,但每一次都会被我们整个国家,被那些这个国家忠诚的卫士,一次次用鲜血与生命的代价,用家国和民族的荣耀,去一次又一次的全部驱逐。
就比如这一次。
楼云,教官。
这个层级是整个华夏的单兵镇国武力,这个让全世界所有国家乃至整个地下世界都闻风丧胆的巅峰强者。
再一次用他的汗水与鲜血,去誓死捍卫这个国家,这个民族。
去为自己,为亲友,为人民,为整个华夏去将那些敢于来犯之敌尽数诛灭。
往小了说,楼云这一次只身前来会斗血酬,是一次人质营救,是一次保护朋友,消灭敌人的个人事件。
但往大了说,他虽然脱下军装,却并没有放下自己的使命,再一次的拿起武器,去让整个世界都知道。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血酬不远,他们很近,他们就在洪武山,在楼云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
所以此时此刻,他必须要用尽浑身的解数,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都要吧这群敢于进犯贼子永远留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之上,成为滋养树木生长的肥料。
自从他只身潜入了洪武山范围的那一刻,也就预示着今天,这山中所有的血酬,都不再有机会活着踏出华夏的土地。
做坏事,就一定要受到惩罚。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真把这泱泱华夏给当成是你们家的后院了?
身形在密林中疾驰,听着远处天空不断变大的螺旋桨声音,楼云知道,此时他的行踪已然彻底暴露了。
其实从狙杀第一组的两个敌人开始,他就已经知道对方绝对会迅速的反应过来,进而对自己实施围捕。
最开始,他仍旧是想要继续潜行,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包围圈,从而继续从容不迫的扮演一个暗影猎手的角色。
但是刚刚当他遇上第二组敌兵之后,他就知道先前的这个计划,注定是要落空了。
连续被干掉两组四名战士,不要说血酬这种世界级的一流战斗组织,就连那些二三流水准的普通佣兵,这时候都已经知道该怎么对目标实施合围了。
而且,他们手中还有着对付单兵最有效率的武器——直升机。
所以此时楼云心中并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虽然个人能力极强,但也知道个人与大型战争武器之间的差距。
如果对方不是顾忌华夏军队和官方,不想把事情闹大,其实根本就不用这样麻烦,直接一个小范围覆盖式轰炸,他就算浑身是铁,也绝对会被那高爆高热的炸弹给化为铁水。
不过对方不敢,一旦他们敢于投放火箭弹,不要说覆盖式轰炸,哪怕只是一枚,那么也将立即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要知道,此地的位置,是金陵。
而金陵军区……
想一想,楼云心里边也是有些醉了,他对那个自己的老对手屠夫西蒙的脑残再一次有了更深的认知。
弄个炸弹都能搞出对手本人设计的这种乌龙,而战场选择又是有这么多的局限性。
他真不知道那屠夫西蒙到底是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心,还是昨天晚上吃什么过期食品吧脑子个烧坏了。
如果这次他们将自己引诱到边境线附近,那么自己还真的需要去更多考量。
因为在边境附近使用重型武器攻击,就算官方的反应再过迅速,他们也拥有足够的时间拍拍屁股走人。
不过,这一切,此时都已经不太可能了。
楼云一边在头脑中思考,脚下一边以他能施展出来的最快速度不断的变线蹿行。
他现在虽然确定自己已经身处于敌人的包围之下,并且很难继续隐匿踪迹脱身,但还是必须得尽快转移阵地,争取找到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在开始反击。
胜负的关键其实就是在这种临时机动中被牵扯出来的。
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个胜负手的考量,只是需要天时地利的配合,才能够完美实施获取最大的好处。
毕竟此时就敌我双方态势来说,对手还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现在宋飞和陆晴天两个人仍旧作为人质生死未卜,而对方的有生力量,少说也还有近二十人。
他先前虽然瞬杀八个狙击点,解救陆晴天,包括中途干掉两个突击小组,但是这些却只是增加了一丝丝的胜利因素,给对手制造了一定程度的混乱和打击,而并没有真正扭转胜利的天平。
救人才是此次行动的第一目的,只有当三个人质都彻底营救出并确保安全的时候,这场战斗才能从本质上进入到第二个阶段,也就是无限制的彻底猎杀,将敌人悉数消灭于洪武山内。
如果第一目标没有达成,三个兄弟中有人发生了危险,那么就算楼梯最终能达成第二目标干掉所有敌人包括屠夫西蒙,却也还是输掉了这场战斗,并且是大败惨败。
任何的报复行动,都不如最开始就将敌人的罪恶扼杀在萌芽状态。
杀一万名敌人报仇,都不如让自己的亲人朋友安然无恙。
这个感受,在楼云曾经的最后一次战斗中,已然是全都体会得淋漓尽致。
如果能够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他一定会选择让那群出生入死的兄弟,那些门徒,还有挚爱百合的存活,而不是全歼敌军,或者是几倍的报复。
这个选择,不难!
沙沙沙——
在高速移动中,楼云全力施展开的耳力突然间探寻到了远处一阵几不可闻的异响。
这丝异响在暴风雨和直升机引起的噪音中基本上已经被彻底的掩盖。
但是却还是被他灵敏的洞察力所感知。
那是人类在丛林中快速移动所发出的声音,而且是只有丛林战高手,在谨小慎微之下才会发出的特殊轻微响动。
如果是普通人,在如此山林中运动,那动静早都会惊天动地了。
瞬间有了这一判断,楼云猛然间就停住了身形,顺势隐蔽在了一颗大树的后面。
惯性这一刻仿佛从他的身上消失,在急速运动和停止之间,他的动作非但没有发生任何的阻滞,反而还行云流水顺理成章的仿佛人类原本就应该做的这个样子。
行云流水。
其实这也是他为什么比那些普通的兵王高出一大截的原因。
因为就算是如此刻的这些血酬精锐战士,丛林战高手专家,这些人在行动中都不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极为微弱,几不可闻。
但他却可以做到完全不发出任何的一点声音,真的就好似幽灵,无形无质的飘荡在夜幕之中。
这一点,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或者组织的特种兵,都没有完全研究透的。
华夏五千年悠久的历史文明,这其中孕育出来的很多东西,真的是玄而又玄,没办法以人类的现有科技去给出合理化的解释。
但这些东西,却都是实实在在的确存在的。
就比如国术。
比如楼云所掌握的,远高于许多武林宗师的高强本领。
沙沙沙——
对方的声音还在继续的发出,这人楼云能很轻易判断出他们的移动轨迹和方位。
为了不使自己再一次的暴露,他并没有选择对前方的又一组血酬小组下手,而是再次调转方向,向着与山顶平行的方位进行迂回。
这场战斗的关键不在于多干掉几个敌人的士兵,而是取决于如何能够悄然间去发现并解救人质。
而这一节点,在楼云发现敌人的直升机后,就已经是有了清晰的计划。
可以说,成与败,就看那架直升机。
而他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在一个合理的地方,去以不损害直升机性能的前提下,夺取其控制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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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支特种部队里,如果有一个人说他想要在地面去夺取一架正在半空中载弹飞行的武装直升机,那么他一定会被当成是疯子,当成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而被长官狠狠的踢屁股。
实际上,在真实战场当中,单兵想要搞定一架随时机动的武装直升机,是十分困难而又危险的。
虽然电视里经常会出现直升机随便被个rpg或者子弹甚至是手雷就轻松搞定的画面,但那只是电影电视剧所需要的艺术加工,而并非是真实情况。
如果武装直升机真像他们演的那样跟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那么许多国家又怎么可能去重金去研发兵采购这种只能成为飞行员坟墓的金属棺材。
实际情况里,一旦被武装直升机锁定,那么就算这个人枪法再怎么高超,多半也就只能狼狈不堪的望风而逃。
并且还是在他实力高强,能够逃得掉的前提下。
一般击落武装直升机,基本上都会是一种偷袭的战术。
或者使用反器材狙击枪,或者使用火箭弹早早就隐蔽在暗中,才可能出其不意的突然发起攻击,起到效果。
如果一个单兵和直升机同时发现对方,且不说他手中有没有足够射程的武器。
哪怕就是有,当他面对空中直升机的压迫,瞄准并激发武器的这个时间里,也足够头顶的直升机向下倾斜机枪机炮或者火箭弹,将其彻底炸成一滩肉泥。
而就连干掉一架武装直升机都如此困难,可以想见地面上的人想要在不对直升机造成任何损害的前提下将其控制,是一件多么令人发指的疯狂言论。
所以一旦你听到某个人说想要做这件事情,请毫不犹豫的去踢他屁股,狠狠的踢。
当然,这样做有两个前提。
一是你确定你能打得过对方,二是说这话的人不是楼云。
能够想到这种疯狂的举动,这个人就已经可以称之为奇葩,而一旦为了这个举动还制定出了相应的计划,并且就要实施。
那么这个人要么就是病入膏肓,要么就是绝对的天才。
显然,楼云不属于前者。
所以想要将这个不可能变为可能,他就先需要解决几个逾越不掉的高难度技术难关。
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他如何能够在从地面上进入到直升机的内部。
因为在此刻的环境因素下,想要不破坏直升机本身而夺取控制权,这是他唯一可行的途径。
以他的本事和身手,想要干掉这架直升机并不是太难的事情,但是那样做并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不能夺取完整的飞机,他甚至没必要去招惹那个随时都会将死神带到身旁的讨厌家伙。
而就算他夺取了直升机,如果找不到地方降落,那么也只能是虎头蛇尾无疾而终。
他要这架直升机只是全盘计划中的一环,而不是为了开着直升机去消灭敌人。
而如果不能在夺取控制权后立即找位置将飞机降落,他就会立即成为一个大型的移动靶子,可以让下面那些身处于密林中的血酬士兵,从容不迫的进行各种偷袭攻击。
那样一来,别说什么后续环节,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个无法估量的事了。
所以楼云一直在拼了命的奔跑,根据之前通过地图和实际勘测出来的地理信息,朝着一处他认为有可能达成这个目标的山势位置前进。
同时,他还要精心计算并不时暴漏一下行踪,确保直升机能够朝着他设想的轨迹前进。
然而这就又涉及到了一个悖论,他想引着直升机朝他预设好的地方前进,所以必须有意去暴露自身的目标。
而一旦他暴露目标,那么展开围捕的就不光只有天生的飞机,更包括了地面山林中那些分散成数个小组的血酬精锐。
并且对方还占着局部信息与通讯的绝对优势。
在狙杀了先前的两组血酬突击队,也就是酋长忍者以及膛线和弹壳四人之后,楼云从他们身上已经拿走了必要的武器和通讯系统。
然而在身亡的一刻,四个人的通讯器就已经彻底失灵,被对方完全踢出战斗频段变成了废铁。
所以他现在比刚来时只是在单兵武器上进行了一定的补充,但在信息掌握方面却仍旧只能够根据个人的经验的身体感知。
于是他只能够采用唯一的办法,就是根据经验去预判对方直升机和地面战斗小组的大概位置,在心中默默的形成一幅全息图形,并按照自身速度,敌方战斗小组速度与直升机速度等条件,以自身暴露为诱饵,在广阔的山林中以机动迂回的方式拉扯制造出一个短时间的真空地带。
也就是所谓的拿时间换空间。
利用这个时间差,让他能够有机会夺取直升机的控制权,而敌人的战斗小组却无法及时赶到事发地点。
这样做,他就不但要与活人比拼速度,更要与飞机去拼。
而这对体能方面来说,不但有着近乎于变态的要求,更是会造成巨大的透支损耗。
在这个世界上,也唯有楼云,才能够既制定出如此疯狂的作战计划,又能够有体力和实力去实施。
并且在决定实施这个计划的第一时间,他就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自己这一回必须是要去拼老命了。
“长官,发现目标,请求采取攻击措施。”武装直升机上,驾驶员通过通讯器向屠夫西蒙发出了请求指令。
就在十五秒钟之前,正当他驾驶直升机进行低空搜索的时候,十点钟方向的树林里突然间射出了两发拖曳着红芒的子弹。
这一情形顿时就让他浑身汗毛孔根根炸立,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紧忙拉动操纵杆,才勉勉强强让直升机躲过了那或许预示着死亡的危机。
随后,他迅速的冷静下来,调转机头对准那个方位,同时火控系统全开,跟着就发出了攻击请求。
只要通讯器里一声令下,他就将毫不犹豫扣动操纵杆上的机炮扳机,将刚刚射出子弹那个位置方圆十米的所有物体都轰成碎渣。
今天绝对是屠夫西蒙有生以来,为数不多的极为郁闷的一天。
自从他得知了的华夏教官的信息,就开始满怀着仇恨的激情去兴奋的准备报仇计划。
之后他近乎于癫狂不顾组织劝阻,拉了一队精英潜入华夏,为的就是要一雪前耻,亲手救下那个曾经给他心里留下强烈阴影和屈辱的敌人的人头。
在这段日子里,他不止一次的幻想着当亲手拧下教官人头,自己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兴奋。
甚至在睡觉的时候都有好几次做了这样的梦,让他在睡梦中直接的笑醒。
接着,在潜入华夏,人质绑架和一些列准备工作的时候,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平静,又恢复了那种往日里他身为高手应有的沉着和冷静,但是在内心深处,这股由仇恨所导致的强烈复仇情绪,却仍旧是在蠢蠢欲动的发酵,并且慢慢膨胀得一发不可收拾。
之后,在今天,当他第一次发现教官已经到来,听到楼云发出的那声长啸的时候。
他心里的那股炽烈激动,便再也抑制不住的彻底破开封印,迸发了出来。
这也是他为什么明明已经制定好了详细策略,却在楼云以情理之中却意料之外的方式破了炸弹之局后,沉不住气打算亲自去探查情况的根本原因。
之所以能够犯下那种连菜鸟新丁都不会犯的低级愚蠢错误,其实这个种子,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深深埋在了他的心中。
或许,就是在上一次他被楼云彻底的击败之后。
很多时候,当一个人足够强大,那么当他给对手带来压力或失败之后,还会衍生出类似于这样的各种惊喜。
就比如西蒙和楼云,两个人的胜负关系,或许从他们第一次交锋的伊始,就已然定下。
只不过,此刻的西蒙却并不了解这些。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可能去承认自己是一个永久的失败者。
所以现在,当他强行稳住情绪,耐着性子按部就班实施作战计划,却接二连三遭遇手下被干掉这种打击之后,他心里因为那颗仇恨而生根发芽的种子,就再次蓬勃生长,又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结出了新的果实。
虽然酋长弹壳四个人的损失并没有超出他正常的战损预计,但这却并不妨碍他内心当中不断增加上一根根压力的稻草。
高手过招,任何一点细微的心理变化,都很可能变成种子落地生根,最终酝酿出失败的果实。
这也是为什么战争迷雾是那样的残酷,却又让人如此着迷,甚至将生命都葬送其中都无法回头。
“禁止攻击,锁定目标方位,地面小组立即向目标合围。”在接到直升机驾驶员请求攻击的通讯之后,西蒙几乎想都没有想就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跟着他猛地一下又站起了声,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滑,带着一抹疯狂的狰狞,自言自语:“他是我的!”
