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妆近一段时间颇有些焦头烂额。
不是为了解决房家那块肥肉附带来的消化不良,而是头疼女儿越长越大胳膊肘越向外拐的早熟。
一天要是不追在她屁股后头念叨上五六遍肯德基叔叔怎么还不来之类的言语,那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又从西边落下去了。
自从答应了给小丫头做家庭教师,某个笑起来贼靠谱实诚的家伙到现在也就只露了一面。
女人可以不管不顾的折腾对手呵斥属下,但对自己女儿从来都是连口大气都害怕喘过头了。
所以夜深人静之后她总是抓狂的想把那只几千美金一只还有价无市的水晶高脚杯摔碎,却害怕吵醒好不容易睡过去小祖宗的美梦。
儿女是爹妈的讨债鬼,女王大人不止一次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亏欠了整个天下。
不过万幸,今天她总算是能心无旁骛的处理几个小时公务了,因为那个被女儿惦记得都让她有点吃醋的小男生,终于好像西游记中土地佬儿似的,突然就从地面上钻出来站在了母女俩的眼前。
听着关好门的书房里传出女儿那久违了的烂漫欢笑,叶女王破天荒的没有趁机逃离别墅,而是托着那只侥幸才得以生还的水晶杯,开了支即使是她也喝着有些肉疼的赤霞珠。
许久之后,房门打开,睡熟了的叶宝儿被一双有力的大手颤巍巍的抱了出来。
叶红妆想要过去帮手,楼云赶紧摇头制止,生怕吵醒了小丫头,只是越发吃力的一步步送进卧室,再蹑手蹑脚的出来关门。
等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时候,已经是大汗淋漓湿透了整个后背。
呼——
接过女王大人早就准备好的毛巾,楼家教先是狠狠吐出一口大气,而后才抹了抹额头,脸色歉然。
“再不喝就变醋了。”叶女王则看都不看,直接将差一点就要溢出来的高脚杯推了过来。
用这种超乎红酒规制的分量来表现心境。
不满。
楼云无奈,即使再不愿意也只得小心翼翼端起杯来,生怕洒出半点的一饮而尽。
赔罪。
之后两个人相对无言,一个把二郎腿翘的老高,一个低眉顺眼活像个偷鸡被当场逮住的土贼。
许久过后,还是叶红妆率先打破了沉闷,因为不说别的,起码今天楼云出现,算是帮了她一个很大的忙。
她放下酒杯,略微沉吟了一下轻声问道:“伤都好了?”
“都好了,好了。”楼云紧忙回答,丝毫不以叶红妆知道这事而感觉惊讶。
堂堂明珠女王,又跟白家有着千丝万缕的练习,说不知道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他多少还是有些错愕,因为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如此直接的就点了出来。
而看着他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叶红妆眼中也不禁泛起了一丝笑意。
她又怎么不明白楼云这时候放低姿态装孙子的用意呢?
以她对楼云的了解,即便是此时情形再坏一万倍,只要这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子心里不愿,也没有人能够逼着他低头认错。
看起来,自己这孤儿寡母还真是入了他的心了。
“大概情况我都听说了,不过涉及到具体的,别说是我,就连京城那些耳目通天的人也都搞不清楚,说实话我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清你了,也不知道当初叫你做宝儿的老师是对是错。”一边说着,叶女王一边起身去吧台又倒了两杯红酒。
这一次他给楼云倒的是刚好的分量。
而对面楼云也适时地笑着说道:“我还能叫你老叶么?”
“不行!”叶红妆斩钉截铁的回答,心中腹诽自己哪里老了。
但是楼云却好似没有听到一样,继续自顾自的开口说道:“老叶啊,其实按理说咱们俩也算是熟人了吧?从上次在春暖江南开始你就喜欢喝红酒打哑谜,到现在还是这套路子,你不腻歪?”
叶红妆黛眉微颦,不过马上又松开,不喜不悲的就近坐上了吧台前的高脚椅。
楼云也不回头,就那么仰靠在沙发上继续说道:“你请我给宝儿当老师还真指望我教她什么文化知识了,明明能直来直去的话你非打哑谜,有时候真不乐意和你们这些个大人物聊天。”
叶红妆还是不说话,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小子对自己摊牌了。
“知道我上次为什么没有直接抬屁股走人,反而还答应了你的邀请么?”楼云起身,也走到了吧台旁边,姿势优雅的像个翩翩世家贵公子一样捏起高脚杯,将脸凑到叶红妆不到巴掌宽的距离,笑容邪魅。
叶女王摇头,跟着也幻化出一脸媚眼含羞的迷离,应时应景。
楼云瞬间败下阵来,没好气的一口糟蹋掉一瓶就值一幢别墅的美酒,重重放下酒杯坐回沙发。
女王要是放下架子拉下脸面,那一份坑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可丝毫不输给某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妩媚妖精。
既然旁敲侧击没用,楼云也就索性放弃了其他的尝试,开始直奔主题:“我想知道你在我身上能押多大的宝。”
可叶红妆却好像还没有玩够这个游戏,仍旧不依不饶的细声发问:“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不直接抬屁股走人呢。”
“你真的想知道?”楼云反问了一句,试图扳回一些主动权。
“是你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叶红妆却根本不吃这套。
于是楼云只得今天第三次的朝这个女人败下阵来,一五一十的老实交代:“因为宝儿,我喜欢那丫头,也因为你,虽然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咯咯咯咯……”听到这个答案,叶红妆则是冷不丁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
枝乱颤。
“我喜欢那个坐在肯德基里陪女儿吃汉堡包陪女儿逛街的母亲,但是不喜欢在明珠说一不二只手遮天让整座城市颤栗的明珠女王。”楼云继续自顾自的说着,语气越发郑重,也不理那个突然发起癫来的可悲女人。
而且许是怕自己的意思不够明确,紧跟着还连忙补充了一句:“我是真的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
离开叶红妆家已经夜里十点多钟,楼云看了眼手机,打开奔驰的驾驶室就直奔公司。
他今天出院后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直奔这里,其他的事都他搁置在后面了。
奔驰车是一哥亲自赶往金陵取回来的,好歹不能就那么扔下不要。
初期创业举步维艰,还不至于大手大脚到这个程度。
何况这车名义上还是属于叶红妆的,万一这娘们哪天心血来潮,还得还不是。
晚上没有地方睡觉是一个很头痛的问题,虽然楼云现在怎么说也算一家公司的老板,不过除了学校里那间四人宿舍,他想睡觉就只能去酒店开房。
一个人开房,还是有点怪怪的,所以只能回公司了。
神盾公司有员工宿舍,也有供高管住的休息室。
之前玲珑就一直陪着钟晴住在这里,也省的出什么纰漏差错。
当时楼云一走弄得人心惶惶,谁都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危险等着几人。
不过现在事情告一段落,钟晴回了她新租的房子,玲珑自然也不可能把这边当家,所以空出来的地方就正好便宜了楼云。
一哥几个人平常都是在公司住的,不过自从出了上次的事之后,包括小迷糊在内都被安排出去招募人手,所以眼下除了几个新来的还在接受培训的保安,这里就在没有其他什么人了。
不过这样也好,乐得清静。
也不是有洁癖过了头的精装贱人,楼云也就没再洗脸洗脚,只望着玲珑落在这里的牙刷水杯出了会神,便最终还是放弃了偷偷占这娘们一次便宜的念头。
躺在被褥还留有余香的单人床上,睡了两年又半个月的他毫无困意。
于是就掏出烟来一根接着一根的抽,脑子里开始回想刚刚和女王大人谈话的种种细节。
多少达官显贵,多少名商富贾,多少海内外财团世家都想藉着盘上叶红妆的关系杀进明珠,不说要省钱省力的多,最关键的是省心,也等于一脚在华夏上界踢出个头彩。
不过这么多年来叶女王却是比守身如玉还要严谨的看待这种“联姻”,这其中的玄妙其实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难看出。
抛开旁的不说,总之跟这个娘们合作,难度登天。
所以楼云到现在都有些如坠云端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出门踩了狗/屎,还是自己帅到能让人倾家荡产陪着一起搏命的地步。
越想就越能咂么出更多味道,一时之间连烟屁股烫到手了都没有注意。
当时,同样绕腻了弯子的叶女王上来就是一句:“别的先不谈,说说金陵。”
而楼云明白要不摆出个子丑寅卯来便不会再有下文,便斟酌着开口回答:“一个几年前的老仇家,我都不太记得了,但人家心里总是念念不忘,也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消息,就想着跑过来找回场子。”
看似云淡风轻,其中凶险又哪是这三两句就能够带过的。
于是叶女王就不说话,静待下文,同时脑中将该有的细节自行补齐。
都是商场上背地里玩惯了鹰的主,不缺乏那点说穿了一钱不值的血腥经验。
“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通风报信,好死不死就找上了我现在的几个同学,那几个孩子除了不好好学习成天打游戏泡妞还泡不到之外就没啥大罪过,爹妈都舍不得打就更别提受这样的屈了,所以当时我也没多想,就惦记赶紧过去把事情说开了,好歹也别让不相干的人吃了瓜捞。”楼云又说,掏出烟来巴巴的抽。
叶红妆双眼微眯,尽管楼云已经尽可能说的婉转,但是在眼皮子底下闹出这种脏事,还是等于硬生生一巴掌抽在她这个明珠女王的脸上。
不出事不可能,但出了事直到今天才知道原委,那就太不应该了。
“这里面都谁掺和了我也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办成的,搞不好可能还要通天,否则闹出这么大动静最后却连个屁的涟漪都没有,也太说不过去,反正就是台上有灯台下黑,唱戏的看不见听戏的,听戏的听完了也没打算买票给钱,忒不厚道。”楼云继续吐槽。
“所以你就想拉着我一起下水?”女王骤然发问,语气凌厉。
“下水?”楼云无声冷笑,进而玩味出声:“早就换好了泳装,不为下水难道还真打算在岸边搔首弄姿给那些男人养眼睛?”
“那也要待价而沽换个好价钱。”放下酒杯,叶红妆亮出来筹码,准备谈判。
“就这么一堆一块,连把你吞了房家的那些肉加上也没几两重,门外那奔驰还是你的,要真打算明码标价你至于跟我说这么多?还不如赶紧给了宝儿的家教费趁早打发走干脆。”丝毫不给面子,楼云一把就扯下了女王身上最后一块的遮掩。
“既然是交易,就得有出有入。”叶红妆还是那淡漠的语气,只是起身又坐回到了沙发上面:“我不确定最终你能让我得到什么,我也不关心这个,但我很想知道你能从我这得到什么,这才是关键。”
叶红妆不得不慎而又重,如今她毕竟不是独身一人。
已经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她并不缺少再等下去的耐性,与其冒冒失失的仓促入局,还不如守着攒下来的那一亩三分,继续伺机。
好歹宝儿也能稳稳当当的茁壮成长。
而且她知道,对面的这小男人胃口却是大得出奇,没有一把梭了的觉悟就别随随便便扔出去仨瓜俩枣丢人,那等于连自己的智商都一起侮辱了。
楼云听到这话却是晒然一笑,跟着起身往门外走,到了门口才回过头,一边换鞋一边笑着回答:“什么时候你能查清楚我的身份,也就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叶红妆默然。
从第一次在商场遇见起他就不止一次的查过楼云,并且力度逐渐加大,但每次却都是无功而返。
这样什么都查不出来,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许多的问题。
时至今日,楼云的身份仍旧是谜,哪怕他已经武力尽失变成个连抱孩子都手抖的废人。
想着想着,楼云就这样睡着了。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还黑着,才过了两个多小时。
气血虚弱脏腑损伤,导致整个身体机能都在下降,精神上也连带出现了各种不适。
这对一个人来说本就是严重的损失,但相较于死亡,却又是莫大的幸事。
所以楼云没有什么可抱怨的,甚至还总是偷笑。
从他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
对于他这种将人体奥秘看透大半洞若观火的人来说,时间就是最好的不药良方,即使不能重新回归顶点,当一个普通的正常人还是没有问题。
反正都要回归都市了,留着那些只在见不得人时候有用的劳什子本事做什么?
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因为头疼。
从后脑开始一阵阵跳着发胀,但神志却格外清澈。
于是他推开窗子,让夜晚稍显凉爽的微风吹进来,驱赶走一室有些浑浊的空气。
离开叶红妆住处不到十分钟他就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那人自称叫桃,自然是绰号。
之后就有一辆丰田越野车不远不近的缀在奔驰后面。
到了公司楼云下车,丰田也在相隔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现在扒着窗户向外望去,车还在,人却已经早就不知了去向。
想来能常年跟随明珠女王的班底,手头上还是颇有一些真本事的。
楼云无奈的笑笑,这些曾经在他看来只属于小儿科的东西,现在却真真正正在保护着他那脆弱的生命。
既然选择合作,那自然就应当是不遗余力的了。
所以某个在家看孩子的枭雄女人也没有小气,直接就将手头的得力干将派过来帮忙。
不过楼云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所以在抽了几根烟喝了半杯水之后,左思右想最终拨通了一个他其实不太想联系人的电话。
只通话两分钟,约定了一个时间。
心中大定的教官这才再次又回到了床上,这一回没经过什么辗转反侧就一觉到了大天亮,直到翻身时下意识舔了下嘴唇感觉有些奶香,才缓缓的睁开眼睛,视线聚焦。
之后就是以一种他巅峰时期都达不到的超人速度,扑棱一下三百六十度的侧翻摔到床下。
某只妖精正小心翼翼的单手扶墙,站在不知什么时候搬来的椅子上面,一只脚金鸡独立,另一只向前探出,将包裹在纤薄丝袜中那青葱玉笋般的足尖轻轻搭在一张还淌着口水的嘴上。
虽然味道不错,但那确确实实是脚丫子啊。
摔了个生疼,楼云也顾不得起身就先支着床沿狠命的狂吐了几口吐沫。
三分是真有些在意,七分倒更像占了便宜之后的卖乖。
“呸呸呸,一大早上就啃猪蹄,真他大爷晦气。”虎着脸瞪了正坐在椅子上优雅穿鞋子的玲珑,楼云见着娘们脸上半点负罪感都欠奉,也就不再继续纠缠,抻着懒腰到隔壁的卫生间里去洗漱。
等他离开之后,玲珑反倒像个小媳妇似的认认真真把被子叠上,床铺铺好,又开窗子通风,这才出门到外间的办公室坐上老板椅,摆出要办公的架势。
片刻之后,梳洗完毕的楼云也跟着出来,看着茶几上一份有心人准备好的早餐满脸幸福。
“赶紧吃,吃完干正事。”不习惯这牲口那种好像要以身相许似的眼神,玲珑没好气的骂了一声,扭过头去盯着还没开机的电脑显示器。
楼云就坐下来,把塑料袋打开,却没有急于下手,而是先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之后不大一会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一个西装上衣被撑得鼓鼓囊囊的肌肉壮汉便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玲珑偷眼瞧去,只见这是一个浑身无时不刻不散发着霸气的彪悍男人。
“坐下吃东西。”楼云率先捏起一只包子,朝男人摆摆头,也没多过分客气,脸上的表情贼自然随意。
男人也就没多客气,跟着就那么站着也捏起来两个包子,一口一个囫囵吞咽下肚。
看到这一幕,楼云不禁心中感叹,如今这个世道练武能有个三四品实力,也算破位难得了。
叶红妆手底下随便就能拿出这样的底牌,难怪在明珠可以称王称霸。
即便再废物点心,曾经站到过顶端的男人也还是习惯看谁都用一种审查点评的俯视角度。
“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总,我这边暂时还用不上人。”大快朵颐之余,楼云指了指白领女强人似的妖精,对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男人说道。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主子交代要听这个男人的,自然就要他说什么是什么。
反倒是玲珑有些不乐意了,倒不是说对这个一眼就看出生人勿进的家伙有多嫌弃,只是不习惯被随随便便就安排一个别人用过的跟班。
女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能够跟一个邋遢醉汉滚床单却不愿意穿另外一个女人哪怕用眼睛瞟了一下的衣服。
精神洁癖。
叶红妆再怎么说,在妖精眼中,无非也是个女人,跟她自己一样。
原本一幕不该有龙套保镖多少戏份的场景在下一秒钟就上演了逆袭,因为在答应楼云要求之后西装男人就大踏步走到了玲珑近前,以后者反应不及的速度蹲下身,抓起那只几千块一双的高跟鞋就砸在了桌子上面。
咔嚓,鞋跟应声断裂。
剩下的一男一女皆是被唬得目瞪口呆。
紧接着保镖同志丝毫没有犯了僭越的觉悟,就那么一脸无辜自自然然的开始操作起来。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指甲大小的芯片贴在鞋跟断裂处,跟着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强力胶娴熟无比的把鞋跟粘好,最后还不忘擦了擦表面的灰尘。
高跟鞋看起来就跟新的一样。
玲珑光着的一只脚在大班台下面死死的蜷着脚趾,对谁都一副开放妖媚的娘们这时候却反而像个被扒光了衣服容失色的胆怯村姑。
不想继续多生事端的罪魁祸首没有试图再去帮忙穿鞋,只是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才面露不屑,斟酌了一下用那跟他外貌十分违和的细腻嗓音鄙夷说道:“我叫桃,我喜欢男人。”
穆休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
虽然上次选举的时候他吃了个大亏,但毕竟在东明积威甚重,也不是一两次岔子就能完全颠覆得了的。
一把手的交椅保不住,但二三四下来总还有一席之地。
再加上楼云自那次惊鸿一瞥就再没现身,长此以往最先活动的就是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心。
其实自从上一次穆休离开,东明大学学生会就已经分崩离析成了群雄割据的局面。
澹台子墨毕竟刚刚接手,盘根错节的关系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梳理好的,再加上她一个女生威信本就不足,除了一部分脑残粉裙下之臣,其他人就算递过来橄榄枝,多半背后也都惦记着分点她不愿也不能割舍的甜头。
玩手段,十个澹台子墨加在一起也未见得是那些虽未入社会却已油滑入木三分的“老狐狸”的对手。
而这些“老狐狸”曾经却又是被穆休给吃得死死的。
鹿死谁手可见一斑。
所以看似丢人败兴的一局,分输赢却根本不在那一场形式大于内容的改选大会。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演化,整个学校逐渐便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第一自然是名正言顺的学生会主席澹台子墨,以及她那一批原来社团联合会的班底,掌握着秘书处和文艺部两个职能最弱的鸡肋部门。
第二就是单枪匹马的穆休,聚拢了一批外围的闲散人员,加上收复旧部,也把持住了纪检部和体育部。
第三股势力倒是颇为奇怪,向来互相看不上眼的石鳞和杨皓正这次竟然握手言和,凑在一起经营外联加宣传,一个掌控经济一个掌控喉舌。
之后便是一场场普通人看不见的攻城略地,小到某个关键人物,大到一个职能部门一个油水肥缺。
阴谋阳谋你来我往,除了不能公开扔砖头放响炮,就连敲闷棍这种龌龊事背街小巷黑灯瞎火中也总是发生了那么三五回。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三六九等不同圈子也全都各有各的争抢。
在外人看来不过一所学校的单位之地,更是被那些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少年的人看作是过家家的玩笑。
但真的置身其中,才能吃透不管做什么都不容易的真正神髓。
何况,像东明这样的全国知名学府,里面的名堂利益还真以为是小孩子之间的争抢果了?
