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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华达州，AERI地下基地，二层B区「医疗中心」。
洁白，刺眼的洁白。
将这间遍布精密仪器与维生设备的医疗舱室照得纤毫毕现，不留一丝阴影。
「咕噜————咕噜————」
巨大的圆柱舱体内，淡黄色的修复维生液正缓缓循环流动，偶尔冒出几个气泡，咕嘟咕嘟地向上升腾。
在这粘稠液体的包裹中，一具高大壮硕的身躯正悬浮其中。
卢西恩·尼奥。
这位曾经的「超限猎兵」小队队长，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拆解後重新组装的精密玩偶。
他的身上插满了数十根粗细不一的导管和感应电极，有些甚至深深刺入了脊椎、脑干以及那颗经过异化改造後依然在剧烈搏动的心脏。
【生命体徵监测：稳定】
【排异反应：已压制】
【意识唤醒程序————启动】
随着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落下，医疗舱内的液体开始快速排出。
「嘶—
「」
液压阀门开启，卢西恩猛地睁开了双眼。
不再是人类的眼睛。
虽然在非战斗状态下勉强维持着棕褐色的虹膜，但在瞳孔深处，依然残留着一抹难以磨灭的血色一这是【三度暴血】後留下的永久性痕迹，也是野兽本能觉醒的证明。
「咳咳————咳咳咳！」
卢西恩剧烈地咳嗽着，将肺部残留的营养液大口呛出。
他试图擡起手，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特制的合金拘束环死死锁住。
这种屈辱的姿势，让卢西恩想起了案板上的鱼肉。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艺术展厅的激战、失控的暴血、队友的惨死、以及最後那毫无尊严的自相残杀————
「霍尼奥——瑞根————」
卢西恩的声音沙哑粗糙。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锐化的指甲在舱体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醒了。」
一道带着几分虚假关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自动门滑开，塞缪尔·史登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大褂，双手插兜，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让卢西恩感到反胃的微笑。
「感觉如何？卢西恩队长。」
塞缪尔走到手术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赤裸的男人，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不得不说，你的生命力简直是个奇蹟。在经历了三度暴血和基因链近乎崩溃的重创後，你居然还能在短短一周内恢复意识。」
卢西恩死死地盯着塞缪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咆哮，想挣脱这该死的枷锁，想用那双刚刚长好的利爪撕开眼前这个伪君子的喉咙。
但卢西恩忍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塞缪尔身後站着的那两名身穿黑色重型动力装甲、手持电磁步枪的守卫，更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自己，太弱了。
「我的————队员们呢？」
卢西恩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暴虐杀意，声音颤抖地问道。
塞缪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切换成了一副沉痛哀悼的表情，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很遗憾，卢西恩。」
「由於现场情况太过复杂，这是不可抗力导致的悲剧。尽管我们投入了最好的医疗资源，但伤势实在太重了————」
「除了你之外，N—02至N—05号实验体————全部牺牲。」
哪怕早已猜到了结局，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依然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绞着卢西恩的心脏。
死了。
都死了。
那些曾经在战壕里互托生死的兄弟，那些约定好退役後一起去海边开酒吧的夥伴————
全都被这些混蛋当成了「耗材」，毫无意义地消耗掉了！
卢西恩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这并非全是演技。
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与懊悔，是真实的。
「如果————」
卢西恩咬着牙，泪水混合着脸上未乾的营养液滑落，「如果那个时候——我的力量再强大一点就好了————」
「如果我能控制住自己————霍尼奥他们就不会死！是我杀了他们——是我！」
看着陷入深深自责与自我厌弃中的卢西恩，塞缪尔推了推眼镜，镜片後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这就对了。