不远处,一个负责看守人质的血酬精锐看到这个情景,眉头便不自觉的悄然皱了起来。
临战指挥中军事主官因个人情绪而左右战斗布置,这是任何一个有经验的老兵都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然而,身为下属,他却只能服从。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这个血酬精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他可能真要葬身在这里的不好预感。
天空中,暴雨并没有因为这里的阴森杀戮而有任何的退却,反而还更加的迎合,就好像是故意为了洗刷着里的血腥气息而来。
在故意开枪暴露自己的位置之后,楼云不敢有丝毫的马虎,立即变掉转身形,朝着预先选择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没法确定自己刚才这一疯狂的举动,究竟是能够达到预期效果,还是招来那等同于毁灭一般的铺天盖地的火力打击。
他在赌,赌屠夫西蒙心中对他的恨意。
不过显然,这一次他赌对了,西蒙并没有下达直接攻击的命令。
于是,天空中仍旧只有螺旋桨轰鸣的声音,越来越近,同时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也迅速的逼近过来,与他是距离越来越近。
半分钟过后。
楼云的身体仍旧在树林中不规则的来回蹿行着。
不过这时候他心里已然是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能够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敌人实施合围,仍旧处于高度的危险当中,但这场你追我逃的猎杀,却正悄然间进入到了他预先设计好的节奏。
进了我的节奏,就是我的天下。
余光感受到打在身后不远处的明亮灯光,楼云心中信心无比的想着。
此时距离他之前选定的动手位置,已经不到了两公里的直线距离。
然而猛然间,他却又改变方向,朝着身侧四十五度角的位置变线冲刺。
想要做到以时间换空间,他就必须先要大范围的迂回拉动,牵扯的敌人布局散乱,才可能有那么一丝丝的可乘之机。
如果现在直接就去到那个预设好的动手地点,那么相信还不等他有下一步的动作,就已经彻底落入了敌人的包围圈,让对方能够从容不迫以各种方式实施合围。
密林中,同样高速移动着的,还有那五个两人一组的血酬突击小队。
他们每个人手腕上都装配有战场信息导航,虽然没有天空中卫星的支持,但是在此狭小的局部战斗中,凭借着空中直升机的定位,还是能够有效的追踪目标方位。
所以在楼云暴露目标的第一时间,在得到了屠夫西蒙的指令之后,这五个突击小组便迅速根据各自的位置,朝着楼云十分迅速有效的开展了追击合围。
这种常规的战术动作,对于这些血酬中的精锐战士,简直就好像是吃饭睡觉一般,轻车熟路。
沙沙沙——
一时之间,方圆五公里的范围,许多位置都出现了一种毫无顾忌的高速移动声音。
楼云先是向东移动了一公里左右的距离,给了敌人一个他是在狼狈逃跑的错觉,但是最后却又折向了南方,而后又几次以不同的角度进行不规则拉动,终于在半个小时之后,成功将对方的包围圈给撕扯得漏洞百出。
此时此刻,唯有半空中的直升机还在形影不离的对他保持着很近距离,而其他敌人的突击小队,最近的剧烈也需要十分钟左右才能够到达。
而眼下他的位置,则刚好到了先前预设的那个攻击地点。
看着一群特种战士好似傻瓜一样被自己溜得团团转,楼云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开心和兴奋。
刺激,真他妈太刺激了!
没有什么是比这种在刀尖上起舞,把一群狰狞杀手玩的跟狗一样,更能够令人开心的事了。
这就是楼云,一个骨子里充满着不安分和冒险精神的疯子。
近一段时期回归都市,在那些看不见却必须遵守的条条框框中活着,被那比雾霾还要压抑的文明规则所束缚,楼云虽然一直都表现的十分淡然,但其实他心底中却早已经淤积了很多躁动与憋屈。
今天,在这一刻,当他马上就要去做一件令他都感觉到疯狂的事情之时,他才又重新找回了曾经的那种活着的感觉。
一种真真切切的,有血有肉的心灵通透。
飞速的奔跑,飞速的消耗着体力,楼云开始默默的调节内息,将体内被预留出来的能量完全的激活出来。
身后不远处,直升机投下的探照灯光柱正在不断的逼近,而前方的山势,也刚好到了一个突起部位的小丘。
刷——
猛然纵身,宛若灵猴一般。
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形下,前一秒还在如冲刺一般发足狂奔的他,下一刹那就突然间消失在了地面。
半空中,武装直升机的探照灯光柱,也刚好在同一时间,落在了他刚刚消失的位置之上。
紧盯对地监控的屏幕画面,驾驶员脸上闪过了一抹微微的错愕。
前一刻他刚刚发现目标出现在这个位置,可当他拉动操纵杆第一时间赶过来是,却扑了个空。
这种情况在刚刚的一系列追击过程中并没有出现,不论地上的目标如何的身法矫健,他都能够仰仗飞机的速度,做到步步紧盯不漏掉任何的蛛丝马迹。
可现在,他确确实实的,失去的目标的踪迹。
也就是在这微微错的的当口,直升机出现了短暂的悬停。
螺旋桨形成的气流不断扇出,压得下方那些大树都不由自主的跟着弯下了腰。
便在这时,在直升机观测死角的一颗大树上,一根又细又长的绳索,猛然间嗖的一下就急速射出,刹那间就缠绕到了无法收纳入机身的起落架上面。
在巨大的引擎轰鸣和漫天的暴雨声中,那一声极为短促的金属撞击声音,并没有被驾驶室里的直升机驾驶员所察觉。
紧跟着,在绳索的另一端,一道黑影就宛如线头儿上燃起的火苗,隐蔽而又迅速的,无声无息就攀升到了半空当中。
这道黑影,便是已经将身体机能开放到最大程度的楼云。
没错,楼云的计划,就是借助突起部位的地势加上树木高度,趁着直升机哪怕出现一秒钟的悬停,借助绳索帮助攀爬上去。
如此疯狂的举动,也只有他这样的疯子才能够想得出,也只有他这样的天才,能够办得到。
这可不像是电影电视剧中,那些吊着威亚漫天飞舞那么简单。
真要完全做到,这几乎就是一个违背自然规律的玄幻故事。
要知道,直升机就算再怎么的低空飞行,在山林中距离地面也会有四十多米的距离。
而这四十多米,虽然放在地面上是一个连普通人都只需要一个冲洗就能够跑完的长度,但是在垂直的高度,却足有十几层楼那么高。
而就算楼云是以大树为起点,那么他和直升机之间的垂直差距,也会将近有三十多米。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如果拿城市里的高楼与大树作参照,一个人想要在高楼旁的大树上借助绳索攀爬到十几楼的位置,想一想都会令人不寒而栗。
而这还只是单纯的距离方面,并没有计算其他的因素。
比如,直升机螺旋桨所产生的气流,比如那仅仅悬停于一刹那的时机把握,比如需要在几秒钟时间只借助一根纤细绳索快速攀爬,比如怎么讲那柔软的绳子在螺旋桨下强烈气流中抛射到起落架上。
只能说,这是一个疯狂的而又不切实际的妄想计划。
但是楼云,却实实在在的做到了。
因为他不但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变态的计算能力,更是拥有一身近乎超出了人类认知的功夫和强大的心理素质。
就在刚才,他一个瞬步从急速冲刺的状态中跃上旁边的大树,紧跟着好不停滞就抽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绳索,调运早在地面奔跑时就已经酝酿好的内息,骤然发力将一头系着飞刀的绳索宛如一支利箭般猛地射向了天空。
这一甩,几乎就抽空了他此时身体中的大半气力。
也只有这样,那轻柔的绳索才能够在螺旋桨劲风下笔直如一道激光,不发生任何的偏移。
跟着,当直升机驾驶员瞬间从错愕中清醒,控制机体继续搜索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已经抓住绳索,攀爬到了半空之中。
而这一切,才是他夺取直升机控制权的第一步,也是难度最高的起始。
找出一根线,尽可能长一些,之后垂直的拎起在高处,用火将地面上的一头点燃就会发现,那会秒会迅速的向上燃烧,顺着线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会烧到手指。
楼云此时的攀爬速度,就好比那一蓬正飞速燃烧起来的火苗。
只是眨眼时间,他就顺着纤细的绳索,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双手握住了直升机后方的起落架。
此时,武装直升机已经再次开始了飞行搜索,以似慢实快的速度,在周围方圆几百米的位置来回盘旋。
螺旋桨的劲风吹打在脸上,加上雨水中的寒气,宛如刀割一般。
双膀用力,腹肌猛烈收缩,后腰伸展,楼云在半空中借助惯性,两条腿一下就攀住了起落架的根部,整个身体由先前的悬吊姿态一下子变成了好似抱着大树的考拉。
紧接着他微微的缓了口气,跟着便再次缓慢调整,身体一点点前倾,去试图向机身的上门攀爬。
此时,他还处于后方起落架的位置,距离到直升机的驾驶座舱,还有着一段虽然不远,但却难入登天的惊险距离。
不过这一点却难不住他。
此时已经到了拼命的关头,先前有意存留的力气也都是为了这个时刻而准备。
现在,他豁出全部,调运内息,单手五指成钩,缓缓的贴在了光滑的机身装甲之上。
慢慢的,在他五个手指的位置上,那能够承受住机枪子弹扫射的防护钢板,一点点的出现了凹陷的痕迹。
越来越深。
攀爬!
楼云正是用他那逆天的功夫内力,在不借助任何工区的情况下,生生在直升机机身上抠出了一个个能够攀爬的痕迹。
而这,也只有他,一个把华夏古武练到炉火纯青的宗师,才能够勉强做到。
一下,两下,三下……
楼云就这样动作十分缓慢的,一步一个手印,一寸一个凹陷的慢慢自己创造出了攀爬的阶梯,缓缓的向驾驶舱挺近。
而此刻,地面上那些闻风赶来的血酬突击队员,已经距离此地只剩下三分钟的路程。
直升机,还在半空中来回慢慢迂回,来搜索早已经失去了踪影的楼云行踪。
驾驶员心里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他在一瞬之间丢失,现在正努力寻找着的目标,此时已然是身在他的座驾之上。
慢慢的,楼云凭借巨量的燃烧着体力与内力,缓缓攀爬到了驾驶舱旁边的咫尺距离。
再往前便是那钢化防弹玻璃所做出的透明驾驶仓盖。
这时候,他身体不再有任何的动作,就有如一只贴墙的壁虎,无声无息的攀附在不断移动的机体之上。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猛烈劲风。
下方,是一望无际的幽暗山林。
身前,是不停震动的光滑钢板。
楼云双手死死抠住被他按出来的掌形凹陷,双眼微微眯起,舌尖顶住上牙堂,暗暗的调运内息。
在经过这一段艰难而又危险的攀爬之后,他的体力已然消耗见底。
但想要最终夺取飞机的控制权,他却仍旧还有一道难关必须要去逾越。
说来简单,就是如何破门而入,将里面的驾驶员送上西天。
杀人很简单,这对于楼云来说一点都不算难事。
他可以用任何工具或者徒手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前就对其进行一击必杀。
真正的难点,是在于该如何突破那能够挡住小口径子弹的防弹舱盖。
这时候,他没办法选择任何的热武器,因为那舱盖手枪无能为力,而使用手雷一类的高爆武器,又很容易破坏其中精密的仪表,导致飞机坠毁。
他这次行动的目的,最终是要一架完好能够控制的直升机,而不是一堆没办法驾驶的废铜烂铁。
所以接下来,才是整个行动中最为至关重要的一环。
下方,血酬地面突击小组已然在远处的丛林中悄然出现……
时不我待!