一个学生会,天知道究竟掌控了多大的能量。
俗话说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其实这话不一定只针对大事,小事很多时候也未尝不能套进其中。
便好似现在这样三方人马斗得愈发热闹,矛盾升级就代表着越来越不可收拾。
以至于开始还乐得冷眼旁观的校方也不得不出面干预,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什么,但好歹有人传下话来,能谈谈最好,谈不拢也不要再出现一些学生本分之外的勾当。
所以在撕扯掉那些虚伪外衣,没精力冠冕堂皇之后,三方就很有默契的选择了校外进行一场不像是学生反倒像混社会似的多边谈判。
地点无非是后巷餐馆,时间是饭口过后的下午。
闫九月是个相貌普通的乡下姑娘,自打六岁那年没有了娘,便一直跟小她三岁的弟弟相依为命。
姐弟俩还还没有灶台高的时候就自己生火做饭,除了村里人看着可怜施舍口饭吃,就是挨家挨户的帮忙挣命,再加上到城里打工的父亲三五个月寄回来一次的家用,勉强度日。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闫九月继承了她娘的勤奋聪慧,这些年来不但艰难的活了下来,更是连带着学习功课也都出类拔萃。
这也是邻里邻居愿意帮忙的由头,从村头到村尾哪家婶子大姨见了她都要忍不住感叹一声这么好个丫头投胎投错了人家。
可是在两年以前,两封外面的来信,却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轨迹。
第一封信是东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她们这个最高学历连初中都没念完的小山村里,能上大学简直就跟古时候中了状元一样。
在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女孩那张早已被生活折腾得满是沧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泛起酒窝的希冀笑容。
然而还不等全村人都来替她高兴,第二封信却又好像一盆冰凉的冷水,一下子就浇灭了她心中那刚刚燃起的细小火苗。
那个在外打工多年连春节都不能回家过的陌生父亲,死了。
信是一起打工的工友寄出来的,上面只说她们的爹是死于意外事故,补偿的钱连发丧都不够,是几个相熟工友凑钱才草草办下了后事。
关于其他则是只字未提,能报个丧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至此,还未成年的姐弟二人,天算是彻底的塌了。
虽然那个多年都未曾见过的父亲无比陌生,但是心里哪怕还有那么一丝念想在,家就还在。
但是这个最后的家,也没了。
没有人知道闫九月是如何挺过来的,村里人只知道那无依无靠的姐弟俩在某天早上草草收拾了行装就离开了村子。
之后,女孩就来到了明珠,来到了她曾经无限向往却最终未能进入的东明大学,在学校附近找了个饭馆服务员的活计,养活自己和还在长身体的弟弟。
同事之间没有人知道闫九月的具体身世,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个不算好看的女生总会带着一脸青涩笑容,干最苦最累的活,吃最差最便宜的饭。
今天,一如往常一样,饭口过后其他人都找借口到后面偷懒,闫九月便一个人拿了块抹布,在大堂里细致的擦拭桌椅。
柜台内,习以为常的老板娘扒拉着鼠标玩斗地主,偶尔侧头瞥见,也只是习以为常的笑笑,并不去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一伙衣着光鲜的年前男女便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闫九月紧忙习惯的放下抹布躬身问好,待到抬起头仔细打量的时候,却一瞬间被面前这伙人脸上那掩藏不住的凶光给吓得心里漏跳了半拍。
小饭店有个成了文的规矩,那就是谁迎接的顾客算谁的。
至于这个算,指的就是提成。
如今早过了拿固定工资就能安生干活的世道,街面上随处可见的各种商业速成班,全都硬逼着各路大小老板一股脑的学习什么绩效考核。
说是多劳多得激励员工,也不讲究自家的庙能烧几炷香,反正用了跟科学管理沾点边的词汇,整个人就算彻底摆脱暴发户土财主的俗气了。
所以闫九月这个时候接待了那一伙子学生,自然就要一根到底,根据他们的消费结算提成。
不过显然今天这个钱还真有些扎手,因为如果不是看他们穿着打扮不像街边混混,老板娘都要打电话给平时收保护费的靠山了。
还好,这些人虽然看样子火气不小,但是说话办事还没丢掉分寸,要了个最大的包厢便鱼贯而入,接下来就是心不在焉的点菜。
只不过谁都没提要酒。
常年干饭店的都清楚,想挣钱还得在酒水上面下功夫,所以不少馆子的服务员都兼带着酒水推销。
闫九月自然也不会例外,并且见缝插针功夫一流的每天都能在这上面有一笔不菲收入。
但此刻她心里可半分没生出要推销酒的念头,甚至还有些惴惴不安怕客人主动提起。
再没眼力价都看出这帮人不是为了吃饭来的,一会真要借着三分醉意动了五把抄,不说砸碎几个酒瓶,可能连整场生意都要跑堂。
乡下来的机敏女孩没什么大智慧,只求神拜佛希望能安安稳稳把这批恶客送走。
哪怕不赚提成也行啊。
不过今天这事注定就是没办法善了的,因为还不等她稍稍缓过来点噗通噗通直跳的心脏,就又看见另一伙人掀开门帘的走了进来。
同样看年纪是学生,但穿着打扮却是一水的黑西装白衬衫,皮鞋锃亮。
“欢迎光临。”口是心非的说了句根本不想说的问候语,闫九月紧走几步又迎了上去。
一来这时候周围没有别的服务员不能让老板娘亲自上阵,二来也是看出了这批人跟上一批肯定是有所瓜葛。
果不其然,三言两语打听清楚,这一批黑西装就也进去了那间包厢。
守在门口,小姑娘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竖起耳朵留意里面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
而此时包厢里面,两伙人却是泾渭分明,各自占据了半壁江山,相对怒目。
穆休坐在上首,自然而然又端起了东明魁首的派头,而他对面的石鳞,则还是那副冷死人不偿命的棺材脸。
其他人都没有上桌,就那么各自站在自己一方首领的身后。
不论场面气势都像极了电影里演的黑/社会谈判。
或许是被前两拨人弄得麻木了,当闫九月看见又有一群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心里的震动比先前要小上很多,甚至都可以说见怪不怪了。
这其中也跟最后来这伙人为首那个女生有很大关系。
因为和前两批人的苦大仇深不同,这个漂亮到令她惊为天人的女生,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是眉眼带笑。
虽不是那种看一眼就暖心暖肺和煦如春风,但也好过一般人没事都要冷上三分的淡漠麻木。
于是心地善良又有些单纯的小服务员就开始替这个女生担心起来,非亲非故的就生怕其被包厢里那些凶神恶煞给吃得不剩骨头。
这时候,随着后灶叫勺声响起,被点出来却不为填饱肚子只为摆样子的菜终于出锅了。
收拢心神,女生紧忙小跑到后面,开始往包厢里面端菜。
而推开门的一瞬间,往常练得再稳不过的双手,也不自觉开始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桌面上,三足鼎立的态势已然摆好,两男一女就那么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算计,没谁主动第一个开腔。
放下那盘色香味都算中上的宫保鸡丁,闫九月这才发现由于紧张自己竟然忘了给这屋子里的各位阎王们准备茶水。
得亏自己发现的还算及时,否则要是被人家先挑了礼,那还不正好是给这群满肚子里都装着火药的人提供炮捻子?
不动声色中,借着上菜完毕的空档闫九月用她在市井中磨练出来的小聪明紧忙走到一旁,端起那壶她中午刚打的热水就开始泡茶。
同时她还抽空瞟了眼旁边那一群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的奇怪顾客,发现那个曾对自己微笑的女生此时脸上也换了一副生人勿进的严肃表情。
没来由的,小姑娘心里猛然间就又是一突,赶紧略带慌张的端上了茶杯,也不管七分还是五分胡乱斟了三杯茶就想要退身出去。
然而她这一个动作却好似无形中扣响了发令枪,还不等走到门口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啪啦的东西摔碎声音。
吓得她一个激灵紧忙回头去瞧,就看见最先来这里那批人为首的邪异青年,不知道为啥就把他面前那杯热茶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茶不是好茶,十几块钱一斤的普通茉莉,但对这种小饭店来说,也还能入口。
水不是好水,就是自来水烧开了灌进暖壶,到现在还有着七八分烫手,泡茶正好。
杯也不是啥好杯,市面上几块钱一只的普通流水线产物,刷的倒是十分干净。
总之对于这种饭店来说,除了次序有些颠倒,茶水本身并没有任何值得被人看都不看就摔在地上的罪过。
但显然,不论是小姑娘闫九月还是在场的其他人,此时心中考虑的都不是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石鳞第一时间便深深地皱紧了眉头,同时浑身肌肉一凝,就显露出了全副戒备的神色。
这种摔杯为号的事情可是自古便有,纵使此时此地不可能从屏风后面窜出几十袒胸露背的刀斧手,但拎着棍棒的蒙面大汉却还是十分可能的。
不要以为穆休是学生就低估了他的手腕,这种事情历来就不是那些社会上讨生活家伙才会的专利。
只是等了十多秒钟,他所担心的场面却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刚刚摔了杯的某个混世魔王,脸上露出一副看惊弓之鸟的戏谑表情。
小姑娘闫九月被吓得愣在当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色厉内荏的石鳞一派惊惧戒备,藏在桌子下的双手指甲都抠进肉里。
倒是柔柔弱弱的澹台子墨一副古井不波表情,望着脸带戏谑的穆休只是眼神里透露着几分不满。
都说能上位者皆有福气大气,或许所有人都看轻了这一直假扮瓶的胭脂女子。
说是谈判,但其实三方都是没打算真妥协。
表面上看只是些鸡毛蒜皮的零散琐碎,但其实骨子里谁都明白走到今天早就是不可调和的根本矛盾。
谁要是退步,那就是一步退步步退,直到被敲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当个屁个放出东明。
这里面,除了澹台子墨外另外两方都不乏下黑手使绊子的心机和胆魄,只是穆休更为决绝一些,特殊身份背景造就的他可是真敢动刀子杀人。
整个一间包厢中气势汹汹的各路豪强,也只有他才不是根红苗正的纯粹学生。
更何况他现如今等于是被逼到了绝境,早都把之前那些虚伪的道德撇在脑后,对别人可能失败了大不了从头再来顶多辜负一番心血,但对他来讲可能一失足就真的成了千古恨,再想呼吸口阳间的空气都得期待下辈子转世投胎。
这些东西,都是他回到东明便心知肚明的,所以才会像一条见谁咬谁的疯狗,不但不顾及吃相甚至连吃什么都不在乎了。
遇见肉就吃肉,遇见屎也得忍着恶心啃上几口。
“今天在这碰面,总要说出个所以然来的,不然学校方面说不过去,咱们也内耗不起,眼看就要到一年一度的校际交流会了,别到时候让其他学校平白看咱们笑话。”名义上是一把手的澹台子墨率先发了话。
再继续这么僵着就不是耐力比拼,而是三傻大闹小饭馆。
“怎么,这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拿着令箭前来诏安的架势?”穆休反问,言语间怎么听都有一股子不服不忿的酸意。
石鳞沉默,他知道自己现在说话屁用没有,只能拉仇恨吸引火力。
斗了这么久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自己一方不论名分还是实力都没办法独自挑大梁,所以这一回前来最大的念头其实是待价而沽,用手中现有筹码换个好点的归宿。
纵然不能君临天下,起码也得捞个王侯公卿当当。
“怎么想随你,你是上一届学生会主席,这些道理肯定比我这新人要通透,既然选在了这校外就是不想继续跟例会那样磨洋工费嘴皮子,大家不妨都直接把想法谈到桌面上,四四六六能给的我绝不含糊。”
三言两语,看上去最没霸气的澹台子墨便尽显出一派风流,令人刮目相看。
不过穆休紧跟着就顶了一句,针锋相对:“就怕你给不起!”
女主席却并没有接招,而是转头望向这段时间毫无存在感的石鳞,微笑着问:“你呢,也担心我给不起吗?”
“我无所谓,早晚都是当小弟的命,不如你们谁赢了,我带着队伍跟谁?”石鳞回答,也是个心思剔透的混蛋。
到了这一步田地,谁都没有心思再装好人玩活了,不如直来直去。
澹台子墨只好又转回头重新对着穆休,端起面前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缓冲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你想要我这个位子,不是我不给,而是学校根本不能同意,从来就没有卸任再上任这个说法,否则到底是当初撤你撤错了,还是现在立你立错了?归根结底学校只要没改朝换代,咱们这些学生就永远没办法逼着当老师的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这是晓之以理。
她就不信比自己经验还老道的穆休看不出这点肤浅门道,此刻只是善意提醒,顺便让对方绝了念头。
一边说女子魁元还不忘偷偷指了指头顶上方,示意自己也是身不由己。
只不过看起来某只疯狗却并不打算领这个情,斜睨着眼睛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在屋里每个人脸上划过,越看眼中的狰狞戾气越盛。
“我知道你也是心有不甘,但再怎么说你在东明也没多少日子可混了,左右逃不过一个领证毕业,倒不如顺顺当当为以后做些打算,不说我澹台子墨最终能给你多少实质性的甜头,石鳞那块只要你不追究过往,想来他也愿意动用些资源就当摆一桌和头酒,连赔礼带拉拢关系,何乐而不为呢?”澹台子墨又道。
这一回就是诱之以利了。
至于为什么没用动之以情,是因为在座几位根本就没有什么情分可言。
周围,那些站脚助威摇旗呐喊其实各个心里都有自己小算盘的学生全都暗暗点头,后知后觉醒悟过来自己还是被那光鲜的皮囊给迷惑了。
澹台子墨能坐在今天这个位子上绝对不是靠着几个痴脑残粉就能成事的,原来这女人骨子早就隐藏了连男人都拍马难追的枭雄特质。
只看她到现在寥寥几句就把里子面子分析透彻还能给人台阶,就知道那看不见的心思手腕是何等犀利,城府是何等深厚。
没来由的,东明大学这一小撮就算放到社会上都能被人争抢奇货可居的精英,不少人都感觉到背后突然冒起了丝丝凉意。
像石鳞那样明目张胆的人并不可怕,除非上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独木桥,否则大不了惹不起就躲着防着,好歹不至于吃太大闷亏。
最可怕的反而是澹台子墨这种你以为她只是朵鲜,可稍不留神就被吞进肚子的捕蝇草。
能背负瓶名声遭人白眼这么长时间,这个女人的隐忍着实是让人想想就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包括坐着的石鳞在内,不少人再次看向往那一坐柔柔弱弱的女学生会主席,眼中神色不自觉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偌大一座城市掌控在一个女人手里,稍微消息灵通点的人都知道明珠有个女王叫做叶红妆。
而此时此刻,澹台子墨便也成了某些人心目中的“小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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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怀玉是个看起来就老实巴交的农村孩子,不满十七周岁,长得黑黑瘦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出生那会本来他也应该跟姐姐一样随便拿个月份就当了名字,但好在村子里有个快进棺材的教书先生,为了两个杂合面饼子才绞尽脑汁给起了现在这个文绉绉的名字。
毕竟是个小子,所以当时他那没文化的爹才舍得拿出本就不多的口粮。
自打两年前死了爹,闫怀玉便跟从小又当爹又当妈照顾她的姐姐来到了这座他到如今还不太适应的大城市。
起先跟姐姐一起在饭店打杂混口热饭,去年开始在网吧找了份网管的工作,才算正经有了钱赚。
一晃两年时间过去,小屁孩嘴巴上已经开始冒出了毛茸茸的胡子,但他脸蛋上总是去不掉的两朵高原红,仍旧还是会成为小伙伴们闲来没事的笑料。
不过每当被人笑话的时候,闫怀玉却总是露出一脸憨憨的傻笑毫不介意,就好像那些半玩笑半欺负的挖苦真就全然没听进耳朵里一样。
久而久之,欺负他的人都觉得这家伙呆呆的像个木头一样,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木木。
今天,木木下夜班在出租屋里睡觉,中午合租室友带了个女生回来,他便拿了十块钱好处费睡眼惺忪的出门了。
这年头只要你有心,再吊丝偶尔也能碰上只肯跟你滚大床的瞎家雀。
脑子里想象着那个长得并不水灵的女生跟室友干那些苟且之事的画面,心智比同龄人要早开许多的木木便瞬间没了睡意,只是边走边在嘴角上浮现出一抹嫌弃冷笑。
左右是没地方睡觉了,他就想着去看看姐姐,顺便用那十块钱横财去街角蛋糕店买一块最便宜的奶油蛋糕。
记得刚来到明珠那会,一次自己过生日姐姐就在那家蛋糕店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忍着心疼买了一小块,可不论自己怎么劝让,她都不去吃哪怕小小的一口。
自打那一次,这个从小就没啥大志向的孩子第一次心中有了执念,一定要让姐姐也尝一尝那种自己当时边哭边吃下去的“人间美味”。
平时姐弟俩打工挣的那点微薄收入刨去吃住就剩不下啥,他也没有余钱去还了自己这个心愿,今天正好补上。
像对绝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护着那块蛋糕,外号木木的闫怀玉就这样心中忐忑而又兴奋的朝着小饭馆走去。
包厢里。
澹台子墨的气场一时间压得所有人心生动摇,眼看着一场谈判就要以开始前最不被看好的一方获胜而告终。
不过包括这个正心中暗笑的女学生会主席在内,所有人都还是低估了穆休这条疯狗的疯狂程度。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刚好穆休现在因为某人一句话还保留着军籍,而其他人又全都是没见过真正刀光剑影的温室学生。
呼——
毫无征兆的,直径两米多的指接板桌面就凌空的掀翻起来。
桌子上茶壶茶杯连同那一盘已经放凉了的宫保鸡丁眼看着砸在地上一片狼藉。
前一刻还美滋滋盘算该怎么用最小代价换来最大好处的澹台子墨猝不及防中被狠狠推了个跟头摔在地上,一身整洁洋气的衣服也瞬间被茶水菜汤淋了个狼狈不堪。
万幸,那翻过来的桌板差了一点没有扣在她身上。
而相比起来石鳞就没有这么幸运,才刚刚放松警惕的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一个抛飞起来的茶杯正中额头。
之后下意识起身又刚巧被落下的桌板撞在了小腿,连惊带痛就也站立不稳趴在了地上。
刹那光景,整个包厢里一地狼藉。
直到两员主将都翻倒在地了一旁的那些跟班们才勉强反应过来,吓傻之余连救人都没顾得上。
有心算无心的穆休那群手下从一开始就盯上了对面这群书呆子,这时候得到号令第一时间就从背后拽出掖在裤腰带里的棍棒,一顿劈头盖脸便将不属于他们一方的人全都拍成了滚地葫芦。
顿时,一片哀嚎惨叫之声冲出包厢传遍了整个饭店。
而一直进退两难的服务员小姑娘闫九月则是在暴乱刚起就退步靠在了墙角,虽然也被吓得心里砰砰直跳,但好歹见识过类似场面的她还没完全丢了分寸。
饭店里酒后闹事砸酒瓶掀桌子的事并不罕见,一般来说发生这类情况服务员都是远逃避祸。
至于最后打完闹完怎么收场,是赔钱赔礼还是胡搅蛮缠,那都是老板经理应该去操心的问题。
只不过这一次闫九月运气太差,紧闭的包厢门让她这功夫想避开都无路可逃。
真要是不管不顾的开门走人,谁能保证那些打红眼了的家伙不会也冲自己来那么几下狠的?
从掀桌子到结束战斗,前前后后只不过了一两分钟时间。
等看着一群手下控制住了场上局面,穆休才老神在在的从椅子上站起了,横着膀子踱步走到石鳞近前。
对这个曾经忠狗现在叛徒的家伙他心里早就生出了一肚子怨念,眼下彻底撕破脸皮便准备有仇报仇有怨抱怨捎带着发狠立威。
只见他不再掩饰瞳孔中的暴戾凶光,从旁边一个小弟手中抢过根钢管就一下子狠狠砸在了石鳞的脸上。
啪——
鲜血迸溅。
本就额头受伤脑子发晕的石鳞根本来不及招架,鼻梁骨塌陷的疼痛就让他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凭穆休的功夫,就算跟状态完好的石鳞对打也无非是分分钟就搞定的事情。
就在这个当口,只是受到惊吓身体却没什么损伤的澹台子墨已经完全回过神来,站起身就想要朝门口方向逃跑。
可因为地上湿滑再加上她双腿发软,才一迈步就又立即朝前方扑倒过去。
赶巧那个方向正站着悄声避祸的闫九月,而小姑娘心地善良下意识的就一把将还没着地的澹台子墨给拦了下来。
穆休见状也顾不得再去找石鳞的晦气,三两步追上来一巴掌就甩在闫九月脸上,把这个多管闲事的服务员一下抽得摔倒在地,鼻口中渗出了丝丝鲜血。
与此同时,刚刚打开的包厢门外,一道浑身杀气犹如实质的黑影,冲着穆休就狠狠地扑了上去。
闫怀玉进小饭馆的时候,包厢里面还没有打起来。
老板娘坐在吧台后头战战兢兢,见又有人掀门帘先是一惊,等看清楚来人之后才又耷拉下了肩膀,有气无力的招呼一声:“木木来啦?”