愧疚是最好的枷锁，仇恨是最佳的燃料。
只要稍加引导，这头野兽就会乖乖戴上项圈。
「这不是你的错，卢西恩。这是弱小的错。」
塞缪尔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像是一个正在布道的魔鬼，「面对那些怪物，人类的肉体太脆弱了。想要保护珍视之人，就必须付出代价，必须进化。」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卢西恩那宽阔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甚至想要退役。但是，卢西恩，你要明白一件事。」
「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是普通人了。」
「你的基因已经被改写，你的血液里流淌着异种怪物的本能。如果现在让你退役，回归社会——想想看，你的妻子，你那可爱的女儿————」
「万一哪天你做噩梦失控了？万一你在给女儿过生日的时候，突然变成了那晚的样子？」
「你难道想要某一天突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双手沾满至亲至爱的鲜血麽？」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卢西恩心中最後一丝侥幸。
他僵住了。
脑海中浮现出妻子温柔的笑脸和女儿稚嫩的声音，然後画面一转，变成了满地鲜血和破碎的肢体。
恐惧。
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
「不——不要————」
卢西恩痛苦地闭上眼睛，浑身颤抖。
「所以，留下来吧。」
塞缪尔图穷匕见，他凑到卢西恩耳边，声音充满了蛊惑，「相信我，卢西恩。我是这世界上唯一能帮你的人。
「我能够让你变得更加完美，能够帮你彻底稳定基因，甚至——让你掌握那种堪比神明的伟大力量！」
「只要你配合我的实验，只要你成为我的杰作」————」
「你就能保护她们，也能为你的兄弟们复仇。」
这是一场没有选择的交易。
也是名为「希望」的陷阱。
卢西恩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眸中，原本的挣紮与痛苦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顺从。
但这顺从之下，是被深埋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复仇烈火。
「我————」
卢西恩声音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接受。」
「明智的选择。」
塞缪尔直起腰，脸上的笑容灿烂。
「好好休息吧，我的英雄。下一阶段的改造进化————很快就会开始。」
说完，塞缪尔转身离去。
而在他身後。
躺在手术台上的卢西恩，缓缓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渗出。
「等着吧————」
他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塞缪尔——还有这个该死的地方————」
「狼是不会永远被关在笼子里的。
「总有一天，我会咬断你们的喉咙。」
离开医疗中心，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终於淡去。
走廊里，只有塞缪尔那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他心情不错。
搞定了卢西恩这个最重要的「实验体」，意味着AERI的破晓者计划保住了基本盘，也
意味着他在军方那边的地位更加稳固。
然而。
就在塞缪尔刚刚拐过一个转角，准备前往自己的私人实验室时。
「滋」
没有任何徵兆。
一股仿佛要将大脑撕裂的强烈剧痛陡然袭来！
「呃啊！」
塞缪尔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跟跄後退，差点摔倒在地。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把高速旋转的电钻，直接刺入了他的太阳穴，然後在颅骨内疯狂搅动！
【数据流接入/同步率校准】
【警告脑容量负载过高】
「为什麽————为什麽不回应————」
「数据——还要更多的数据————」
耳边，响起了无数人同时窃窃私语般的嘈杂声响，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这是直接作用於听觉神经的幻觉。
「该死！又来了！」
塞缪尔捂着头，面容扭曲，目呲欲裂。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後背。
这救是代价。
获得「神之才能」的代价。
自从那个神秘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中。
塞缪尔就成了神明的傀儡，也成了知识的容器。
住在自己脑海中的那位「缪斯」，虽然慷慨地赐予了他超乎常人想像的灵感，让他攻克了一个又一个难题，享受着天才的光环。
但这位「缪斯」同样也是喜怒无常的暴君。
时不时就会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忌地将庞大、杂乱、甚至带有某种不可名状污染的数据流，强行灌入塞缪尔那脆弱的大脑。