楼云这一次冒险,不光是在挑战一次超高难度的技术突袭,同样也是在与时间赛跑。
这不是看似紧张,其实和平无比的吉尼斯世界纪录,不是那种虽然扣人心弦,但却只需要考虑单一条件的比赛。
而是生死较量。
他必须在掌握好每一个刺激到要命的紧张动作的同时,还要兼顾时间。
否则就算是能够成功夺取直升机的控制权,如果超出时间,陷入了地面血酬小队的包围圈,那么他这次行动也将彻底失败,成为一个分分钟就会被人击落的巨大靶心。
所以,他现在必须要加紧时间了。
隆隆隆——
高速运转的螺旋桨叶卷积着气流,形成劲风,不断侵袭着楼云悬浮在机身上的躯体。
此刻的他就宛如一片惴惴秋叶,在狂风的洗礼中随时都可能脱落树枝。
直升机还在做着小范围的机动飞行,那高亮度的探照灯正扫过地面的每一处丛林,进行搜索。
猛然间,他全身运劲,手掌发力,一拳便狠狠轰击在了直升机舱盖那可以抵御住机枪子弹的钢化玻璃上面。
砰——
一声闷响。
舱盖微微颤抖,却并没有被击破,只是在玻璃表面出现了一片细密的裂纹。
一掌之威,足矣摧枯拉朽,但以楼云如今的体内真力,却还是出现了这样未尽全功的意外。
“****!”
驾驶员一个激灵,这一声突发巨响让他蓦然一惊,刹那间心脏好悬都要停止了跳动。
他本能中几乎下意识的就想要往起站身,结果被牢牢帮助的安全带给狠狠的拉回到了座椅之上。
人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突然间受到惊吓的时候,不管受过多么严格的训练,也会出现一丝短暂的本能慌乱。
而这一丝慌乱的结果,就是直升机在在空中猛然来了个平行九十度的大转弯,整个机身差一点就要和地面垂直。
这一下,本就悬挂在机身表面好像壁虎游墙似的楼云,刹那间整个身子就被甩向了半空,只有一只手掌仍旧死死的扣住他制造出来的凹槽,随时都有可能脱手松开掉落地面。
危险——
楼云和直升机驾驶员两个人心里同时都咯噔了一下。
驾驶员拼命的拉住操纵杆,努力控制平衡。
这时候他已经从刹那的惊骇中警醒过来,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保命。
而楼云更是浑身气血翻涌,整个人一瞬之间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发紫拼劲了吃奶的力气不让自己被抛飞出去。
如果从这种高度掉落。
哪怕中途被下面的树枝格挡,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他也肯定会身受重伤。
而这时候的身受重伤,基本上就等于死亡。
他狠狠的咬紧了牙,面目狰狞,舌尖死死的顶住上牙堂,两个眼珠几乎已经凸出了眼眶,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突入凡间的地狱修罗。
此时此刻,只能拼了。
直升机还在半空中摇摆不定,在如此严苛的天气条件下,能够正常飞行已经很考验驾驶员的技术,更不要说出现这种突发事件。
所以驾驶员现在只是一门心思想要保命,一边死死拉住操纵杆来维持平衡,一边尽最大可能的调整飞行方向。
四周的空气此时就仿佛一片无形的大海,而直升机则宛如这狂风巨浪中一叶摇摆不定的小舟。
至于楼云,他则更像是那小舟上被一丝细线牵连的小旗,随时随刻都可能被摇曳下来,没入那茫茫无尽的黑暗。
猛然间,机身一阵摇晃,又朝着相反的方向倾斜。
这一下倒是帮助了楼云,让他眼看就要被甩飞的身体一下子死死贴在了机身上面。
呼——
狠狠喘了一口大气,楼云脸色略微好转。
长时间的憋气用力几乎耗尽了他身体中最后的一丝力量,如果不是此时直升机调转角度,可能下一秒钟他就会坚持不住,被彻底的抛向地面。
好险!
楼云心里默默的庆幸着。
不过此时他的头脑中却是一派清明,比任何时候都还要理智冷静了三分。
越危机就越沉着从容,这也是他在长时与死神的搏斗中,所养成的优良习惯。
不能再等了,如果等对方稳住了飞机,到时候不论是呼叫支援还是做防御机动,这次夺机计划都将彻底失败。
狠下一条心,楼云也顾不得身体此刻的剧烈疼痛,猛然间咬破舌尖,身体一阵颤抖,便瞬间调动出了体内的全部潜能,以生命力为代价再次运起了最后一股体内的力量。
这一次,他必须孤注一掷,将驾驶舱的玻璃击碎。
直升机还在不停的来回摇摆,操纵杆前的仪表盘上不断闪烁着预警的灯光。
楼云右手已然再一次的略微膨胀,紧跟着大吼一声,便抡圆了朝着刚刚第一下击打出的裂纹中心再次砸下。
突然间,刚刚稳定住的直升机再一次出现了大角度的机体倾斜,而楼云的身体也在这一刻再次的被抛向了空中。
他扒住机身的左臂不再有任何力气,整个人身体霎时腾空,与直升机之间失去了所有的牵连。
“啊——!”
一声怒喝,这时候已经到了绝对的生死关头。
完全腾空的楼云在最后一刻,右手再一次狠狠的击中了驾驶舱盖的玻璃之上。
喀拉——
一声脆响。
紧跟着在零点零零几秒之后,他的拳头就好似一柄无坚不摧的榔头,一下子穿透了那无比牢固的钢化玻璃,将舱盖砸出了一个大洞。
“啊……”
还在努力稳定机身的驾驶员再一次被惊得魂飞天外,只是还不等他惊叫出声,戴着头盔的脑袋便被楼云拳锋的余威给一下子打了个正着。
这一击,是楼云调动身体内最后一丝功力,足矣凿穿驾驶舱的搏命一击。
所以哪怕是拳锋余威,也立即就让血肉之躯的驾驶员瞬间就颈椎错位。
紧跟着,楼云手臂回勾,牢牢扣住舱盖上被他打出的破洞,腰部一挺整个身子便完全的攀附在了舱盖之上。
而他的整只右臂,这时候也已经被破碎的玻璃给刮得血肉模糊。
ps:首先道歉,这几天颈椎病爆发,头疼恶心吐,感觉快挂了一样,坐都坐不住就别提码字了,所以断更了三天,实在是对不起!这应该也算职业病吧,去医院检查大夫说让我以后在电脑前不要连续坐超过一个小时,太坑爹了!现在总算是微微的有些好转,就这一章我断断续续的写了2天,到现在才差不多搞定,在这里再次跟大家说声对不起!!求原谅!
另外今天看有朋友说这本书会不会一直都市,我想说这本就是纯都市,后期也不会出现什么仙侠玄幻,就是本纯都市,特此说明一下。
最后还是道歉,实在对不起各位,不过我会尽快调整过来的,并且从今天开始恢复更新!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教官!
直升机终于被楼云成功的夺下了,但他也同样暴露了自己的目标,并且耗尽了所有体力。
是赔是赚,最终只有一个衡量标准,就是今天能否活着离开着荒凉原始的洪武山。
在血酬驾驶员被杀的第一时间,不论是屠夫西蒙还是正快速赶来的攻击小组,几乎每个人都通过单兵战场雷达得到了消息。
于是攻击小组几乎都不用命令,便加快速度,向着事发地点强袭突进。
驾驶舱里,楼云正坐在驾驶员原来的位置上大口穿着粗气,而那个死鬼则被他打开舱盖扔到了地面。
他用身上仅剩的一丝力气颤抖着双手握住操纵杆保持直升机平衡,而后想都不想就高速离开,同时尽可能的向上空紧急爬升。
下方,一簇簇流星般的子弹正拖曳着火光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急速袭来。
血酬的攻击小组已经包围了这一块区域。
距离他掌控住直升机只相差了不到三十秒钟时间。
好险。
大口穿着粗气,此刻的楼云浑身都在微微发生颤抖,严重的超负荷体力消耗不但让他在身体方面极度难受,同时大脑也一阵阵的眩晕。
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人,而不是神。
有着和所有人类相同的生理反应。
目前只是凭借胸中一口气和坚韧的意志力,才咬牙强挺着没有晕厥过去。
枪声,在直升机巨大的轰鸣掩盖下,几不可闻。
楼云眼前模糊一片,视线中所见的任何事物都出现了多重的重影。
唯一不变的,就是在这种极其难忍的不适中,他的心中还保持着一丝澄澈清明,从而强行逼迫这自己冷静下来,去一边控制飞机,一边考虑接下来的行动。
整体来说,计划到了现在,都还是成功的。
虽然这中途出现了许多小的波折,但该达到的战略目标都已经达成。
唯一意外的,就是身体体能的全面透支。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得一阵苦笑,看来这回归都市的一段时间,自己还真是不由自主的太懈怠了。
虽然已经开始有意识的恢复了晨练,但相较于曾经在部队时每天长时间的训练和出任务时的高度集中,这晨练的效果也只能是杯水车薪,无法改变身体素质下滑的事实。
这次若是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再多抽出些时间来锻炼体质。
楼云暗暗下定决心。
直升机也早就超出了敌人的射程范围。
只不过,回去的希望,仍旧只是在五五之间。
回去,不是他一个人,而是在宋飞,陆胖子和向老四都安然无恙之后。
否则他不来多好?
西蒙的手抚在战术电脑的键盘上面,铁棍似的手指卷曲伸直,再卷曲已经反复了好几个来回。
他心里一直在犹豫不定,是不是该按下那个接通通讯的按钮。
虽然彼此保持静默就这样在暗地里挥刀才是正道,但他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冲动,想要亲自跟那不死不休的仇人说几句话,耀武扬威。
可是真的接通之后,他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告诉他自己手中有人质,之后跟电影里那些脑残反派一样带着狞笑的出声威胁?
屁用不顶!
而且从接火到现在,自己这边除了死人丢飞机,还没有占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便宜。
更不用说先前那个炸弹乌龙了。
他始终犹豫不决的其中一个因素,就是始终没想好,对方要是真拿这话挤兑,自己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的对待。
不过不通话,又实在是心中瘙痒难耐。
他等了这么久,憋了这么久,冒着巨大风险潜入华夏,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能够好好的出一口恶气吗?