“嗯。”闫怀玉闷声答应,也不会那八面玲珑的问好客套。
都是熟人,往常他也隔三差五就来这里找闫九月,所以老板娘只是见怪不怪。
指了指里面一个包厢说道:“你姐正忙活着呢,你坐在这稍微等一会吧。”
在她想来,此时此刻身边哪怕多一条会喘气的狗都是好的,待会真要闹起事来不求能帮啥忙,现在做个伴缓解下心里压力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今天她显然是开张没查黄历,想到什么就好的不灵坏的灵了,这边木木闫怀玉刚一坐下,那边包厢里就鸡飞狗跳的吵闹起来。
少年一听见声音就知道不好,也顾不得其他站起身撒开腿就往里冲。
而怕什么偏偏来什么的老板娘握着鼠标的手忽悠哆嗦一下,那早就被人踢出房间而不察觉的斗地主表明这段时间她心思都没在电脑上面。
这时候赶巧了后厨一个帮忙的活计见闫九月不去端菜就出来看看,结果撞上闫怀玉就赶忙一把将他抱住。
平时开玩笑逗乐子再怎么过分也都没有所谓,但真遇到事了这些社会底层的穷苦人还是很有那仗义的一面的。
现在闫九月不在,这个活计就想着不让闫怀玉去趟这个浑水。
包厢里面大打出手,包厢外两个人也是挣命的撕吧起来。
闫怀玉担心姐姐在里边出事就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那活计虽然也是不遗余力但终究缺了气势,片刻就吃痛松开了手,一边还在嘴里恨声骂道:“个不懂好赖的狼崽子。”
这一耽误就过去将近一分多钟,包厢当中的声势也随即弱了下来。
闫怀玉虽然心里焦急但脑子还没发昏,所以就算再怎么上火也是悄悄的拉开了房门想要先看看里边的情况。
不然冒失冲进去一个不好救不了姐姐,两个人都得陷在里头。
说书人常说无巧不成书,这世间有太多的事都是赶巧了才产生的矛盾冲突,衍生出后续无尽精彩。
包厢门刚一打开正是穆休一巴掌甩飞闫九月的当口。
少年人见到这副场面心里哪还有半分理智,二眸子充血气冲顶梁登时就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
这一下,不但将他身体里积攒的所有力量全都爆发出来,更是将他十几年凄楚人生对这个驴操/的世道的怨念一股脑彻底宣泄。
从小没了娘的孩子就已经是无根野草,再摊上个多少年见不着跟没有一样的爹,就更是与孤儿没啥两样。
万幸还有个姐姐小时候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可姐弟俩也没少遭人白眼跪地求人。
不说远的,几年前十冬腊月他高烧三十九度,要不是姐姐闫九月半夜里跪在车把势老孙头家门口半个小时把那老犊子跪软了心,他这条活在世上也是遭罪的小命就算彻底交代了。
可以说,闫怀玉骨子里没啥好坏之分,也不懂得啥薄了厚了,唯独这个相依为命的姐姐,是心里头谁都碰不得的。
平常人打他骂他欺他负他他都可以睁眼闭眼木讷的装看不见,但谁要敢给闫九月一个白眼,他就真敢冲那个人亮刀子开膛破肚。
好在小姑娘闫九月自己也是心思细腻,这么长时间不招灾不惹祸倒也相安无事。
只不过今天穆休这个跟姐弟俩八竿子打不着的王八蛋牵连无辜,才终于引爆了一个年轻人藏在心底随时随刻都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一拳轰出,没练过一天把势的闫怀玉下手全凭本能。
但是别看他瘦瘦弱弱一副吃不饱病秧子的模样,可从小就在山里面疯跑,骨子里那股力气还真不是一般城里孩子打打篮球就能锻炼出来的。
穆休虽然表面身份只是学生,但出自那个特殊的部门而且还混出了头,搏击水准已经比外面那些教拳的师傅还要犀利。
不过下一秒钟,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全都被场上一幕给惊掉了下巴。
那个看上去只是勇气可嘉的瘦弱孩子,竟然真的一拳就实实诚诚砸在了穆休脸上。
紧跟着,一米八十多大个的穆休就打着转的倒飞了出去。
直到下巴处传来阵阵脱臼的疼痛,心里还兀自不肯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闫怀玉一招得手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双脚刚一落地就奔着穆休摔倒的方向冲了过去。
以前他在山里逮野猪抓狍子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有口肉吃就必须要把猎物弄的死死的才能罢休。
否则不要说改善生活,能活着下山都算运气好。
那些畜生个顶个的都贼拉记仇,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肯定想着报复,哪怕暂时夹着尾巴逃跑也肯定会远远跟着抽冷子半路杀出。
所以对穆休这个在他心里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就更加没有了收手的道理。
不过穆休归根结底还是功夫过硬的练家子,人还没落下就一只手撑住了地面,腰腹发力身子在空中打旋,用了个类似托马斯的动作稳住身形。
接着也不去扶脱臼的下巴,随手撩出一巴掌就抽在刚好冲到跟前的闫怀玉身上。
啪的一声脆响,少年人前冲的姿势还保持不变,整个人就猛然定在了当场,进而朝相反的方向跌出。
他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熊瞎子给拍中了一般,右手胳膊连着半拉身体都麻木得没有一丝知觉。
不过这一巴掌却并没有将他的斗志打散,反而双眼充血更加浓郁,狠咬着嘴唇就挣扎起身再一次朝穆休冲了过去。
砰——
一腿平蹬。
少年人被好整以暇扶正了下巴的穆休出脚踹在脸上,又一次摔飞出去,鼻口窜血。
闫九月这时候已经挣扎着站起了身,看见弟弟满脸是血倒在地上就赶紧不管不顾的扑身过去,抱住闫怀玉的脑袋痛哭失声。
少年人疼得眉眼都紧紧皱在了一块,但见到姐姐之后还是强忍着疼挤出一个安心笑容。
只是这笑容夹杂在满脸血污中越发显得狰狞惨烈,本就撕心裂肺的小姑娘哭声登时便越发沉痛起来。
少年人挣扎着起身,用还能动的左手抹了把脸上血迹,执拗着挣脱闫九月的拉扯,抬头望向对面那打了姐姐的畜生,眼中凶光暴涨。
之后,脚下已经蹒跚的闫怀玉便不管不顾再次向穆休发起了掰命冲锋。
砰——
闫怀玉再次飞倒,又起身再战。
砰——
闫怀玉应声跌落,还是挣扎着起身。
砰——
闫怀玉迂回侧面,却还是被狠狠的击中。
……
一次又一次的砸在地面,浑身上下疼得都不停打摆子的闫怀玉仍旧咬着已经被咬烂了的嘴唇,拼命吮吸血液中的咸腥滋味,赤红着眼睛就再一次朝穆休杀去。
这一刻,他那黑瘦的模样看在旁人眼中,再无一丝轻视不屑。
有少年,状若疯虎!
开饭馆遇到闹事的客人,一般处理办法无非就是三种。
一是自己本身实力够硬,等对方闹完了出面要求赔偿,打坏砸坏了多少直接作价。
二是找附近说话管用的江湖人物,平常交的那些平安钱这时候就要好钢用在刀刃上,而往往处理完事情之后,还要额外支付一笔好处孝敬,这样做的好处是自己不用出面得罪人,首尾干净。
三是报警,让警方来处理,可以公事公办也可以夹杂人情,就看老板自己的关系和交情了。
不过这三种方式也是视情况而定,要看闹事的是客人喝大了撒酒疯,还是有心之人故意来找麻烦。
除了故意找麻烦之外,一般都不会惊动道上的人物或者报官,否则麻烦不说也得不偿失。
桌椅板凳才几个钱,砸就砸了,而且只要不是故意找麻烦的,就都是一般的平头老百姓,只要酒一醒恢复理智,饭馆自己多半都能够摆平。
不过今天这情况却又不属于上述的任何一种,故而老板娘梅姐心里就犯起了低估。
要说客人是过来闹事的,可除了他们自己在包厢里张牙舞爪,并没有出来打杂和提条件。
而要说这些人是酒精上头失去理智的撒风,却也是无稽之谈。
这样一来到现在为止就一直不好定论该求哪路神仙过来帮忙,万一一个不好弄出差错,她这家本就没什么靠山的小饭馆以后也就不用开了。
自从闫怀玉冲进去之后,梅姐也没办法再继续“稳坐钓鱼台”,再加上有后厨帮忙活计在一旁壮胆色,就也跟着凑了过去。
这当口,那些出去偷懒的服务员和灶台厨师傅也都得到了消息,出来远远的看热闹,于是包厢门外就满坑满谷站了不少的人。
里面,闫九月面色惨白。
小姑娘此时头脑中一片空白早就没了主意,想要去拦弟弟闫怀玉又拦不住,只能无力的蹲在地上抱头痛苦。
闫怀玉仍旧如疯如魔,凭着一口戾气支撑着已经遍体鳞伤的身体,不断朝穆休冲击,又被一次次的打退回来。
浑身上下早就好像个血葫芦一般殷红瘆人。
这一幕不但让包厢里面一群学生全都看傻了眼,就连外面梅姐和那些服务员也都全都目瞪口呆。
女孩嚎啕凄楚,少年拼杀惨烈,在浓重血腥气的映衬下,小小一间饭馆包厢俨然就变成了一幕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没有人敢于上前劝阻,因为那个随便挥手抬腿就打得少年人仰马翻的混蛋,脸上虽然一副猫捉老鼠的戏谑神情,但眼神里的凶光,却是丝毫不掩饰的透进每个人心中。
这一股震慑甚至让众人都忘记了要打电话报警,就只是站在那里不敢挪步,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生怕引火烧身。
虽然少年还在倔强的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站起,但眼看着鼻口中还不断涌出的鲜血,谁都知道这孩子算是彻底完了。
终于,就在又一次的无功而返之后,闫一志虽然踉跄着站起了身,但是只晃了两晃便双眼一黑,直愣愣的仰头栽倒下去,狠狠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
穆休环顾四周,像一条挺起了身子的眼镜王蛇,阴冷凶光在在场每个人的脸上徘徊。
刷——
包括事不关己的饭馆一方人员,全都在他这眼神的注视下,瞬间出透了一身的冷汗。
澹台子墨死死的攥住双拳,低着头面沉如水,微微闭合的眼眸中全然一派颓败神情,内心当中却充斥着山呼海啸般的愤怒与不甘。
自己计划这么长时间,竟然就被一个嗜血的牲口给坏了全盘计划。
不过此时此刻她只能认命,一个弱质女流又怎么斗得过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刽子手。
在赤/裸裸比拼原始暴力的时候,她在智力上的优越感完全无从发挥。
而比她更为弱质,更为女流的。
闫九月这时候猛然间醒过神来,见自己弟弟躺在地上鼻口冒血浑身不住抽搐,也顾不上再流眼泪,一把过去抱住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惨白。
深深的无力感此时充斥着她的内心,眼看唯一的亲人奄奄一息,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要死还是要活,更不知道要该做什么才能留住这个与自己相依为命过日子弟弟。
她向四周望去,渴求谁能够过来帮她们姐弟一把。
但是周围人那唯恐避之不及的冷漠眼神,却让她心中彻底的冰冷下来。
她转头望向穆休,那个打了自己一巴掌又把自己弟弟打成这样的恶魔竟然还在冲自己微笑。
绝望,深深的绝望。
一个没钱没势甚至连体力都没有的小姑娘,就那么哭干了眼中的泪水,扑在地上无声嘶吼起来。
“劳驾,借过,借过。”一个声音从人群的外围传了起来。
在如此诡异的氛围当中,尽管这个声音听起来十分客气温和,但在一群人的耳朵里,却宛如一道晴空炸雷。
然而这声音的主人半点破坏气氛的觉悟都没有,见前面的人没有反应,便提高了一些声音再次的说道:“借过借过,让一让嘿,让一让。”
这一下,堵在包厢门前的饭馆服务员终于回过神来,一边看白痴一样回头狠狠瞪了眼那说话的人,一边挪步朝旁边稍微的躲了躲,生怕被其牵连。
于是那个脸上带着春风和煦,嘴角无意中勾起一抹温存笑意的男人便迈步走进了这座充斥着浓重血腥气的人间炼狱。
见到这个人,包括前一秒还满脸乖戾的穆休在内,所有东明大学的学生脸上全都刹那间变了颜色。
而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输了的澹台子墨,眼神中则一下子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彩。
“哎!”轻轻叹了口气,男人扫了眼面前的狼狈景象,也不顾地上那些沾染了鞋面裤脚的血迹油污走到两姐弟跟前,先是对那些紧盯着自己露出各种表情的熟人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随后才缓缓的蹲下身,一只手搭载了已经不省人事的闫怀玉脉门。
心已经沉到谷底摔得稀巴烂的闫九月见此情况,马上就朝来人露出一个病急乱投医的殷切眼神。
而男人在片刻之后,才抬起头认认真真对其露出宽慰神色,柔声开口说道:“没事,死不了的,你弟弟的命且硬着呢。”
先给了闫九月一颗定心丸,迟迟出现的楼云便不再看她,而是专心致志给闫怀玉号脉,同时另一只手在已经血葫芦似的少年身上到处揉捏。
一边忙活嘴里还轻轻的念叨着:“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功五读书,这命啊,你信,或许一辈子都看不见摸不着,可你不信,却也未必就真的没有。”
闫九月不明就里,脸上微微一愕,不过也没心思细想,跟着便满眼关切守望着自己的弟弟。
楼云见状微微叹息了一声,也没多做解释,只是仍旧不停的快速按摩。
只看他额头上已然冒出了汗水,就知道他这每一下手法都使出了不小的力度。
周围,包括穆休在内所有知情人士在楼云出现的一刹那就仿佛被下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不过内心里却各有计较,快速的考虑着对策。
石鳞一方已然彻底颓败,跟着来的喽啰能安然离开这里就已经是谢天谢地,而澹台子墨和她所属阵营的人则是一脸欣然,纷纷惦念楼云能像上一次那样,扭转乾坤。
至于穆休,他看向楼云的眼神中情绪十分复杂,既夹杂了一股源自于本能的恐惧,又隐约带着些想要报仇的癫狂。
不过再三的权衡利弊,他还是没有鼓足勇气,只能选择静观其变的退缩。
“能帮我打一盆热水么?”三分钟之后,抹了把已经滑到眼睑的汗珠,楼云如释重负的停下了手,抬头向闫九月温和说的。
“哦,好。”闫九月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紧跟着才回过神答应一声,就要起身去打水。
只是一番情绪激动下她体力已经严重透支,此时刚刚起身就感觉头脑中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身子就向后软了下去。
楼云赶紧一把扶住,朝那些看热闹的饭馆服务员招了招手叫人帮忙。
有两个平常跟小姑娘关系不错的姐妹就马上凑过来,一人抱住身体一人抚前胸按人中,将她给救醒过来。
楼云无奈只得转身去亲自打水,不过还没等他迈步旁边始终留意这里动静的澹台子墨便率先一步边往外走边说道:“我去打水。”
这个心思玲珑的女人。
楼云没有多说,只是眼底泛起一抹别人看不见的笑意。
跟着便又蹲下身探了探闫九月的脉搏,见小姑娘只是精力透支,这才安下心来。
不一会,澹台子墨打来热水,楼云先是自己简单的洗了把脸,跟着又开始动手将闫怀玉脸上的血污清洗干净。
闫九月挣扎着起身,一边帮忙给弟弟洗脸一边对身旁这位无缘无故帮助自己的陌生人露出感激微笑。
人吃得苦多了,自然就格外懂得感恩。
与此同时,或许是因为热水的刺激,脱力昏迷的闫怀玉躺在地上慢慢睁开了眼睛。
下一瞬间,当这个先前状若疯虎的少年在意识到自己醒过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挣扎着想要起身,脸上重新露出狰狞,瞪着楼云喉咙里发出呜呜低吼。
显然,这只受了伤的疯虎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闫九月赶紧凑上前去,一把将她弟弟的脑袋抱在怀中,用手在脸上摩挲安抚,小声解释着楼云的身份。
一边说,精神受到极大刺激的小姑娘就再次不由自主的流下泪来。
闫怀玉被姐姐抱住,身体慢慢停止了挣扎,听着耳边轻声细语的安慰,神志也逐渐开始恢复清明。
眸子里嗜血的红色消失,再看向楼云的时候,神色间在戒备的同时,就也夹杂上了一丝感激的意味。
楼云恬淡的笑了笑,不以为意,见这对苦命姐弟总算无恙,便站起身开始面向那一群不知所谓的东明学生。
在他眼神的注视下,许多人都赶紧把目光逃开,或是低头或是看向别处,生怕这个打穆休跟打孙子一样的牛人来找自己麻烦。
澹台子墨这时候又凑上前来,想要跟楼云说一下之前的情况,不过楼云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开口,之后便径直走到了穆休的跟前。
告状?
自己是教官又不是法官!
“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找你来的目的。”满脸笑意的盯着穆休,楼云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的缓缓说道。
穆休皱眉,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
楼云则紧跟着逼上前半步,嘴里却兀自用那种给人十分违和感的口吻继续发问:“你猜今天我会不会揍你?”
穆休愤然。
士可杀不可辱,他刚刚才退了半步心里就一阵后悔,这时候见楼云咄咄逼人,脸上便不觉也流露出几分狰狞。
只不过就连那些不明就里的服务员都瞧得出来,他的这份狰狞怎么看透着一股底气不足色厉内荏的味道。
“楼,楼云,你想要干什么,今天我可没招惹你,你要敢动我一下我就立即报警。”穆休涨红着脸说道,一点威胁人的架势都没有,算是彻底的认了怂。
别看刚才他殴打石鳞戏耍闫怀玉的时候一派高手架子虎狼风范,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对一般人可以变着样作威作福的他在楼云手中根本连半个回合都走不下来。
他那张此时已经彻底不要了的脸,前两天可还肿的跟发糕似的呢。
“好啊,你报警,是打110还是直接拨黄波涛手机都无所谓。”楼云摊开手,耸了耸肩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于是穆休就彻底没了能耐,被架在这里不上不下进退两难。
可以说,自打楼云刚一出现开始他心里就曾出现过服软的念头,如果此时此地没有那么多人在旁边看着,他立即跪下来抱楼云大腿给楼云磕头叫爷爷都没有任何心里负担。
然而现在这种情况,他不能啊。
如果这种事真的让其他的人看到,那他以后在东明也就没法混了。
在东明混不下去,对他来说就等于整个人生都走到了尽头。
一条咬不了人的狗最终命运只会是主人的汤锅。
楼云又向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后就那么略微歪起头来,冷眼看着穆休等着他报警。
身后稍微缓解了一些的闫怀玉,却再次从姐姐闫九月的怀中挣脱出来,踉跄着站起了身。
ps:实在不好意思,昨天出门了,一直都在路上没办法码字,请大家多多包涵。
“怀玉!”见弟弟刚醒就又想动手,闫九月一把就死死拉住他的胳膊,眼中含泪的恳求道。
经历了这么一场大难,好容易脱险的她绝不想让弟弟再有危险。
不过少年确实个犟牛的脾气,虽然听话的没有继续挣脱,但一双眼睛还是死死的瞪视着穆休,脸上神情就仿若要吃人一般。
在他心里,自己被打得多惨都无所谓,都可以忍下来,甚至都不惦记报复。
但是姐姐被人欺负,哪怕只少了一根毫毛,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拿出整条命去跟对方掰。
所以长久以来他有个“木木”的外号,姐姐闫九月却是从没谁敢来说三道四。
穆休不敢对楼云如何,但是对一个没啥实力背景的小瘪三却毫无顾忌,见闫怀玉看着自己眼露凶光,神情中就自然而然夹带出一丝淡淡的不屑。
这还是因为楼云就在面前的缘故,否则他毫不犹豫就会像捏臭虫那样把闫怀玉捏死。
一丝细微的表情,而且还是一闪而没,如果是旁人稍不注意就会疏漏过去。
但是楼云一直都在细心留意着穆休,所以哪怕再隐蔽的细节,也还是没有逃过他的法眼。
见这孙子到现在还有心情管别的事,他心里微微一动,嘴角勾起的弧度便越发上扬了几分。
跟着一转头面向被闫九月拉住的闫怀玉,轻轻的招了招手。
自从楼云现身并救了闫怀玉,小姑娘闫九月就对这个陌生人在心里生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信任。
所以见他招呼,就松开了拉住闫怀玉的手。
而少年闫怀玉则比姐姐多了一份隐藏很深的戒备,面对未知的人和事本能小心谨慎。
不过见姐姐都同意了,也自然乐得过去,看看那个救了自己的人到底有什么打算。
“想不想揍他?”等闫怀玉来到跟前,楼云笑着发问,甚至还毫无顾忌的回手指了指在一旁错愕的穆休。
而闫怀玉听到这话脸上的神情比穆休还要夸张几分,他实在想不明白楼云为啥会问自己这种问题。
不过犹豫再三,还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有仇报仇,这没什么可说的,别说揍人,眼前那个欺负姐姐的王八蛋,杀了他都没有什么不敢的。
楼云大笑,拍了拍闫怀玉的肩膀表扬道:“好,像个爷们,受了谁的欺负,就自己动手还回去。”
毕竟是孩子心性,听到这番话闫怀玉心中顿时就是一阵热血翻涌。
从小父亲就不在身边的他,还从来没听谁跟他说过该做个什么样的男人。
只是这一瞬间的功夫,闫怀玉心里对楼云的好感就开始直线飙升。
看着少年一脸激动的表情,楼云则是淡然的笑了笑,侧开身把空间让了出来,而后又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揍他,他不敢还手。”
听了这句话,闫怀玉眼中精光大盛,跃跃欲试就想要往上冲。
而穆休则瞬间神情扭曲,各种情绪在脸上不停的来回切换,忽而羞愤忽而怯懦忽而狰狞,一双手狠狠的攥成了拳头,眼神中闪烁着恫吓的凶光。
他是真没想到楼云会来这么一手。
原本穆休觉得,楼云这次出现最多就是再打自己一顿,让自己持续损失在东明的威信。
但这并非是不能忍受,因为只要不弄死自己,自己只要还留在东明,那就还有机会在背后悄悄的捅楼云刀子。
可是他能接受被楼云打,却无法接受被一个小瘪三打。
这种事要是传了出去,都不用有心人加工,就会彻底搞垮他在学生当中的最后一丝威信。
到时候东明的学生一听说随便来个人都能打穆休,那往常被他打压欺负惯了的,和那些凑热闹不嫌事大的,就会一拥而上的来找他麻烦。
而且打了还不用担心,背后有楼云给撑腰。
想到这里,他心中就决定想要拼死一搏,宁可跟楼云对上,也不能随便让个阿猫阿狗占去便宜。
不过这只是穆休刹那的一个转念,下一秒当他偷眼瞥见楼云那满含杀机的眼神后,刚刚凝聚起一点拼命的血勇就再次被一盆凉水浇灭。
天可怜见,这家伙是真打算今天要自己的命啊。
穆休丝毫不怀疑楼云敢于杀人,外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当时那群匪徒劫持人质时,这个现在看起来人畜无害学生模样的家伙手段如何犀利。
而就在他还在心里犹豫不决之时,闫怀玉却是彻底鼓足了勇气,一拳就朝着他的鼻梁砸了下来。
砰——
有心要躲却不敢躲的穆休实实在在被打了个结实,鼻子一酸眼泪鼻涕混着血水就顺着鼻孔迸了出来。
他下意识的就抬手捂脸,而少年疯虎一招得手立即乘胜追击,跳在半空中膝盖狠狠又撞在了他的小肚子上。
穆休吃痛弯腰,闫怀玉还没撂下的胳膊就弯曲成肘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人的后脑可以说是身体最关键的部位,虽然闫怀玉没练过什么功夫,但常年在山里疯跑打猎锻炼出题力量也非一般人可比。
故而穆休吃了这一击之头脑一阵迷糊,失去平衡就一下子跌到在了地上。
少年闫怀玉三招打倒穆休,引来周围所有观众的一阵惊呼,不过他自己却是兀自不肯罢休,翻身骑在穆休胸口又开始左右开弓一拳拳狠狠往脸上轰去。
闫九月双手捂嘴眼神惊诧,浑身上下止不住的微微哆嗦。
看着自己弟弟就那么动手打人,也不知识被这暴力的场面吓住了,还是因为手刃仇家而心情激动。
澹台子墨同样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在他想来就算穆休再怎么惧怕楼云,但也还不至于被个十几岁的孩子就打成这样。
自从刚才楼云制止她介绍情况开始她心中就生出了一种微妙的直觉,感觉时隔多日再次见面,楼云已经跟之前帮自己夺得学生会主席的时候不一样了。
砰!砰!砰!
