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八章 苏醒
混战仍在继续，且越发惨烈。
曜老与鬼渊的战圈已从雪峰之巅移至更高远的苍穹，两人每一次对轰都如同天雷炸响，震荡百里。
曜老五轮离火法凝聚出的五头火兽与九头冥龙疯狂撕咬纠缠，赤红火焰与漆黑鬼气各占半边天幕，将云层都渲染成瑰丽而恐怖的色彩。
此刻曜老面色冷峻，攻势如潮，弄焰诀配合着他自创的五轮离火法被运转到极致，不同的火兽轮番显现轰击，逼得鬼渊那佝偻的身影不断在虚空中闪烁腾挪，幽冥鬼气所化的护盾被打得明灭不定。
鬼渊眼中鬼火剧烈跳动，他虽处下风，身形略显狼狈，但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却并无慌乱，反而时不时发出刺耳的怪笑，手中缚魂锁如毒蛇般伺机而动，专攻曜老神魂空隙，偶尔还能以精妙的幽冥遁法避开致命攻击，甚至冷不丁反击一记狠辣的“噬魂鬼爪”，逼得曜老也不得不回防。
不过半圣强者生命力与恢复力都远超常人，斗气更是雄浑如海，即便一方稍占优势，想要在短时间内彻底击败甚至击杀同阶对手，也近乎是天方夜谭。
所以他们二人的对战，这注定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消耗战，比拼的不仅仅是斗技威力，更是意志、耐心以及对天地能量掌控的细微差别。
而与高空那惊心动魄却暂时僵持的半圣之战相比，下方雪峰广场及周边空域的战斗，则已清晰地呈现出倾斜之势。
五行宗一方，终究是在顶尖战力与高阶斗尊数量上落了下风。
墨影浑身浴血，他手中两把玄霜刃都已经崩出数个缺口，他独战天冥宗一位八星斗尊和一位七星斗尊，虽凭借精妙的身法与悍勇之气暂时未败，但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泊泊流血，气息也已显紊乱。
那先前用毒缠住天冥宗三位斗宗，并且还击杀了一人的五行宗执事，她的情况更糟。
她以毒功闻名，但此刻围攻她的天冥宗斗宗中，有一人竟修炼有克制毒功的“净明之光”，将她释放的大部分毒雾净化，另外有人趁机猛攻。
此间，若非她身法灵动且药囊中保命丹药颇多，恐怕早已落败，即便如此，她腰间也中了一记阴狠的掌力，嘴角不断溢出黑血。
其余长老、执事更是死伤惨重，那由一些长老组成的一个战阵在对方十来位斗尊的轮番冲击和诸多斗宗的骚扰下，早已被撕开数道口子，阵型散乱，只能各自为战。
一些弟子与执事联合的一些配合也已溃散过半，不断有人从空中坠落，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斗气爆炸声交织成一曲悲壮而残酷的战歌。
天冥宗虽然也有损伤，但整体阵型保持得更好，高阶斗尊尚有十余人保有较强战力，正带领着剩余近六十名斗宗，如同狩猎的狼群，一点点压缩着五行宗残存力量的生存空间。
此刻，败势，已如逐渐收紧的绞索，勒得五行宗众人喘不过气来。
而最为令人揪心的，还是天冥子所在的战圈。
此时小医仙银发飞舞，俏脸冰寒，厄难毒体已被催动到极致，周身灰紫色毒雾浓郁得几乎化为液体，每一击都蕴含着足以毒杀寻常巅峰斗尊的恐怖剧毒。
她双手结印，毒雾时而化作狰狞巨蟒噬咬，时而化作漫天毒针攒射，招式狠辣刁钻，配合着厄难毒体那诡异的侵蚀特性，给天冥子造成了不小的麻烦，逼得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以精纯的半圣斗气隔绝、净化毒素。
青鳞碧瞳之中三花疯狂旋转，面色苍白如纸，显然同时操控远古九头天蛇之魂与远古天魔蟒对她造成了巨大的灵魂负荷。
那千丈天蛇虚影九颗头颅不断喷吐着蕴含灵魂冲击的光束，干扰天冥子的神念锁定，庞大的蛇尾更是带着崩山裂地之力一次次横扫，虽无法真正击中天冥子，却也极大地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
而那条被召唤出来的远古天魔蟒，则完全是悍不畏死的打法。
这头三转斗尊级别的凶兽，身躯庞大如小山，鳞甲乌黑泛着金属冷光，头顶一根独角锋锐无比。它嘶吼着，仗着皮糙肉厚，一次次主动冲向天冥子，或甩尾猛抽，或张口撕咬，或喷吐腐蚀性的毒液，完全不顾自身损伤。
至于冰傀，更是彻底执行着纠缠指令，它冰晶之臂被抡得密不透风，寒气四溢，配合着小医仙和青鳞的攻击，从不同角度发动连绵不绝的袭击。
然而，天冥子毕竟是真正的半圣。他面对这些的围攻却依旧悬浮于战圈中央，那玄色的半圣斗气如同一个不断伸缩的领域，将他周身十丈空间牢牢掌控，这以至于让得他在面对这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任是显得游刃有余。
他的身形飘忽如鬼魅，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天冥蟒的冲撞和天蛇尾的横扫，对于小医仙的毒雾攻击，他或是以雄浑斗气震散，或是直接以空间之力将其放逐到虚空裂缝中。
但他的攻击却是简洁而致命，往往只是看似随意的一掌拍出，或是一指点落，蕴含的却是崩碎山河的恐怖力量。
“砰！”
一声闷响，远古天魔蟒再次被一掌拍中侧腹，那足以抵挡高阶斗尊全力一击的坚硬鳞甲瞬间碎裂，血肉横飞，留下一个巨大的掌印凹陷。
瞬间，远古天魔蟒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形踉跄倒飞，气息明显萎靡了一大截，乌黑的血液如同小溪般从伤口涌出。
“铛！”
冰傀又一次悍不畏死地正面强攻，却被天冥子反手一指点在胸口晶核旁，那冰紫金色的坚硬躯体顿时被点出一个深深的凹坑，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胸口晶核的光芒都黯淡了一瞬，动作随之滞涩。
这番，若非它是傀儡之身，没有痛觉，结构核心也异常坚固，这一指便足以将其点爆。