尤其是在此时此刻,当教官单枪匹马又暴露了行踪之后。
损失一架直升机,相对于明确捕捉到他的行踪,这比买卖算是赚了。
黑洞般的夜空。
远处,是磅礴大雨引得山间雷动。
近处,螺旋桨搅动风声,直升机引擎轰鸣。
二者遥相辉映在这原本该一派寂静的群山,给下方那早已经弥漫着淡淡血腥的山林凭添了几分憋闷与恐怖。
楼云一边控制飞机赶往他选好的目的地,一边努力的运气活血恢复体力。
至于击碎座舱玻璃而鲜血淋漓的胳膊,却是根本无暇顾及,只能强自忍者疼痛。
便在这时,耳边通讯器中突然响起了哔哔的电子声音。
这时在他杀人夺装备,对方进行切断屏蔽后,通讯器第一次出现反应。
所以听到这个明显是请求通话的信号,他也中也微微的动了一下。
随后,便抬手接通频道。
“教官!”接通频道后,一个深沉的男人声音响起,是西蒙的声音,说的是标准的汉语。
楼云没有吭声,静静的听着。
虽然对方只说了这简单的两个字,但他还是从那故意压抑着的语调中,感受到了一丝狂野和按讷不住的激动。
这一点,楼云理解。
若果换做是他自己跟念念不忘的仇人通话,也肯定会生出类似的情绪。
只不过这种机会实在不多,因为能被他视为仇人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在说出“教官”两个字之后,西蒙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过了长达半分钟的时间,才又再次开口出声:“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我必须说一声,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实在是太高兴了。”
楼云一撇嘴,仍旧是没有答话。
他现在还在努力的运功导气来恢复力气,自然不想去多浪费哪怕一秒的时间。
西蒙这一次没有再继续停顿,而是跟着就又狠声说道:“今天我死了很多人,看来教官就是教官,这么长时间销声匿迹,身手却还是那么犀利。”
楼云惭愧,其实他已经有些不如从前了。
“不过你信不信,今天最终的胜利者一定是我,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终于在一个转折之后,西蒙声音变得狰狞起来,图穷匕见的撂下了直白的狠话。
“第一,你还没有见到我,所以不用太高兴;第二,其实我的身手退步很多,因为你现在还能张嘴说话;第三,不用你保证,明天也会继续下雨,出不了太阳。”楼云终于搭茬。
他对那二货浪费宝贵时间说这些臭氧层子实在是有些腻歪。
西蒙无语,恼羞成怒的狠狠攥着拳头。
楼云的回答让他感觉狠狠蓄势的一拳打在了上,十分不爽。
不过他还是强行压住了想要狂吼骂人的冲动,在关闭通讯前森然的发出了最后通牒。
“天亮之前,要么你死,要么我手中的两个人质死……”
ps:最近断更比较久,好多朋友和读者都问我怎么了,其实就是颈椎这次有些严重,连带的一些其他问题什么血压之类的,缓了好几天,又是治疗又是调整作息,反正就是人遭罪钱遭殃还木有自由,好在本人意志力特别强大,身体调节能力颇为逆天,自律性十分优秀,所以才在短时间内完全康复,摆脱了各种操蛋的难受感觉,重新站了起来,其实就是重新获得了电脑的使用权。其实就是解释一下,毕竟断更了这么久,道歉之类就不说了,回归正轨,继续安心码字就是,只是以后必须要少抽烟多做操不熬夜了,说好的自由呢……555
阿尔卑斯南麓。
蓝天雪山映衬着青山绿水,洁净的湖水呵护着水上飞禽。
在这里,你很难让自己不放松下来,去贪婪吮吸那空气中的杜鹃芬芳,将骨子中的慵懒恬淡完全解放。
松散惯了,就很难再集中起来。
所以不论是小镇的街道,还是那依山而建的一座座私人庄园城堡,所见的每一个人脸上都会泛着一股淡淡的笑意,从早上太阳初生,到夜里皎月如钩。
游人罕至的一处深山缓坡,密林间潜藏着与四周环境格格不入又浑然天成的古朴楼阁。
犹抱琵琶半遮面。
说格格不入,因为在这欧罗巴,这种东方式的建筑不能说没有,但如此规模却实属罕见。
这个“东方”也不是那相对于西欧“哥特式”的东方“拜占庭”,而是地地道道的东方,世界另一端宛如不在同一次元的雕梁画栋。
而浑然天成,则是在忘却地域,忘却文化之后,只就山论山就水论水时,心里不自觉泛起的点点涟漪。
若有不知情的游人偶然途经此地,前翻刚领略完阿尔卑斯的欧式风情,下一秒就见到那给人以梦幻似的华夏园林,定然会以为自己走着走着就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当然,这一片虽没有岗楼哨卡,但却密不透风的私人领地,也是绝对不会有没相干之人能够信步闲游的。
亭台楼阁间,一泓清池,碧波荡漾。
石块堆砌的矮堤上,一人蓑衣斗笠,紫竹垂钓。
做派似是而非那兴周八百年之姜太公,只是走进观望,却是个年方十八的妙龄少年。
说是妙龄,实在是因为此人长得,太过妖娆。
不说潘安宋玉之流没有照片,起码如今潮流上追逐踏浪的那些佳丽,在其面前都要黯淡无光。
白皙的面皮上,一双凤眼微米,神色间虽看上去静若处子,但紧锁的眉头却还是显出一抹挥之不去的为赋新词。
人工开掘的池塘,就算再怎么别具匠心,也都掩不住那抹为了追求自然而破坏自然的意味。
塘中清水纯澈,依稀可见底部那由卵石铺就的太极八卦湖心。
其中虽有水草,但并不十分茂密,显然是有人常年精心维护,不使其太过任意横生,只维持个勃勃生机。
都说水至清则无鱼,但那数十尾锦鲤的上下游弋,却也算勉强遮去了淡淡的有意为之,多生出几许灵动。
而少年此时手握的紫竹钓竿,细线下不悬半点饵料的直钩,自比太公之意却是昭然若揭。
只不知是附庸风雅,亦或是真的胸怀大开意境使然。
至于那大小不一的水中游鱼,到还真是颇为凑趣的有几尾绕着直钩,时而试探性的吞上半口,好似占了多大便宜,久久都不离去。
“叔祖。”一个男人声音打破了少年维持许久的意境。
他缓缓的睁开眼,悠悠转头,好似随意的瞥了眼不知何时已经来在身旁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脸露愧色,也知道这时候过来打搅有些不很厚道,但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惯了,所以也并未太过走心。
少年单手一扬,收起紫竹钓竿,另一只手拎住好似摆设的竹编篓子,就那么从盘膝姿势一下子云淡风轻的站了起来。
中年男人也没有讨好献媚的去帮忙提拿,只是默默的看着少年将钓竿扛在肩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不远处的邻水小筑。
此时,桌上的茶水,刚好到了火候。
将钓竿竹篓随意的撩在墙根,少年进门后直接从桌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之后眉间略微放松,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好似打了腮红的桃色。
烹茶的妙龄仕女早已躬身退出,飘飘然来去不带半点声响,就仿佛从未出现在这里一样。
少年喝过茶,这才摘下遮住了大半边脸的斗笠,随手一扔便挂在了旁边的衣架之上,而后又褪下蓑衣,随随便便的往旁边地上一丢。
直到此时他的本来面目才尽显无余,只见那俊俏到了妖娆地步的邪魅面容之上,竟然是一个寸草不生的油亮光头。
中年男人跟在旁边,这时候也端起了一杯香茶。
只不过他没有像那少年似的大口牛饮,而是十分讲究的先闻香,而后才分作三口细细品茗。
少年见状微微瘪嘴,仿佛是嗤笑这家伙的装腔作势,却全然忘记了他自己刚才那效仿姜太公的直钩垂钓,在别人眼中又岂非同样是太不靠谱?
跟着,两个人落座。
少年居于主位,而中年男人则无比自然的陪坐下首。
“想问什么就直接说,跟谁学的扭扭捏捏,像个娘们!”见中年男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架势,少年眉头重新微皱,不悦的斥了一句。
而他这一开口,声音却浑然不似年轻人那般清脆灵动,倒好似上了年纪的老人。
虽然气若洪钟,但仍隐约透出三分的行将就木。
中年男人听了这话后并不见半分着恼,反而面色一松露出笑容,就好像个求知欲极强的小孩子般,身子向前稍稍移了移这才开口发问:“叔祖,今天一天我就接了不下十通电话,全都是问你为什么同意西蒙去华夏的事情。”
“那你是怎么答复他们的?”少年面色不变,随意的接口说道,那神情就仿佛早知道一般不见有半分的异状。
“我还能怎么说,不知道呗,您老不是一直教导我做人要诚实,说话要负责的么?”中年男人跟着回答,但脸上却分明露出一抹与他实际年龄几位不符的顽皮与戏谑。
“真不知道?”少年眉毛一挑,面皮也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真不知道!”中年反而坦然,身体后靠,脸上却怎么看都有着一丝得了便宜卖乖的嫌疑。
而后这两个行事做派跟外貌长相十分违和的祖孙,便都好像偷吃了鸡的狐狸一般,四目相对的奸笑起来。
显然,那“少年”并非真是少年,只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返老还童。
而那中年则真是中年,但在叔祖面前,却不敢露出半分假装或真实存在的城府,反倒一如既往保留着从儿时起就拥有的那份活泼纯真。
只不过,两个人这有些像评论村头寡妇丑俊似的拉家常,实则说的却是一幕此刻正在地球另一端真是上演的血腥大戏。
至于能左右屠夫西蒙的动向,这个“少年”的身份,也已经是呼之欲出。
私人领地。
这四个字眼哪怕在如今的华夏,也很少能引起普通大众的注意。
但是在西方很多国家,却往往都代表了一种近乎到了变态程度的所谓的“神圣不可侵犯”。
普通平民倒还好些,虽然有着法律的标尺,也有着公民意识的加固,但是真遇到什么事,还是会被一些暴力强权所突破,形同虚设。
但是对于一些有钱人,上流人,或者说明目张胆的特权阶级。
这“私人”二字,便往往成为了一顶藏污纳垢的保护伞,是一切见不得阳光事物的最好合法解释。
显然,能够在阿尔卑斯南麓修建隐秘东方园林的存在,就属于这个行列。
少年不识少年,是老人。
地地道道的老人,距离百岁高龄也只差了不到两岁。
中年却是中年,是老人的孙子辈,他叫他叔祖。
关系大抵如此,而且两人之间没有传统那些豪门大阀里假惺惺的恭顺,反而透出一股发自真心又不逾矩的天伦之乐。
老人姓宋,名叫知命。
但却是个从来不认命的人,大把年纪了还惦记着逆天改命,更是借着古老丹方配合现代科技给鼓捣的眼看就要成功。
所以看上去返老还童,一副妖孽的样子。
中年也姓宋,名叫宋天。
是宋知命老头的侄孙,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却很少在任何一个圈子里驻足,最多就是蜻蜓点水,基本属于那种身不在江湖,江湖也不知道他传说的那种透明人。
不过是否真的透明,光看他之前接那十多通电话的主人,就能推断一二。
不知道他,只能说你的层级还不够高。
祖孙俩人就这么在小筑里四目相对,良久过后才都收敛起面色上的揶揄,露出一副正儿八经的神情。
不肯认命的少年老头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进半口之后略一撇嘴,而后连吐几口唾沫,悻悻的把茶杯又放回了原处。
茶凉了,也不好喝了。
宋天就假装没看见自己叔祖这丢人的样子,眼珠子在周围来回乱瞟,可微微勾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想笑又强忍着的憋闷。
“说说吧,你是怎么看的?”强忍住泼那臭小子一脸冷茶的冲动,妖孽老头子翻着白眼,语气却变得颇为郑重起来。
而他这样也刚好给马上就要憋不住笑的宋天解了围,后者紧忙梳理了一下心绪,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其实要我看那帮老家伙打这个电话根本就是多余,且不说我能不能做得了主,就算能做主,胳膊肘也从来没有向外拐的时候,还能真去跟他们掏心掏肺的答疑解惑了?无非就是有不满想要发泄一通,可他们早干什么去了,当初选叔祖你当这一届的理事长他们本来也是拿鸭子上架,现在后悔了挖门盗洞的找理由借口,吃相也未免有些太难看了。”
显然,接了那么多个电话,宋天心里要说不郁闷那肯定连傻瓜都不信。
所以言语中自然夹枪带棒的满是火药味。
而老妖孽宋知命却是一边听着一边不住的缓缓点头,脸上还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赞许,仿佛对这侄孙的言论很是赞同的样子。
越说越气鼓鼓的宋天随手就抄起了自己叔祖喝剩下的那半杯冷茶,一饮而尽之后才又接着接着说道:“就拿这次的事来说,西蒙想要报仇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人家也没有越级调动资源,在规矩方面反正我是找不出什么毛病的,而且叔祖你是理事长,我可连个理事的头衔都没有,难不成那群老家伙还真把我当成那种钱买来替老板擦屁股听喷的小秘书了?”
赌气,像个孩子。
这番话下的宋天哪里还有跟他三十多岁年龄相匹配的城府。
只不过老头子宋知命却是越听越是开心,就连两只精华内敛的眼睛了,这时候也不禁释放出了一丝夺目的光华。
对这个侄孙,他是相当的满意。
别看这小子现在一副年轻人的赌气样子,但是那貌似牢骚的话里却隐含着很多软刀子捅人的诛心之言。
不过宋知命老头还是特意的眼眉一立,假模假式的装出一副吓人姿态,貌似愠怒的说道:“说正经事吧,再云山雾罩的小心我抽你。”
宋天一缩脖子,眼睛便微微的眯了起来。
“叔祖你这一步棋貌似是无理手,但也未必不能屠一条大龙,那些老梆子都以为你在投石问路,只是石是投了,但问路这话却有点扯淡,华夏这条路,问不问都是一样,能不能杀进去不在于咱们,而在于人家打不打算开门放行,无非就是利弊权衡的考量,国家大事向来都不是我这种懒散人愿意关心的东西。”宋天总算是开始说了人话。
“那既然这样我又何必投石呢,好歹西蒙也是组织不可多得的人才。”宋知命有心考量。
“因为你拦不住呗。”宋天却是根本不打算给他这个叔祖留半点面子,直言不讳道。
确实,西蒙想要找教官报仇,这事别说他们,估计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照样拦不住。
组织三大战神之一,总不能就彻底撕破了脸让另外两个战神出手去拼命阻拦吧?