少年的每一次挥拳都产生一声闷响。
穆休毕竟有武艺在身,瞬间迷糊之后立即清醒过来就想要起身,可是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成功。
楼云在一旁将许多细节都看的真切,心里对那个自己随手救的少年越发满意起来。
出手果决,临机不乱。
谁说人穷便注定要被人欺?
要知道善恶到头终有报!
闫怀玉终于停手了,在穆休整个脸都成了烂柿子之后。
其实就算这样,若不是姐姐闫九月壮着胆子上来阻拦,心中怨气深重的少年还是会继续打下去。
而楼云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没有丝毫插嘴的意思,完全不管不顾的架势。
四周围,其他人看到这比先前还要血腥暴力的一幕,心里的寒意全都再次攀升了几个档次。
不过可能是今天已经见识了太多,反倒有一种麻木之后不仁感觉。
而澹台子墨,当她有意无意瞥见楼云那淡淡笑意却掩饰不住的冰冷脸色之后,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的就打了个突。
至于已经被属下救过来的石鳞,在目睹这一切之后,便开始深深后悔曾经找过楼云的麻烦,并于此时此刻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同龄人在心底产生了阴影。
闫怀玉停手之后被姐姐拉倒一旁,看着自己满身满手的鲜血,却是咧开嘴憨笑了起来。
龇着白牙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
闫九月担心弟弟,更担心被弟弟打了的穆休的安危。
她们姐弟俩在这明珠无依无靠,是最底层最草根一类人,不用说大风大浪,稍微一点涟漪都能让两人万劫不复。
打人当时是快意恩仇,但是之后人家报警呢?人家报复呢?
就算现在一时一刻有那不认识的好心人撑腰,但谁能保证过段时间这张护身符还管用?
想到这里,闫九月心中就已经起了带着弟弟离开这家饭馆,甚至离开明珠的念头。
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这么办了。
要知道两姐弟从当年初来明珠,到现在安稳下来,其中找工作找住处没钱睡立交桥等等艰辛,没有亲身经历过根本就不知道有多难。
而就在今天,祸从天上来,之前奋斗得来的这一点点微末安稳,也即将付诸东流。
越想,小姑娘就感觉心里越酸,情不自禁便又一次哭红了眼圈。
没有人在意一个两不相干的乡下服务员的脸色,哪怕这个小服务员的弟弟刚刚揍了他们谁都惹不起的穆休。
在这些东明天之骄子的眼里,既然有楼云坐镇,他们任何人都可以做到像刚刚闫怀玉那样将穆休揍得不省人事。
墙头草,随风倒。
此时不少人心中都已经在算计着该如何溜须拍马楼云,也好在学校里狐假虎威作威作福。
而原本穆休一势力的那些喽啰,则全都双腿打颤体若筛糠,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个遍,来保佑自己能安安全全离开这里,并发誓以后再也不干这种昧着良心的事。
楼云没心思与这些人计较,从怀里掏出烟来点上一支,轻轻抻了个懒腰,便挥挥手做出赶人的举动。
那些人如获大赦一般,拼命压抑着脸上逃过一劫的欣喜,紧张兮兮的靠着墙边,一点点的朝包厢外面挪去,出去之后撒开双腿不要命的夺路而逃。
有两个还算有情有义的,在得到准许后,抬着重伤昏迷的穆休一边千恩万谢一边也赶快离开。
另外一些想要留下来溜须拍马的,在楼云露出一丝不耐表情以后,也全都一脸悻悻然,怀揣着各种各样的念头鬼胎,或快或慢的默默出门。
不大一会,包厢当里就只剩下一地狼藉,还有楼云跟闫九月姐弟俩,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澹台子墨。
“你也先回去吧,这边的事还要善后,你一个女生不方便处理。”楼云随便找了个借口。
澹台子墨无奈,只得满怀幽怨的剜了他一眼,小心翼翼踮起脚跟绕过地上的血水污渍离开。
老板娘梅姐直到这时候心里才稍稍的松了口气,悄悄赶散了门口围观的服务员,自己则迈步走进包厢到了闫九月的身边,三分真情七分假意的嘘寒问暖:“九月啊,你没事吧?”
“梅姐,我,我没事。”正抽泣着的小姑娘听到老板娘问话,便连忙抬起头来应答。
只是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先尝到了嘴角中有一抹苦涩。
没事?
都闹到这步田地了,还能没事?
楼云心里暗笑,他已经看出了那老板娘其实是想跟自己说话,只是不敢贸然搭腔,才运用这种迂回策略。
没心思计较这些个鸡毛蒜皮,他拉过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直接开口:“老板娘,算一下这里损失,该多少就多少,小本生意也不容易。”
听到这话,梅姐脸上瞬间就绽开了,大蛇随棍上的凑到楼云身边,歌功颂德那些拜年话不要钱似的流水说出。
“赶快去算吧,不然一会我变卦了,你可一分钱都拿不着。”楼云无奈,只能故意的板起了脸吓唬说道。
梅姐就赶紧知趣退开,生怕真闹出个鸡飞蛋打。
楼云又向门外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青年一仰头,后者便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跟了过去。
这个人,之前一直就跟那群服务员一起在门口看热闹,只是本身太没有存在感,让所有人都忽略了还有他这么一号的存在。
闫怀玉搀扶着姐姐,也找了张椅子坐下,之后便眼神灼灼的盯着楼云,眼神里充斥着一股十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的狂热。
楼云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出片刻,那个很没存在感的眼镜青年就折返回来,站在楼云身边一脸哀怨的伸出手道:“一共三千六百八,你是现在给我钱还是打欠条?”
楼云却根本不理睬他,又掏出烟来再次点燃了一根,老神在在的抽了起来。
“什么意思,你还打算让我出这笔钱了?”眼镜青年见状顿时火大,声音高了几分的说道。
“那你还想咋的?”楼云淡淡反问。
“拿钱,凭啥你惹事让我出钱,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眼镜青年梗着脖子。
楼云耸了耸肩:“我哪有钱。”
“那你给我打欠条,连同刚才路上买水的钱,一共三千六百八十七。”眼镜青年急赤白脸,一副钻钱眼儿里了的财迷模样。
楼云则不再搭理,起身走到闫九月身前,对这个双眼通红略显紧张的小姑娘温和说道:“你记住这个电话,今后要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可以打给我。”
说完,他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出包厢。
一辆牌照不显山露水的奔驰600,若是放在三四级城市或者一般县城,倒是能引来不少路人的围观。
但是在明珠,这种车开在路上连普通老百姓一个羡慕眼神都很难得到。
物欲横流的当下,信息时代的副产品就是大多数人虽然只刚刚解决了温饱问题,但眼界眼光却直线上升,就算仍旧对那朱门酒肉臭看不太真切,但好歹也能从网络上看图片看百科略知一些皮毛。
于是奔驰宝马一类在欧美也算上乘的好车在大家的眼中便成了末流,玛莎拉蒂兰博基尼只算中档,要是不知道什么叫布加迪、柯尼塞格,那更是连平常聊天都感觉低人一等。
所以楼云从叶红妆那开来的这辆奔驰,进了车河就再生不起半点涟漪。
而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也根本不像那些只喜欢坐在后座上大款土豪。
开车的,就是那个戴眼镜的文职青年。
刚刚才客串完钱包,这会又悲催的当起了司机。
不过相比较阴暗潮湿的监牢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上断头台,这种随时随地都能嗅到文明自由空气的生活,简直就是天堂了。
唐风月。
一个看上去同样不显山露水,扔进人堆里挑不出来,存在感低到即使就在身旁也很容易被他人忽略的男人。
长了张在这个国家你只要出门不超过一公里就能看见三五回的大众脸,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也没有半分让人印象深刻的特殊气质。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可能你排队卖油条见了都想插队到他前面的普通人。
真正身份却是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三大杀手之王其中一位,神秘之王风月。
谁能想得到?
反正之前的楼云是没想到的。
不过他现在的身份,却只是某个在明珠有家小保安公司但身上分文没有家伙的跟班,外加司机保镖提款机等等一系列让人糟心的头衔。
自己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因此楼云在醒过来之后,就开始着手考虑帮手的事情。
虽然想要回归都市安安稳稳的当个普通人,但看样子这已经注定只是个美丽的故事了。
既然有人不想让他过的舒坦,那他就得为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全多加考虑。
再出现一次洪武山那种情况,如果手头仍旧还是他自己老哥一个,那可真就连哭都找不着调门了。
“我以为你会把那对姐弟直接带走的。”唐风月开着车,一脸心不在焉的问道。
虽然莫名其妙被人带出牢房并且在一系列谈判后给楼云做了跟班,但他本身却丝毫没有半点做跟班的觉悟。
跟楼云说话总是十分随意,而且在楼云他钱的时候,更是斤斤计较到了一种守财奴的抠门境界。
“带走,你养活?”楼云反问,也是脱口而出就好像朋友之间抬杠一样。
“想都别想,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才赚了这么点钱,我自己平常都舍不得大手大脚呢。”唐风月赶紧封口,声音一下子就高了八度,而后还转移话题的说道:“你给我吃那破药真的没办法解?”
“要不你试试?”楼云又是反问。
他之所以敢大摇大摆就将这个曾经的敌人放在身边,总要有一些制约的手段。
唐风月顿时颓然,杀人放火的事干过不少,但拿自己小命来赌博却根本没那个勇气。
神秘之王之所以都纵横地下世界了还保持神秘,归根结底也只是因为怕死这两个看上去很没有骨气的字眼。
可是话又说回来,人哪有不怕死的?
“不过那个小子还真是有种,就那么直么楞楞的去揍穆休了,当时我心里都替他捏了把汗啊。”想到当时闫怀玉打穆休的场面,这位杀手之王心里也不禁泛起一丝丝的后怕。
而楼云听到这话,嘴角上却又是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真不打算把那对姐弟接走?要我说那个小子可绝对是个狠人坯子,好好调教一下将来保准是个了不得的猛将。”唐风月继续吹风,显然是起了爱才之心。
楼云回过头,略带玩味的看着唐风月:“你能看得出那孩子的好?”
“我又不是瞎子!”唐风月不忿。
自己好歹也是地下世界堂堂三大杀手王者之一,这么问不是骂人么。
楼云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心里真就不相信唐风月能看出那少年闫怀玉的根本。
天生金刚体魄,那可要比什么狠劲血勇来得都要值钱太多。
如若是一般那个年龄的半大孩子,就算骨子里戾气狠辣再多上十倍,也不可能在穆休那种绝对实力的碾压下毫无损伤,更不用说之后还生龙活虎的起来揍人。
能保住条小命就不错了。
天生金刚体魄,即便是在牛人高手如过江之鲫的内江湖,也近乎是凤毛麟角一般的传说。
人体的先天条件有好有差,这取决于许多错综复杂的内外因素。
但直到目前为止,哪怕人类已经破译了基因密码,却还是有很多东西没办法研究透彻。
就比如说习武之人特别讲究的天赋,根骨。
天赋根骨这种东西,哪怕看了本武侠小说的普通人都能说出三五分门道,但真要说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可就是连很多练家子武师心中都没有个具体的单位。
有人说是悟性灵气,有人说是身体素质,也有人说是八字命格。
但不论哪一条,都会出来很多反面例子来予以驳斥。
比如说有的人悟性好,但身体太弱,不要说练武,连多跑两步都喘不过气。
再比如说有的人身体棒,但头脑却就是不开窍,即使把浑身肌肉都练得高高鼓起,真正对敌也不过一个回合就被人放倒在地。
而楼云却是心里明白,所谓的根骨天赋,其实就是一个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的可成长性。
心理素质姑且不提,单说身体素质,有人生来孱弱有人生来健壮,而其中健壮到了极致,便是天生的金刚体魄。
一种科学分析不出,但确实真正存在的身体素质。
简单来说,这种人从生下来开始,肉体骨骼脏腑的强韧程度,就已经达到了一种骇人听闻的地步,甚至比那些把金钟罩铁布衫等外门功夫练到大成的人还要结实。
而那少年闫怀玉,便是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生金刚体魄。
接下来,楼云又去了趟明珠警备区。
把在那里遭受排挤从连长明升暗降为团参谋的何平叫了出来。
两个人没有多说,只是一同靠在车屁股上抽了根烟,之后何平就小跑着又回了大院。
这一天,明珠警备区中脾气最硬最不受待见却最会带兵打仗的上尉军官转业了。
办理各种手续前前后后只了不到三个小时,是他当兵以来最痛快的一次。
对此何平在走出警备区大门回头张望的时候,脸上仍不免挂着略显无奈的苦笑。
都说老兵脱军装就跟扒一层皮一样,鲜血淋淋,但某些人惦记扒自己这身皮可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扒起来倒也是雷厉风行,半点惺惺作态的拖泥带水都没有。
不过也好,干脆利索,一了百了。
坐进奔驰车后座,前边副驾驶上的楼云回过头来,打趣着说道:“没去老部队再看一眼你那些生瓜蛋子?”
何平笑笑,摇了摇头。
楼云就抛给他一根烟,自顾自点上又抛过去打火机,这才开口:“不去也好,省的到时候流马尿哭的像个娘们,跟生离死别似的,丧气。”
何平重重点头。
都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现在连里已经有了新的班子,他这个“前朝遗老”再回去跟兄弟们哭天抹泪,也确实有些丢人败兴。
而且之后他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但剩下那些兄弟们可还要在别人手底下呆着。
都是不痛快不舒坦的事,何苦何必?
唐风月发动汽车,脸上出奇的没有了之前那种玩世不恭。
虽然就身上本事来讲他跟何平不一定谁高谁低,但一个是科班出身一个是野路子,再加上男人都对那身橄榄绿有着特殊的崇拜情结,所以这时候也不免触景伤情,心中有些郁郁。
反倒是何平很快就平复下了那些许波澜情绪,因为他心底中始终都有这么一个念头,那就是这次脱军装并没有一般老兵退伍转业时的那种不舍落寞。
因为这次出来是跟着“教官”,只这一点就能冲淡所有的离愁伤怀,甚至隐约间还带着些许朦胧的兴奋。
某种意义来说,只要跟着楼云,他就觉得自己仍旧还是一个兵。
晚上楼云张罗了一个饭局,没有去外面,就在保安公司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刚巧一哥和小迷糊他们也从外地赶了回来,于是平常颇为冷清寂静的偌大三层小楼也总算多出了几分烟火人气。
一哥何平两个老兵从小都是苦出身,灶台上那点事多少都有一两个拿得出手的菜。
玲珑头两年刚毕业那会也是自力更生熬出来的,再加上这女人嘴馋嘴刁手又巧,所以那些鸡鸭鱼肉的重头都是她来负责。
楼云本人虽然也能对付个柿子鸡蛋之类的下饭菜,但如今高手云集就只能带着小迷糊一帮打下手。
而看上去无比爷们本人却更喜欢爷们的桃,除了开车买酒,就再没什么事能帮忙插手。
至于唐风月,这家伙倒是甩手掌柜一般叼着烟找了台电脑斗地主,一副大爷做派。
不过别看他这时候潇洒自如,但之前掏钱那会,脸苦的可真不亚于刚吃了好几十斤的顶级黄连。
楼云请客,自然还是他这个移动提款机来出的资。
正所谓出钱的不出力,总也算是各得其所。
里里外外一顿忙活,直到新闻联播都演完了,一群人才围拢着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楼云满了杯酒,见周围一群人全都有意无意的瞟着自己,也就明白过来,端起杯笑着说道:“看来这第一杯酒还得我提,其实我是最不擅长干这种面子活的,但好歹今天在座的都没外人,我也就腆着脸充一回主要人物了。”
众人都笑。
“这第一杯酒,思来想去还是得先替上回的事赔个罪,让大家跟着担心上火那么多天,我这心里真是挺过意不去的。”说完,楼云便先干为敬。
其他人也都各自满饮了一杯。
之后楼云又倒了第二杯酒,再次端起:“这杯敬在座唯一的女士,不说别的今天这一大桌子菜多半都是我们总张罗了,操心费力,不感谢一下就没脸皮之后动筷子了。”
玲珑就也跟着端起了酒杯,却很不领情的白了楼云一眼,嗔怪说道:“一杯酒就想把我给打发了?真会算计。”
不过说完之后这女人不乐意归不乐意,但还是一饮而尽,那气势比寻常爷们都要豪迈三分。
而除了小迷糊那些生瓜蛋子,像何平唐风月乃至一哥,则都是多少听出了点两人对话的弦外之音。
楼云再次倒满了第三杯酒,这回倒是不如前两杯那般话到嘴边张口就来,而是停顿了好一会考虑措辞,才在大家都满怀期待等他说出些豪言壮语的时候,轻轻笑道:“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冠冕堂皇的敞亮话了,要不这杯咱们就都一起喝了,之后赶快吃菜,要不然一会菜一凉就白瞎这番功夫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厄尔反应过来,各自便紧忙跟着干杯,之后争先恐后的抄起了筷子。
这一顿饭吃得破位祥和平淡,有小迷糊几个狼吞虎咽不顾吃相,再加之玲珑跟中间左右逢源,一哥跟何平两个人相见恨晚,而桃则一边自斟自饮,一边目光深邃的在唐风月身上打转。
楼云自始至终都没有给先前互不认识的几个人介绍,而几个人也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打听。
既然第一杯酒的时候就说明了都是自家人,那再搞那些生疏的场面客套也就不合时宜了。
再者说谁家还没点隐私秘密,与其追究过去刨根问底,不如考虑今后如何协作共事,把各自心里那些目的拧成一股绳来形成合力。
几瓶五粮液和两箱啤酒很快就被一桌子海量人物给扫荡干净,盘子中也只剩下了点没法入口的残汤底油。
待得宾主尽欢之后开始打扫战场,擦桌子洗碗各司其职就比先前做饭时要井然有序很多。
一边抽烟一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夜空,楼云眼中没有了之前半假装半真实的醉意。
虽然简陋,但在这个比丛林战场还要危险一万倍的都市,他总算被逼着赶着催着迫着的拥有了一批各怀鬼胎的简陋班底。
深秋,与初冬紧密相连不分彼此的季节。
或许前一天还是艳阳高照的满世界金黄,第二天就要灰蒙蒙飘洒下夹杂着冰雨的雪。
落地即化。
校园中的枯叶被扫在了小路两边,形成一陇即便破败却不显意兴阑珊的浪漫。
早上出门的时候嘴边已经有了白气,中午时分却只能穿上单衣,不然就会浑身燥热。
日子总是在不经意间过得飞快,尤其是欢乐美好的大学时光。
而时间不但能带走人的哀愁,同样也能带走人的矮丑。
经过了大半个学期的洗礼蜕变,新生们早没了当初刚进入校园时的生硬青涩。
男生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可以把光阴肆无忌惮挥霍在吃着泡面打《英雄联盟》看岛国电影的日子,并且乐此不疲。
女生则更加心思细腻的考虑要接受哪头牲口的追求,或是把哪头牲口奉为男神,挖空心思的去创造被动的不以生猴子为目的的滚床单。
平常人都会对明珠有一个误解,认为只有到了夏天,街道上才会随处可见各种穿着黑丝的大小美女。
其实这是严重不符合实际的,因为那时候动辄三四十度的高温,即便再浪的娘们都恨不得扒掉一层皮去解暑,哪还有心思成天裹着让人难受的丝袜招摇过市。
真正的黑丝季节,恰好就在这个气温转寒的深秋。
不说明珠城区,只是一座东明大学的校园,放眼望去,那身材稍微能拿得出手的大三学姐大一学妹们,无不是在各式各样的小短裙下面,套上一双或纤薄或深沉的水晶丝或是天鹅绒。
之后足下再配一双或高跟或平底不同风格的短筒靴,实在是让人感叹恨不能坐拥整座森林。
而那些即便身材看上去不怎么拿得出手的,也在一边叫嚣着减肥一边大吃特吃的同时,挖空心思东施效颦的将那一抹黑色死命包裹在自己一双力拔山兮的粗腿上。
还美其名曰,黑的显瘦。
不过也有例外,就比如这个午后的食堂,一个正对着面前半笼包子狼吞虎咽的牲口对面,坐着的那个单手托腮眼泛桃的美女。
她,便是那特立独行没有将一双精致双腿暴露在外面吸引目光的异类。
当一个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么这个男人哪怕是放屁抠脚,在女人的心目中,也只是像个孩子一样的天真可爱,丝毫不会感觉反胃和恶心。
而不管多大年岁的女生,只要有了心中所爱的男人,也都会潜移默化的泛起母性,有意无意的想要用自身温暖去呵护那个本该替自己遮风挡雨的男人。
钟晴此时的目光,就无比真切的蕴含了这种母性光辉。
而她对面,则是已经回到东明安心当了一个多月乖宝宝好学生的楼云。
“慢点吃,别噎着。”见楼云一口就塞进去一个包子,钟晴赶忙将已经在楼云面前的饮料又朝他推了推,无比温柔的说道。
这已经是她十分钟内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悉心嘱托。
而楼云则是抬头一笑回了个没关系的表情,便继续自顾自伸手向蒸笼,大快朵颐。
他是真有些饿的急了。
在一个多月前,楼云回到了东明,以一个早就编排好的善意谎言给了宿舍三个兄弟交代,而其中除了向儒安略微有些迟疑,宋飞和胖子陆晴天则是根本就没有多想。
当初他们被劫持时本就处于昏迷当中,压根就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供推敲。
总之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四个兄弟都好好的活在当下,没多久便又回复到了每天玩游戏逃课吹牛打屁的欢乐时光。
至于钟晴,楼云则是最后才找到了这个身份是自己辅导员老师的妮子。
没有多做什么解释,钟晴也没深问。
一个是无处着手无从可说,一个是只要你安好便天天都是晴天。
于是两个人便始终保持着这种默契。
不过从那时候开始,楼云就发现了钟晴看自己时总会流露出一些异样的眼神,这让他心里当真是苦恼了好长时间。
而钟晴也没有刻意去隐晦这种眼神,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明目张胆,并且在行动上也总是有意无意出现在楼云的面前。
就好像今天这样,以扣学分为要挟揪着正在图书馆刻苦攻读几本经济学著作的楼云来食堂,为他买几笼包子,看着他吃完。
对此不但楼云本人能够察觉到异样,就连周围那些毫不相干的老师学生也都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不过一来楼云在东明怎么说也算是一号惹不得碰不起的强势人物,没人敢惹;二来如今师生恋早就不像十几年前那般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所以大家在看个热闹的同时,心中也很少会生出鸡蛋里挑骨头的没事找事。
在半个多月之前,楼云突然间发疯似的切断了一切娱乐活动,开始整日泡在图书馆里面看各种经济学管理学的书,还时不时记录笔记,有时候甚至连一些不重要的课都不去上,几乎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另外三个兄弟在抗议无效后只能听之任之,而钟晴虽然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出现的频次却是更高更勤。
只是她并非像寻常辅导员那样公事公办的劝导学生要好好上课,反而还跟个贤惠小媳妇似的,主动担当起了一系列的后勤保障工作。
而对这种羡煞旁人的美妙艳福,楼云却好像一根木头桩子似的毫无察觉,反而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越发变得不可收拾。
就拿今天来讲,若不是钟晴扮黑脸假装就要发火,可能他此时仍旧还在图书馆中,对着一本平常人看都懒得看一眼的晦涩经济学著作疯狂汲取养分。
别人不清楚,但楼云自己心中却已经有了迫切的危机感。
如今一身武道修为尽失形同废人,若是不抓紧时间再补充点生存本事,估计都不用那些藏在背后的王八蛋出手,自己就要被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都市丛林玩死玩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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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神近一段时间都十分低调,自从上次的劫持事件之后,她除了在必要的课上露一两面,其他时间基本上就等于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
而跟她同样并称为东明双珠的澹台子墨,这段时间却很有些风生水起架势。
先是爆冷夺得了学生会主席一职,而后更是越发锐意进取,不但一点点站稳了脚跟,还在那无数天乱坠的流言中彻底收编了另外两股势力,最终结束三足鼎立一统了东明的江湖。
现如今已经再没有人敢说这位曾经的“播音系女神”是个只能摆在那看的空心瓶,就算不被那无孔不入的纪检部锦衣卫盯上记恨,也难保不会被周围听见的人甩几个白眼。
都当上学生会主席了还是瓶,那剩下那些没当上的又是个什么物件?