似乎只是单纯的发泄，又或者是在进行某种残酷的「扩容测试」。
作为【以太接口2.0】的宿主，塞缪尔的大脑实质上已经成为了亚历克斯那庞大意识网络的一个「分机」或「垃圾桶」。
当亚历克斯在布鲁克林的地下巢穴中因为被【全视之眼】无视而陷入暴怒时，这种恐怖的意识波动，便顺着精神连结网络，毫无保留地倾泻到了塞缪尔这个可怜的凡人身上。
「塞缪尔博士！您还好吗？」
一直跟在身後的两名安保人员立刻冲了上来，一左一右地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塞缪尔。
这两名守卫目光呆滞，动作机械却精准。
他们是经过更为彻底洗脑改造的「量产型破晓者」，虽然进化上限被锁死在二度暴血以下，但对命令绝对服从，忠不可言。
「不————我，我很好。」
几秒钟後，那阵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塞缪尔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眸，勉强站稳了脚步。
他推开守卫的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淩乱的衣领。
虽然头还在隐隐作痛，但塞缪尔的眼中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喜与精光。
「桀桀桀桀！」
突然，他猛地咧开嘴角，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顿悟状态。
「我明白了！我看到了！」
「原来如此——这才是进化的终极形态！」
「我已经————理解了一切！」
「塞缪尔博士————」
两名随行人员面面相觑，虽然他们智力不高，但也能感觉到此刻的长官有些不太正常。
「快！现在！立刻！马上带我去核心实验室！」
塞缪尔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其中一名守卫的衣领，语气急促而冰冷，完全不复刚才的虚弱，「把所有的备用能源和算力都切过来！清空所有无关人员！我要进行一项最高级别的实验！」
「我有一些想法————需要立刻论证检验！」
就在刚刚那阵剧痛的折磨中。
脑海中的「缪斯」—也就是远在布鲁克林地下巢穴的亚历克斯·安德森，除去那些发泄式的数据垃圾外，竟然「慷慨」地传输了一份足以颠覆现有生物学认知的完整技术蓝图。
这是一套傻瓜式的操作指南。
详细到了每一个步骤、试剂的配比、甚至是高精度数据样本。
塞缪尔相信，只要按照这个技术方案做，他就能制造出一个真正的奇蹟！
一个能让他名垂青史的伟大造物！
「但是————」
冷静下来的塞缪尔，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他在脑海中快速浏览着那份技术清单，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份蓝图虽然完美，但对实验材料的要求简直苛刻到了变态的地步。
常规的次代种血肉根本不够格，甚至连那些所谓的「破晓者」也只是勉强能当做边角料。
核心材料清单上，赫然写着两样东西：
【始祖活性细胞组织】【高纯度·正义之血】
塞缪尔的脸色变得难看。
「开什麽玩笑？」
这两样东西，几乎是整个GPA（全球超自然联盟），AERI和SPIC目前所拥有的全部核心战略储备！
这是被列为「绝密中的绝密」，哪怕他是AERI的首席研究员，是罗兹将军的红人，也绝对没有权限一次性申请调动如此巨额的份量。
这背後涉及到的政治博弈和利益牵扯，绝非塞缪尔一个小小的首席研究员能够介入的o
如果要强行申请，恐怕第二天他就会被以「叛国罪」秘密处决。
「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塞缪尔喃喃自语，刚刚燃起的火焰似乎就要被现实浇灭。
【无须担心，吾的信徒】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像之前的杂乱，这次的声音清晰稳定，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既然赐予了你智慧，自然也会为你准备好砖石】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那是给你的奖赏，也是————给这个世界的礼物】
【至於你怎麽向上面解释这些材料的来源————那是你的问题。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这点小事难不倒你，对吗？】
塞缪尔愣住了。
特殊的渠道？
出现在核心实验室？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但他没有怀疑。
因为那个声音，从未出错过。
「明白了，我的缪斯。」
塞缪尔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神都铺好了路，那他还怕什麽？
至於怎麽隐瞒？
哼，只要实验成功了，只要拿出了那个震惊世界的成果。
谁还会去在意那一点点「耗材」的来源？
到时候，他就是新的神！
「走！」
塞缪尔大步流星地向着电梯走去，白大褂在身後猎猎作响。
一场疯狂的造神运动，即将拉开帷幕。
人类将踏足禁忌的神之领域。
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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