都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不过叔祖你要觉得那群老家伙这么好骗,那估计以后我出门就得天天穿防弹衣了,省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给阴死。其实我是真不愿意和你们这些老狐狸多打交到,一个个都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要学那和尚道士的漫天打机锋猜谜语,按说那些个老家伙可都是洋鬼子啊,真怀疑他们是不是都是被你给带坏的。”宋天又开始吐槽起来。
而宋知命则是脸色一黑,仿佛真被自己这个侄孙揭了短一样。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内容也尽都是些没用营养的片儿汤话。
但是他们心里都十分清楚,让屠夫西蒙进入华夏,而且还如此的顺利,这一步棋,却是自家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开始落子的布局。
华夏,对于血酬来说,是一块充满着诱惑的香甜蛋糕,但是对于这分明是本族血统的祖孙来说,又完全是有着另外一层常人难以看穿的理解。
落子,布局,所图者大……
神仙布局,以天下为棋盘,众生为棋子,洒下万道金线。
小鬼打架,争朝夕之长短,握手中钢枪,戮血敌酋首级。
不说那些居于庙堂之高或楼台亭阁中自以为棋力高超的大人物,单说那一隅之地上,分了黑白去埋头挣命的棋子。
又有几人能挣得下命来?
反正楼云是不想死的,他也不想让他几个兄弟死。
所以这一次的挣命,就需要格外卖力气。
高手之间都喜欢拿天圆地方的围棋来考校布局,但对于他这种更喜欢血溅五步的武夫来说,倒是象棋来得更加真切实在。
虽然其中也不乏明里暗里的精妙布局,但总归是车马炮列好了阵势,你来我往的实实在在拼杀一番。
只不过这一次的对局也太过为难了一些,对方车马炮连飞机都亭亭当当,而他这边就只是一个过了河的小卒子,面对四面八方层层叠叠的围杀,只是不能回头。
想要最终在缝隙中一招将军,这可不是像真正象棋那样,凭着两个过招之人的精打细算就能够见缝插针的。
所以楼云必须要清扫,像是扒洋葱一样将那些辣眼的皮一层层剥去,最终才能见到里面的真心。
何其难也!
不过还是,时至现在对方那开阵时亮明的车马炮已经都被他个搞残了。
代价,就是消耗了他近乎所有的体力。
直升机已经远离了血酬占据的这一块山区,甚至在轰隆雷鸣和雨声的干扰下,已经挺不到螺旋桨的巨大噪音。
前方不远处,是另一块山林间的空地。
这里是楼云在行动之前就计划好停放直升机的地方。
距离预判的敌方指挥部,直线距离也要有十几公里。
随着地面野草重新在风中直起了腰,停稳的机身终于连螺旋桨叶也最终不再转动。
雨仍旧很大,踩着泥泞的地面,楼云就这样托着好容易缓和了一丝力气的身子,开始了他计划中第二步也是最要功夫的技术活。
伪装。
不是将直升机伪装隐藏,而是伪装出飞机停放在这里的样子。
用他事先就做好的那些电子小玩意。
直线距离十多公里,他之前几乎就要丢了命的抢夺了这架武装直升机,总不会是为了让自己距离敌人越来越远。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体力严重透支的情况下,如果再去翻山越岭,那可能都不用等血酬的人来杀,就要先一步被着大雨和泥泞给吞噬了。
在经过认真查探,确定周围安全之后。
楼云并没有立即就着手布置,而是先从贴身的衣服里面拿出了些高热量的巧克力。
这是他之前就准备好用作充饥的。
在一对一群的拉锯战当中,不补充体力是绝对没办法撑过全场的。
进食的空当,楼云的手也并没有闲着,坐在驾驶舱里的他开始清点身上所有的武器装备。
此刻,除了之前杀敌时所消耗的飞刀短弩,他现在的装备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从敌人那里获得了一些相对轻便的趁手热武器。
m4a1卡宾枪,以及两个弹夹。
p226手枪以及一柄疯狗高级战术突击刀。
当然,还有一些手雷和炸药雷管。
这些是楼云目前可以承受的最大载荷,他杀的人多,缴获的装备也多,但是并不是说武器越多就越保险。
相反如果不懂得取舍,过多的负重反而会成为战斗中要命的关键。
同样,他自己之前制作的装备也都没有丢弃。
虽然相比较那些抢来的专业武器,他自己做的东西要粗糙很多,但是用起来却更加顺手,更能将他的战斗力发挥到最大程度。
特种作战,必须要做到人与武器的完美结合,才能将战斗力和生存能力尽可能的提高。
这也是为什么各国特种部队都不会只选择本国军队的制式武器,而是让每名战斗人员自行挑选并改装趁手家伙的原因。
而每一个真正上过战场,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也肯定都会对手中那些可以说是第二生命的武器进行大范围的改装。
那不是为了标新立异的个性,而是必须要根据自身习惯乃至于身体调节,反应节奏等综合因素,将武器尽可能改装到最顺手的程度。
以此来确保在战斗中能够更有效率的运用,保住自己的小命。
就比如楼云缴获过来这那把m4a1,这把枪就经过了其前主人的精心改装,在瞄准方面进行了偏移修正。
如果不是事先知晓或者细心发觉,一旦在战斗中仓促间有敌人夺取,也注定会无法准确命中,浪费掉宝贵的射击机会。
往往这种情况的代价,就是一枪不中反被人开枪打死。
当然了,楼云身上自然不会存在这种情况,几乎是枪一入手,他就已经差不多将这把m4a1的所有问题都找了出来。
虽然条件有限无法改装,但适应却并没有任何问题。
在补充完热量,检查完武器之后,楼云紧接着就开始了他的下一步行动。
在直升机四周布置了多达十六处的电子信号发生源。
范围刚好覆盖了整个直升机的机身。
之后他又用军刀拆开了驾驶舱中的仪表盘,将一些不必要的元件拿出来进行简单加工,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雷达信号干扰装置。
十五分钟之后,一切工作进行完毕,随着螺旋桨逐渐的加快速度开始旋转,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地面那半米多长的野草终于再一次被劲风给压得弯下了腰。
载满着弹药的武装直升机,在半空中画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从另一个绕路的方向直奔向了血酬占据区的中心地带。
而在缴获来的单兵战场信息仪上,代表直升机那时断时续的微弱信号,却还停留在刚才的那一片空地之上。
显然,楼云之前的伪装,起到了效果。
这样一来,他就用近乎于变魔术的方法将武装直升机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利用对方的战场信息优势,放了一个有利于自己进攻的特大号烟幕弹。
而当血酬开始分出兵力前往那处诱饵空地进行围剿的时候,他和他的空中铁骑,就将以出其不意的姿态,为这一幕闹剧拉开真正的高/潮。
山雨猛然间停了,就如它悄无声息的来。
天空中仍然是阴云密布,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浓重几分。
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闷潮湿,仿佛空间都被彻底凝固了一般,没有一丝微风。
整个洪武山此刻就如同一个天然的蒸笼,在水汽泥泞的升腾中,孕育着更加隐晦的狠辣杀机。
高空上,只有螺旋桨搅动起的气流,彰显着人类文明在这里留下的唯一痕迹。
近了。
楼云手握操纵杆,身体内的力量在一丝丝的慢慢恢复。
同时他脑中比雷达还要清晰的预判,感知着下方山林中与自己越来越近的敌人。
时不我待,
不论是空间还是时间,给他留下的辗转余地已经所剩无几。
然而这却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清扫池塘是一件极其简单,又极其复杂的工作。
那里面的小鱼小虾虽然单独拿出来都翻不起多大的浪,但是成群结队又为了生存,就会爆发出超乎想象的巨大能量。
所以这简单与复杂之间,看的就是清扫者的手艺,和手里拿的工具。
还好,楼云的手艺不错,又刚刚不惜代价的弄到了一个好的工具。
因此他只是用了极短的时间,就轻车熟路游刃有余的将那些看着乱眼,想着心烦又滑不留手的小鱼小虾都给一并彻底的打发了。
现在,洪武山这一座偌大的池塘,也就剩下了中间那一块地方,还留有写积年难搞的污泥。
按下手提战术电脑的关机键,正不断闪烁着,表示己方人员阵亡的光标一下子全部消失,显示屏上一片黑暗。
西蒙站起身,重新点燃已经冷了近一个小时的雪茄,狠狠的吸了一大口。
为了这次行动,他几乎调动了在组织中他所有可以调动的力量,包括资源。
而且还是顶着很多反对的声音,可以说是孤注一掷。
现在看来,这一批归属于他的,他能够支配的血酬精锐军力,已经几乎就要消耗殆尽了。
不过此时他却并不后悔,甚至也不会惋惜。
只要能亲手割下那该死的教官的脑袋,哪怕付出的比现在多一百倍,那也是绝对值得的。
到时候不但可以狠狠扇组织中那些一直嘲笑他,否定他的人的耳光,更是可以藉此一战成名,有望攀上整个地下世界的实力顶峰。
因为不管是谁,只要他能够杀死华夏教官,就都能够获得整个地下世界,乃至全球所有大势力的认可。
被冠以屠神者的名号。
当然,华夏除外。
屠神者,多么逆天的称号。
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华夏教官在全世界的威名,或者说他那不可战胜而又令人胆寒的凶名。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必须要在楼云身死之后,才能够成为可能。
因此西蒙叼着雪茄的嘴唇十分用力,甚至牙齿咯咯作响,差一点就要把那根已经被蹂躏得不像样子的纯手工雪茄彻底咬断。
“全体集合!”西蒙下令道。
冷酷的声音中蕴含着一抹抑制不住的激动。
而卫戍在四周的残存血酬精锐们则立即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以极其迅速的反应集结到了一起列队。
每个人的脸上,同样也都充斥着各种无法掩盖的澎湃。
或许是因为同袍战友阵亡的愤怒,或许是因为即将要面临那强大敌人的胆怯,或许是因为那即将功成名就后头顶屠神者光环的疯狂。
西蒙环视众人,将他们脸上那不一而足的情绪全都看在眼里。
之后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吐掉被咬得稀烂的雪茄,一双眼眸片刻便完全变成了嗜血的猩红。
战前动员,就在阵地之上。
在这场极有可能令他一战成名的时刻。
用那种更近似古代上列阵拼杀的态度,完全忽略了现代特种作战应该时刻保持的冷静与战术。
这一刻,虽然所有人身上还带着各种现代化的先进设备,手里还握着每一支都高达几千乃至几万美元的武器。
他不论是在外人看来,还是在他们自己心里,都有一种仿佛即将披挂重甲,成为了那些中世纪十字军圣殿骑士的感觉。
没有了现代战争中远程武器对射的轻佻,更多了一份剑盾相搏分外狰狞的厚重。
“不用我多说,你们都知道即将面对的是谁,是什么。”西蒙语速缓慢的沉声说道,尽可能让自己的语言更富有感染力一些。
对面仅剩的十几个血酬精锐也同样屏住了呼吸,耳畔甚至传来了自己动脉中血液流动的声音。
亦或是心跳。
“呼——!”在半晌的停顿之后,西蒙终于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
这时候的他也十分紧张,紧张得几乎丧失了全部语言能力。
没有更多,更强有力的,仿佛能令人热血沸腾的战前宣言。
尽管他想要那么去做。
但他们却都不是军人,或者说不是为了保卫或荣耀而战斗的军人。
他们只是一群佣兵,杀手,一群为了金钱而可以和任何人为敌作战的战斗机器。
这场战争,没有正义,没有荣耀,有的只是求名图利或是保住性命的最原始的刺刀见红。
所以一切言语都是苍白的。
西蒙也没有那理直气壮到进入别人国家,绑架人质后还要自诩为正义一方的面皮。
他只是为了洗刷他个人的耻辱,为了报仇。
“两个人,带人质跟在我身边,其他人以猎鹿模式自行战斗。”
这是西蒙作为这场战斗的指挥官,下达的最后一条命令。
随后他便蹲下身,在血酬精锐们自行散去之后,开始整理那一件件他视为珍宝生命的大小武器。
而他身后不远处,两名留下的血酬则各自押着宋飞和向儒安,脸上不见任何正常人类应该具备的表情。
猎鹿模式,是血酬自己研究出的一种战斗方式。
说白了就是各自为战,不择手段没有任何限制的进行杀敌,凭借战斗人员高超的单兵素质,对少数敌人进行自由攻击。
可以单兵作战,也可以组队配合,甚至只要不留下证据你去杀死同僚也没人去管。
就好像狩猎一样,同时也有着抢夺军功和战利品的意味。
谁猎到了那头鹿,谁就是最终的胜利者。
这是只有在雇佣军等一些非正规部队中,才会采取的一种极端战法。
而此时,楼云就成了这群已经杀红眼的血酬心中,那只被圈起来任人围猎的麋鹿。
仇恨可以蒙蔽一个人的双眼,也可以让一个人的头脑倍加清醒。
西蒙属于前者,同样也属于后者。
一个冷静的疯子。
楼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眼中被猎杀的麋鹿,他只是按照计划下了直升机,向着心中的目标步行前进。
冥冥中,一股肃杀之意弥漫开来。
哗——
间歇的暴雨,再一次倾盆而下,覆盖了整片山林。
对血酬来说是猎鹿,但对楼云来说,却是添油的战术实际上起不到任何作用。