不过隐约间,随着一系列表面上波澜不惊,水底下却暗流汹涌的人事变动之后,最能让人记住且好奇的,反而是某个曾一度干出过惊天动地大事却最终偃旗息鼓了的男生。
但这一切也全都是好事之人没事闲的蛋疼的臆想,真正上得了台面的人物,哪个不清楚这其中根本不用去猜全都眼见为实的真相?
所以也不知是有心人推波助澜还是无心人插柳成荫,久而久之就有一种说法逐渐在东明校园的各个角落风靡开来。
明珠两大女神,林洛神不如澹台子墨。
甚至还在校园论坛和贴吧中放上了条件对比的excel表格。
什么相貌气质能力特长,最细微处连鞋子的尺码和头发的长度也都拿出来算作一项。
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这些人还真可谓是无聊到了一定的境界。
不过两个当事人却是对此不予回应,不说澹台子墨那边有没有手底下人向她汇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林洛神甚至连知道这件事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又不是参加环球小姐选美,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但对于相比更显底层的普通学生,哪怕再怎么捕风捉影的八卦,也都算茶余饭后寝室里跟兄弟吹牛的谈资,自然是多多益善。
食堂里。
狼吞虎咽吃完了包子的楼云就想要抹嘴走人,可钟晴今天是打定了心思要跟他这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好好聊聊,于是便出声留人。
所谓吃人的最短,况且楼云在这妮子身上还不光最短一说,所以无可奈何之下,也就只得重新坐下来一边供周围那些闲人看热闹一边闷头喝起了饮料。
“最近你变化好大,我都有些不认识你了。”钟晴开门见山。
楼云微微扬头,露出个略带尴尬的笑脸,不知如何作答。
“干什么非得这么拼命,大学四年时间,再难懂的只是也够你慢慢学完的了。”钟晴又问。
她是知道楼云这些天来都在看什么类书籍的,对此也并不反感,起码那些东西比本专业的历史知识要更适合出校门工作赚钱打拼。
“这不有时间,就打算多看看,避免以后用得着的时候临时抱佛脚。”楼云言不由衷的解释了一句。
其实他现在这样已经是属于临时抱佛脚了。
而钟晴却是兀自不信,她就算是再傻再天真,女人那妙不可言的直觉也还没丢,知道这段日子两个人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是因为楼云对自己本能的想要言不由衷。
可越是看不透摸不着,就越是想要知道。
都说好奇害死猫,到了人这边就更加显得淋漓尽致。
看到钟晴一脸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不罢休的气势,楼云心中没来由的就紧张了一下。
虽然真细想起来这些事也没啥不可对人言的,但终归是两个世界互不相干的两条线,他还是希望面前这个有点傻白甜嫌疑的妮子就安安分分过她的日子当她的老师,不要牵扯其他过多。
和玲珑不一样,钟晴一看就是那种没多大野心也没多大心理承受力更愿意平平淡淡的小清新。
所以又何必拖人家下水呢。
而正当楼云心里头百转千回,捉摸着该怎么编排一个说得过去又不露马脚的理由的时候,远处食堂门外就走进来一尊足够吸引眼球也足以为他摆脱尴尬的大神。
澹台子墨一袭米黄色格子及膝裙,上配白色翻领小洋装,脚下一双黑色磨砂高跟鞋,气场十足的快步朝这边走来。
那些本来只是来看师生恋戏码的围观闲人一见还有这意外收获,便忙不迭一边全神贯注,一边掏出手机或拍照或呼朋唤友。
地球人都在传言,这位女子学生会主席之所以能够成功上位,其实就是托了眼前那个师生恋男主角的福。
而在这种微妙关系之下,学生会主席大战辅导员老师的精彩戏码甚至都不用酝酿就直接浮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当中。
值了,这回真特么值了。
不少连下午课都没去上的家伙一边满怀期待等着看好戏,一边在心里庆幸这趟真是连本带利赚了个翻。
而在楼云第一时间发现澹台子墨之后,钟晴顺着他的目光也跟着发现了已经来到两人身旁的学生会主席大人。
“钟老师,没打扰你们吧?”澹台子墨开口问道,脸上同时浮现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公式微笑。
显然,这句问话也只不过是走个过场打个招呼,真要担心打扰别人她也就不会主动往这边凑了。
“没有。”钟晴也勉强的笑了一下,不过气场上远没有澹台子墨那般犀利逼迫。
虽然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学生,但老师是在大学中不入品级的小小辅导员,学生却是能跟一众中高层校领导坐而论道的实权干部,再加上本就可以忽略的年龄差距,所以高下立判。
楼云轻轻皱眉。
从上次在小饭馆起,他就对突然变了性子的澹台子墨不太感冒,而此时对方又是以这种盛气凌人的架势出场,便越发令他感觉曾经选举现场那个跟自己聊小说的女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远处,不少人都已经把手机调到了摄像模式,眼看着一场火星撞地球的好戏就要在这不温不火的午后倾情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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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活着,不论天地人神鬼众生六道,哪个不是浮浮沉沉折腾掰命只为一个争字?
所以即便像钟晴这样清清淡淡的小女人,也免不了为那一口她在乎的气而落入俗套。
好容易逮到机会跟楼云聊几句掏心窝子,可才刚开始摆出个架势就被人打搅,天底下在没比这更让人糟心反胃的事了。
食堂的制式桌椅是一桌连四凳,澹台子墨也就理所当然的坐在了楼云身旁,斜对面看着钟晴。
这个坐法看似一蹴而就没有什么章法,但有心之人却都能从她坐下后那一撇之下品出些故意要打翻醋坛子的酸味。
既然同样都是亮瞎狗眼的美人坯子,那么这时候比拼的,便只能是相貌之外道行以内的玲珑心思了。
“钟老师,真的不会打搅你们吗?”坐下后的澹台子墨又再次追问了一句,没胆气直指楼云,却不亚于在钟晴的心窝又捅进一把尖刀。
其心可诛。
而向来不擅此道的钟晴也只能够哑巴吃黄连,除非打定了主意准备撕破脸皮揪头发扯领子,否则便只能有苦说不出生生咽回肚子里暗气暗憋。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要请楼云帮忙。”仍旧是对着钟晴说话,仿佛对面那弱势的辅导员老师真就能左右身旁这男人的一举一动。
而楼云这时候自然也不好接口插言,毕竟两个女人在一定范围内斗智斗勇,只要不过底线就算有胜有负那也都是老娘们之间的心机纠缠。
这时候如果老爷们出面便算是坏了规矩,非但没办法帮人撑腰出气,传出去还很有损钟晴的颜面。
钟晴心中无奈,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就发展到了现在这种貌似后宫争宠争风吃醋的地步。
但就算泥菩萨都还有三分土气,何况她这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新社会一路走来都靠自己打拼的新时代女性,于是便轻声回答:“学校的事可以从学生会下令,我们历史系这边自然是能出十分力气就不出八分,但也得看学生自己有没有时间和能力,毕竟其他的都是旁门,学习才是学生的本分,总不能本末倒置了。”
不针尖对麦芒,却是一番任谁都挑不出理来的官样文章。
只是其中拒绝的意思不言而喻,算是给那仗着官帽子压人的晚辈学妹一个不轻不重的软钉子。
楼云在一旁只是低头不语,但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在桌子底下偷偷竖起了个大拇指。
原本他还担心钟晴这傻妮子不用两三回合就要被澹台子墨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哪成想还真能你来我往的斗个旗鼓相当,也算是兔子急了咬人的被逼无奈。
被钟晴不软不硬的顶了一句,澹台子墨脸上倒是没显露出半分异样,甚至连心中都不起微澜。
两个人的斗法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同一境界之上,她这边刚刚只是连一鼓作气都算不上的顺带撩拨,那边就已经拿出了拼死一搏的决战架势。
虽然场面上不分输赢,但底蕴厚薄却是高下立判。
“那真是太感谢钟老师了,如果各个院系的辅导员都像钟老师这么识大体,那我这个新官上任的头三把火,也就要好烧很多。”澹台子墨微笑说道,脸上表情看起来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而面对这句看上去同样无懈可击找不出半点毛病的言语,钟晴心中那刚刚奋力对垒起来的一丝自信便瞬间坍塌崩溃。
识大体,这三个字得是站的多高高在上,才能用俯瞰的角度说得出口?
也亏得一个学生能把这长辈的腔调做派拿捏到炉火纯青。
钟晴一边内心悲苦着一边就想要组织措辞反击,可澹台子墨却根本不给她这个余地,紧跟着就又一次开口,咄咄逼人的说道:“钟老师,最近我在学生会听下面同学反映了一些不太妥当的事情,正好今天你在这里,要不现在就跟你汇报一下,也省的我自己处理没个分寸。”
“什么事?”钟晴下意识的接口,之后才反映过来自己陷入了对方的节奏。
虽然心中隐隐的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事已至此也就只能去硬着头皮见招拆招。
“是这样,前段时间网上不是流传出一些视频么,关于某某学校老师和学生之间发生不正当关系的,之后就在社会各界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前几天我听说咱们学校也发现了这种事情的苗头,所以不知道是该劝阻还是该听之任之,怕只怕真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影响了学校声誉也影响了那位老师的前途。”澹台子墨沉声说道,同时还露出一个大有深意的挑衅眼神。
而这番话可谓是一语切中了钟晴的死穴,让本就心下忐忑的单纯妮子刹那间就红透了一整张脸。
过分了!
楼云在心里暗想。
他能够容忍两个女人之间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但绝对不愿意看到有人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来当做伤人利器。
尤其被害者还是钟晴。
可是还不等他出声替钟晴打抱不平,食堂里那些越积越多的围观学生们却忽然间爆发起一片嘈杂的哄闹喧嚣。
嗡——
同样是刚刚澹台子墨走进来的那个食堂门口,一个无论脸蛋气质都美得令人窒息的惊艳女子就那么轻描淡写的翩翩而至现出身形,跟着略微观望了一下,就向中间那个注定成为焦点的位置缓缓走去。
这个销声匿迹低调了好一阵子的东明大学双珠之一,终于在此时此刻以一袭纯白素縞重新回归到大众视野当中。
而那穿在寻常女子身上只能显得非妖即媚的白色衣裙,在她身上则完全衬托出了一股淡淡的缥缈出尘气质。
尤其是那双流露在裙摆之下的紧致小腿,被纯白色的天鹅绒丝袜包裹,非但不见任何臃肿累赘,反而清新脱俗婉约如长卷古画中走出的洛河神女。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林洛神一脸清冷淡漠的走到楼云那一桌跟前,也没有向其他几人出声询问,就宛如正室大妇那般理所应当的坐在了钟晴身旁唯一一处空位之上。
一桌四椅。
最开始只是两个人你吃着我看着的浓情蜜意。
后来忽然间第三者插足,有个不是小三的小三非要蛮横无理的伸腿进来。
再然后,便是一桌麻将,四个人四平八稳,谁都没有要起身相让的意思,也不管周围多少好事之人过后要以讹传讹。
三个女人一台戏,但真正的看客,却只有旁边作陪的楼云一人。
林洛神一出现,澹台子墨先前那无坚不摧的彪炳气焰便瞬间破宫,虽然脸色依旧如常般沉稳淡定,但下垂的双手却无意识攥成了拳头。
气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不用你来我往刀光剑影的拼杀,只是一次无形无质的遭遇,就能让人在心底产生或优越或萎靡的感觉。
一个钟晴她澹台子墨并不看在眼里,甚至有随时随地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自信把握。
但是再加上个林洛神,她那股掌之间就只能剩下不断渗出的丝丝冷汗。
钟晴的脸色也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然而就在林洛神在身旁坐下的一刹那,她的心中反而莫名其妙的安稳下来。
之前面对澹台子墨已经算是最坏的局面,现在就算再多一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容乃大,无欲则刚。
此时此刻的辅导员老师在不经意之间,反而契合了这后半句的壁立千仞之道。
楼云一个头已经变得有三个大。
最开始只有一个钟晴,哪怕是被逼无奈掏心窝子讲实话,归根结底那小妮子也是个心思单纯好糊弄的,避重就轻稍微吐露点干货,不难打发。
可澹台子墨就要难应付许多,一来这娘们手腕心机都是同她的相貌成正比,二来被黏上有没必要撕破脸皮,好歹就只能耐着性子多点精力时间。
至于林洛神,楼云是真心害怕见她。
自打上次劫持事件之后两个人就再没有什么交集,不说是什么心有灵犀的默契,总归在该说的都已经点透之后,彼此再无秘密可言,也没了那份斗智斗力的兴趣。
都说施恩不图标乃君子所为,但楼云对林洛神可没半点当君子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这女人看不透太麻烦,同时也不想给自己本就一地鸡毛的境况上再增添因果。
然而,天不遂人愿,树欲静而风不止。
如果说林洛神不震撼但足够惊艳的出场是给在场许多人心里激起了一蓬水,那么她坐下之后的第一个举动,便仿佛是搬泰山投进北海,掀翻了巨浪滔天。
她就那么轻描淡写的抬起手,拿过楼云刚放在桌上只剩了个底子的那瓶饮料,理所应当的放在嘴边,而后一饮而尽。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丝毫没有任何的炫耀做作,就好像一个口渴了的小媳妇,不用避讳也不会嫌弃的直接拿过自家男人杯子喝水。
嗡——
整个食堂再次爆发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喧闹。
而比这喧闹声更加震撼的,则是同张桌子上坐着的其他三人一男两女。
楼云是微微的有些错愕没缓过神,钟晴是惊诧莫名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心思最为剔透的澹台子墨则一瞬间就把这当成了是对方宣誓主权的示威,心头薄怒。
间接亲吻。
多少吊丝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极致安慰享受,在修成正果之前心底中唯一的那一点旖旎念想。
曾经东明就有过一位超级强大的师兄,为了能跟自己心中的女神也来这么一次单方面的暧昧,不惜尾随女神许久,在女神喝光饮料将空瓶扔进垃圾桶之后,用堪比内江湖一品高手的速度抢在捡垃圾大婶之前夺得空瓶,拿回宿舍去疯狂吮吸。
然而,今天这一幕却完全的反转了过来,女神竟然也干起了这种令无数粉丝抓狂挠墙的天怒人怨之事。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间接了女神的口水比较幸福,还是被女神间接了自己的口水比较暗爽。
或许应该还是后者吧。
不过楼云本人倒是没感觉到任何的舒爽,他只是在反应过来后一脸的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林洛神,想看看这个娘们今天出门是没吃药还是脑袋瓜子让门给挤了。
可是令他也令所有围观闲人失望的是,林洛神这时候却仿佛个没事人一般,甚至在被盯着的同时还有闲心对楼云露出一抹她从出现到现在的唯一一次微笑。
那神情,是在享受?
楼云心里彻底抓狂,不知道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败家娘们又打算要起什么幺蛾子来折磨自己。
上一次在女寝楼下那没半点实际的虚吻,就已经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沦为在校园内被指指点点的大众公敌。
“钟老师。”林洛神轻启朱唇,幽幽开口。
心里还在惊涛骇浪的钟晴顿时就被唬得打了一个激灵,跟着下意识的开口应答,语气声音都显得颇有几分慌乱。
林洛神则是不以为意,假装没有察觉的继续说道:“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咳咳,你说。”钟晴强自镇定,心里却不无抱怨的暗想明明都是冲着楼云来的,怎么却偏偏都反过来找自己商量事情。
“楼云近一段时间很少在班里露面,班级的日常工作基本都处于停滞阶段,所以不少同学都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够接替他来履行班长的职能。”林洛神缓缓的说道,同时还不忘瞥了对面正暗自心慌的楼云一眼。
钟晴却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生竟然会对权利游戏产生兴趣,而且还如此明目张胆就跑来自己面前要篡楼云的权。
一时间脑子便有些转不过弯,诧异中下意识的就反问了一句:“你想要当班长?”
林洛神微微点头,神色间不见半点理亏内疚,一如她刚刚喝楼云喝过的饮料,都是那般自然圆融,仿佛事情本就该如此一样。
于是钟晴就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只是隐约察觉其中必然有她自己没琢磨明白的门道。
而不等钟晴回应,这件事情的另一位当事人楼云却突然出声,语气中带着深深的些解脱和急不可耐意味,坚定说道:“我同意!”
接下来,只见前一秒还脸色恬淡的林洛神突然间就变幻出了一身比明珠女王叶红妆还要犀利的凛冽气势,抬起头转向正不明所以的澹台子墨,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声音淡漠说道:“公事改日谈,私事没必要,你现在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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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子墨离开了,没有留下来与林洛神一争个长短高低。
与其撕破脸面最终闹成狗咬狗一嘴毛的惨烈,倒不如保留住尊严离开,回头再背地里捅刀子拼个你死我活。
钟晴也总算明白林洛神为什么要在这个当口提接替楼云班长的事,其实就是为了封住学生会主席大人的嘴,让大家都不用继续在这里僵着。
不过钟晴自己也没有多待,再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便起身退出。
本能的,她对林洛神生不出半分的敌意,所以也自然不会先患得患失而后咬牙死拼着坚守阵地。
一切来日方长。
整场好戏来的快散的也快,还不等旁边那群闲人看足热闹,原本能擦出火的两个女人就相继离开。
之后就剩下了虽然也能生出绯闻,但最多不过是老调重弹的一对男女,于是只对新鲜热辣新闻感兴趣的围观者便好像倒了树的猢狲一哄而散。
“两件事。”林洛神开门见山。
楼云静静听着,没敢搭腔。
林洛神看来也没指望有所互动,紧跟着便自顾自的又开口说道。“第一件挺大,但是不急,我爷爷想要见你一面。”
楼云点头,之后就感觉到牙子一阵一阵的发酸。
林洛神的爷爷,那不就是京城某座四合院中养尊处优,动动手指就掌握无数人身家性命的妖孽级老头子?
