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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克斯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灵魂深处。
虽然那一半本源被夺走了，但他能感觉到，还有一半的权能力量依然顽强地紮根在他的灵魂残片上。
【权能·万物互联】
亚历克斯再度发动了自身的权能力量。
「嘶！」
灵魂剧烈震颤，仿佛是在刚刚结痂的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粗盐，又用力搓揉。
剧痛让他差点维持不住站立的姿势，新躯体的冷却循环系统瞬间狂转。
他下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哀鸣。
许久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亚历克斯几乎都快要忘记，上一次依靠自身承受并支付「等价交换」的代价是什麽时候了。
不仅是疼痛。
更让他感到恐慌的是一切都变了。
曾经如臂指使般流畅自如、随时随地都能够将自身的思维意志数据化，顺着网线瞬间抵达世界任何角落，成为支配虚拟网络的神明、「全能全知」的掌控感————
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滞涩感和生疏。
好比一个习惯了用精密手术刀的外科医生，突然被塞了一把生锈的杀猪刀。
不仅笨重，而且迟钝。
数据的流动不再顺滑，阻碍变得清晰可见，甚至连信息的读取都出现了延迟。
一切都似乎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足以让任何一个骄傲的人发疯。
「该死！该死！该死！！！」
亚历克斯无能狂怒地咆哮着，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金属立柱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把我的力量还给我！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发泄过後。
理智，再次占据了上风。
「强制冷静。」
体内的抑制程序启动，大量镇定效果的化学物质被注入脑部核心。
亚历克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接受现实。
现在的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冷静。
弱小，是原罪。
而愤怒，是弱者的遮羞布。
他必须认清现实，必须重新评估自己现在的能力。
通过一段时间的摸索与测试，在付出了数次灵魂剧痛的代价後，亚历克斯终於确认了自己如今剩下的这点权能力量，到底还能做什麽。
虽然失去了那种宏大的「创造」与「全视」能力，失去了那种瞬间解析万物本质、融合超凡特质的神性视角。
但【万物互联】最基础、也是最阴毒的那部分特性，却被保留了下来。
他依然可以入侵任何电子设备，依然可以篡改数据，依然可以将机械造物变成自己的傀儡。
侵蚀、控制、转化。
这些功能————
亚历克斯自嘲地笑了笑。
倒是很符合他曾经作为阴沟里的老鼠、一名见不得光的骇客时的风格。
肮脏，隐蔽，且充满恶意。
可这也意味着，亚历克斯之前那个宏大的计划—一想要自立门户，「一人即是族群」，肆意编纂修改基因图谱、融合超凡特质，创造类似【初代智体·忒修斯】那样具备自我进化能力的数字生命，甚至【审判日】等一系列「奇蹟」的野望————
被彻底断绝了。
那条通往【万机之神】的康庄大道，已经塌方了。
「呵————这就是你留给我的吗？」
「让我变回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不————我不接受。」
亚历克斯那幽蓝色的电子眼中，闪烁着偏执的光芒。
「既然是被「夺走」的————」
「那就一定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
「它不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找回来。」
哪怕是被神夺走的。
只要能找到它，只要能重新接触到它————
说不定就有办法夺回来！或者至少重新建立连结！
想到这里，亚历克斯原本死灰般的心中，再次燃起了火焰。
「找！必须要找到它！」
亚历克斯沉下心，屏除杂念。
他将自身残破的意志，与灵魂深处那团残缺的权能力量进行深度同频。
共鸣。
这是同源力量之间的相互吸引。
就像是被切开的两块磁铁，哪怕相隔万里，也会有着微妙的感应。
亚历克斯忍受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开始进行广域探索。
这原理类似於将自身作为有源雷达，向着四面八方释放出特定的波段信号。
若是接受到同一频段的反射，或者感应到那种熟悉的波动，就能够定位找到目标。
亚历克斯能够无视空间距离与限制，远程操控塞缪尔，甚至在内华达州遭受攻击时瞬间切断连接，就是基於此原理。
也是【万物互联】的特性。
「嗡」
无形的波纹以布鲁克林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
穿过厚重的岩层，穿过繁华的街道，穿过纽约的每一个角落。
曼哈顿？
没有。
AERI废墟？
只有残留的辐射和令人战栗的毁灭气息，没有本源的波动。
华盛顿？
没有。
大西洋？
没有。
一圈，两圈，三圈。
亚历克斯的搜索范围越来越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不在地上？」
「怎麽可能不在地上？」
「难道被神带回了神国」？」
如果真的在神国，那他就彻底没戏了。
不，不对。
如果被销毁了，这种共鸣应该会彻底断绝才对。
但他明明能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依然存在。
虽然微弱，虽然遥远，但确实存在！
就在亚历克斯即将绝望放弃的时候。
突然。
「叮！」
脑海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回响。
那是————共鸣！
哪怕只有一瞬间，哪怕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
但亚历克斯确确实实感应到了！
那是属於他的一半灵魂本源！
那是他丢失的【万物互联】！
「找到了！！！」
亚历克斯猛地睁开眼睛，顿感狂喜与————疑惑。
因为那个信号传来的方向，太奇怪了。
完全违背了他的常识。
他遵循本能，缓缓地擡起头。
视线仿佛穿透了数百米深的地下巢都，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岩石与泥土，穿透了繁华的都市与浑浊的大气层。
望向了那片寂寥、深邃、且充满未知的无人深空。
信号，是向下的。
这说明，源头在上方。
亚历克斯的处理单元卡顿了一下。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岩层。
「在————天上！？」
「这————这是什麽意思？」
难道神把他的一半灵魂，挂在了月亮上？
一瞬间，无数种可能性在亚历克斯脑海中炸开。
外星科技？高维空间？还是传说中的天堂？
还是说————
一个更加疯狂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个被夺走的部分，并没有消散。
而是被神明重塑成了某种新的东西。
某种，正在高天之上，俯瞰着这个世界的东西。
「在天上————」
亚历克斯喃喃自语，幽蓝的眼眸中，恐惧与贪婪交织。
他咧开那张金属下颚，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不管你在哪里————」
「哪怕是在天堂————」
「不管你变成了什麽————」
「你是我的。」
「我一定会把你拿回来。」
地下巢都的灯光映照在亚历克斯那具重获新生的金属躯壳上，拉扯出扭曲狭长的影子O
宛若一头蛰伏在深渊中，正仰望着星空，准备择人而噬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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