就连消耗体力的功效也欠奉,也就只能耽搁点时间。
单枪匹马在雨林中抹黑前行,甚至没有按规矩隐匿着腾挪窜闪,只是一手搭枪在肩,一手叉腰在侧,嘴上还叼了根自打进入这座山后就未曾染指的香烟。
哪里还有半分特种兵神的精锐样子,倒不如说是个大漠黄沙中擎刀信步的游侠豪客。
战阵有默契。
啪——
一声脆响,斜前方黑洞般的林间蓦然炸开一抹晃眼亮光,疾如飞蝗。
在不见半点幽光的夜幕山林中,哪怕不是明摆着特殊制成的曳光弹,在****出膛的高温下,也会拖出一道妖艳的红芒。
屏息凝视潜藏在草窝子的毒蛇獠牙微露,找准了时机就会扑咬上去,准备毕其功于一役。
然而对面麋鹿却半分将死的觉悟都没有,脸上仍旧挂着那丝此时此地外人看不真切的懒散笑意,步履半点不停,只恰如未卜先知一般,在一发点射即将破肉之际,好似累了的扭了扭脖子,就将那烧的通红的生米让了过去。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那名血酬精锐眼见自己精心准备的袭击无果就想要转移阵地。
比兔子还要轻灵三分的身手只在草窝间发出些几不可闻的响声,便流矢似的身形平移刹那数米。
眼看着换口气候就要继续腾挪,却猛然间身体僵硬,额头上多了个簌簌淌血的窟窿,片刻后才翻身栽倒在地。
瞪大了双眼,显是死不瞑目。
那支被麋鹿懒散扛在肩上的长枪好似并未动过,只是枪口圆弧处,袅袅升起一缕激发过后的硝烟。
就在这时,变化突生。
不见任何光亮,连裹挟的风声都被暴雨掩盖的两道杀机顺着各自那并不十分晦涩的空当直刺而来。
膂力甩出的飞刀和机括弹射的劲弩不分先后,堪堪封住了楼云前后闪避的各处死角。
跟着,还不等心脏得以缓和,骤然又见红芒亮起,而且一闪就是一簇八九道的流星,道道精准无比的覆盖住一人范围,在飞刀与弩箭的空当后发先至。
头顶,两颗被设置了延迟引爆的手雷也悄无声息中将将就要砸落地面。
三百六十度全无死角的攻势,外加解恨意味多过保险的一锤定音。
两个显然是早就配合默契杀法熟稔的血酬拍档,在前面一名落单同僚贸然出手无功后,这才找准时机,痛下杀手。
如此行云流水杀人诛心的衔接配合,不要说一般行伍之人,就连世界各大顶尖特种部队的百战精英,二人如此施为手中起码也已经攒下了十几条人命。
只不过,他们这一次对上的,却注定不会再成为那刀下亡魂。
铺天盖地四面八方看似没有一丝间隙的火力网,自然是跟所有配合一般有杀手有掩护。
而和寻常人想象大相径庭,真正的杀招,其实就是最早现身的那一刀一弩。
至于后续好似紧密有秩的扫射,只不过是逼的敌人做出反应的药引子。
所以才会后发先至,却又打草惊蛇。
飞刀双刃,带细密锯齿,特殊材质确定其通体乌黑没有丝毫反光,弩尖四棱,锋锐无比,较之寻常弩箭头部刃锋长处一倍,目的本就不在于射穿而在划伤。
两柄暗器皆是涂抹了特制毒药,比见血封喉还要快了三分,只要擦破点油皮也能立马让人死得不能再死。
所以不用准头,只要能沾身即可。
至于手雷,炸碎了尸体省的收,还能看一场胜利过后的欢庆烟火,则是那膂力过人血酬的恶趣味了。
总之,这是必杀的一局。
不过转眼间就没了目标。
簇簇簇簇——
七八道曳光不分先后的落在空处,打得地面本就被才踩弯的野草一阵骨断筋折。
跟着一刀一弩也未饮到半分血食,何其不甘的一个钉在树干,一个没入泥中。
轰隆隆连成一片的两声巨响接踵而至,****单片形成了一块方圆十米的死亡地带,却没有带走任何生灵,只是弄得这一片火光摇曳,泥水烟尘。
两个还等着功成名就后如何分赃的血酬精锐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感觉脖子一凉。
接着各自都犹如泄了气的皮球,浑身力气连带生机迅速涣散,又是眼睛都来不及合上,就双双携手共赴了黄泉。
脚下不停,只是楼云叉腰的那只手中,已经多了把小巧的漆黑劲弩,和连带着隐而未发的三根利箭。
做派像,风韵更加神似。
以天地为舞台上演的这一幕无声大戏,双方人马就好像那台上面红耳赤台下勾肩搭背的相熟戏子,相互间照着一个原本没有的剧本各自默契配合。
一方横刀漫步,斩将夺关,一方据险而守,手段频出。
若不是那漫天风雨山林泥泞实在不应景,还真就以为是那色调苍黄的大漠双旗镇刀客了。
你方唱罢我登场,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人死鸟朝天。
到了这一步都是没有退路的过河卒,只能拿获胜后的收成来麻醉激励自己,强咬牙超常发挥去搏那此时此地天地间的一线生机。
都是吃过苦享过福睡过娘们更杀人无数的狰狞汉子,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死上过一回。
此时此刻此地此景,也算是天随人愿。
喀拉拉——
一声惊天雷鸣,身后已是多了十三具客死他乡的孤魂野鬼。
教官的步伐,丝毫不见停顿。
洪武山,往上不知道翻了多少代,早年间在地理图志还十分模糊的时候,在百姓口中,此地又被叫做是——逐鹿山。
复仇不存在正义与邪恶,杀人也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国家,利益,或者人们认为自己该为之守护的。
哪怕是自己那贪婪的灵魂。
西蒙从不觉得他错在哪里,即便杀人如麻,即便惹上屠夫的外号。
那也只会让他感到兴奋,而不是内心的谴责。
如果非要强加一个错误,他宁愿是自己还不够强,还不足以强大到举世无敌,所以输掉了他看得无比珍重的那可笑的荣誉。
所以他要报复。
杀掉那个让他背上屈辱,至今面对自己时都抬不起头来的那个人。
教官。
“欢迎光临。”
在见到楼云大摇大摆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西蒙就像个彬彬有礼在家门前接待贵客的欧洲古堡老绅士那样,脸上的微笑找不出半分瑕疵,一口纯正的伦敦腔。
再没有勾心斗角的潜藏狙杀,就这样大大方方开门迎客。
反正之前再怎么精心布局都没杀了他,还不如彼此都直接点。
“这是你的地盘?”楼云反问道,用的是华夏语。
显然,他很不喜欢这种进入别人家还反客为主的强盗。
或者说小毛贼。
“哦,谁关心这个呢,老朋友。”西蒙耸了耸肩,就像真是在面对一个熟的不能再熟的老朋友,脸上笑容不变,伸手朝一旁做了个秀的手势,温声说道:“总之我给你带了礼物,而且按照你们华夏人的规矩,好事成双。”
稍后侧一点的位置,两个仅剩下来的血酬精英挟持着还在昏迷中的宋飞和向儒安,面无表情。
或许是有些累了,楼云顺手拉过一张身旁不远的折叠椅,大模大样的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将肩上的步枪担在大腿。
因为没有经历战斗,此时周围这个西蒙临时搭建起来的指挥中心,还算是井井有条。
“其实你不该来华夏的。”楼云从怀里掏出跟香烟,叼在嘴上含糊着说道。
西蒙同样点燃了剩下的半截雪茄。
真的很像老朋友重逢的热络寒暄,如果不是天上还下着瓢泼大雨。
“喝点什么?”西蒙没有接这个话茬,因为他已经来了,来了好久,甚至都有些在这个地方呆腻了。
“dalmore62怎么样,我知道你喜欢单一麦芽。”楼云撇了撇嘴,他了解曾经每个敌人的每一个小细节喜好。
“如你所愿。”西蒙很自然的摊开手,一副被你猜中了的微微无奈,随后弯下腰,从脚边一个箱子里拎出了一瓶沾染了不少尘土的酒瓶和两个擦拭的一尘不染晶莹剔透的玻璃杯。
有备而来。
开酒动作娴熟,一蹴而就,没有因为这瓶酒在市面上价值数万美金而有一丝疼惜。
被放置在桌面上的玻璃杯瞬间就灌进了不少雨水,所以他只能有些悻悻的先把雨水泼出去,之后再往里倒酒。
除了一旁人质和挟持人质的杂兵,场面上不见有任何肃杀的气氛。
先礼后兵,对于如此重视的对手,或许在拼个你死我活之前先喝上一杯,也不失为一桩能够流传后世的美谈。
在今后的某个日子里,面对那些满眼闪烁着崇拜光芒的人,侃侃而谈在杀掉教官之前,我还跟他一起喝了顿酒,而且是珍藏了多年的好久。
就好像华夏某个地区有传统生了女孩要埋下一坛子黄酒,叫做女儿红。
那么杀死不共戴天仇人之前喝的,又该叫什么?
一边这样想着,西蒙倒酒的速度不禁就变得慢了起来,想要尽可能多享受片刻这种美妙的憧憬。
“你应该知道我已经退隐了,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找个女朋友,学门手艺,之后像周围很多人那样为房子车子票子找份工作,或许还可以在过够了二人世界之后再生个孩子。”楼云一边看着西蒙拿酒,嘴上不停。
“起码你不在我的必杀名单上,只要你安心做的买卖,咱们可以这辈子都井水不犯河水。”总结性发言,听口气楼云是在服软,貌似很不愿意跟西蒙为敌似的。
将溅在手指上的酒滴舔干,西蒙听到这句话后撇了下嘴,眼睛里的怒容却是一闪而没。
他知道这番话并不是服软,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羞辱。
什么叫不在必杀名单上?
意思是说我不欠你什么,你已经收拾过我了,我也没留下你亲人朋友的命,所以你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我?
你以为你是谁?
哦对,你是教官,华夏教官。
或许你有说这个话的资本,或许天底下的人都应该为没上你那必杀名单而感到庆幸,甚至感谢上帝,感谢真主,感谢一切能感谢的,之后苟延残喘的活着,不论你曾经对他做过什么?
但那不是我,我是西蒙,屠夫西蒙!
这是西蒙此时内心一闪而过的愤怒咆哮,但他脸上却还是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灿烂了几分,转过身端起两只盛满了金黄色酒液的杯子,一步步走向楼云。
“左还是右?”一手一个酒杯,口中说着好似小孩子似的玩笑。
“你以为我会以为你在酒里下毒?”楼云没有选择,而是眼神玩味的盯着他,语气中略带嘲讽。
两个以为,拗口的华夏语,西蒙则一如既往的伦敦腔。
像极了鸡同鸭讲。
洒然的笑了下,有些如释重负做派的西蒙随手将右手的酒杯递向楼云,等对方接过后自然转身。
随后,一抹艳红便顺着他刚刚移开的间隙,不带半点停滞的悄然而至。
砰——
折叠椅应声炸碎,是大口径的狙击枪。
谁说摆开阵势明车明马就一定要大开大合斗一场不能使阴招了?
真掰命起来有扬沙子踢裤裆的机会你不用?
谁又都不是圣人,而且面对的还是那个单挑根本没有一丝机会战胜的华夏教官。
就在红芒闪现的同时,左手还握着的玻璃杯也同样喀吧碎裂,不顾自己手掌被割出的伤口,西蒙握着一块碎片就朝前方悍然划过。
半空中,雨水还在一点一滴的向下滑落,只是仿佛被加上了慢镜头。
不论是那穿透椅背的火热子弹还是碎玻璃一掠而出的青光,都如同生锈了的老旧机器,一点点缓慢的动着。
在这种几乎近似于静止的环境当中,唯有一道人影还在以正常的速度向上纵身,同时好整以暇的拿出那柄缴获来的短弩,装上涂有沾之立死毒药的断箭,扣动扳机。
噗噗——
甚至产生了音爆。
人类的反应速度是有限的,然而人类的潜力却又是无限的。
就比如两名挟持人质的血酬精英,相对于普通人,他们的潜力无疑被开发出来很多。
超乎常人的体力,超乎常人的耐力,超乎常人的生命力,超乎常人的……
总之他们比普通人要强很多,甚至那些运动员或者普通士兵都无法跟他们相提并论。
但这还是不够。
因为他们的对手是楼云。
人质营救是所有反恐行动中最难的一环,因为要考虑的因素实在是太多,而且哪个方面出任何一丝纰漏,都很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要保证自己不死,人质不死,敌人全灭。
这又不是打电脑游戏,过不了关还能下个外挂修改器啥的。
并且在丰富多彩的人质营救活动当中,短兵相接把底牌都摊开在桌面上又是难上加难的超级大彩蛋。
敌人不知道你来救人,你偷偷摸摸跟贼似的,再找上三五个小伙伴在草坑里窝着拿各种先进武器在几百米外先瞄准再点名清理,这种活相对来说还能舒服点。
突然袭击嘛,总不能要劫匪时时刻刻把枪口对准人质手指搭载扳机上开着保险,一副随时准备杀人的架势。
劫匪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撒的好不。
可你枪口都杵到人家鼻子尖了,人家肯定就不会再去干别的事了,那绝对是把人质当成保命符外加祖宗一样认认真真谨小慎微的供起来。
某种意义来说,这时候他们比你还担心人质的生死呢。
反正楼云今天一天都跟中了头等奖似的,就没遇上一件顺心的事。
到目前为止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对方死了不少的人,而自己这边包括人质都还好好的活在世上。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不为外人所知的军事禁地里,超大型控制中心那无数块液晶显示屏上,先前代表着强电子攻击的密密麻麻雨点已经消失,再没有半分涟漪。
所有操作人员不论男女老少,在重重送了一口大气之余,都不觉发现后背一片冰凉,早已被汗水浸透。
而这里的负责人迟军,则更是一屁股软倒在椅子上,两条腿一个劲的哆嗦筛糠。
没有欢欣鼓舞,没有击掌相庆,人们都还没有从之前的紧张状态中放松下来,双眼依旧呆滞木讷的死死盯住屏幕,生怕那好似催命符的警报提示再次出现。
肩膀上扛着三颗金星的将军们都上车走了,车是一人一辆,虽然有几个心里其实想要合乘。
月朗星稀,整座京城都在这凌晨时分褪去了白日里的浮躁。
红墙内从来不缺少这样不分昼夜的情景,所以哪怕一个厨子伙夫都不会对此大惊小怪,只是各路事入各人眼,心里怎么想就谁都不得而知了。
这个会开的莫名其妙,散的也是干脆利索。
还真以为是被入侵的紧急战情会议了?