忒头疼。
可能是打小做出的病根,楼云最怕见的就是那些看上去不显山露水,但内里却一个比一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在江湖上行走,有那么几类人是能不招惹就尽量不要去招惹的,分别是和尚、道士、老人、女子、小孩。
因为既然敢出来抛头露面行走江湖,这些看上去的弱势群体就必然有异于常人的本事绝招,一个不留神就很可能让人阴沟翻船。
而这句话放在如今这个世道也同样是百试百灵,和尚道士不去多说,这老人女子小孩三类,不论是市井当中的碰瓷讹人,还是庙堂之远的勾心斗角,都不是一般人说掂量就有能力去沾染的。
“第二件事不大,也不急。”给了楼云一点思考时间,林洛神接着才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我今天过生日,晚上会有个小范围的聚会,需要你来给我做男伴。”
晴天霹雳!
听了林洛神这第二个要求,楼云差点就有种要回复功力暴走闪人的冲动。
如果他做得到的话。
他宁可面对一屋子老而不死是为贼的家伙跟他们虚与委蛇,也没那份闲心去参加什么形式大于内容,炫富大于祝福的有钱人家孩子的生日聚会。
不管是那种冠冕堂皇用来拉拢交情的高大上冷餐酒会,还是如今玩得越来越疯狂的年轻人之间的泡吧唱歌,他都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生怕自己如今宝贵的时间被那一池子没营养的污水给淋透全身。
但是面对林洛神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他还真没办法将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托词说得出口。
没办法,这娘们掌握着许多他不能够给别人知道的秘密。
不过楼云还是打算最后的挣扎几下,于是便试探性的开口问道:“给你做男伴,我行吗?”
一边说,他还努力抓挠自己好几天没洗已经有些发粘的头发,试图散发出一些令人恶心的异味让对面连穿衣服都只穿白色的干净娘们退避三舍。
不过很快,在林洛神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的情况下,楼云便知道“皇命难违”彻底的低头认命。
之后林洛神就没再多说半句废话,干脆利索的起身离开,前前后后不超过十分钟时间。
一如她给人心中留下的印象,不着痕迹,缥缈若仙。
楼云也打消了继续去图书馆啃书本的念头,赶回宿舍找出套干净整洁还算拿得出手的行头,跟着端脸盆直奔洗手间,三下五除二刮干净胡子洗脸刷牙。
等他把自己捯饬的总算能牵出去见人,放在床上的手机就适时收到一条林洛神发过来的短信。
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正门。
于是楼云便用部队紧急集合的速度穿好了衣服,把手机揣进裤兜就迈步往门外边走。
可一只脚跨出门槛后又退了回来,微微犹豫还是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半条成条买只需要七块钱一包的红塔山,捏了两包揣进另一次的裤兜。
车还是那辆叶红妆半借半送的奔驰s600,开到学校正门的时候,林洛神已经等在那里。
楼云打老远就发现这个在学校里始终一副不食人间烟火做派的娘们竟然也抽时间梳洗打扮了一番,不但一头秀发在脑后扎起了马尾,连衣服都给换成了价格吓人却不难在明珠一类大都市见到的奢侈名牌。
没有了出尘仙子那般的高冷清贵,多了几许入世凡人的烟火气息。
说不上哪个更好,主要还是看脸。
楼云一肚子怨念的在心里暗暗吐槽,脸上却装出一副迟到了的诚惶诚恐,只是看起来要多假有多假。
女神自然不屑在这样的小事上斤斤计较,也没等谁帮忙开门便主动上前坐进奔驰的副驾驶席,跟着将别在低胸v领上的墨镜摘下来戴上,报出了目的地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汽车缓缓发动扬长而去,引来无数从校门前经过的路人一阵捶胸顿足。
又一朵水灵灵的白菜,就这么被开好车的王八蛋给接走了。
一座国际性的商业大都市,任何上得台面的行业都不可能被一家或一方势力垄断。
尤其是餐饮娱乐方面,越是发达地区就越是齐头并进百舸争流,不可能出现所有人的钱都流进一个人口袋这种逆天情况。
因此罗浮会和春暖江南虽然霸主的地位牢不可破,但还是有一些品味档次都不相上下餐厅会所能够与之遥相呼应。
永乐会就是这样一处没有明珠女王烙印,纯粹是外资背景的高端商务会所。
当楼云驾驶奔驰车开进了占地面积颇宽的地下停车场,见到那一辆辆豪车动辄几百上千万好似车展似的阵仗,心中便对这今晚要进去吃饭的这家馆子有了个最基本的概念认知。
一个暴发户富二代土财主扎堆的标准销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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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经营者也感觉这间永乐会金粉气太重了些,故而有意将各个包厢都用词牌名来命名。
虽然没办法在根本上解决来此消费者的气度底蕴,但好歹也算聊胜于无。
楼云就跟着林洛神进了一间名为“如梦令”典雅包厢,是类似于酒店高级行政套房的那种宽大格局,客厅酒廊雪茄吧应有尽有,餐厅隔壁还有个空间相对隐私的双人休息室。
硕大圆桌旁此时已经坐了五六个举止各异的年轻男女,见到林洛神后全都主动起身,或站在原地或凑上前来热络问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寒暄过后大家再次分宾主落座,林洛神作为主角自然被众星捧月的奉在主位,而貌似跟班的楼云则没了这种满含阶级势力的优待,随随便便打发一个不算最差的位置,也就算没有失了礼数。
有素养优秀的侍者开始端酒上菜,酒是并不出名但价格不菲的好年份法国红酒,菜是中西合璧用刀叉用筷子都行的新派改良。
之后一桌子人就开始举杯敬酒,热火朝天的满嘴全是祝福和溢美之词。
楼云跟随大溜,也稍稍抿了口杯子里那据说一瓶就抵得上艺术类大学生一年学费的精贵液体,没喝出啥特殊滋味来。
跟着就从兜里掏出七块钱一包的红塔山,也不顾旁人感受径自点着开抽。
旁边,一个浑身versace头发染成酒红的伪娘轻轻皱了下眉头,但是没有出声,并且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继续以林洛神为中心的谈笑风生。
因为彼此间都没有介绍,楼云一个外人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再加上这群明显眼高于顶的公子千金们懒得做那些客套寒暄的面子活,所以他就只能仿若隔了层透明墙壁似的冷眼旁观。
不过楼云倒也挺喜欢这种闹中取静的悠闲状态,在偶尔动两下筷子之余能仔细打量在座这些随便拎出来一个就背景大得吓人的门阀子弟。
刚刚对烟味表示出些许反感的伪娘虽然一身行头就够换辆入门级的奔驰宝马,但显然在这个小圈子内还算不得靠前的人物,所以只能在一旁喝酒赔笑,偶尔在别人的话头之余溜溜缝。
他正对面坐着的一个胖子却是颇有些言谈豪阔的大将之风,即使在林家女神面前也是荤段子频出生冷不忌。
只不过那一脸说话就不停颤悠的双下颌肥肉实在晃得人眼缭乱,让楼云心中怎么都无法打消想要过去狠狠捏一把的恶趣味冲动。
一边善舞长袖的在桌面上串连暖场,胖子两个绿豆似的小眼睛还不忘时不时朝场中女生的胸口偷瞄,除了不敢对主位上的林洛神太过造次,其他那些估摸着都已经被他完全摸透了罩杯尺寸。
胖子隔壁是个穿白衬衫戴玳瑁眼镜的白面书生,没啥跺跺脚四城乱颤的威武霸气,也不见深邃眼眸衬托出来的睿智城府,冷不丁看着就好像是无关紧要的普通白领。
然而眼睛毒辣的楼云还是从对方举杯落筷等细节处看出了一丝端倪,那从小在深宅大院中被良好家教熏陶出来的华贵气质已经深入骨髓,不是几年公门修行就能够完全抹去的。
眼镜男言语不多,对林洛神也不像其他人那般勤奋殷切,只是偶尔转头一瞥时暴露出的含蓄眼神,里面有多少狂热多少欲望就只能是他本人自己心知肚明。
女生们相比起来就要简单很多,应该是彼此都不陌生又犯不上跟楼云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装假,所以都是真情流露。
梨头的娃娃脸穿了一身很符合她自身气质的可爱系裙装,天蓝色基调满是各种小巧的流苏和蝴蝶结,发卡则是不被寻常女生喜爱的圆滚滚q版菜青虫。
她从林洛神一进来开始两只眼睛就再没落在其他人身上,甚至连对过胖子屡次吃自己豆腐都选择性忽略,只是死皮赖脸不厌其烦的追问女神姐姐各种美容丰胸秘方。
而被胖子更多眼神肆虐的锥子脸美女则保持着她特有的婉约矜持,端着一张不用美图秀秀就能直接发自拍的俏脸正襟危坐,好像生怕一不留神自己尖细的下巴就会戳破好似两个大气球似的一对双峰。
不过有些东西注定是没办法假装出来的,虽然也拥有不俗的家世背景和教养底蕴,但气质方面却还是欠了些能让人有心留意的深刻印象。
一根烟抽完,楼云也基本上把在座的各路菩萨都看得通透,于是便不再提心吊胆,开始没心没肺的大吃二喝起来。
高档会所的吃食在色香味上绝对都属于是超一流,否则得罪了那些口味刁钻的财神爷做不了回头客,甚至比小饭馆那种直接摔盘子砸碗还要来得揪心。
可是在量这方面,这些高大上的东西看起来就很有些不那么尽人意了。
盘子老大,但里边能吃的部分也就那么一小撮,真要碰上几个吃货不用三两下就能清理得渣都不剩。
万幸,来这里吃饭的没几个是真为了吃东西,因此再配上一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或是“美味不可多享”,店家就能很好的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找到足够面子下台阶。
不过楼云可不是那种从小在蜜罐里泡大,对山珍海味司空见惯弃如敝履的公子千金。
所以本着浪费是最大的犯罪这一处事原则,就甩开了腮帮子撩起了后槽牙,大快朵颐。
遵循着“吃席先吃桌当央,吃完当央走四方,人多吃肉莫啃骨,喝酒之前先喝汤”的金科玉律,不出片刻一桌之前还与周围环境相得益彰的精致酒席就被他扫了个杯盘狼藉面目全非。
公子千金们停止了先前的热络谈笑,全都一脸匪夷所思的朝这边投来眼神。
最开始就对楼云有所不满的伪娘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挪了挪椅子划清界限,矜持高贵的锥子脸美女嘴角更是勾起来一抹刻薄的弧度。
林洛神面带愠色,狠狠剜了一眼不识好歹只顾着刻意丢人现眼的楼云,心中发苦。
而某个才刚八分饱就已经没得可吃的牲口却露出一个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的清白眼神,脸上三分委屈七分不服的就差弱弱抗议一句,怪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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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聪明人不多,但真正的傻子也多半不会满世界招摇。
被妖魔化了的各种二代三代公子千金们在普通老百姓眼中多是没啥智商只懂得仗势欺人狗眼看人低的智障脑残,但事实上真正大门大户出来的,又有哪个不是从小就耳濡目染,早就习惯成自然了一颗七窍玲珑的妖孽心思。
林洛神开始没有给大家介绍楼云,所以他们可以不管不顾不冷不热,但也不会闹得太过分去超出底线。
不说打狗要看主人之类带贬义的言语,起码也都知道做人留一线的余地。
何况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四下里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也犯不着用踩人来衬托自己的八面威风。
没有人天生就该被别人看不起,也没有人天生就该比别人高人一头。
面子是别人给的,脸却是要自己去挣。
所以不论是锥子脸美女的刻薄弧度还是红头发伪娘的故意疏远,其实都不是因为楼云那不顾形象的大吃二喝,而是因为对这家伙故意自毁形象的不解和嘲弄。
都是只要愿意就能去奥斯卡拿个小金人回来的演员坯子,做戏给谁看?
无非是相互掂量斤两遇上了不按常理出牌,憋闷外加些许无所适从的自然反应。
哪个圈子都有相应的游戏规则,但还没等自己一伙人抛出橄榄枝呢对方就一副给也不稀罕要的无赖架势,实在是让这些平常都是被人巴结讨好的公子千金们心头憋闷。
所幸,尴尬场景只是那么一刹那的回闪,很快桌上众人就又恢复了先前的热火朝天,该喝酒喝酒该讲笑话讲笑话。
至于楼云,简单的投石问路就探出了林大美女今晚的底线所在,因此也不敢过多造次,反正吃饱喝足了,就老神在在的继续抽烟看人相鬼相众生相。
这个嘴比钻石硬心比豆腐软的倔强娘们。
楼云心里暗想,之后苦笑,进而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就坡下驴的屈从一回。
当年自己救人一来是为了任务,二来是不想看见死人,但从没想过要施恩图报,甚至连这种意识都不曾在心尖一闪而过。
可这傻娘们就一直惦记到现在,还非要搞什么滴水什么涌泉。
真是有些叫人头疼。
如果那些被自己救过的人都来搞这一套,那不是从现在开始到子孙万代都可以什么都不干就丰衣足食了?
“洛神姐姐,一会吃完饭我们去哪玩啊?”梨头娃娃脸一副天真烂漫,脸上神情看起来要多清纯有多清纯,真像个不谙世事的蠢萌萝莉,只是不经意间一笑露出的尖尖虎牙,出卖了其心底中那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调皮促狭。
林洛神没有说话,目光瞟向一旁正捏着兰指的伪娘。
伪娘见机就想要开口搭腔,不过话到嘴边又突然改口,一脸娇羞的看了眼对过胖子,开口说道:“哎呦,蝴蝶妹妹坏死了,明知道这是王佛爷的地头,还非逼着我们丢人现眼。”
而被称作蝴蝶妹妹的梨头娃娃脸则露出一个气鼓鼓的表情,紧了紧鼻子挥动拳头,一副再不闭嘴就让你好看的可爱模样。
本名王放佛圈子诨号佛爷长得也像个大肚弥勒佛的胖子爽朗大笑,跟着却瞥了眼始终不怎么出声的斯文眼睛男,神情玩味道:“好玩的地方自然是有,就是不知道咱们曲大秘书长能不能放下身段了。”
深知胖子性格的斯文眼镜男微微一笑,对这位老朋友半玩笑半怨念的调侃丝毫不以为意,缓缓摇动着那杯散发出淡淡矿物质香气的葡萄酒,微眯着眼睛平静说道:“你王胖子的局我多半还真就没有时间掺和,可今天是洛神过生日,就算把手头工作阁下回头熬几个通宵,今晚也肯定是要上刀山下油锅都不皱一下眉头的。”
林洛神脸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这句先抑后扬的讨好而露出半点笑意,甚至连一个礼节性的眼神都欠奉。
胖子王放佛倒是闻言哈哈大笑一阵,跟着豪气冲天的一口喝光杯中残酒,略带几分指点江山意味的朗声拍板:“好,那咱们就先去虹口新开的场子热热身,拿新场地新样讨个头彩,之后再去哪就看心情,喝到哪一步算哪一步,总之都别藏着掖着装王八乌龟。”
“好耶!”梨头娃娃脸紧跟着就一阵拍手叫好,应时应景。
锥子脸美女也轻轻点头不见有半分怯懦退缩的意思。
一行人说干便干,反正桌上也不剩啥值得流连的东西,就各自收拾东西起身离开。
楼云跟在最后,一边用牙签剔牙一边频频回头,意犹未尽的去看那还剩下小半瓶的红酒,心里纠结。
好几次他都想着要返回去连瓶子一起拎走,可担心自己再跨过底线林洛神就会彻底暴走,于是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由穿着精美旗袍专门负责领路的礼仪小姐陪同,在地下停车场几个都是开车来的年轻人各自上了扎眼豪车,林洛神则先一步打开奔驰的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楼云无奈只得耷拉着脑袋也跟着上车,在一阵声音各异的发动机轰鸣中,排在车队末尾驶出了永乐会的地下停车场。
室外,天色已然是彻底的黑了下来,刚刚错过的下班晚高峰也正式拉开了明珠夜生活的序幕。
胖子一辆低调内敛到令人发指地步的大众辉腾一马当先在前开路,跟着是与本人形象严重不符的梨头娃娃脸那纯白色悍马h2,排第三的眼镜男开了辆牌子没啥但牌照在懂行人眼中颇为逆天的红旗h7,后面是锥子脸美女的经典红色法拉利488。
楼云紧跟着前方伪娘那辆最为烧包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的布加迪威航,后面稍远一些距离则不声不响被一辆普普通通的三菱帕杰罗悄悄贴近。
从后视镜中看到帕杰罗不着痕迹的打了一下双闪,楼云心里这才暗暗的松了口气。
他现在不但外表看上去跟平常人没啥两样,骨子里也没有了之前那些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深厚功力。
林洛神这样的红颜祸水就在身旁,谁也说不准接下来会闹出什么不好控制的场面,如果没有个武力值可以信赖的保镖贴身跟着,楼云还真就不敢乱充英雄好汉的来蹚这一趟浑水。
号码酒吧是虹口一带近来新开的夜店,虽然是个没有乌七八糟的清水场子,但胜在驻场歌手都有“好声音”一级的水准,并且各有特色,倒也为这里招揽了不少客流,生意不错。
时间不到八点,混夜店的主力大军都还没有出动,所以上下两层的酒吧还略显冷清。
在二楼一个常年为王胖子预留的位置上,男男女女七八个人浅饮慢酌,为接下来四五个小时的“奋战”进行预热。
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但多数人一生喝酒最多的,反而是那些连朋友都算不上的陌路和熟人。
就好像现在,楼云就对着一帮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家伙再一次端起了酒杯。
这个圈子不兴往酒里勾兑饮料的那一套,所以不论是锥子脸美女手中的红酒还是胖子和眼镜男频频碰杯的芝华士,全都是满满的酒精度数没有一点掺假成分。
林洛神手中也同样是一杯红酒,但自始至终都只是用嘴唇蜻蜓点水的浅尝辄止。
对此周围几个人也没一个过去劝让,知道就算说破大天他们的女神也是想喝才喝不想喝一口不动。
楼云手中端着的是梨头娃娃脸心血来潮亲自给他斟满的伏特加,对此他在受宠热惊之余,也不得不感慨那个外表形象只能让人联想到果汁饮料的女生,喝起酒来却是如此的生猛刚烈。
既然已经都耍了一回无赖,楼云这次就打算入乡随俗,不再去给别人添堵给林洛神添乱,因此喝起酒来并不扭捏,已经跟那本名叫胡蝶的梨头娃娃脸干了两杯。
最开始,包括一直低调内敛的斯文眼镜男都是在偷偷的冷眼旁观,打算看楼云笑话。
可这时候见他两大杯连冰都不加的纯伏特加进肚还跟没事人一样,心中就多少有些意料之外的凛然。
都说酒品如人品,酒量如气量。
哪怕后半句话还有待推敲,但起码没有一点走板的楼云还是给了众人一个不大不小的震撼,进而也打消了他们心中想用酒精轮番上阵欺负人的龌龊念头。
接下来就是歌舞升平的对饮承欢,听着楼下舞池中沙哑的爵士音乐,倒也别有风味。
既然是暖场,就不会太过激烈刺激,否则一开始就将疯狂的激情释放完毕,到真正主菜上来的时候就会有心无力。
吃饭是相互掂量,喝酒也同样是相互掂量。
没有人自大到才接触两三个小时就能够把一个人从里到外看得通透,所以即便表面上攻击性最足的王胖子,这时候也都是半夹着尾巴,不曾露出一招一式的动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酒吧里的气氛也随着客人越来越多而逐渐火爆,那些一到晚上就打扮枝招展的半职业夜店女郎们纷纷涌入,跟着就带来了这场夜幕乐章的第一波高潮。
胖子王放佛突然朝远处那个时刻留意这边动静的酒吧经理打了个眼色,跟着不大一会对方就带着几个怎么看都像是第一次逛夜店的雏鸟一样的清纯女孩走了过来。
“干喝酒太没意思,你们几个姑奶奶咱又招惹不起,不如多找些人一起玩游戏热闹。”王放佛笑着说道,跟着就招呼那几个都微微垂头貌似羞赧的女生坐到众人之间。
对此安排包括林洛神在内的三个女子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梨头娃娃脸一双大眼睛里甚至还闪烁起了好似饥/渴宅男一般的兴奋光芒。
几个女孩刚开始坐下时还都是一脸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模样,但在玩了几把骰子喝了几杯酒之后,便也逐渐放开,并且越来越会活跃气氛。
其中一个梳着齐刘海穿白色过膝长袜的女孩甚至主动跟梨头娃娃脸玩起了蕾丝边的亲嘴游戏。
楼云无动于衷,只是在输了的时候喝酒,赢了的时候看别人喝酒,对身旁那个被安排来陪他的女生没有多看一眼。
那女生倒也不去怎么粘人,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不劝酒不造作,很有几分被打入了冷宫的楚楚可怜和委屈。
伪娘一看就是个对女人不感兴趣的家伙,对身旁陪酒姑娘态度上比楼云还不如,而主导者王胖子则是左拥右抱一边一个,而且在讲那些羞羞人的荤段子之余不忘了恰到好处的占便宜卡油。
陪着他的两个女孩也十分巧妙的奉迎伺候,被捏了胸口摸了大腿都会娇嗔白眼,那模样比直接送上门来予取予求还要更加撩拨人心。
之前还稍显沉闷的气氛就这样悄然散去,不多时那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骰盅游戏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单独卿卿我我的调情时间。
林洛神鹤立鸡群的独自品着一杯红酒,对周遭事物不闻不问就好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
反倒是锥子脸美女第一个忍受不住微微颦眉,却很快在斯文眼睛男逢场作戏之余丢过了的隐晦眼神下偃旗息鼓。
便在这时,酒吧一楼突然闯进了一群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一个个狰狞着面孔就差在脸上贴张纸条说我们是来砸场子的。
对此,隐藏在暗地里的保安和服务生都悄悄做好了十分戒备,只等着对方稍有动作就冲上去快速摆平清场。
不过这群少年却并没有干扰到其他客人的饮酒作乐,而是分散开来,东张西望一副找人的架势。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只是一瞥眼的功夫,楼云就看出这群少年中几个领头的都是一身衣着光鲜,飞扬骄纵满身老子天下第一的二世祖风范。
在一楼搜寻无果,这群人就顺着楼梯走上了二楼,当时正好有个服务生从楼梯口走下,就被他们殃及池鱼的一巴掌给推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噔噔噔噔——
脚步声越来越近,可早就发现端倪的王胖子却仍旧一脸不觉,继续跟身旁的两个妹纸耍闹调情。
紧跟着,一个穿了身橘红色赛车服,带着银色gucci太阳镜的前卫男孩就来到了这一桌人的近前。
他目光森冷的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当发现楼云身旁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小鸟依人的女生之时,整张脸一瞬间就被满腔怒火给涨得通红。
“敢动我女人,老子他妈要你的命!”
