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章 石碑之变
祭坛之巅，时间在令人心焦的沉寂中悄然流逝。
青鳞静静地守候在石墩旁，一双碧绿如翡翠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那盘膝而坐、仿佛与身下巨石融为一体的青衣身影。
从不到正午烈日高悬，到此刻光线已然西斜，泛出黄昏般的橘红暖色，林明维持着这个入定的姿势，已经将近整整一个下午。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青鳞那精致黛眉间的担忧，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洇开，忍不住地微微蹙起，越拧越紧。
她并非对林明哥哥的实力缺乏信心，恰恰相反，正因深知林明哥哥手段非凡，她才更加明白，能让其沉浸如此之久的考验，必然凶险异常。
眼前这座高达百丈的淡黄色古老石碑，看似只是安静矗立，古朴无华。
但青鳞凭借着碧蛇三花瞳对能量与灵魂波动的敏锐感知，却能清晰地察觉到，那石碑深处，如同蛰伏着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死寂的海洋，偶尔泄露出的一丝气息，都厚重得令人心悸。
毕竟连身为二星斗圣、刚刚重掌大权的妖暝族长，提及此碑时都面带深深的忌惮与往事不堪回首的余悸。
即便对林明哥哥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可这种漫长无声的等待，依旧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心慌与不安。
林明哥哥的灵魂气息虽然平稳，却与石碑产生了一种深层次的、晦涩难明的联结，仿佛他的意识已然完全沉入了另一个世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妖暝族长。”
再度等待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眼见那橘红的天光又黯淡了几分，青鳞终是按捺不住，转头看向一旁同样神色凝重负手而立的妖暝，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问道：“以往你们族中的强者进入这黄泉石碑接受考验，也是需要……这么久的时间么？”
闻言，妖暝从沉思中回过神，看着少女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他迟疑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的回道：“不。据族史记载以及我亲身经历，以往我族有资格尝试进入石碑的强者，无论是天赋异禀的长老，还是历代雄心勃勃的族长，进入其中后，基本上……没有谁能够坚持超过半个时辰的。”
妖暝顿了顿，目光复杂地重新投向石碑前的林明，继续道：“时间长短，往往与在其中支撑的时间、遭遇的考验强度有关。超过半个时辰者寥寥无几，且大多出来时灵魂受损，需要长久休养。像林明兄弟这般，一坐便是将近整个下午，近乎三个时辰……闻所未闻。”
听到这个回答，青鳞微蹙的眉头瞬间皱得更深，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妖暝的话非但没能缓解她的担忧，反而像是一盆冰水，浇得她心底发寒。
连那些九幽地冥蟒族的先辈都只能支撑不到半个时辰，林明哥哥却进去了数倍的时间……这究竟是遇到了难以想象的机缘，还是陷入了某种无法脱身的凶险困境？
“不过青鳞姑娘也不必过于忧心。”
或许是看出了青鳞脸色发白，妖暝连忙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不太确信的安慰。
“林明兄弟的灵魂力量之强，远超我族历代先贤，甚至……可能达到了一个我们难以理解的层次。他既然敢深入其中，想必自有把握。迟迟未出，或许正是因为他正在与那妖圣残魂进行深层次的较量或沟通，这反而是好事。”
对于妖暝这番安慰之词，青鳞只是轻轻咬了咬下唇，没有接话。
她知道对方所言在理，但关心则乱，那份悬在心口的巨石，并未因此减轻半分。
她重新将目光聚焦回林明身上，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而这种煎熬的等待，仿佛永无止境。时间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一炷香的光景。
祭坛上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地底世界的风声呜咽而过，更添几分寂寥与压抑。
青鳞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她甚至开始在心中默默计数，当数到某个极限时，几乎要忍不住上前，尝试以灵魂力量小心探查。
就在青鳞心中的那根弦绷紧到极致，几乎要断裂的刹那。
“嗡！”
一直沉寂如死物的黄泉石碑，猛然间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碑体表面那些古老模糊的符文，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生命，骤然迸发出一阵强烈到刺目的淡黄色光芒！