大佬们也都回了各自的小楼,一人一栋。
屏退秘书独自在朴素庄严的大办公室里,或修枝剪草或处理公文,丝毫没有休息的迹象。
唯一相似的是心思全都没放在手头这点活计上面,早已经神游天外,若不是养气功夫好,哪一个又不会深锁眉头。
别说那些貌似虎贲其实一个个全都心思剔透的将军们丈二和尚,就连他们这老几位在金字塔顶端想坐就坐想躺就躺的存在,也是踮着脚才隐约够到了半个脑门。
到了这个位置,全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再小的细节也都不是细节,谁知道什么就能成了炸弹的导火索。
摸不清看不透就只能静观其变。
外人眼中万人之上的完全可以随心所以的他们,其实也都是一个个身不由己不得自由。
当然,有一个人却不在这行列之内。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尚且有那遁去的一,何况世事。
此时的某座小楼内,一尊红光满面带着不怒自威气势的大菩萨正手里拿着部手机,目光深邃。
手机显示屏上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号码,是他刚刚一个个数字亲手输入上去的,全天下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可能也就唯有他一个人。
自从交接以来,多以金刚怒目示人的这位大佬并非没有低眉菩萨的向往,只是妖孽邪祟就要用雷霆手段,降妖除魔也同样是莫大的慈悲。
今天这个把所有人都折腾得七上八下的会议正是这位大菩萨召开,也是他怒声要迟军坚守二十分钟,更是他最先咧开嘴笑得风轻云淡。
千丝万缕,也只有他才不是管中窥豹。
从前辈那里接班扛起了整座黎民江山的同时,一些不为人知甚至不为其他几位同僚所知的事情,在这位大菩萨面前便好似一扇无形又无比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而门中的那些波澜壮阔,即使已经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也不禁令他在感觉惊诧不可思议的同时,浑身上下起了一层不知是兴奋还是沉重的鸡皮疙瘩。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为那个不曾谋面的年轻人的际遇感觉到悲凉与惋惜。
至此,也才明白了全世界那一小群在他们各自国家跟自己有着同等高度的人们,手中最有震慑力的,绝对不是那个只要按下去就会毁灭地球几万次的红色按钮。
不平凡的人,命里注定了就不会有平凡的际遇。
这不是封建迷信,而是事实。
就好比自己都已经答应了那个年轻人,只要他能证明有回归读书化为平凡的能力自己就放行,可他还是被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丝线,牵绊得再次踏上了征程。
在明珠如此,在金陵亦然。
正如今晚。
思虑了许久,当脑中再度浮现出唯一一次与那个年轻人见面时的情景,想起当时从其眼底深处察觉到的那一丝隐晦灰色,这位前一秒还威严肃穆的上位者,脸上神情瞬间就多出了几许常人难见却带着十足烟火气的柔和与慈悲。
同时,他也将之前要拨通的那个号码清除,关闭了手机。
稍后一些时间,金陵军区修改了之前刚刚才布置下去的洪武山演习计划,将开始时间推迟到了早上八点。
这一场演习,参演部队是战斗力最强的两个王牌师和军区直属特战大队。
发令枪不仅仅存在于赛场上。
其实只要枪响,在任何地方只要有人,都会有动作。
或是闪避,或是进击。
楼云和西蒙就好像两个已经撅着屁股在赛道上等到天荒地老的短跑运动员,连零点零零一秒的停顿都没有就都各自消失在了原来的位置。
而两个押着人质的杂鱼,那被弩箭射穿的伤口,甚至都来不及向周围弥散血腥。
狙击手讲究一击不中远遁千里,但是在这种近距离的短兵相接当中,换个地方再开枪实在是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于是第二发子弹便紧随而至,目标牢牢锁定楼云的身体范围。
这时候已经不需要打中要害部位,哪怕是擦伤一点油皮,都会给正面临敌的西蒙制造出莫大的机会。
而楼云则是两面受敌,不但要应付西蒙已经起手的凌厉攻击,更要分心来防备随时可能射向自己的子弹。
以一敌二。
来不及多想,在先手激发弩箭的同时,耳边也已经想起了锐利的风声。
那是西蒙转身顺势的一击回旋踢,厚重的军用皮靴势大力沉,在早已蓄势完备的情况下骤然发难。
呼啦啦——
不断下落的雨水被罡风一卷变了方向,斜刺里打横如无数珠箭悍然攒射,砸在楼云的身上脸色啪啪炸开,又化作蓬蓬雾气快速消散。
疼!
这是楼云此时最直观的感受。
只是一轮前奏便在他半边脸上留下了数倒不算太深但已见红的血痕。
楼云的身体绷紧,双腿发力屈膝弹跳,双手弃弩抱膝,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一个圆滚滚的肉球。
下一刹那,子弹略过他的大腿内侧打在地面,炸起无数泥浆,而西蒙势大力沉的一腿更是悍然轰至,发出一声好似重锤击打被的闷响。
砰——
就好像绿茵场上被大脚开出的定位球,楼云整个人团在半空,轰的一下就朝着旁边的一个位置****而去。
唯一不同的是他身子没有旋转,更实在半途中舒展开来,与地面平行化作了一颗出膛的炮弹。
显然,尽管西蒙的攻击势大力沉,但他从最开始就已经打定主意要硬吃下这一腿。
而他激/射的方向,也不偏不倚正是宋飞和向儒安所处的位置。
相对于杀敌,楼云更在乎的是自己两个兄弟的安危。
救出人质才是这次最核心的战略目标,为了这个目标,哪怕在战术上吃些亏,在身体上受些损失,也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强忍着背部那撕心裂肺般的剧痛,楼云一瞬间便扑到了两个兄弟的身前,单手在地上一撑,另一只手闪电般掠过两人衣襟,抓紧后一个侧滚起身,起身就开始发足狂奔。
子弹在他的脚后又炸起了一蓬泥浆,但却还是没能起到任何的效果。
不论是那潜藏在暗中的血酬狙击手还是西蒙,两个人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楼云这出其不意的举动。
潜意识里,他们都不认为堂堂华夏教官,到了这种最终大决战的时候,还会选择逃跑。
这就好比一个孩子面对持刀悍匪,总不能孩子刚哭一声,悍匪就先被吓得跑路了吧?
惯性思维!
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狙击手扣动了扳机,而西蒙更是一跃而起就蹿了出去。
都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其实这都是过后复盘的屁话。
当时两个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楼云跑了。
于是,一场空地里的大决战顷刻就演化成了一场在密林山雨间猫捉老鼠的追逐战。
两方相隔不到五十米距离,二追一逃以常人在平地上都难以企及的速度消失在了茫茫黑暗当中。
楼云一手提着一个活人,甩开双腿发足狂奔一路直线而下。
这时候已经不能考虑什么s形规避之类的动作,首要一点就是尽可能的拉开距离,五十米对于此时的情境来说,无非只是一步腾挪而已。
至于会不会被身后狙击手命中,那就一半靠直觉一半看天意了。
脚下泥泞不堪,两个大腿根的肌肉也开始有了酸热的乏力感。
本就已经严重的体力透支只靠一口气机强撑到现在,刚刚又实打实吃了一记重腿,饶是楼云堪比金刚的体魄也在这伤乏交加之下濒临崩溃。
只是他奔跑的速度却丝毫不减,好似回光返照一般压榨着体内所剩无几的生命潜能。
后方,西蒙匀速的追击着。
以逸待劳的他此时战意旺盛体力充沛,两只充血的瞳孔泛着嗜人的狂热凶光。
此时他已经彻底看清楼云是强弩之末,心中强压着大仇得报的兴奋用最后一丝理性保持克制,避免因任何一点疏漏而导致前功尽弃。
行百里路半九十,很多失败都是在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的时候骤然降临。
他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在此时此刻,所以他并未贪功冒进,而是耐心十足的等待那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出现。
至于那个先前在暗地里埋伏的狙击手,他的情况就要比西蒙逊色太多。
哪怕楼云已经到了随时随地都可能扑街的地步,但眼下爆发的速度却仍旧不是他一个杂鱼能够企及的。
他只能乖乖跟在西蒙后面疯跑,怀里抱着那杆大狙甚至连射击的间隙都腾不出来。
而一旦他停下来举枪瞄准,瞬间就会被落在原地再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里是密林,是到处树木丛生的山区而非平地,就算楼云没有刻意的去进行规避,那错落的大树也足以封死一定距离内的所有射击角度。
前方不远处,一条由于山雨而临时水位暴涨的小河横档住了去路。
那十多米宽度放在平常想怎么过就怎么过的水面距离,此时却俨然成为了一条难以逾越的生死鸿沟。
带着两个人渡水,就算再怎么迅捷,也终究会成为后面追兵的活靶子。
楼云丝毫不怀疑西蒙在用枪射杀自己之前,还能好整以暇的点根烟哼个小曲。
终点就在眼前,但第一个到达的,却不是胜利者。
当男主角被逼得走投无路,突然间小宇宙爆发,浑身不知道从哪就窜出来一股力量,要么变身要么第七感,之后一顿天马流星拳就把反派给打成煎饼果子。
这是日剧。
当男主角被逼得走投无路,与反派斗智斗勇,最终靠着强大的知识储备和对细节的观察,找准时机反攻逆袭。
这是美剧。
当男主角被逼得走投无路,反派胜券在握得意忘形,又是嚣张大笑又是废话连篇,最终让主角好整以暇的缓过力气甚至还有时间洗个澡换身衣服之后才反杀的。
这是tvb。
当男主角被逼的走投无路,跟同伴在反派面前上演生死离别,忆往昔青葱岁月,几辈子前的你对我一点好我对你一点坏全都在眼前回放,抱头痛哭生离死别。
这是韩剧。
……
总之,按照经典的故事模式,这一段就应该到高/潮的时候了。
楼云也希望这是在拍电视剧,哪怕是布景全用泡面画的小制作也好,只要导演一喊咔,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惜这样的想法注定就跟彩票站里那些惦记双色球中五百万的人一样,纯属扯淡。
所以在明白了自身处境之后,他只能被迫做出最不愿意做出的选择。
西蒙也发现了那条小河,所以他现在十分开心,甚至一直凝重的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没有什么事比把一个精疲力尽的对手逼入死胡同更愉快的了。
尤其这个对手还是那好似神话的华夏教官。
于是他稍稍放缓了一些追击的脚步,多给自己留了些预防狗急跳墙的余地。
都是老猎手,不可能去犯那种大意失荆州的低级错误。
楼云还是跳进了河里,虽然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时间也没机会渡过去。
只见他在入水的第一时间就双膀发力,身体如陀螺一般原地打了个转,将两个仍旧处于昏迷当中的兄弟丢到了对岸,同时单脚回钩,掀起一大片水直冲随后而至的西蒙。
无数颗足以刺穿皮肤的水珠之间,还夹杂着那一瞬间被顺手甩出的最后几柄飞刀。
西蒙一个急停,以左脚为轴心身体瞬间向侧面旋转三百六十度避开了这下攻击,而后不做停歇的就再次暴起,拳头直奔刚刚停住动势半个身子还在水中的楼云。
饿虎扑食,毫无俏的一拳,裹挟着凌厉罡风,摧枯拉朽。
你来我往上蹿下跳那是拍武侠片,真要杀人,生死只是一击间的事情。
咔——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几不可闻。
紧跟着,刚刚还只是水流湍急的小河,就嘭的一下完全被炸开了。两个身影同时从水幕中像离弦之箭一样射了出来,一个被抛向高空,一个奋力前冲。
这一刻,炸开的水幕,逐渐变得殷虹。
西蒙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好像粉碎了,冷血如他也忍不住疼得惨嚎出声。
而才一张嘴,便有大股大股的鲜血喷涌出来,之后是鼻孔,再然后是双眼和双耳,一共七窍。
由鲜红变成暗红,再到泛绿。
刚刚那志在必得的一拳,他就感觉自己不是打在了人的身上,而是一辆装甲厚重的坦克。
还是正全速冲锋的那种。
直到飞起在半空中,在剧痛难忍又无法昏死过去的空档,头脑中才开始重新聚拢神志,回想之前那一刹那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
楼云同样血流不止,甚至比西蒙的状况还要严重。
此时他浑身上下看起来就好像个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血人,身体的每个汗毛孔都正不停向外渗出着鲜血。
十分骇人。
不过更加骇人的却是他此时移动的速度,几乎到了肉眼难辨程度,转瞬就掠过了刚刚追至的那个血酬狙击手。
之后,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倒霉蛋就连同那杆被他当做媳妇的爱狙,一同被拦腰折断。
刷——
又有一蓬鲜血暴露在了这雨水和泥泞混杂的密林。
恰好,起风了……
对于楼云这样修为已经登场入室的武者,很难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够威胁其安全。
临阵对敌纵然抵敌不过,想要逃跑其实还不算什么难事。
客观来讲,西蒙虽然也是技击搏杀的顶尖好手,但跟楼云的差距也还隔了好几重楼,之所以会造成今天的这种局面,客观来说应该可以说是因缘际会,多重因素累积起来到临界点的一个爆发。
不去说那些雨夜奔袭体力消耗的客观原因,也不说抢夺直升机时千钧一发消耗的内力精神。
这些虽然都是很重要的因素,但如果仅仅如此,楼云现在起码还能有力气杀十个八个西蒙这样的高手,再将三个兄弟安然的带回明珠。
归根结底,今日的楼云,其实已非是昔日的教官。
运动员一段时间不训练状态还会下滑呢,何况楼云之前昏迷了两年,而醒来之后更是彻底荒废做起了普通人。
哪怕前段时间他又恢复了晨练,但那也只是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
因为到了他这个境界,修为已经不是简单的修炼肉体或是气机,而是修心。
可他的心境早在当初百合身死,自身入魔时,就已经彻底的废了。
跌境!