二世祖怪叫一声,抄起桌上的红酒瓶就作势欲打。
楼云双眼微眯,不慌不忙的缓缓起身。
高手强人打不过,但一个普通的纨绔子弟还没办法在他手中讨到便宜。
借着对方抬手挥舞的动势,楼云只轻巧的一推一送,借力打力就将那要落下来的酒瓶砸在了二世祖自己头上。
啪啦——
红酒瓶应声而碎,酒水混着鲜血顿时就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后边,一群帮闲打手见到自己的主子吃亏,蜂拥着就想冲上来报仇。
只是一来过道狭窄,二来又灯光昏暗,能凑到楼云跟前的只有一两个人,其他全都被自己的同伙给挡住了去路。
楼云好整以暇,这时候也不讲什么手下留情,抬脚就踹在第一个冲上来那人的小肚子上,将对方踹得向后跌倒。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的拳头已经挂风砸来,楼云微微偏头躲过,同时胳膊微微抬起,看似轻描淡写的就一下肘击撞上了这人下巴。
方寸之地,容不得闪转腾挪大开大合,楼云站在那里一夫当光,对面那些小年轻们就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三拳两脚过后就只能趴在地上哭爹喊娘。
这期间,除了离楼云最近的伪娘有些容失色慌忙躲避,其他几个人都是老老实实坐在原位上看戏,锥子脸美女甚至还不忘给自己的空杯中又倒了半杯红酒。
虽然坐在一块,但不代表这群身份一个比一个精贵的公子大少们就会为了个不认不识的楼云出手相助。
不说能不能摆平事端,就算累出点汗扯皱了衣服那都得不偿失。
三五分钟光景之后,场面上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被自己一酒瓶砸得头破血流的二世祖,以及一个还算心思活络没有主动送死的喽啰。
二世祖被搀扶着捂住额头,身上跋扈嚣张的气焰非但没有减少,反而睚眦欲裂的更加狠戾乖张。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受到这种窝囊鸟气,心中就不由得盘算起该打电话找哪路救兵替自己撑腰报仇。
“小比养,你够牛掰,有本事就在这别走,老子今天不玩死你我就认你当爹。”撩出句狠话,二世祖强忍着血流不止头脑发昏,就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开始打电话叫人。
楼云见状却是无奈的耸了耸肩,见没人再跟自己动五把抄就也跟着重新坐下。
旁边,身为整件事诱因的那个女生脸色苍白,被刚才那快速而又暴力的一幕彻底惊呆。
温室里的朵就算遇上街边打架也只敢远远看着,何曾想到今时今日就如此近距离的身临其境了一回。
“你认我当爹,你亲爹还不得打死你?”楼云笑着说道,对二世祖的威胁非但没有半分忐忑,还有心出言调侃。
二世祖则是充耳不闻,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臭氧层子,暗暗咬牙只等救兵一到再重新发威,非要让那敢染指自己女人的瘪三不得好死。
楼云从旁边拿过一只空杯,又探身从远处梨头娃娃脸跟前拎过伏特加满满倒上,推倒二世祖面前,开口说道:“先喝杯酒,也能疼的轻点,反正你就算叫人没个十几二十分钟也到不了这边。”
二世祖狠狠瞪眼,认为是楼云服软害怕想要求和,神色间的愤恨鄙夷顿时就又强烈三分。
“觉得我是想跟你讨饶?”楼云不以为意,又把酒杯朝对方推了推,跟着开口:“真要讨饶一开始我就不动手了,所以你大可放一百个心,该找人就找人该泄愤就泄愤,只是这些都不耽误喝酒,又不用你掏钱,除非是怕我在里边下药了。”
年轻人经不住激将法,仔细一琢磨这话也没什么不对,于是赌气加撑面子的就端起杯来一饮而尽。
楼云又给他倒上第二杯,脸上带笑好像个知心哥哥似的继续唠叨:“找人平事无非也就是黑白两道,如今这社会玩黑耍狠已经不流行了,所以我猜你多半是找了家里人,托关系搬一尊官面上的大佛出来站台,对不对?”
“……”
二世祖无语,腹诽这家伙是不是脑子秀逗,刚打完架就上杆子搭腔,跟你很熟吗?
楼云则是兴致勃勃,也不管对面有没有回应,就又开始自顾自的开口说道:“我再猜猜啊,是不是一会就有个肩膀上扛两颗豆或者三颗豆的大人物到场,之后名正言顺把我这个打人凶手押送局子,到了里边我要是没啥靠山就得被折腾掉一层皮,就算能活着出来后半生估计也有了领残疾补助的资格。”
二世祖闻言神情一凛,他之前心中还真就是这么打算的。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要说杀人放火这种狠事,那是借他个胆子都不敢去做,可论起耍阴招弄残个把不开眼的吊丝,就是家常便饭再简单不过的一碟小菜了。
另一侧,一只手正越发放肆探进身旁女生裙底的王胖子脸色玩味,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的他听了楼云这一番话,再看看楼云那一脸云淡风轻不似假装,心里就开始琢磨要不要见好就收大事化小。
毕竟是林洛神领来的男人,就算他再怎么想要看看对方成色,那也得有个限度,否则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没准就会在彼此心中结下个不大不小的疙瘩。
“知道吗,其实你这一酒瓶子挨的并不冤枉。”楼云再次开口,就在众人都各怀心思的时候继续说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房锐的,应该比你要大上几岁。”
二世祖下意识抬头,心生警惕。
都是在明珠一地混吃等死的富家纨绔,不大的圈子中就算不熟也总算得上有几面之缘的点头之交。
真论起来,他还属于是房锐那种级数公子哥的后生晚辈,本身家族势力也远远比不上房家那种绵延数代的明珠老牌世家。
如果对方真要是跟那位出了名心黑手狠的房家大少交情深厚,那今天这个事还真就有些不好办了。
就在二世祖正心里揣摩楼云是不是要拉房锐那大纨绔作虎皮压自己的时候,楼云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接下来一句话就唬得在场好几个人心头巨震。
“啧啧啧,今天打你可是比当时揍那家伙要轻太多了。”
除了那些涉世未深的陪酒女生,在场的只有林洛神一人没有倒抽冷气。
不说头破血流的二世祖脸色此时阴晴不定,其他诸如王胖子眼镜男之流,也都在心里开始权衡楼云一番话的真假轻重。
对于早就臭名远扬恶名更胜的房家纨绔房锐,可以说只要在明珠这口锅中搅马勺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耳闻。
而揍了房锐如今还能大摇大摆出来喝酒吃饭的人物,就不由得他们不慎重考虑之前种种是否过格。
诚然,能陪林洛神过生日,这一个小圈子里的人分量都不会轻,甚至就算那房家纨绔本人见了也要恭恭敬敬不敢招惹。
可正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哪怕有再煊赫彪炳的背景身世,聪明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就因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去横生枝节。
总之,楼云简单一句话所透露的信息,已经引起了在场众人的足够重视。
“你又是哪家的公子少爷,说来听听,总不能我这边打完了人却连打的是谁都不知道。”楼云继续笑呵呵的聊天,听口气看脸色都不像是刚刚才动过手的模样。
二世祖则是略微犹豫,停顿片刻后才谨小慎微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裴颂。”
噗嗤——
那个始终一副没心没肺模样只顾跟身旁女孩玩拉拉的梨头娃娃脸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就一下笑喷出来,而那个被她逗弄半天的齐刘海在轻轻错愕之后,也跟着忍不住开始抖动肩膀。
楼云无奈苦笑,抬手又给二世祖杯中倒了些酒算是安慰,跟着一脸郑重的出声解读:“裴颂裴颂,又赔又送,看来当年给你这起名字的人还真是挺有先见之明。”
于是某个还满脸是血的少年人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张脸红的比那斑斑血渍还要鲜明。
“你找的救兵快到了吧,用不用叫个人出门迎迎?”楼云善解人意的问道,很有些替他人着想的将心比心。
二世祖裴颂心里矛盾,吃不准自己今晚是真的踢上了铁板还是对面这家伙在虚张声势。
“要不然我给你个号码,你打给他,保准比你那些救兵来的更快也更管用。”楼云又继续说道,跟着拿出手机调了个号码递给裴颂:“市局黄波涛,你找他估计比那些肩膀上扛两三颗豆的要多少强点。”
裴颂彻底沦陷,没敢去接楼云的手机,而是快速拿出他自己的手机编起了短信,通知家里人赶紧把那些请来的神仙送走,免得真到了这不好收场。
而王胖子伪娘和锥子脸几个,也都是心中再次凛然。
别看楼云提起黄波涛来满口风轻云淡,就像是在说某个看大门扫厕所的闲杂人等似的,可在座的这些人心中哪个不晓得明珠市局一把手有多么能量滔天,所以就连带着将口气如此大的楼云又拔高了一个档次。
没有人怀疑楼云是在虚张声势拉大旗作虎皮,因为这种伎俩他们这些人精搭眼就能辨出真伪。
不自觉间,王胖子那只已经取得巨大进展的咸猪手就抽了出来,眼镜男也开始将逢场作戏的那套悄悄收敛。
楼云并没有真的把电话打到黄波涛那里,因为二人间的关系只有他自己明白。
既然吓唬人的意图已经达到,也就没必要真去消耗那用一次就淡几分的浅薄人情。
“这个是你女朋友?”一指身旁战战兢兢的女孩,楼云转头问裴颂道。
“是。”裴颂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于是楼云就站起身,拿过一瓶还有八分满的红酒,给那个女孩倒了一杯。
女孩不解其意,端着酒杯一副无所适从的表情,不停偷眼去看远处的裴颂,想从自己男人那边得到一些该怎么办的暗示。
不过下一秒钟,就在众人都还没明白楼云为何有如此举动的时候,他手中那支还剩下一半的酒瓶就脱手而飞,狠狠砸在了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的王胖子头上。
“哎呀!”王胖子一声惨叫。
而楼云则已经跳起在桌台之上,跟着一脚飞出,又狠狠踹在了王胖子那臃肿的下巴颏上。
左右两个被吃尽了豆腐的陪酒女惊声尖叫,连滚带爬着朝一旁躲闪,伪娘眼镜男和锥子脸三人也都豁然起身,露出一脸见了鬼的惊骇表情。
王胖子额头冒血下巴脱臼,一张油乎乎的肥脸扭曲成团,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叫出声。
楼云两下得手后并没有就此停住,反而抡起拳头越发猛烈的一通狂殴。
可怜王胖子那本就肥肉堆垒的圆脸瞬间便肿起来多高,越发让人感觉像是一个特大号的猪头。
远处,几个保安见到自己主子吃亏,没了命的冲过来就想要“勤王护驾”,可还没等近前就被阴影处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里的男人拦住去路,跟着三下五除二便全都趴在地上陷入昏迷。
另一侧,跟王胖子颇有交情的伪娘趁楼云背对着他就想要实施突袭,但才刚一抬手脖子上就被架了把泛着寒芒的锋利军刀。
嚓——
表皮破开鲜血渗出,伪娘嗷的一声就惊叫就昏死过去。
眼镜男和锥子脸美女顿时就被吓得再不敢有半点动作,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悬在那里左右为难。
打足了一整套的组合拳,楼云这才勉强停住攻势,伸手揪着王胖子的头发将他给狠狠提了起来,冰冷着声音问道:“知道为啥打你不?”
王胖子没有吭声,满脸是血的翻着白眼,出气多进气少一副眼看就要挂了的悲催模样。
“再装死信不信我真让你躺进棺材?”楼云冷笑,言语越发森然。
他知道自己这通只是肌肉力量的打击还不至于造成内伤,所以断定比一般人要抗揍许多的胖子是在演戏。
王胖子仍旧无动于衷,看上去是想要将影帝事业进行到底。
楼云也不再多说废话,转头冲一旁悄然出现的唐风月打了个眼色,后者便将手中那把阿拉斯加捕鲸叉调转刀柄递了出去。
下一秒钟,大腿被钢刀直刺到底的胖子就再也忍耐不住,全身剧烈颤抖着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嚎。
王胖子吃不住疼大叫出来,整个酒吧就都听到一阵好似拉防空警报的刺耳声音。
楼云又狠狠一拳闷在这猪头的大鼻子上,顿时好像关了拔了音响的开关,止住噪音。
现场一时间有些混乱,一二楼客人都朝事发位置投来目光,想要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了主心骨的保安和服务员拼命安抚,这才没让秩序彻底崩坏形成无关群众强势围观的颠覆局面。
松开胖子不管,楼云又坐回到他原来的位置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重新端起酒杯小口啜饮,脸上神情自若没有半点捅了篓子的忐忑。
唐风月收回军刀,悄然隐没在一旁,目不斜视。
“没关系的人可以走了,有关系的先把那肥猪拾掇拾掇,省的一会醒过来再号丧。”楼云淡淡的说道。
于是锥子脸美女就去扶起伪娘,眼镜男则连同酒吧经理一起替胖子王放佛大腿止血。
那些陪酒女孩早就被这一幕吓得容失色,听说可以离开便只恨少生了两条腿的瞬间消失。
二世祖裴颂一脸的心有余悸,暗中庆幸那煞星先前对自己手下留情。
他此时只想学那些女孩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可见到自己女朋友还面无血色的坐在那里,便咬咬牙狠下心来对楼云说道:“大哥,今天冒犯你是我不对,刚才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要是觉得还不解气,也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再砸两酒瓶,只是我女朋友跟这些都没关系,希望你能让她先走。”
楼云闻言转头,扫了眼硬充英雄好汉其实腿肚子都在发抖的少年人,又看向身旁女孩,笑着发问:“他真的是你男朋友?”
女孩点头,泛红的双眼中夹杂着惶恐与愧疚。
“那既然都有男朋友了,你为什么还要出来干这个呢?”楼云又道,问出的话就仿佛是在女孩伤口上撒盐。
于是女孩就再也坚持不住,紧咬朱唇,泪水夺眶而出一滴滴向腮边滑落。
裴颂攥紧双拳,浑身颤抖,复杂的眼神中既有对女朋友的心疼又有被爱人欺骗的怨愤。
楼云对两人反应浑然不觉,仍是不依不饶的继续发问:“讲讲吧,总不能你们小两口闹矛盾就让我一个外人来背黑锅。”
“佳佳说,说来这里只需要坐一坐喝些酒,不会有什么危险。”女孩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说道:“而且这里的老板能量很大,可以帮我爸度过这次的难关。”
“我不是说了你爸的事我去想办法吗?”裴颂一脸激动大声吼道。
“可……可我不想你为了我的事去和你家里人吵架……。”女孩气息一窒,但还是倔强开口,说道后来已经开始泣不成声。
裴颂默然。
他的确为了女朋友父亲的事跟自己家人闹得很僵,毕竟涉及到上亿资金,家族不可能因为他这么个半大孩子一句话就随便答应。
楼云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拍拍空出位置的沙发对裴颂说道:“过来哄哄吧,再这么哭下去眼睛要肿好几天的。”
裴颂略作犹豫,还是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男人护住自己的女人不被欺负,这是本分,所以刚才我打你只是出于自卫,谈不上多大怨念。”点着根烟,楼云边吞云吐雾边轻声说道:“至于陪酒的事,既然没吃什么亏也就不用钻牛角尖,两个人在一起玩玩闹闹无所谓,但要真打算好好谈恋爱过日子,就都别想着遇到了事情去一个人扛。”
女孩止住眼泪,但胸口发闷呼吸还是有点哽咽。
裴颂就轻轻帮她拍打后背,听到楼云的话后转头面露感激,知道这个男人是在替自己和女朋友解开心结。
整场风波经历到这个阶段,本就头脑不笨的他如何还看不清里面门道,自己和自己女人分明就是被那胖子有心算无心给当了一回枪使。
“一会去医院处理下伤口不要感染,今后跟人打架别脑袋一热的就往上冲,你爹妈再有钱有势,伤了残了也没办法找人替你受苦遭罪。”楼云又道。
裴颂连连点头。
“走吧,没你俩什么事了。”楼云挥了挥手。
一对险些覆水难收的小情侣便相互搀扶着出了酒吧。
至此,无关人员全部退散,桌面上就只剩了几位本想看楼云笑话的公子千金。
伪娘这时候已然悠悠转醒神情惴惴,胖子王放佛也经过了简单包扎,疼痛难忍却不敢出声。
场上气氛一时间就显得无比压抑。
林洛神放下酒杯,今晚第一次的眼神锐利,指了下一旁正襟危坐的眼镜男开口介绍:“曲平,京城人,现在姑苏市委那边发展,本事不大官帽不小,因为家里有个还没从一线退下来的老头子,跟我之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那种关系。”
眼镜男微微皱眉,但没有吭声。
林洛神就又转头朝向伪娘,继续说道:“宋玉,也是京城人,父亲在华天集团当二把手,母亲是画家,之前跑去欧洲学服装设计,现在回国打算创立自己的奢侈品品牌。不缺钱,就是少了点关系人脉。”
伪娘紧忙低头,生怕自己一张脸被那出手无情的煞星记住。
林洛神第三个指向锥子脸美女:“吴悦,各种顶级俱乐部的vip会员,自己在京城也马马虎虎开了家名媛会,是某个被看好要步步高升进红墙男人的未婚妻。”
锥子脸美女则是淡淡的哼了一声,显然那个未婚夫给了她不小的底气。
“我叫胡蝶,是古月胡,不是带虫字旁的蝴哦,不过他们都背地里叫我小虫子,还以为我不知道呢。”梨头娃娃脸突然接口,不等林洛神介绍就主动对楼云说道,脸上笑容要多纯真有多纯真,就像个不懂半点人情世故的无邪儿童。
楼云举杯,朝一起喝过伏特加的酒友微笑致意,跟着就一脸玩味的看向胖子,等待林洛神说出这只肥猪背后又什么逆天靠山。
可林洛神却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猛然起身冷冷在众人脸上扫视一眼,抬手指着楼云一语石破天惊:“想掂量他的斤两?你们不配!”
来时是一条车龙,走时仍旧是一条车龙。
只不过来时做龙头威风凛凛的胖子已经开不了车,趴在后座上万分痛苦的哼哼唧唧。
梨头娃娃脸一骑当先,伪娘锥子脸和眼镜男却不敢再排到奔驰车前面,只能跟在后头吃灰。
刚刚在号码酒吧,正当林洛神一句话打了众人的脸,大家准备要不欢而散的时候,王胖子的手机响起,又有一个从京城赶来的大人物要给林洛神庆生。
楼云是舍命陪佳人,于是就转移阵地,朝一座位于市郊的会员制私人会所赶去。
奔驰车里,林洛神依旧坐在副驾驶席上,双眼平视前方,目光平静。
楼云开车,两个人相顾无言。
刚开始出来的两三公里,由于还在市中心区,所以车速不是很快,而等到一上了高架桥,车速就立刻提升到了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
或许是感觉有些气闷,林洛神将自己一侧的车窗降下来,长发瞬间就被阵阵劲风吹得翩然起舞。
楼云转头,微笑看着有些赌气成分在内的精致娘们,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声劝慰,而是掏出烟点上一根,趁着开窗户的当口大肆吞云吐雾起来。
“真的不怪我?”猛然间,女神转过头来,大声问道。
这句话已经在她心里面憋了很长时间,直到此刻实在憋不住了,才由着性子脱口而出。
“怪你什么?”楼云反问,装傻充愣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于是林洛神就干了一件令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事情,抬手一把抢过楼云指间的香烟,顺着窗户丢到了车外。
“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要带我参加这个聚会,虽然不喜欢,但是必须领情。”被抢走烟的楼云微微愕然,反应过来之后也只能是满脸苦笑,进而解释说道。
林洛神就关上车窗,将座椅角度调平,踢掉高跟鞋把一双精巧玉足轻轻搭在前方的杂物箱上平躺休息。
女神瞬间下凡,带着几分慵懒气息的微微合眼。
楼云一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腾出来再次点了根烟,瞥见那双珠圆玉润,被透明丝袜包裹着若隐若现的诱人美脚,悄悄吞咽了一下口水。
都说十个男人里就有八个是恋足癖,深以为然的某人甚至还专门查过资料,来证明恋足非但不是病态,反而是一种更高层次对美好事物的追求。
而林洛神这一双哪怕用再挑剔眼光都找不出半分瑕疵的极品玉足,饶是楼云定力超然,也不得不瞬间就缴械投降迎风扯旗。
跟着心神一阵恍惚,情不自禁的嘀咕了一句:“要是能摸摸该多好啊。”
“什么?”并未真正睡着的女神大人立即差距,出声问道。
而楼云则是一下惊觉,紧忙调转视线含糊着开口敷衍道:“怎么了,是不是做恶梦了?”