若是换做寻常九星斗尊的人类强者，承受这样一击，恐怕早已心脏受损的彻底丧失战斗力了。
但饶是如此，冰傀与远古天魔蟒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行动也越发迟缓，围攻的节奏开始出现破绽。
见状，雅妃立于残破的广场边缘，一双美眸紧紧追随着各处战场，纤细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般的血痕。
她看得分明，曜老虽强，却难速胜；长老们已濒临崩溃边缘；小医仙与青鳞看似还能支撑，实则险象环生，每一次天冥子的反击都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平日里熟悉的执事弟子惨叫着倒下，看着墨影长老又一次被震得吐血倒飞，看着不少人险之又险地避过这次攻击却没能躲过下次的攻击从而再添新伤……
瞬间，一种无力与焦灼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内心。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看似普通的银色纳戒。那里面有着一年前林明闭关前，郑重交托给她的最后底牌，也是他口中所言“万不得已，方可动用”的终极后手。
林明当时的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与凝重。他告诉她，这后手所牵扯到的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极有可能会出现更大的麻烦。
若是真那麻烦爆发的话，那时候即使五行宗再强大十倍、百倍，那都是无法抵挡的。所以，这既是拯救宗门的希望之火，也可能是焚毁一切的潘多拉魔盒。
此刻，看着同门不断陨落，看着伙伴们浴血苦战，雅妃的指尖已触碰到纳戒表面，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只要心念一动，召唤出纳戒之物，眼前的绝境便能瞬间逆转。
天冥子？鬼渊？
在那种层次的力量面前，恐怕与蝼蚁无异。
可是……然后呢？
要是真将那麻烦的恐怖存在引来怎么办？林明出关后，面对他千叮万嘱不可轻动的后果，又该如何交代？
为了击退眼前的敌人，而将整个宗门、甚至更广范围置于可能万劫不复的险地，这值得吗？这符合林明交给她这手的初衷吗？
此时雅妃内心的挣扎如同两股巨力在撕扯。一边是宗门子弟鲜活的生命、伙伴们浴血的身影、宗门基业覆灭在即的惨状；另一边，则是可能降临的、笼罩一切的、更加深沉的黑暗与毁灭。
对此，雅妃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红唇被咬得发白。
最终，她那触碰到纳戒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又缓缓松开了。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与焦灼气息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痛苦，却多了一份决绝的清醒。
“还不到时候……还不到万不得已……”她喃喃低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林明哥哥……你可以快些吗……我们……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那深藏心底、几乎绝望的呼唤，又仿佛只是巧合。
五行宗后山，那片被大战喧嚣远远隔开的宁静之地深处。
那扇关闭了整整一年、爬满岁月青藤的巨大石门，依旧如同亘古以来的守护者，安静地垂落，对外界正在发生的惨烈厮杀漠不关心。
然而，就在雅妃心念百转、极为犹豫要不要使用这最后的后手的艰难痛苦抉择的这一刻。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脆响，突兀地在那紧闭了一年的石门所在的崖壁间响起。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又仿佛某种沉睡的力量终于开始舒展身躯。石门四周那厚重无比、历经风雨侵蚀而坚硬如铁的山体岩壁，突然悄无声息地，蔓延开一道道细小的裂缝。
这些裂缝起初极为细微，如同发丝，在斑驳的岩壁上毫不起眼。
但它们蔓延的速度却极快，且方向诡异，并非来自外部冲击，而是仿佛从数丈之厚的墙体最深处，从石门背后的核心所在，由内而外，悄然绽放。
“咔嚓、咔嚓、咔嚓……”
细密的破裂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这些裂缝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迅速交织成网，从石门中心向四周辐射，爬上两侧的崖壁，甚至延伸到头顶的山岩。
阳光透过裂缝射入，在昏暗的洞府前投下道道细长的光斑。
伴随着这些裂缝的浮现与蔓延，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波动，开始以那扇石门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
起初这波动极其微弱，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泛起的涟漪，但在其扩散的过程中，却仿佛在不断地汲取、融合着天地间某种本源的力量，逐渐变得厚重、深沉、磅礴……
那石门后方的黑暗深处，隐隐约约，仿佛有什么沉寂了漫长岁月的东西，在这一连串的“咔嚓”碎裂声中，缓缓地，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