习武之人的恶梦。
古往今来无数天纵奇才都无法逾越的难关,一跌便再无回头之日。
也正因为此,今日他才会如此艰难,如此狼狈,甚至差一点就要命丧当场,还连累三个只是普通人的大学兄弟。
万幸,在最后关头,楼云打败了敌人。
不过某种意义来说,这样的结果才是最糟糕的。
他刚刚之所以能够一瞬间爆发,是因为爆境,一种比跌境还要严重百万倍,堪称习武之人的终极地狱的情况。
通俗的说,就好像玄幻小说中的元神自爆。
趴在湿滑黏腻的泥泞当中,感受着身上最后一丝生机顺着全身毛孔缓缓流逝,楼云拼尽全力的睁着双眼,目光死死望向河对岸他刚刚抛出宋飞和向儒安的地方。
视线逐渐模糊,隐约看见一个身影蹒跚的向自己走来。
还是,不行,吗?
心头一沉,楼云凄然的苦笑一声,双眼缓缓闭合。
只是在意识消失的那一瞬间,他仿佛见到有一袭朱袍用一柄巨刀斩出的血色牡丹。
京城云坛公园。
上午九十点钟的时候,晨练的人们已经早就散去,还给了周围草树木一段难得的安宁。
轻风拂垂柳,湖面起微澜。
坐落在老城区的公园四周都是低矮古朴的四合院胡同群,没有了现代都市高楼林立的那种矫揉造作,就连空气闻起来都显得格外闲散恬淡。
秋老虎的回光返照并没有给人的心气多添加几许烦躁,在经过了一整个炎炎夏日之后,就连草履虫都已经习惯了这高于人类体温的酷暑难耐。
秋天已经来了,冬天还远吗?
和国内许许多多建在市区内的公园一样,云坛公园也有着其固定化的生态圈和作息时间。
早上天刚蒙蒙亮,这里便是老年人锻炼身体的不二场所。
仨一群俩一伙的打打太极,晨跑慢走,也有耍单帮靠树皮或者拿乐谱合唱发声的。
当然,最壮观的还是广场舞大妈们那销魂的舞步。
不过这一切都会在八点钟之后逐渐的销声匿迹,紧随起来的就是一群靠着这块风水宝地维持生计的人们。
比如一些简单游乐设施的管理员,卖冰棍冷饮的白帽子老太太,还有穿着打扮五八门,找个背荫地方坐下练摊的算卦老头。
说起算卦老头,那绝对可以说是一道有着华夏特色的公园奇景。
不论大城小镇,不论严寒酷暑,只要你身处公园之中,就总会发现在一些墙根儿大树下,一个或是道骨仙风或是满面猥琐的干巴老头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画着太极八卦图的纸壳子,上面或押着罗盘或放着签筒。
而且这些老头的表情做派也都不尽相同,有的盘膝席地,一只手上拿着个故意做旧了的密宗转经筒,一只手煞有介事的掐指乱算;有的则是带着坐垫,边捻着山羊胡子边把一本都发黄掉页了的易经端得老远,做徜徉书海状;还有具备点经商头脑服务意识的,不但自备马扎,还十分贴心的给主顾也预备了一个。
算卦这个活计,没有人能说清到底是真有还是扒瞎,几千年流传下来的东西,加上每朝每代都有人不断往里添砖加瓦添油加醋,玄而又玄真不由得你不去信。
所以趋吉避凶或者讳疾忌医之后才能总结出一条信则有不信则无的屁话。
然而有没有灵不灵姑且放到一边,反正这入不了正门的行当倒是从古至今都养活了那么一批要是不干这个就无计为生的群体。
就拿现在来说明码标价的一卦十块钱而且还最附加一句不准不要钱,总归比一般人抽盒烟还便宜许多,却也够买几个烧饼就活着果腹度日了。
一帮活了快一辈子的老人闲来挣几个菜钱,这种事连城管那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反正也没真坑害了谁。
还是那句话,钱在自己兜里,爱算不算,脑在自己头上,爱信不信。
云潭公园的算卦专区是在人工湖旁的一溜影壁底下,常年都有那么六七个老头并排而坐。
这些人平日里也不见一起坐下喝水下棋,到点上班顶多相互点头招呼一声,便披上各自的行头静候有缘。
有穿中山装戴前进帽的,也有弄件破烂道袍梳牛心发纂,总之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而其中,有个最不像算卦老头的老头,却是众人当中生意最好的一个,甚至都攒下了不少的固定回头客。
今天,就在其他人还眼巴巴等着开张的时候,这老头又刚刚完成了一单生意。
“我说小翠啊,今天咱就先说到这?”一手摇着蒲扇,一手吸溜着太空杯里的茶水,满面红光胖的像个弥勒佛似的老头笑呵呵的说道。
而在他对面,一个也就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则是意犹未尽依依不舍的站起了身,从廉价挎包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二十块钱递了上去,一脸难为情的说道:“老爷子,您帮我这么大的忙才收二十块钱,你看这,这合适吗?”
显然,这嫌自己钱少了的姑娘,说出来的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
胖老头毫不做作的接过了钱,也没有客气一句,只是顺手把太空杯往起一扬,露出个你懂的会心笑意便不再言语。
那个太空杯,正是这个叫小翠的姑娘上一次特地买来送给胖老头的。
小翠无奈,只得狠狠剜了眼身后早就等得急不可耐的暴发户,拂袖而去。
而那暴发户也不着恼,只是一脸谄笑着凑上前来,话还没说就从胳膊夹着的lv手包里掏出了两叠一万块钱的崭新钞票。
便在此时,一个戴金丝框眼镜文质彬彬,穿米黄色暗纹衬衫一身公务员气质的中年男子,却又从远处缓缓的信步走来,见胖老头面前已经有人,便不声不响的站在稍远处等候。
胖老头又把两万块钱拿起来收好,再跟那后来的中年男子点了下头,才笑着对暴发户打趣问道:“戏剧学院新包的干女儿又被你家那只母老虎给发现啦?”
暴发户一脸颓然,也不管地上干不干净,坐下就开始跟泄洪似的倒起了苦水。
而周围其他的那些个算卦老头,则是一个个全都跟兔子似的竖起了耳朵,虽然面上还是一派的高人姿态道貌岸然,但胸中的八卦之火却早已经熊熊燃起。
又过了一个小时,暴发户在得到胖老头的面授机宜之后,满心欢喜的离开了,再不复之前的那种焦躁狼狈。
公务员气质的中年男子也是缓步离开,虽然面色不悲不喜,但眼神里却比之前多出了一丝捉摸不透的飞扬神采。
见没有人再过来送钱,胖老头将太空杯的盖子盖好,站起身用蒲扇拍了拍屁股上的浮土,背着手笑眯眯的扬长而去,只留下身后那些同行们的羡慕眼神。
出了公园,胖老头停步让过了面前路上的一辆出租车,仰头看了看天上那稀稀拉拉的云彩,喃喃自语的说道:“爆境,没想到我不教你,你自己终归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昏迷之后意识的苏醒,其实就跟头天晚上宿醉的感觉差不太多。
同样是头晕脑涨浑身无力,同样在刚开始的时候记忆错乱支离破碎。
身体的苏醒就要循序渐进很多,首先是感觉到了自己有呼吸,之后才能感受到光亮,跟着发觉四肢无力,最后才会彻底的恢复触感。
楼云就是这样,所以虽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睁开眼睛,但还是感受到了那眼皮外的世界不再一片漆黑。
不过他并没有立即睁眼,也没有其他任何动作,看起来就好像仍旧昏迷。
这是多年来面对位置情况所养成的习惯。
在苏醒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自己并没有死亡,因为闻到了轻微的消毒水味道。
医院。
随着意识的清醒,身体上的各种感应也迅速反馈到了大脑,最直观的感受就一个字——疼!
刚开始还只是一阵阵的酸麻,之后便如天上繁星一般,密密麻麻出现了无数的痛点,遍布在全身每一寸骨骼肌肤。
就好像被人丢到了虿盆当中,饱受无数蛇蝎的叮咬啃噬,万蚁蚀心。
不过楼云对此却出奇的没有任何意外,因为他早就知道会面临这样的局面,如果还能活下来的话。
这全身每一寸肌肤骨骼甚至经脉的疼,正是他先前不计后果爆境的代价。
所谓爆境,其实就是将经年练功已经被同化进了肌肉骨骼中的内劲气机重新激发出来,再以经脉尽毁的代价全部释放,以达到瞬间爆炸的效果。
说白了就是把一个人从习武第一天起点点滴滴用来强化肉体的内力剥离出来,重新化作气机。
就好像从海绵中挤出水来。
而要做到这一点,修为层次也起码要达到楼云这个程度,入微到能够控制身体内每一个细胞,寻常武者即便想爆,也爆不起来。
至于代价,只能用九死一生来形容。
因为这一爆之力是先伤己再伤人,内力剥离的过程就好像在全身各处安放了无数纳米炸弹,会炸得通体肌肉骨骼经脉内脏统统破碎。
这也是当时楼云会从每一个汗毛孔往外不住流血的原因。
所以当时他选择爆境,心中就已经存了必死的决心。
只是没死成而已。
疼痛感来的快,去的也快。其实并非真的消失,只是因为太过难忍,神经反射自行的选择了过滤,变得麻木。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基本的触觉,所以楼云能感觉到自己的胳膊正被一个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给压着,而且还时不时的蠕动两下。
下一刻,无数香艳的画面便在他心中脑补出来。
哪怕是身受重伤,但楼云毕竟是个多少年都没尝过肉滋味的饿殍,这一发现让他身上的某个地方迅速昂起了头,将盖着的那层薄薄被单给支起了一顶高高的帐篷。
还好还好,起码小兄弟活力依旧。
在心底暗自庆幸了一番,楼云悄悄的将眼睛睁开,眯成一条小缝偷偷张望,就看见一蓬柔顺长发出现在了视线当中。
女孩趴在自己的身上,睡着了。
视线的第二落点才是整个房间,一间标准规格的单间病房。
除了错落有致的医疗仪器外,病房的整体布局很温馨,墙面及整体色调都是淡粉色,温暖而不妖媚。
淡淡消毒水的味道之外还有一缕香,让人嗅到之后并没有身处医院的紧张感。
天板上镶可调节亮度的日光灯,正散发着刚好足够照明的柔和光线。
窗帘不是传统的天蓝色,而是绣着梅乳白,看上去更像是一幅古朴画卷,透光效果也强弱适中,更添加几许朦胧梦幻。
显然,这并非是一般医院能具备的医疗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