看着他那一副慌乱中还假装正经的蹩脚演技,半躺着的林洛神嘴角就浮现出一抹令人目眩神迷的醉人笑意。
一个是有心勾引,一个是故意中招。
两个都长了颗七窍玲珑心的妖孽就在这咫尺之间,上演了一出心照不宣的暧昧好戏。
“楼云,我们聊会天吧,睡不着。”林洛神翻身换了个姿势,双眼盯着窗外不断向后飞掠的路灯,呢喃说道。
“聊什么,你说。”楼云紧忙应答,生怕这娘们翻旧账去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说你的事吧,我曾经专门去调查过你的情况,但是却没有什么发现,肯定是被人做过了手脚。”林洛神又道,声音平淡,但语气中却透露出难以抑制的好奇。
“还是说说你吧,林大小姐,怎么就吃饱撑的想到跑明珠来读书了,按你的家世才学不论待在京城还是出国留学,都应该成为那些名校争抢的对象吧。”楼云不想谈自己的事,于是就反将一军。
跟着两个人便再次陷入到之前的沉默状态。
车队很快就下了高架,周围环境也由高楼林立的繁华都市变成了偶尔才能见到些矮楼的荒凉郊区。
前方不远处就是那座占地面积庞大,综合设施一流的豪华私人会所。
林洛神坐起了身,将那双让楼云垂涎欲滴的玉足重新踩回鞋里,才再一次的打破沉默开口说道:“还是要跟你说一声谢谢和对不起,谢谢你陪我过生日,对不起让你卷入了这趟浑水。”
楼云摆了摆手,一脸自嘲,转头说道:“没必要非得替我找台阶下,我也没玻璃心到不分好赖那种程度,今天这事摆明了是你要给我介绍人脉,却不想被我这吊儿郎当的弄巧成拙,所以之前我才说必须领你的情。你不用将心比心故意去照顾我的面子,我也没有自大到认为你这是嗟来之食,总之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那句对不起也应该是我对你说。”
林洛神眼睑低垂,默默无语,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这点小女人心思瞒不过对方,但还是想要努力去做些什么。
归根结底,她就是想要报答楼云先后两次的救命之恩,又担心做的太明显让楼云面子上难看。
“有些事不是别人想帮就帮得上的,比如后面车里那几位人精,哪怕我一开始就对他们点头哈腰递名片,他们也只会把我当成跟你挥洒交情的一个道具,与其那样倒不如就别接触,大家大路朝天各走半边,相安无事。”楼云继续开口,将他的心声吐露出来。
林洛神安静听着,也开始担心自己这次是不是真的画蛇添足。
女人,就算再怎么聪慧妖孽,当内心被一个男人身影给填满的时候,智商也都会直线下降变成一个蠢萌的可爱傻瓜。
就比如刚才楼云在酒吧里大显神威,林洛神虽然表面上装作一脸平静,但内心当中还是感到了一阵窃喜和满足。
甚至有那么一刻,她已经将楼云代入到了自己男人的位置去引以为傲,所以最后才会一反常态的说出那番霸道宣言。
发现林洛神脸上已经有了些自责的意味,楼云就知道自己一番话说的重了,便打算换个话题补救,可哪成想脑子一抽,脱口就蹦出一句:“你要真想报答救命之恩,不如待会结束之后把你那小脚给我摸摸得了?”
而更出乎他意料的是林洛神在听到这句轻薄言语后,非但没有显露出半点愠怒嫌恶,反而还破天荒的羞红了脸,眼睑低垂细若蚊声的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楼云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车队缓缓驶过了一扇厚重大门,在一栋看上去很气派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林洛神一下子清醒过来,脸上潮红瞬间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淡薄。
二人推门下车,跟着前面蹦蹦跳跳的梨头娃娃脸朝楼内走去,身后锥子脸美女和眼镜男并排而行,伪娘则搀扶着胖子王放佛跟在最后。
经过了车上的那一场旖旎,楼云和林洛神虽然表面上都没有表露出什么异样,但心里却拳都升起一种挥之不去的特殊感觉。
其中滋味有尴尬,有慌张,有羞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麻麻痒痒绵绵不绝,令人欲罢不能欲迎还拒的浓烈快/感。
行走间,楼云悄悄往林洛神的脸上偷瞄,被林洛神发现还以白眼后,就紧忙转过头去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只是他在内心中仔细的品味,越来越感觉那一抹白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千般妩媚,万种风情。
一时间心神荡漾,就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飘忽感觉。
万幸这时候没有那不开眼的会所服务人员过来招呼,否则一定就要窘态百出惹人笑话。
梨头娃娃脸一看就是这里的常客,走进小楼后也不用别人指引,三绕两绕就进了一间布置典雅的宽敞茶室。
楼云紧随其后,就见到中间那张黄梨的古董八仙桌旁,一个相貌俊美皮肤白皙,文雅中带着一丝阴柔气质的青年正煮水泡茶。
青年发现众人进来并没有起身相迎,只是对林洛神和第一次见面的楼云颔首致意,之后便继续低头烹茶,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常年喝茶又懂茶的内行人。
楼云敏锐察觉到林洛神在见到这青年的一瞬间曾微微皱了下眉头,不过很快又舒展开,脸色始终平淡如水不起微澜。
这一发现让他在心里有了个先入为主的印象,接着就同其他人一样围坐在八仙桌的四周安静等候。
“请茶。”
一路“关公巡城韩信点兵”,青年用公道杯将清澈明黄的茶汤倒入闻香杯里,之后抬手示意众人品尝。
楼云虽然是个不懂茶道的“粗人”,但一些基本常识还算知道,于是先将品茗杯扣在闻香杯上,又用中指和食指夹住闻香杯,拇指护住上面的品茗杯,快速翻转手腕将茶汤倒入品茗杯中。
跟着就是端起闻香杯来嗅茶香,之后才是用品茗杯分三口将茶汤饮尽。
众人都喝罢了第一轮茶,青年主动向楼云伸出右手,声音温醇的自我介绍道:“夏未央,洛神在京城的朋友,你好。”
“楼云,洛神现在的同学,你好。”教官同志也不甘示弱,将女神大人的姓氏隐去,开口回应。
二人手掌相握,轻轻摇晃几下就各自收回,既没有赌气发狠的比拼力气,也没有虚情假意的轻轻一触即分。
整个过程看起来都是恰到好处波澜不惊,只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火药味道,却是连重度鼻窦炎患者都能够隔着老远清楚闻到。
礼数作尽,夏未央转头看向一旁疼得脸上肥肉直颤,却不敢痛呼出声的王放佛,皱眉问道:“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在明珠这块地方你王放佛不说能横着走路,但起码也不至于被人打吧?”
明知故问,楼云心里冷笑。
他可不信夏未央对号码酒吧里发生的事情毫无所知。
甚至自己这边刚刚一刀给那胖子放完了血,夏未央那边就已经收到了整场事件的高清视频。
现在问出这话,无非就是想要给小弟找回场子罢了。
王放佛低眉顺眼,微躬着身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偷眼去看楼云,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夏未央又把头转向另一侧,对眼镜男曲平问道:“曲平,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曲平就将先前在酒吧发生的事详细讲述了一遍,没怎么添油加醋,但也绝不是帮着楼云说话。
其间,伪娘有两次想要插嘴搬弄是非,不过每次都被小虫子蝴蝶以各种理由拦下,无奈只能低头闷气,不敢再去搅这摊浑水。
楼云端然稳坐,脸色风轻云淡看不出喜怒哀乐,他一只手拿着品相不俗的紫砂杯细细把玩,一只手拄着八仙桌,气态慵懒随性。
林洛神脸若寒霜,越发后悔把楼云牵扯到这些是非当中。
夏未央这个人,即便是她也不愿意轻易招惹,这个气质阴柔的男人在京城某些圈子里早就是恶名远扬,只要被他惦记上的不论升斗小民还是衙内纨绔,多半都会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听完眼镜男曲平的讲述,夏未央脸色一瞬间阴沉似水,目光缓缓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最终面向楼云,与之四目相对。
楼云也直起了身,脸色却并没有如何凝重,甚至嘴角上还挂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就那么不争不抢不退不让,八风不动的平静与夏未央对视。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四周,其他几个人均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包括最没心没肺的梨头娃娃脸也破天荒一脸严肃。
众人都明白王胖子就是夏未央安插在明珠的一条忠狗,替他赚私房钱和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今天当狗的被人当面打脸,他这个做主人的自然也会没有面子。
夏未央,圈内人谁不知道他才是一条真真正正的疯狗,咬人向来都是一口见血,不死不休。
一时之间,两个人视线交汇的地方,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让人呼吸困难冷汗直流。
气势上的交锋,虽没有刀光剑影的惨烈激荡,却是处处都暗藏杀机,只要一方稍微有所松懈,便会一步退步步退,最终满盘皆输。
林洛神的手心已经出汗,心里正快速分析与夏未央全面开战的胜算和代价。
王胖子和伪娘则是偷偷在心里心怒放,两个都在楼云手中吃过亏的家伙恨不能夏未央下一秒钟就直接掀桌子翻脸。
呜——
一阵水开的哨声响起,打破了场中刹那便是永恒的沉寂压抑……
气氛一旦被打破,就没办法再凝聚成形。
楼云和夏未央两个人也就顺势收回目光,一个继续把玩手中茶杯,一个提壶烹茶。
夏未央脸色恢复平静,一边清洗茶具一边声音平淡的开口:“来的匆忙没自己带茶叶,所以就用了这里的铁观音,品质一般也就尚能入口,好在水是附近山上的清泉,否则就真没法用来待客了。”
楼云知道这番话是对自己而说,于是就轻轻点了点头,之后又觉得来而不往非礼也,就出声回应道:“不太懂茶道,平常也不怎么喝,所以好茶赖茶对我来说没啥分别,能解渴就行了,真要说喝着舒坦还得是喝酒。”
“那下回见面就请楼兄喝酒如何?”夏未央接口道。
楼云则是微笑不语,直接将这个问题硬生生断在了那里。
夏未央脸色不变,微眯起眼睛继续煮茶,不一会茶汤煮好,就端起公道杯来一一相敬。
不过这一回他并没有先敬楼云,而是转头一脸笑容可掬的对着王胖子,开口说道:“放佛啊,尝尝这茶,都说第二泡喝起来才能品出些特殊滋味。”
王胖子满脸堆笑,紧忙受宠若惊的端起茶杯,连那滚烫茶汤溅到手上都浑然不觉,腆着张胖脸谄媚说道:“可不敢劳大少您亲自动手,我自己来,自己来……”
夏未央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跟着说道:“这手该动还是要动的,你王佛爷在明珠劳苦功高,我一个混吃等死白拿钱的家伙给你倒杯茶还不是应该应分?”
而听到这话,本就十分忐忑的王放佛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王胖子啊王胖子,我把你放到明珠,出钱出人给你做生意发大财,结果就是为了让你跑到这逼良为娼来了?”夏未央声音骤然转冷,接着不等其他人反应,抬手一把就将盛满茶汤的公道杯砸在了王放佛头上。
啪——
公道杯应声粉碎,王胖子那刚刚才止住血的脑袋也再一次破裂开来。
滚烫的茶汤混杂着鲜血滚滚而下,疼的他一声尖叫就从椅子上栽倒在地。
另一侧,相同阵营的伪娘面如死灰,眼镜男和锥子脸美女也都不同程度的惊呼出声。
谁都没有想到,夏未央在与楼云无形交锋一场之后,竟然是主动退让朝他自己的狗腿子痛下狠手。
胖子倒地之后一阵的挣扎打滚,双手抱住脑袋死命的哭爹喊娘,整间茶室中顿时就被一声声杀猪般的惨叫所充斥。
夏未央慢条斯理的擦干净手,脸上表情一点不像是刚刚才打过人的样子。
他抬起头看向林洛神,面带微笑的开口说道:“不好意思,影响了你的生日,我向你道歉。”
林洛神目光冰冷,对夏未央的话没有丝毫反应。
她现在还没搞清对方葫芦里打算卖什么药,所以最好的对策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身家背景都在同一个层级,她和夏未央之间虽然算不得什么朋友,但也要尽量避免去当敌人。
否则一旦闹僵,大家面子上不好看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短时间里分不出胜负,一些恶心人的事就会接踵而至防不胜防。
楼云把一切都看在心里,脸上的笑意更胜。
夏未央打了王胖子,却不是对自己而是对林洛神道歉,他就知道这家伙是在故意演戏,表明一种态度。
“我说老夏啊,你这事做的不厚道啊?”楼云笑着说道。
夏未央回过头,一脸不解的神情。
楼云就开口继续说道:“你看,今天是洛神过的生日,刚才在酒吧就已经见了血,大家本想到你这来换个地方换个心情,可你怎么就也跟我似的,动手打人呢?”
一边说,楼云一边站起身,走到正满地打滚的王放佛跟前,蹲下去将这胖子给搀扶起来,还亲手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王胖子一脸尴尬,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无可奈何只能耷拉着脑袋任其摆布。
旁边,梨头娃娃脸长大了嘴,一脸惊讶,眼镜男曲平和锥子脸吴悦也全都露出不解的神情。
如果此时有个不了解情况的人在场,一定会以为楼云才是王胖子的朋友,而夏未央才是真正的恶人。
将王放佛搀扶到椅子上坐下,楼云双手搭住胖子的肩膀,下巴顶住胖子的头,神情懒散而又调皮,随意的说道:“老夏啊,我呢就是个粗人,动动手打打人都是家常便饭,可你不一样啊,你看你往这一坐气质儒雅跟个偏偏贵公子似的,还能泡出一手好茶,怎么说能翻脸就翻脸呢?这也太颠覆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了。”
夏未央双眼微眯,脸色看不出喜怒,在楼云说话的时候就细细品茶,仿佛一点都不介意被一个刚认识的家伙教训。
不过他这个样子,在楼云眼里却更加装逼,于是楼云就不依不饶,继续的开口说道:“对嘛,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很有一些大将之风了嘛,像你这样的成功人士,就是不能让人看出来心里的真是想法,必须得端住架子,否则咋能装出来那种高人一等的派头啊。”
噗——
场上最不知深浅没有城府的胡蝶终于忍耐不住,笑喷出声。
始终冷着脸的林洛神嘴角也微微的勾起了一丝弧度。
夏未央放下茶杯,佯装生气的狠狠瞪了胡蝶一眼,跟着才看向楼云,笑脸说道:“那现在咱们俩可以喝一杯了?”
楼云缓缓摇头,直起身子。
跟着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要重新落座的时候,却猛然间踢出一脚,将他刚才亲手扶起来的王胖子又一下给踹飞了出去。
砰——
这一下变故,众人瞬间心里一颤,就连始终稳坐钓鱼台的夏未央都是始料未及,震惊中始终不曾变化的脸上,也登时挂上了一层森冷寒霜。
他养的狗,只有他自己能打,别人却连碰一手指头都不行。
楼云拍了拍手,重新回到位置前坐下,一只手拄着八仙桌,笑容灿烂的开口说道:“现在可以喝酒了。”
楼云没有真的留下来跟夏未央喝酒,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他去做。
那就是送林洛神离开。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糟糕的生日爬梯,没有蛋糕,没有祝福,没有许愿,也没有人唱生日歌。
但是林洛神坐在楼云身旁的副驾驶上,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对向来以清冷示人的她来说,简直算是奇迹了。
是的,林洛神现在很开心,十分开心,甚至可以说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开心。
因为她虽然度过了一个糟糕的生日,但同样,也收获了一份别致的礼物。
一个大活人,楼云。
“我还以为夏未央会愤怒,会抓狂,甚至会动用一切关系让我走不出那间会所。”楼云开着车,对身旁已经下凡的女神说道。
“他已经愤怒了。”林洛神回答。
她比楼云要更加了解夏未央,知道夏未央不是正面搏杀的狮子,而是条潜伏在暗中伺机咬人的眼镜蛇。
“可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啊。”楼云继续说道:“所以我才最讨厌他这种人,明明气成狗了还要玩什么隐忍,一天到晚就琢磨在别人背后捅刀子,比那个叫宋玉还娘娘腔。”
“因为你答应了他的邀请。”林洛神接口回答,随后也补充道:“我原本以为你会拒绝,所以就没有及时拦住。”
楼云听得出来,林洛神这句话中有着一丝淡淡的后悔意味。
于是他就笑着说道:“人也打了,脸也抽了,总不能连个小小的邀请都不给面子吧。”
林洛神默然。
之前在会所的时候,夏未央先是找楼云喝酒,结果被楼云拒绝。
等楼云有了兴致,他自己又已经气成了狗。
两个人始终尿不到一个壶里,所以最终才草草收场不欢而散。
不过在临分开前,夏未央貌似不经意的提起了一件事情,邀请楼云参加一个月之后在明珠举行的世界安保公司交流峰会。
这个峰会就好比是安全保卫界的奥林匹克,全球各地的非官方安保公司都会派精兵强将参加。
最终排名也会成为业界的风向标,更代表着接下来真金白银的市场份额。
之前,这个峰会都是在欧美一些国家举办,前几名也都是例如黑水一样的超级大鳄。
但是这一次却选择在了经济高度发展的华夏,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而对于这样的一个邀请,无论是出于公司发展,还是出于民族大义不让境外势力进入华夏,楼云没有办法拒绝,都是责无旁贷。
夏未央也正是因为这些,才一把切中了楼云的脉门。
“咱们现在去哪?”奔驰车进入市区,楼云看着路牌向林洛神问道。
“我想喝酒。”林洛神淡淡的回应。
“啥?”楼云就怀疑自己没听清楚,紧忙又再次确认。
“喝酒。”林洛神也再次回答,之后就将脸转向窗外,做出不想再说话的样子。
喝酒?
楼云脑袋一阵发懵,不知道这娘们又打算起什么幺蛾子。
不过他还是一打方向盘,朝著名的淮安路酒吧街驶去。
天大地大,过生日的最大。
林洛神今天既然是小寿星,那就她说什么是什么咯。
不过车子刚上了高架桥,林洛神却扭回头,带着些慵懒的口吻悠悠说道:“有些累了,还是回去吧。”
于是楼云就想要把这个娘们一脚给踹下车。
不带这么玩人的吧,这都上了高架了才想要换地方,高架桥上能调头吗?
“还是喝点酒吧,怎么也得有个过生日的样子,对不对。”万般无奈之下,楼云只好循循善诱,努力挤出怪蜀黍对待小萝莉的和蔼笑容劝说道。
“可是我累了。”林洛神任性的回答。
“那要不我们就喝一杯,喝完之后就马上回去?”楼云还不死心。
“可是喝一杯也要好长时间。”林洛神仍然不肯点头。
“那,好吧。”楼云就彻底放弃,闷起头继续开车。
他多想带着林洛神,两个人找一间环境优雅的爵士乐吧,喝着充满浓情蜜意的甜美鸡尾酒,谈谈理想聊聊人生。
如果到时候林洛神喝醉了,还可以顺势再聊一聊生人的问题。
可是现在,这些计划全部都泡汤了。
他只能沦落为一个司机,一个只能开车没有其他附加好处的专车司机。
一个男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
时间已经很晚,学校宿舍这时候都已经关门了,如果要回去,就会被管宿舍的阿姨唠叨,甚至还要记录下来点名通报。
楼云和林洛神都不是怕事的人,但是都怕麻烦,所以就很默契的谁也没说回学校。
明珠这座大都市,各种宾馆酒店琳琅满目,从三五十一天的半地下室到十几万一天的总统套房应有尽有。
奔驰车最终还是停在了外高桥喜来登的停车场。
虽说楼云向来不是个爱享受讲排场的人,但也要考虑到身旁女神的心理感受。
二十一层的套房里,林洛神进门后一下就扑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半点没有身为女神的自觉,反倒像个玩累了的小疯丫头。
楼云对此只能深表无奈,站在门口轻轻的挠了挠头,跟着从鞋柜中取出一双拖鞋,走到了沙发跟前。
林洛神怀抱松软靠枕,双腿并拢身体蜷缩成一团,狭长的睫毛扑闪扑闪,两腮泛红看起来就好像一只正慵懒小憩的迷人波斯猫。
“把鞋换了吧。”楼云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晃了晃手中拖鞋。
林洛神却是连眼都不睁,只是用鼻子轻轻发出了一声呻/吟:“嗯,真舒服……”
于是楼云就把拖鞋放在地上,起身想要出门离去。
可他才刚一迈腿,就听见身旁传来了一个软软糯糯,让人感觉如痴如醉的娇艳声音:“你来帮人家换嘛。”
楼云低头望去,就见到一条修长玉腿已经伸到了自己面前,足尖微微前勾,挑动着一抖一抖的高跟鞋,随时都可能会脱落下来。
这一看,本就强行压着的荷尔蒙再也不受控制,肆无忌惮一下子就充斥进楼云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