光芒并非持续闪耀，而是如同心脏搏动般，有节奏地明灭着，每一次明灭，都有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古老威压扩散而出，震得祭坛地面微微发颤。
“出来了！”妖暝瞳孔一缩，低喝一声，身形下意识地向前半步。
青鳞更是瞬间睁大了碧眸，心脏狂跳，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光芒中心吸引。
只见在那澎湃的光芒最深处，一道略显虚幻的淡金色人影，如同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的游鱼，自石碑表面那荡漾的涟漪中飞速掠出！
人影的面容身形，正是林明！
淡金色灵魂体速度极快，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在青鳞充满惊喜与如释重负的目光注视下，如同倦鸟归林，精准无比地掠进了下方石墩上那具盘坐已久的肉身眉心之中。
“咳……咳咳……”
几乎在灵魂归体的瞬间，石墩上的林明，紧闭了数个时辰的双眼猛地睁开！
然后，映入青鳞眼帘的，并非往日的从容淡定，而是一张几乎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
剧烈的咳嗽声从林明喉间压抑不住地爆发出来，每一声咳嗽都仿佛牵动了灵魂深处的伤痛，透着一股令人心揪的虚弱与疲惫。
他的身体甚至微微晃了晃，若非盘坐姿态稳固，几乎要栽倒下去。
此时林明整个人的气息，在顷刻间萎靡了一大截，如同经历了一场耗尽心力、伤及本源的大战，灵魂受创颇重的模样。
“林明哥哥！你没事吧？！”
见到林明这般前所未有的虚弱状态，青鳞心中猛地一抽，所有等待的焦虑瞬间化为无尽的疼惜与慌乱。
她一个闪身便来到石墩前，想要伸手搀扶，又怕干扰到他，只能急切地问道，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音。
“没……没事。”
林明抬手示意她不必惊慌，又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随即他摆了摆手，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与疲惫，轻叹道：“只是没想到……这黄泉妖圣遗留下的一缕残魂，竟是如此恐怖难缠……远超预估。一番灵魂层面的全力交锋，消耗实在太大……”
此刻林明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那苍白的脸色、虚浮的气息，无不昭示着他方才在石碑空间内的战斗是何等困难与凶险。
“林明兄弟，连你这般灵魂造诣，都奈何不了其中的残魂？还受了如此伤势？”
一旁的妖暝见状，脸色也是瞬间变得凝重无比，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色，急忙问道。
他比青鳞更清楚黄泉妖圣残魂的可怕，但林明先前展现的灵魂威压让他抱有极大期望，没想到结果似乎并不乐观。
“算是……侥幸险胜吧。”林明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调匀体内翻腾的气血与灵魂波动，脸上挤出一丝略显疲惫的笑容。
“过程确实凶险万分，那妖圣残魂依托精血，威能莫测，尤其是其成名绝技‘黄泉天怒’……着实厉害。不过，最终还是将其击溃了。如今石碑中的那缕残魂，已然彻底消散，不复存在了。”
他并未详细描述战斗的具体经过，毕竟此番他这些虚弱、灵魂受伤之状都是他装出来的。所以在那空间内那些涉及帝境灵魂交锋、轮回之力等更深层次的细节，他当然就更不会说了。妖暝只需要知道最后的结果即可。
“击溃了？！残魂消散了？！”妖暝闻言，先是一愣，旋即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毕竟这可是困扰了他们九幽地冥蟒一族数千年的传承壁垒啊！现在然真的被眼前这位年轻人打破了！
那这不就是意味着……黄泉妖圣的真正传承，终于要现世了！
“砰！”
就在林明话音刚刚落下，几人心情各异之际，面前那高达百丈的黄泉石碑，突然毫无征兆地传出一道低沉的闷响！
紧接着，在妖暝、青鳞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石碑表面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只见在原本雕刻着“黄泉指”巨大手指图案与“黄泉掌”深邃掌印的上方空白区域，石质如同被无形之力缓缓侵蚀、塑形，竟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微微张开的人嘴形状！
这个嘴形并不狰狞，反而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韵味，线条流畅自然，仿佛天生就长在石碑上。
更奇异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蕴含着某种独特灵魂韵律与毁灭波动的奇异能量，正源源不断地从那嘴形之中散发而出，弥漫在祭坛之上。